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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再装啦 灼北风 78237 字 4个月前

第 61 章 齿轮

心跳像始终停留在过山车顶点的那瞬,程晚脸热得像是发了烧,从脖颈到额头的每一颗毛孔仿佛都在往外冒热气。

理智撑着,只留下最后一个念头——

玩砸了。

“你怎么,”见她发怔,周北洛弯唇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这么不小心?”

少年停在原地,望着手中消息一条一条地跳,唇线拉得很平。

周北洛摁灭屏幕,他站在路灯下,朝着已经自顾自走向前,仿佛事不关己的女生突然越了个界。

“程早早,你能不能跟他分手。”

他太少次叫她程早早了,

拖着的步子瞬间停住,程晚站定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听见周北洛语气低到尘埃里,嗓音哑了几分,在接近深冬的季节中炽热得像一团火,都烧着了还要极力压着。

“我下午想了下,之后保证不会再做让你讨厌我的事情,可能之前脾气不好,做过一些让你讨厌的事情,以后都不会惹你生气了。”

“数学周考的事情我知道了,我跟老师讲我帮你补习,你放心,他不会再去找叔叔阿姨——”

程晚睫毛轻颤,前额被森冷的风吹得隐隐头疼。

翻涌了一天的情绪迟迟安稳不下来。她实在想不到周北洛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周北洛。”程晚垂低头,声音很轻。

“你想跟我扯上什么关系吗?”

他不应该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自己都讨厌自己。

周北洛这样的人,不能趟她这趟浑水。

“分手好不好,”口感醇香的板栗鸡汤顿时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程晚坐立不安起来,她清了清嗓子慢慢挪到房门口,隔着展门,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跟恶人交流。

“是你啊好朋友,我最近得了传染性疾病,为了你的健康考虑我就不开门了。”

“可以,你别开,”

周北洛脾气很好地应下来,随后撤步,“我刚好有点事想跟李阿姨交代,那我下去了。”

“别——”

软肋戳得精准无疑,程晚单手迅速开锁扯门。

小脸皱成一团,烦闷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就被男生捕捉了个透彻,一同被来回打量的还有手中精致的白瓷小碗。

周北洛视线在瓷碗上晃了好几秒,而后牵唇笑得缓慢,“喝鸡汤呢?”

“……随便养养身体。”

程晚强撑出一个干巴巴的笑,随即放下碗碟,移动速度降低三倍,几乎是爬一般地撑手缩上床,认真裹好被子。

周北洛微挑眉,随后听见女生装模做样地轻咳两声,口鼻捂得严严实实,眼睛像漫了一层水汽,轻声道,“这病真的传染,不然有什么事我们漂流瓶联系?”

“什么病?”解散后的班级像蜂拥而至的沙丁鱼罐头,程晚早上被老马叫出的事传开后时不时就被路过的陌生女生戳下肩,她们脸上挂着红晕,小心翼翼地询问她知不知道那件事的后续。

程晚摇头,说她也没问到。

课间不时有女生脚步匆匆,隔着玻璃窗来溜一眼后排男生的座位,程晚坐在凳子上,回头看见她昨晚递的小纸条还叠得整齐在他练习册里压着。

“晚晚,晚晚。”

班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赵多漫手肘撞了撞程晚,坐得端正,视线引她去看讲台。

刚才在演讲台上高谈阔论的胡主任不知什么时候又登上了12班的讲台,他胡茬乱杂,唇线崩得很紧,负手背着,威压极重得环视着四周。

程晚收回向后看的视线,不知为何,萌生了一股反叛的心,肩背塌得比以往更厉害。

鸦雀无声,提前来备课的实习老师也轻易不敢进班。

胡主任视线在程晚身上沉了两秒,在触及女生不卑不亢的视线后,中年男人终于有了表情变化,“我希望咱们12班极个别同学平时生活学习中能安分一点。”

“平时就属咱班纪律最差,我知道你们年纪轻,平时忍耐力稍差,但动手打人就是鲁莽!”

“有事怎么不知道找老师?某些人从开学我就看出是爱惹麻烦的主。”

齐群瞠目结舌,闷声朝前小声搭腔:“我靠他点谁呢?”

紧攥的手指徐徐松了,前排的程晚忽地笑出声,她胆子仿佛一瞬变大,在身边同学讶异的眼神中问得很慢,“老师,”

“那是不是拳头打到脸上我们都不能反抗?”

她不信学生中的隐形规则老师们会看不见。

不过是为了方便集中管理,所以冒出雷就直接摁下去,而不是选择解决根系,那样太麻烦了。周北洛打架是错,但教授学生遇事不分黑白,一律委曲求全绝对绝对,也不能算正确。

……

既然出声就知道会被罚,程晚抱着课本站在走廊贴墙站着,教室空调的冷风被墙壁挡得严实,她一个人抱书和转移的刺眼日光做着斗争。

一个人在外面罚站倒也清净,为了确保自己背后倚的一直是带凉意的瓷面墙,程晚步子挪得很勤。

窗外树叶沙沙,顺着没关的窗扇吹进来,她踮脚看见学校正门前对着的巨型日晷,忽然想到之前周北洛头脑一热的那句话。

……他原本就不用跟她一块读公办高中。

齐群和后排其他男生讨论的关于打架事件处罚的猜测时不时在脑子里荡一圈,程晚贴墙垂眸盯着干净的白瓷地砖,鼻子猛地发酸。

女生静悄悄站了一阵,而后在没有任何人看见的时候悄悄拿袖口蹭了蹭眼睛。

教导主任给的处罚是站一上午。

等到午休结束,程晚小腿已经没有了久站胀痛的感觉,附中基础设施还算可以,寝室六人间独立卫浴有空调,但夏天最大的考验其实是户外活动。

赵多漫洗了把脸,刚走出宿舍楼,面上的小水珠就被热风蒸得无影无踪。

今天下午第一节要做实验,所以12班的人没往教学楼方向走,而是直接去的实验楼,程晚中午还是没睡着,她没什么精神地被赵多漫挽着,顶着乌黑眼圈,额前碎发粘得黏答答。

实验楼途径男寝,宿舍口往外出的学生乌压压一片,空气密度变小,周围显得更加燥热,程晚蹙了蹙眉,刚想加快脚步掠过这段,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程晚!”

齐群和开学没分座时的同桌岩咎并肩走着,两位男生身高腿长,一时间也吸了不少人眼球。

程晚下意识回头,看见男生手上握着卡片一样的什么东西在朝她晃。

齐群紧着跑了两步,被中间行人挤得气喘吁吁,男生捏着卡片递给她,开口道,“这是洛哥留在枕头上的电话卡,我午休回去看见的,你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程晚几乎是抢了电话卡就跑。

同行的损友赵多漫怔了一瞬,边挥手边大声密谋,“那我跟老师说你胃疼去医务室啊晚晚!!”

荡起的飘扬马尾引人止不住地往她身上望,女生没回头,伸手朝伙伴比了个ok的手势。

电话亭更远些,已经是下午一点五十,程晚一路跑得没停还是压着两点的上课铃到了电话亭。

一排六部黄色电话安置在白墙,排得整齐。耳边是响亮的上课铃声,程晚看见徘徊在外的学生飞速冲进教学楼,半分钟后,附近就只剩她自己。

女生站定压了点心跳,感觉自己喘得不是很厉害了才把拿到的卡刷上。

滴滴五声后,话筒终于传来声音。

周北洛很轻地喂了一声,程晚鼻尖却莫名又开始酸了。

似乎是少年人独有的与世界为敌的中二思想,程晚莫名觉得昨晚之后她和周北洛已经被装进了同一个箱子,他们是命运共同体,此时都被打趴在原地。

在每天烦恼不过是食堂难吃,作业好多的年代,被罚回家,被记过,被单独拎去走廊罚站已经是一等一的大事。

“程晚。”

空气静了一会,女生听见里面不甚确定的嗓音。

“…是我。”思绪回潮,程晚清了清混沌的嗓音,她胡乱把碎发塞到耳后,低头重新问得小心翼翼,

“周北洛,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电话卡打的是周阿姨的手机,所以周北洛现在应该是和他妈妈在一起。

程晚嗓音慢吞吞的,像是含了块不化的糖。

对面似有所察觉,少年顿了一会没吭声,过了三秒才又启唇,他声音温得像不烈的夏风,语气却凶。

他说,“程晚,你哭什么哭。”

男生抱臂懒洋洋站在床尾,压根不接茬,“你还知道漂流瓶联系,你微信被盗了?”

“……最近家里网不好。”

黝黑视线打下来,扫得程晚浑身不自在。

事实上,自从她脑中冒出周北洛可能喜欢她这个诡异想法后,她就没自在过。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就像小灰灰爱上了美羊羊,熊大开始追求光头强。

翻涌的情绪抑制不住,有些想往外冒,程晚别过脸,强忍住要揪他领口把人晃清醒的冲动,艰涩开口道,“…… 我之后会努力回你消息的。”

其实她对周北洛现在,说排斥但相较于之前已经好太多,不回消息也是在抑制自己的自恋冲动。

毕竟对昔日死对头问出:你是不是暗恋我这种话。真的……

如果是她,绝对会把这幕拷贝在大脑皮层,从此emo的时候拿出来360°立体环绕在脑海,来驱散黑暗。

兄弟你真的挺招笑的。

沉默过久有些不合时宜,周北洛望着程晚的表情确实有些不对劲,男生揣兜往前迈了两步,弯腰伸手探向她额头。

微凉的触感贴在额头,程晚下意识看向他。

视线扫得有点没力,年少时周北洛长得就招花惹草,现在比起之前更是不遑多让,她自以为有他坏脾气的负面滤镜会对这张脸免疫,但他忽然凑近,程晚还是被这张脸晃得一愣。

周北洛其实更像单眼皮,只是眼尾多余拉出来一小截虚虚的褶皱。多了一小段阴影,垂眼看人时,莫名显得……冷漠的情深。

冷漠和情深怎么能挂在一起。积攒的情绪翻涌,程晚又开始犹豫:“周北洛……”

体温显示正常,从刚才她有滋有味品鸡汤的模样也能琢磨得大差不差,男生掀起眼皮,懒懒扫了她一眼,挤出一声低哑的鼻音。

“嗯?”

“你……你……”程晚支支吾吾。

周北洛盯着她欲言又止的唇看了两秒,顿了下,忽地低头,欠欠地掏出手机,“知道了,帮你砍下拼多多。”

还没等到周北洛回答,程晚蓦地重复一遍,抬头冲他笑了下,“不好。”

“周北洛,你现在不是应该花心思出国吗?”

她已经打乱过一次他的人生轨迹了。

不应该再有第二次。

程晚借着酒劲去抢了周北洛手中的手机,顺带着打字跟任放分了个手。

徐徐夜风吹过,不过两分钟,原本的大理石长廊上就只剩了一个背影。

周北洛在原地停了十几分钟,转身往小区外走了。

程家请了不少审计律师划分财产,在生意人眼中,就算日子过得再难忍也要等正式分完财产后再离。

家里的气压还是很低,程晚像是被抛给了周琪娑,年期末的家长会都是她给她开的,乌压压一排家长席中,周北洛的座位坐着是家里的保姆。

程晚和交好的女生一起缩在班级最角落,从始至终头都没抬起过。

大年初一那天李帷清也只匆匆忙忙在年夜饭上露过一次面,程晚从小没被爷爷奶奶带过,今年是第一次在别人家过。

周阿姨和周叔叔都对她格外热情,周北洛自从那天起就再没私下联系过她。

那天的事情发生得太快,灌了酒,程晚记性差,日子也过的浑浑噩噩,她后来回忆过很多次,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自己说的是什么。

只记得在别墅外那次,第一感觉就是要他快走,不要被他看见这样。

两人的关系说远或者近都不贴切,他们有共友,共友在时可能会一起被笑话逗笑,但私下谁都知道,

程晚和周北洛两人不对付。

有次排座位两人偶然分到一起,周北洛一下课就去找了班主任调座,要说两人中谁更殷勤,确实是程晚。

周阿姨照顾她比照顾周北洛都妥帖,程晚有时在想周北洛会不会偷偷恨她抢走了母爱,她收到国外舅舅送的珍贵礼物会转送给周北洛,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只希望他不要介意她的存在。

寒假悠悠过了一半,班上有关他们的谣言刷了好几个版本,最终被更贴近全班命运的期末成绩夺走了注意。

原本是考完立刻出成绩的,但考虑到学校教师高强度工作了一年,外加学生过年心情问题,公布成绩的时间最终延期到了正月初五。

今天初四,已经有小道消息陆续放出,一阵哀嚎的q.q消息中,程晚在其中刷到一两条与整体氛围不相符的。

生活委员在问班上同学两年半后出国的信息,好像是要做什么统计。

这条消息虽然@全体成员,但跟大多数学生关系不大,还是被忽略了个彻底。

齐群大跌眼镜。

头顶传来轻笑声,软发又被人揉了两下,程晚想只讨巧的猫咪,舒服地眯起眼,她刚要继续趁热打铁煽情,

身后突然追出个握着洋葱哈哈大笑的赵多漫。

“找到止泪的办法没啊?笑死我了,切洋葱给自己切得泪流满面哈哈哈!”

第 62 章 齿轮

听说那边是周叔叔生意成功后拿下的第一处旅游产业,人造湖泊,湿地空气清新,马场和高尔夫球场占地广阔,是隐在近郊鲜少的放松之地。

设计通体参考江南水景建筑,平时上京湿度低,达官贵人们想找个地方养养神,一般都选此地,但遇到周阿姨想去住,就算有生意往来的合作商来居住都要排到后面去。

周琪娑喜欢清净,除来早年间集团忙不过来去帮过一阵子忙,她大多时间都留给自己。

骑马瑜伽,自己构设礼服交给专人裁定,又美又休闲。

就像他表面对程晚不温不火,实际却想得快疯了。

他对她的真实想法只能靠外在表现的一些东西来推测,比如她偶尔也会对他笑,比如她有时候撞到他的失神,他还以为会有那么一刻,他在程晚眼中是不一样的。

起码不会像表现的那么讨厌他,

但这次,周北洛望着程晚的眼,好像真的从里面找到一丝厌恶。

在她眼中,他是打扰她和她现任关系的多余者,是看到她丑态之后要避之不及的普通同学。

人的胸口为什么没有一颗显示屏,如果在她对他恶语相向的时候,他的胸口led屏滚动着一排“我好喜欢你,不要这样对我”的话,程晚会不会说得更婉转些。

有邻居家小狗被阿姨牵着绳子蹦跳在柏油路上,晃着尾巴要往两人的方向钻,脚下的泥泞软得像是要把人拉下去。

发梢湿得发黑,周北洛浑身绷紧了,他半边身子隐在果树枯白枝桠中,顿了好久才平静出声。

“好,我明白了。”

“对不起,一直让你反感。”-

程晚唇角微抽。任放和程晚到得稍晚了些,主要是周北洛生日,她还多带了一个人,礼物要选得更斟酌点。

于是女生在篮球,手表,名牌鞋中犹豫不决,最后在任放的建议下,还是选了一款价格适中的香水。

虽然有些偏商务,不太符合这个年纪,但他家里需要出席一些重要活动的时候没准也能用到,也不算拿不出手。

包装完好的礼品盒顺手塞到角落琳琅满目的礼物堆中,程晚才想到她忘记写祝福卡,忘了署名。

她正想着,灯光呲地一声暗下。

噪杂的音乐应声静止,包厢的门缓缓打开,唯一的光亮处齐群推着三层大蛋糕慢慢走来。

门边有同学半藏着,举起礼花砰砰两声,在静谧的环境中响得像心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程晚看到周北洛面对他人的精心筹划依旧接受得从容不卑不亢,他穿得休闲,黑色T恤简单又冷峭,随口笑骂了几句矫情后,迈步任人在头上戴上生日礼帽。

给他戴帽子的那位是班上有名的百灵鸟,是位声音好听举止也大方的女孩子。

周北洛礼貌性地俯首,任人在头顶动作,随后少年闭眼,低头在蜡烛前停了大概三秒,薄唇在烛火中翘得坦然,最后忽地一声吹灭烛光。

“芜湖!okok搞定搞定!”

“周哥你许的什么愿啊?是不是计划……”

“切蛋糕切蛋糕!”

响彻包间的生日歌瞬间转换为热情的捧场声,程晚看到男生被簇拥起来,拽着问问题起哄。

回忆忍不住倒带,她猝然意识在旁观者的视角中,周北洛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众星捧月的。

小少爷从来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虽然他们家境相似,但她和周北洛似乎,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没有强大到坦然接受别人的好,在这种环境下或许会感动得忍不住流泪。

“程早早。”

不知道愣神愣了多久,程晚再缓过来就听到耳边任放无奈的声音,周围同学视线灼热,百灵鸟女生眨巴了下眼睛,神情期待,“晚晚,任放抽到了和在场女生拥抱的大冒险卡牌!”

桌面上的卡牌只堆出浅浅一层,正中央的啤酒瓶正对着少年方才坐着的位置,程晚本能地朝黑色沙发中央的男生看去一眼,却只对上他漆黑沉寂的瞳底。

……她看他做什么。

都处上了,也没矜持到抱一下都不行的程度。

程晚被周边起哄声撩得有些脸热,她抬头注视着身边伸展小臂,站得落拓的男生。

他含情的狭长眸光细腻地落在她脸上,言语促狭。

“你可以抱轻一点。”

程晚憋着股劲,有意略过右边浓烈的那股视线,踮脚凑过去轻轻抱住任放的腰,而后在听见男生翘尾巴的一声低笑后威胁得迅速。

“你敢回抱过来,你死定了。”

“……”

正准备搭在她背上的手悠悠垂下,“行,我不抱。”

任放低眸看她,嗓音仍旧藏着淡笑,“有本事你也松。”

程晚感受到热气喷洒,本能地红了红耳朵,女生倏地一下收起手臂,别扭地拍了拍自己和他刚刚接触过的小臂。

重金属在耳膜边缘挑衅,出来进去中,门外的尼古丁和酒精味道带得四周都微醺。

周北洛只喝了一罐啤酒,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很清醒。

但他想干的事情,却是醉酒后都会被戳脊梁骨的。

他不想管,

程晚会生气,

可他本来就没想要做朋友。

他不跟她当朋友了。

桌面的酒瓶轻轻一拨,滚动的沉闷声碾得细碎沙哑,周北洛手指掀起一张卡牌,单手捏着半举着。

“程晚。”

话题中心,同学的眼神瞬间聚焦。

男生手中开挂般的任意冒险牌瞩目,幸运到让人惊叹。

周北洛携着笑,在一阵唏嘘中,清醒得感知到他的话把整间房气氛都带到狂躁的台风眼。

“过来跟我吻一分钟。”

什么叫秀得时机莫名其妙。

好吧,她确实秀得有点二逼了。

略显松垮的白衬衫和针织长裙布料磨蹭在一起,程晚后知后觉地撒开了抓他后腰的手指,身边的起哄声轰到顶峰,她刚要完成任务般要拉开距离。

眼前倏地出现一张手机屏幕。

原始屏保解锁后,屏幕上只有一些基础app,颜色各异的图标之下……

是不太亲昵的两副面孔。

这不是之前为了恶心任放,在咖啡店门口花式比心的恶搞照片之一吗?

甚至不是情人节她挑出去,让他发朋友圈的那张。

那张是手摁脑袋的,看着很甜蜜。

被周北洛当作壁纸的这张其实没什么动作,按下快门当时她好像被商场内放着童谣的卡通小火车吸引了注意,侧眸正走神望向屏幕外,周北洛仍旧望着镜头,乌眸中没什么多余情愫,由于没摆动作,表情也蛮冷的。

她在看其他地方,他在摆臭脸。

好熟悉,周北洛的歪心思从来都懒得藏,程晚听到他说后悔后倏地把腿从他身上挪走,怎么也不肯再搭回去了,一场逻辑精彩的剧情片最后只看了个结尾,没有前期的铺垫,像是一顿丰盛西餐只吃到两口饭后甜点。

盛夏傍晚的风也透着闷热的气息,地下停车场内,程晚用刚才在影院门口接的传单忽闪着凉风降温,脸上薄汗刚出,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

“晚晚。”

接听后才发觉是李帷清,程晚本能地有些紧张,她小声嗯了句,垂眸边盯着脚尖边等下文。

“你现在跟小洛在一起吗?”

距离三米不到就是周北洛在发动车,程晚抿抿唇,视线闪躲了下,开口道,“没有。”

有好几次李女士都打来电话,开口第一句都是问周北洛有没有在旁边,她实在想知道她老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就行。”

话筒中女声放松了些。

热气实在难捱,身后的迈巴赫抵到脚边,程晚忽闪着传单纸,急匆匆拉开车门钻进副驾。

脑袋夹在耳边,朝着周北洛做了个嘘的手势,她才放下手上的纸,去拽安全带。

动作有些难受,本身皮肤就粘腻,程晚顿了下,还是随手摁了免提键把手机扔到一边。

没什么不能听的,按程晚内心真正想法,周北洛有时比李女士要更可靠。

“我知道你对那个奸夫感情很深。”

“??”

差点忘了这茬,程晚脑子里的弦瞬间提起来了。

余光扫了眼旁边单手打方向盘的男生,程晚敏锐地捕捉到他唇角那副不正常的嗤笑,当即态度鲜明地反驳,“老妈你说什么呢?”

唇齿有些打颤。

虽然这段抓马剧情两人心知肚明是演的,但依据周北洛平时的尿性,就算是没滋没味的醋,他顶着风浪也要去尝一口。

程晚额头冒了两滴冷汗,刚要把免提关了,手机忽然被一旁的男生拿了。

周北洛甩给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摆明了不让她不了了之。

“如果不是感情深,你会在热恋期出轨,直接把人约去酒店?”李帷清话很直接。“要不是后期看见那些小辈私传的照片,我还不知道你品味那么奇葩。”

“你审美什么回事?”

“……”

齐群第一次被人身攻击到这种程度。

真是有口难辨,程晚闷了口气,憋得难受忍不住才顶了句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呵。”身侧男生忽然冷嗤一声,话筒中女声敏感地捕捉到,嗓音猛地抬高。

“你跟谁在一起呢?那个络腮胡奸夫?”

“不是……”

“我警告你程晚,小洛是我目前替你考察过的最好未婚夫选择,你要是还看不上他,喜欢猎奇审美,也要给我保证,骗也要给我骗他订婚!”

“?”

欺骗和订婚两件事搅合在一起,当着本人和盘托出,程晚甚至不敢透过后视镜去看周北洛的脸色是酱紫色还是苦瓜绿。

“你那个奸夫,我会监视着。”放了个哑炮,李帷清许久没听到话筒中有音,淡声叹了口气又退一步。

“下次就算再急不可耐……你可以约去别的城市嘛。”

“老妈!”

程晚汗毛都立起来了,她探身朝手机收音孔谨慎开口,“你说话注意点,我对周北洛的心坚贞不渝,日月可鉴!”

瞥了眼身侧男生的冷脸,程晚举着三根手指不敢有一丝含糊地发誓。

“呵呵。”这声是李帷清发出的。

中年女性见过多少大风大浪,身边圈子和自己,到这种高度的,男女关系乱到外人难以想象,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事情就像天方夜谭,李帷清顿了顿,还是打击小年轻的浪漫气焰。

“你自己把握,别做得太过火。小洛既然能当场原谅你,说明他现在还是被你拿捏着的,这段时间你别再有歪心思了,先把人劝回来。”

“知道了老妈……你快挂电话吧……”

话语已有哭腔,手机被周北洛卡着,程晚语气溢出可见的崩溃。

“着急什么?又约哪位了?”

“……”

拖拖拉拉五分钟,这段本不该打的电话总算挂断,程晚硬着头皮刚要朝旁边卖个笑,膝盖忽然一疼。

周北洛直直把手机扔给她,手势故意低了些,保证不会砸疼的同时又能给她点教训。

程晚吃疼也不敢吭声,触及男生黑着的脸,只靠着车门可怜巴巴地缩着自己的存在感。

车子还是开得很稳,周北洛没拿安全开玩笑,空气静止得有些诡异了,程晚能察觉到他的不爽,她绕绕手指,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还是挣扎出声。

“你也知道那是演戏,别往心里去。”

“我往心里去个鬼。”

男生洒脱的口吻传入耳廓,程晚眼眸一亮,刚要顺竿爬夸他大度,侧边忽然又传入酸里酸气的一声。

好像……他们的整个高中时期。

生涩别扭,互相对峙,又说不出真正讨厌对方什么。

一股说不出的惊愕感从胸腔慢慢升腾而出,程晚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下意识瞄了眼周北洛的脸,静悄悄地抬眸,看见他懒洋洋地扯唇做了个口型——

感动么。

“……”

刚才有点,现在一点都不感动了。

“所以你为什么把我们的合照设成壁纸?”手指松得飞快,借着周围噪杂的环境,程晚小声问出音。

女生顿了下,还没等到回答就自己找了个可能性最大的答案,揣测出声,“周阿姨让的?”

“没。”

周北洛唇挑得贱兮兮,歪头盯着她,低眸一字一顿道。

“戒网瘾。”

“?”

程晚隐约摸到点不是好话的苗头,提防地看着他。

“工作集中不了精力的时候总是想看手机,”男生开口随意,口吻不咸不淡道,“但把你设成屏幕后——”

程晚自认为当不了救赎文的主角,她自尊心太强,做不了被别人拽一把,靠别人力量站起来的弱势方。

所以不管周北洛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是真诚还是一时兴起,她都听不进去,满心只有刚才父母在别墅内针锋相对的画面。

装番茄酱的玻璃瓶碎成几块,浓稠的酱被脚印踩得到处都是,餐桌上常放的花瓶砸裂了刻着她身高成长线的墙壁。

李帷清瘫坐在地上,看见她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瞳孔震颤了瞬,随后眼神陷入一片荒芜。

她嚅了嚅唇,像是要解释什么,但五秒过后又是一阵更大的崩溃。

程晚被她抱着哭了好一会,松开时肩膀都是湿的,她整理完家,临走被塞了几百块钱。

纯白色鞋子不过半天就被染得发黄,程晚走出院门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半空悬挂的夕阳。

刚洗过的脸还是湿漉漉的,她脚步很空,穿过绿化带刚要走,突然看见后花园果树枝上也搭了几张纸币。

红色的几张,

在周北洛刚才站过的方向。

“至死不渝。”

说完男生忽然扬了下唇。

不知道到死还有多久,但爱她这件事,反正他也没声张地做了好多年,

之后应该也懒得再变了。

第 63 章 齿轮

现在的季节当真适合告白,与炙热的盛夏相比少了几分灼人的焦躁,被草浪和芭蕉叶子中和过的晚风显得格外清新怡然,浑身都是爽利的,轻盈得像裹了层蚕丝纱巾。

宾客被额外邀请来的乐队吸引过注意,贝斯和电吉他一起演奏和着流行音乐,没人注意到他们。

程晚手中抱着的锦箱透着沉重的力道,周北洛方才的话和鼓噪的乐队演奏混在一起,

恍然间,她甚至分不清他有没有在演。

周北洛像是早习惯了没有回应的示好,程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脑袋被人揉了两下,而后是轻描淡写的一声,“下场了。”

程晚默了半分钟,想不出刚买的别墅为什么会发生卧室床塌的情况,她懒得去隔壁房间看周北洛所言是否真实,踌躇半瞬,最后心情复杂地扶上房门,婉转开口道,“那怎么办?或者你去看看其他房间床塌没塌?”

兄弟,虽然我平时处事很犟,但我也不是个木匠,你床塌了找我干什么?

骚狗。

“其他房间门是锁的。”周北洛低眸,平白生出一股无力感,“这房其实是贷款买的。”

“?”

放屁。这处树多,枝杈密集,算是除车棚外的第二个抽烟据点。

人工湖旁的凉亭中,程晚支腿坐在长椅上,女生眺着不远处寂静平稳的湖面,心却飘得老远。

今天一上午,周北洛对她的避之不及明显得不能再明显,饶是有些迟钝,程晚也看出了周北洛对她现在的态度。

他好像不是很想理她……

程晚不明白到底哪又得罪了这位大少爷,原本缓解了些的关系怎么就莫名其妙搞得更僵化了。

还有家里的事,老爸老妈一定是闹得更凶了,周阿姨才会跟周北洛说这周末先去他家暂住。

虽然周阿姨对她很好,但毕竟是在别人家,她和周北洛的关系现在又是这样……寄人篱下,想想就痛苦。

“唉……”

“第九声叹气了。”

长腿倏地收起,男生背过手挡过手中刚点的烟,终于忍不住弯腰探身盯上她的眼。

“怎么了?”

任放问得温声和气,程晚却莫名烦躁起来,她咬咬唇没吭声,只说家里好像又出事了。

其实她早就有预感,上次回家推开门她就看见桌上摆着一堆杂七杂八的文件,还有两名身穿西装精英打扮的男士频繁出入书房,程晚找借口去书房拿过本书,擦肩而过时她听见那两人在谈什么财产分割的问题。

结合最近发生的事,程晚意识到他们是真过不下去了。

女生低头用鞋尖碾碎一片枯黄的落叶,肩背愈加沉重起来。

她还是有些搞不懂为什么他们十几年感情,分开的时候还需要双方请律师来清算资产。

为什么不能体面一点。

她到时候又会被算作是谁的资产。

薄凉的风从两人身边穿过,任放看着程晚忧愁的小脸忽地笑了,这时候笑太不讨喜,程晚蹙眉刚要骂他,就看见男生把遮着的右手抬了出来。

指缝夹着的香烟点了没抽,自己着了小半。

冷白修长的食指熟稔在烟身上磕了一下,烟灰簇簇掉落,男生眼睛微微眯起,犯着坏懒懒开口,“好学生,别想那么多,要不要试试这个?”

“我想呛你一下。”

连意图都毫不掩饰地交代出来。

程晚怔了一瞬,随即瞄到他指尖。

任放抽中支,比起细支劲大些,程晚跟他呆时间长了,有时也能看见他捡起的烟蒂,滤口处泛着脏兮兮的黄。

尼古丁。

他之前说过这东西的好处,能在烦躁的时候让脑子瞬间安静下来,短短两分钟就可以使自己变得更加理智。

零星火点在正午看不清晰,程晚下意识往后躲,她张了张唇,顿了半晌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香烟,酒精,颈环,夸张耳饰,这类坏学生标配的东西在青春期对学生似乎有种致命吸引力。

这些东西跟辅导班钢琴课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程晚平白生出一股挑战欲。

“试一下,吸一口再吸一口,”任放半蹲着抬眸看向女生,语气蛊惑得明显,“一次不会上瘾。”

只是有些难受,会咳,眼睛或许也会被辣的留眼泪,肤色泛出紧张惹人怜的淡红。

呛起来肯定可爱死了。

任放唇角弧度更甚。

旺盛的好奇心加之本就烦躁的心绪本就难以抵抗,程晚抱着“反正试一下也不会对身体有多大伤害”的想法,琥珀色瞳孔逐渐纠结着往他指尖看。

“你不能强迫往我嘴里放。”

“你松口我就撤回来。”

任放说完夹着烟递过去,静等着女生慢腾腾地把唇凑来。

香烟只燃尽半根,程晚下巴顺着凑过去,嘴唇刚含住烟嘴还没来得及吸气,干燥的香烟就被猛地从唇中扯出去。

动作并不能算温柔,

扯得她牙齿都疼。

女生一脸疑惑地抬起视线,顺着中午寡淡的白光望见周北洛从来都没有那么严肃的神情。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紧张情绪达到有史以来最高,光是想象这狗回去怎么跟周阿姨和她妈告状,程晚藏匿在袖口的手臂就已经开始争先恐地冒鸡皮疙瘩。

烟身在指腹摩挲捏灭,火星瞬间烟消云散,少年侧头把烟蒂抬起平视看了会,视线转到程晚脸上,周身气压渐渐散开。

“伸手。”

心里咯噔一下,程晚顶着压力诚惶诚恐地照做,女生双手手心向上奉上,声音听上去有些怕他,“周北洛,你能不能别跟我妈和阿姨说,我保证——”

“回你寝室去。”

捻灭的半支烟包了圈纸扔她手心。

原本从兜里掏出来的烟盒又塞回原路,男生烟瘾压了个彻底。

周北洛哪是那么好商量的人,他比任放高半头,低头看他时乌眸薄薄压着层不屑。

那是上层圈子养出的压迫感。

“因为首付太低了,所以物业气势汹汹地把其中几间房锁起来,说等我还完贷款才能解封。”

男生叹了口气,信手拈来地胡诌着,“所以除了这间房,我只能睡沙发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那沙发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吧,里面材质我虽然不清楚,但软得很棉花糖一样,不然你委屈委屈?”

她刚才瘫在上面,没注意还以为是坐上了蹦蹦床,这种好东西要不是力气不允许,她刚才就搬卧室自己独享了。

手掌执着地摁在房间门口,挡住了所有周北洛能踏入的希望。

男生演技逐渐敷衍,眉眼间熟悉的张扬不耐眼看就要压不住,程晚忽然注意到他微湿黑发下淡红的耳尖。

心念微动,视线轻悄悄地向下挪,比以往都要粉的脸颊也跃然入目。

“但话又说回来,毕竟是搬入别墅的第一晚,怎么能让你睡沙发。”

话茬猝不及防地顿转,程晚笑眯眯地看着周北洛有些疑惑的脸色,果断松开了禁锢在门前的手掌,“进来吧。”

被挡在门外许久的脚步终于被迎入房内,走进来时反而有些迟疑了。

程晚转身扯开了一直挽着的白色头花,乌黑长发披在肩头,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空调遥控器把室温调低了些,神情流露出一丝难掩的狡黠。

口嗨是要付出代价的,要想比骚,她绝对不带怂的。

她也刚洗过澡,滑嫩的肩头被松松垮垮的睡衣裹着,显得尤其瘦削白嫩,周北洛眯了眯眼,眸色暗了几分,耳尖更红。

“我睡床。”

“好啊。”

“你也睡床。”

“当然。”程晚沉着应对,她心里莫名爽,说完又刻意凑近了几分。

呼吸似乎已经乱了,周北洛盯着她,感觉到自己被玩了,男生舔舔唇,也懒得顾及再多,他坐到床边,朝人勾勾手,“你来。”

程晚弯眸,凑上去,坐着的地方不过离他半拳距离。

两人都刚洗完澡,程晚刚被吹干的发香和周北洛身上泛着潮意的沐浴露味道混合在一起,只一个呼吸瞬间,他就有些把持不住。

干燥手掌静静托上女生的背,带着过于僵硬的力道把人往身上带,程晚心里咯噔一声,得意的感觉消掉一半。

过于单薄的衣物实在算不上遮掩,周北洛常年健身,就算称不上双开门冰箱,身上的料也是显而易见的,她贴着男生身.躯,被硌得有些紧张。

靠北,不会玩脱吧。

瞳仁闪了闪,程晚耳廓又冒出男生响得过分心跳声……

周北洛也是紧张的。

目光触及到男生撑在床沿爆筋的手背,她忽然又安心了许多。

周北洛看着张扬不管不顾,但不体面的事情不会做,两方心意还没想通,如果真要发生点什么也不会在这么含糊的情况下进行。

就算不体面,他也不会用在她身上。

不然以他的行事作风,不会这么磨叽。

程晚胆子又大了些,心念微动,抬头轻轻吻上男生的下巴。

唇瓣贴上的那刻,她自己都有些摸不清自己的心意。

她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很讨厌与人亲密接触的,于是更加排斥被李帷清强硬安排来的相亲。

周北洛是她在相亲照片中最常看到的面孔,她之前最烦看到他,现在却在吻他下巴。

事件好复杂,如果没有这档子事,程晚倒有心鼓起勇气问问他,

你喜不喜欢我,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我们可以谈着试一下,但是不提以后,不提结婚。

距离好近,连扇动的睫毛都仿佛能掀起一层飓风,周北洛喉结滚动了下,胸腔的躁意更横冲直撞,他眼底都涩红,抿唇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直到程晚唇离开,男生才倏地放低身子把脑袋搭上她肩,程晚肩膀觉察到柔软,那阵酥麻意还没完全到来,忽然又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感取代。

很低的一声嘤咛,她脑袋像被一阵电流穿过,神思不清明间,迷迷糊糊低头对上周北洛泛红的眼。

“程晚,你知道你能玩死我是吧。”

声音哑得像混了大漠萧瑟的风,程晚看着肩上放低姿态的周北洛,心脏狂跳之余,又感觉到肩膀浅红的牙印在被柔软.湿润的什么东西在.舔。

极其色.情的一幕。

周北洛张唇,带着韧.劲的舌舔.舐的力道却轻得出奇。

五感恍惚被屏蔽,程晚咬唇忍耐着,看到他动作不减,淬黑的瞳孔半眨不眨地盯着她,口吻诱哄,嗓音放得极低。

“以后也只玩我一个人好不好?”

程晚抿抿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事到如今也只能用行动表现。

脑海中搜出一百个骂人不重样的脏话,又融合两百条划清界限的台词,程晚谨慎地清了清嗓子,蓄力得差不多,

电话接听后,话筒中传出的声音却比她更破防。

“我靠终于接电话了!”任放简直要喜极而泣。

“算我求你了程早早!你能不能别让你男朋友每天定时换账号给我发你俩恩爱照片了!!”

程晚:“……?”

第 64 章 齿轮

原以为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骚扰,没想到是一次捉襟见肘的自救。

程晚大脑像是断了层,准备好的三千字脏话刚要从脑海中剔除,视线转到身侧倚墙、泰然自若仍没半点心虚的男生,她忽然又觉得那些脏话貌似还有别的用武之地。

在听完任放长达三分钟的抱怨后,程晚才低头哈腰地挂断电话。

宴会已到尾声,乐队不再展示自己的原创歌曲,而是换成了小众的抒情音乐,低低地涌入耳潮。

他叫她过去跟他吻一分钟。

刚推开任放,衣服彷佛还残存着他的温度,程晚像是被这句话点了暂停键。

脑海传出不知名的嗡嗡声,她视线一时聚不起来,右手食指忽然泛起麻胀。

包厢一片死寂,没人敢在这时出声。

程晚不自觉环视了一圈四周噤声的同学,最后才看到周北洛酡红的脸,他居然还在笑,眉眼乖张恶劣,瞳黑仿佛融进了四周的昏暗环境,荒诞得像插在苹果上的尖利齿牙。

眸色寸寸发冷,她之前就知道周北洛是被娇宠坏的矜贵少爷,但也从没想过他会这么不讲后果,在酒醉后对别人的女朋友毫无羞耻之心地调情。

像是把所有人的面子摁在地上磨。

她在风暴中心,是最难堪的一个。

程晚不觉得周北洛会觑觎别人的女友。

他只是看她不爽,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整蛊人。

身侧男生的眼神一瞬变得森冷,程晚低眸停顿了会,伸臂拦住要冲上去的任放,蓦然也生出几分想笑的冲动。

但她始终没扬起唇,只是越过拥在他旁边的人,拿起桌上不知是谁喝剩到只剩半罐的啤酒,不带任何思索地朝周北洛脸上泼去。

“卧槽……”手指轻轻蹭下瓶身外细润的水滴,程晚心里不知为何轻松了些。

一上午都没敢伸直的脊背悄咪咪往后靠了些,她做贼一样清咳一声,而后飞速拧开瓶盖含了口水。

那口温水还没吞下,身后忽然相对应地传来笔盖叩上的响。

程晚像被看透了小心思,她微滞,抿唇转过去看了周北洛一眼。

男生撑脸百无聊赖,对上她的视线照旧拽得离谱。

整张脸仿佛只写着两个大字:看毛。

程晚咕嘟一声咽下温水,气势看似丝毫不输,但其实已经输得离谱地把目光向后移了45°。

我是在看表好吧……

拽什么拽。

破冰的进度慢慢吞吞,为了躲任放,程晚一路跟浩浩荡荡的就餐人员背道而驰,女生徒自晃悠到校门前的超市,买了块面包又咬着一根冰棍走出来。

困乏的感觉还是没退干净,她决定提前去电话亭跟李女士日常报个平安,然后滚去寝室啃完面包呼呼大睡。

一般很少有人会放弃就餐时间来打电话,程晚远远瞄见一排空荡荡的大部头电话,小跑了几步上前刷上电话卡。

电话亭只有最东和最西两块挡板,透明亚克力板虚虚拢着根本没半分阻挡热气的功效。

程晚咬下一块冰,听见话筒中传来滴滴两声,而后是一声熟悉的“喂”

“老妈,”

冰块趁着说话期间滑进喉腔,程晚被冰得呲牙咧嘴嘶了几声,她刚要开口用“一切安好,明天再见”的惯用语录敷衍完例程,话筒忽然没了音。

以往的唠叨叮嘱总是贯穿通话始末,这么一清净,程晚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怪异的不安感。

她顺口咬下最后一点冰,双指捏着沾上甜味的粘腻木棍,轻声又叫了一遍。

“晚晚……”

愈加犹豫的嗓音加重了程晚的预料。

她喉咙一紧,几乎是紧跟其后出声,“离了?”

她一直有意无意地给自己做着心理预设,直到真的该要面对时却还是心里没底。

婚姻是封闭的,人是渴望自由的,程晚不想让自己的存在变成爸妈之间的隐形绳索,所以在他们互相指责争吵的时候她总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人和人相处本就会有分歧,

就算是伴侣也一样。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听过父母吵架,孩子第一反应会是自责的说法,一开始程晚还觉得荒谬,直到现在,她真的想问问妈妈,是不是她有哪里做的不对,或者她怎么做,能让他们不分开。

她想让他们一起爱她,这是从出生时她就拥有的东西。

身体冒出强硬的无力感,眼眶逐渐弥漫出水汽,程晚挡住话筒清了清嗓子,强撑着耐心等待回复。

“还没有正式离,”

话筒寂静了一会,李帷清声音很缓,像是怕吓到她似的,女人问得慎重,“只是晚晚,我和你爸爸都想问你,如果我们离了……”

“你跟谁?”

二选一,千古难题。

就好像是原本完整的爱分割成两部分,问她想选哪个0.5。

“能不能等我18岁你们再离,或者……”

木棍蓦然掉落在地,程晚盯着脚尖,含糊嘶哑的嗓音有些难抑。

18岁就可以独立了,

或者现在她就哪个都不跟……她不想抛弃任何一个亲人。

砸过花瓶的手温柔摸过她的头,互相指责的嘴唇也说过永远一起的誓言。

回溯的记忆沸沸扬扬,燃得像团火,她总觉得自己被两个人都抛弃了。

大颗泪珠不自觉落下来,直到声嘶力竭的边缘,程晚才意识到她其实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成熟洒脱。

电话亭闷着股积攒已久的怨念,她指甲快把虎口掐出血,女生哽咽着,终于爆发,她几乎是吼出声:

“你们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我做选择!你让我怎么选!”

“我要你就不能要爸爸,你们没有感情当初为什么要结婚!!”

“晚晚——”

笃地一声,话筒猛地扣断未说完的话。

齐群没忍住爆出一声低呼。

间或有同学也小声嘀咕起来,程晚紧掐着手指稳住心态,盯着少年被淋湿的眼睛,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酒醒了吗?”

闪耀的瞳黑像是被啤酒浇灭,忽地灰暗起来。

程晚说完就抓着任放推门出了包厢,周北洛怔了片刻,唇线渐渐拉到平直,少年躲开一旁女生帮他擦拭的动作,伸手接过齐群递来的纸巾蹭了蹭脸上的水珠。

酒味太浓了,熏得眼睛疼。

许是被泼的原因,他忽然觉得有点冷,胸腔内却像有把暗火在烧,少年伸手很燥地把生日礼帽摘下,扔到地上。

“就过到这吧。”

这生日就过到这。

嗓子蒙蒙地透出一层哑,男生背脊仍旧透着少年的青涩感。

程晚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她像是觉得奇怪。

怎么有人闹成这样还要问为什么。

视线对撞得太伤人,周北洛明白了。

他以为不跟她说话就是关系疏远,没想到她还可以换座。

活动区域变了,以后课下也自然没了交集。

他有想过怎么不太掉面子地把两人感情往回捡捡,但还没想到要怎么低头,程晚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好像怎么追都追不上她后退的速度。

被泼水挺好的,他冒犯到她了,他打扰他们感情了,被泼回来这事怎么就不能算完了?

还要换座位。

他还怎么舔着脸找她和好。

被泼酒的时候周北洛并没慌,但直到亲眼看见她抱着书坐在第三排,周北洛才意识到,他和程晚关系已经差到底了。

怎么想到换座的,

他跟她之间…只有这么点交集了。

周北洛收回视线,把书重新放回椅子上,转身走了。

“……担心什么?”

她真的不是那种不正经的人。

程晚欲哭无泪。

“初吻已经被夺了,剩下也没几个初了。”

“算了,”周北洛明晃晃地望她一眼,随后作出一副懒得抵抗,任凭处置的模样,“你看着办吧。”

第 65 章 齿轮

这是你该摆大烂的时候吗?

怎么就执着地认为我对你心怀不轨,然后躺平等候命运安排了呢,好歹也起来抗争一下吧,不努力怎么能看见希望!

程晚心里像吊了篮七上八下的水桶,走两步就觉得水要翻了,她要完蛋了。

虽然这事是她一手应下的,但如果是周北洛去找周阿姨说要换房,应该会有回旋的余地。

程晚手指搅得快打结,清清嗓子刚要卖脸指使人,突然看见身前一直快她半步的男生停了下来,声嗓漫不经心。

“哦对,今天周六。”

包厢酒气纵横,临近十一点周北洛才托着程晚的腰走出饭店门。

力礁已经烂醉如泥,被应侍生和程晚一人夹着一直胳膊走,他们四人在门前空地扭成一团毛毛虫,十米的路走了半天,程晚才顺手招呼了个蹦蹦。

女生俯身,隔着狭小的玻璃窗,扬着笑脸朝大娘甩了几百块钱,“跨市单接吗?”

轻盈的晚风吹得两人都懒得讲话,程晚悠悠伸了个懒腰,刚才从包厢走出来的醉样已经消解了六七成。

她脸颊被酒气熏得酡红,现在除了骨头有些软,脚步空空的,其他都没了大碍。

“搞定。”女生拍拍手,邀功似的看向周北洛。

“明天一早你的竞争对手就会出现在邻市动物园。”

依照今天的酒量来看,她刚拜了把子的好兄弟应该完蛋了,两市来回车程要四五个小时,他酒醒过后就已经是第二天,再赶过来,投资商早就跟这边签好了合同。

其实做这些事情,程晚也是下过几分心思调查的,会议结束到和周北洛在饭店碰面的这段时间,她找到之前在那家公司兼职过的师姐,大体了解了下那家公司的管理制度。

刚才切入话题的那些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多方打听下来,听说这位力礁总监也曾在醉酒后说过要辞职之类的话,她的方案就更笃定了。

“只是那个男生有点可怜,”程晚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瞄了眼周北洛,循循善诱着,“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把他安排到其他公司……”

“我跟我爸讲一声,去他公司,工资待遇不变。”周北洛很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下程晚心里更没负担了,解决完别人的难题,也是时候给自己点好处。

并肩无声地走了一会后,程晚脚步顿住仰头直勾勾盯着周北洛的眼睛,她努着嘴有些不尽兴。

本以为做完这些能被人夸几声的,没想到周北洛半点表示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夸我?”

鼻腔溢出一声轻笑,周北洛弯腰没来由地捏了下她的脸,“你几岁,还要夸?”

“几岁都该被夸。”

反正是喝过酒,之后回忆起来只说是借了酒意就好,程晚愈发无法无天起来,身体贴到周北洛身上蹭了两下。

“你快夸我,我查资料查好久,还送了师姐一个包包,亏死了……”

含着酒精味的嗓音实在有点嗲,周北洛身上发热,他有些招架不住,只伸出一只手指摁住她头,语调清越中带着宠意,说话分贝都降了八九分,

“好了好了,包包的钱回去补双倍,程早早同学最乖了。”

“那拉勾,”程晚伸了截小拇指,不依不饶,“你不能觉得我狡猾,会骗人什么的。”

细长的小指伸出,在月光下白得发光,周北洛手臂还勾在女生脖颈上,生出坏心思想看她跳脚。

“程晚,”他懒洋洋地叫她名字。

“嗯?”收起手机时不经意扫到周北洛的对话框,程晚考虑要不要给他发条消息,活跃下气氛,想了想还是作罢。凡事都等演完再说。

目光望向一边赤裸着上身的齐群,女生咬了咬牙,视死如归道,“来吧。”

其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穿得这么少的情况下,就算没有实质性的动作和肢体接触,也完全可以定罪。

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况且这种场景好像压根就不需要想象力……是个人都会往歪了想。

齐群唇角抽了抽,忽略掉程晚给自己壮胆,自说自胡的那句来吧。

人在紧张时,时间总是过得慢。

电梯叮地一声响起,程晚呲溜一声钻进浴室,稍稍打湿发尾。

门外声音许多相识的,隔着门板,她大概能听到一些。

“我靠真的假的,就连周北洛都能被绿的话,世界上广大男性的爱情有没有保障!”岩疚应邀从港城飞来,刚下飞机还没喘匀气,就跑来当托。

“程晚不像那种人啊,不对,她高中时好像就和个海王混在一起,听说叫什么任放?这么推敲好像也说得过去……”

“所以这件事最受伤的就是周北洛,他可是暗恋七年啊!”

“有没有人通知他?感觉这件事不告诉他不太好。”穿着小香风的某位小巧女生心思活跃了些。

这女生比周北洛小两岁,家里是海运生意,貌似从小学时候就经常出没在周北洛家门口,明里暗里想和他接触。

赵多漫清咳两声,刚想敲打她两句,想到自己今天的身份,咬唇还是作罢,“我们都先别议论了,免得打草惊蛇。”

“都先静静,我敲门。”

“我靠能不能录像啊?好劲爆,一会儿不会出现什么火辣场面吧,那奸夫到底是谁呀?这么大魅力,对手可是周北洛……”

低压压的议论声根本压不下。

程晚飞速冲过去扭开门把手,而后在门开一条缝时,又急速逃往床角,灵活得像只泥鳅。

“我靠你离我远点……”

提心吊胆的一刻就要到来,齐群裹紧被子,欲哭无泪。

“再不配合我叫周北洛揍你。”程晚呲牙,半开玩笑地威胁。

“……”高中时的很多事,程晚都记不太清,更别提是例行公事般小组团建地去看个两小时的电影。

茫茫三年中有太多数不清的时间是周北洛自己度过的,她以为孤零零一个人闯荡的青春期,在他心中却始终是打着聚光灯的。

攥着纸张的手指有些发白,程晚不知从哪生出些歉意,她徒然嚅了嚅唇,刚要说什么,脑袋就整个被压在男生肩膀下。

耳朵被夹得发疼,眸底那点酝酿的歉意消散殆尽,程晚嗓音有些愠怒地去扯他手臂,“神经病啊周北洛,你松开……”

“程早早。”他不仅夹她脑袋,还腾出一只手去捏她脸。

这般亲昵的动作似乎生来就会,周北洛笑着,眼底却一晃而过那份沉意,嗓音倏地变缓,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在想什么?”

“……”

情绪重新回到原点,程晚别过视线,总算没揪着他胳膊不放,女生高傲地随口怼了句“你管我”。

而后,走出一段距离又小声落了句,悉悉索索地,“对不起,那时候该和你去看电影的……”

她没想到当时周北洛那么在意那件事。

“你道哪门子歉?”周北洛脸上笑容收了,看着比刚才正色几分。

周北洛这人有个毛病,许是从小养尊处优下来的,说话在非正式场合总会显得刻薄,高中时的矛盾也大多起于此。

程晚被没来由地一凶,有些委屈地垂眸,没理他。

“不喜欢对不起这三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察觉到她的情绪,周北洛态度平缓了些,男生神情有些无奈,低声放下了掐她脸蛋的手,手背又反着凑上去揉了揉。

“因为不喜欢一个人道歉,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程晚,你从来都没亏欠我七年。”

“相反,是你让我的七年得偿所愿。”

对视的瞳孔一瞬间收紧。

……

影院内暗影重重,一片乌漆嘛黑的坐席被荧幕微光点照,程晚看着看着,忽地有些心神不宁。

片子是她选的,是反转很多的剧情犯罪片,这种烧脑剧情一般情况可以过滤掉一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小情侣,但许是时间不对,

朝九晚六的上班族吃完晚餐后,只剩这么点时间和暧昧对象相处。

没确认关系,晚上带回家太过分,但干柴烈火实在难以抑制,于是灯光暗又安静没人打扰的场合就只剩这么一个。

想到周北洛工作疲惫可能需要补觉,程晚座次特意挑的最后排。

这下倒好,斜对面一对抱着互啃的,正前方亚麻发色的男生刚刚也将两人中挡板挪开,珍视地将女友长腿搭在自己大腿上。

动作堪称是缠绕……

滋滋的亲吻声带着都市丽人身上的玫瑰花香高密度传来,程晚没来由吞了吞口水。

她有些紧张。

倒不是害怕周北洛对她做些什么,只是感觉在这种氛围中,他们要是不做什么,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侧眸飞速瞄了正目视前方的男生,程晚轻咳一声,蹑手蹑脚地学着样把两人间的隔板推到椅后,

周北洛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低眸轻笑一声,刚要侧目说些什么,突然听见程晚凑到耳边的轻声细语——

“好宝,你累不累,要不要把腿搭到我腿上?”

“……?”

工作繁忙,再傲慢的事业男都该有个得以喘息的港湾,程晚眼神关切,眸底更添认真。

周北洛一阵无语,“说反了?”

程晚压低声音回,“没有呀。”

没有,还呀。

周北洛实实在在翻了个白眼,手把手地把人脑袋摁到自己肩上,随后没好气地瞥了眼她隐在工装包臀裙下细长白皙的腿,“自己翘上来。”

“哦……”

犹犹豫豫地把小腿搭上去,程晚莫名对前排缠绕在一起的小情侣敌意小了些,周北洛身上的烟味散尽,只余一点草木香,他不知道用的哪款香水,香味只在贴近的时候能闻到一点,不媚态,很清爽。

“你再敢说兄弟你好香,今晚你完蛋。”

“……”

“我才没有要说,”搭在他膝上的腿有些不自在地磨了磨,程晚屁股都坐不稳,最后自己抱上他胳膊当是受力点。

身高差刚好够一个低头接吻的距离,对视中不知怎么唇瓣就已经相贴,意识到男生还想翘开她牙齿时,程晚连忙掐他。

她不想也发出奇怪的声音。

黑压压的瞳色压下来,周北洛撇了下唇,“后悔了。”

“?”程晚不知所以地看过去。

“应该听你的,回家看的。”

风情万种地撩下一根肩带,距离齐群一米远的时候程晚也实在绷不住了。

特效化妆师怎么给人还搞了个活灵活现的旧疤。

不能再近了,再近真的好想笑。

“门好像开了,”赵多漫收到信号,回头朝众人嘘了一声,“大家都别拿手机拍,我们慢慢往里走。”

床角边绷紧的两人比踱步进来打探的赵多漫还要谨慎。

程晚余光瞄见人影后立即大惊失色裹紧外套,演技略显浮夸,“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齐群躲在被子里,叫得比程晚都娇俏。

声音太喜感,赵多漫掐着大腿拼命抑制笑腔,口腔里唇肉都咬红。

金发女生手指着大床,语气难以置信,“我不信……晚晚原来你真的……”

“周北洛人呢,快叫他过来!”混迹人群中的小香风名媛反应最快。

女生步伐紧绷,踩着高跟鞋,握紧手机飞快往外跑,然而她还没走到门口,心里的男生已经大步跨来。

气场玄之又玄。

程晚明显感觉到自周北洛踏进房间后,屋内气压变得极低。

围拥在门口的众人自觉为他让道,到这儿这事就算成了80%,李女士一会过来看个结尾就算齐活。

程晚心里一块巨石算是落了地。

女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而后掐手指使劲逼出几滴眼泪,仰头看着楚楚可怜,但谁都能看出是美女蛇最后的引诱,“周北洛,我……”

“是我对不起你,我想我们还是——”

目光交接的那刻,程晚忽然觉得有哪点不对,她还没觉察出来由,倏地看见周北洛清越的眉眼一扬。

“没关系——”

“我选择原谅你。”

“你好会骗人。”

女生心里咯噔一声,小指瞬间缩回,程晚眸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委屈,“这次这是为了帮你,我平时真的不这样,你不了解我吗?好吧你确实不太了解……”

薄唇有些乖张地轻抿着,周北洛看她慌,看得心里发痒。

干燥手掌搭在她发上轻柔两下,刚要把人低头哄回来,突然又听见程晚小声地垂头,嗓音很小地嘀嘀咕咕。

“反正我们半斤八两,之前同学聚会,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让大家觉得有什么日记本,不也是骗人的么?”

“不喜欢还装喜欢,讨厌死了。”

讨厌死了。

像触发到了某种开关,周北洛眼底的笑意瞬间收回。

程晚眉心直抽,瞪了一眼侧边挑事的男生才接住任放看起来并非玩笑的话题。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

纯洁无暇的灵魂总会惹得久居深夜的人栖居,他们贪恋单纯的人给予自己的安全感,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会依恋上对方。

任放和程晚在一起时就察觉到自己对她的特殊依赖,直到现在他才能将自己对她的感觉用一段文字表现出来。

程晚是单纯的,周北洛也是。

他们会在察觉到安全后,不计较地释放自己的善意,他这种烂人,跟他们在一块就像是充电。

太复杂,讲不清楚。

任放松松眉头,又笑,“我只是发现自己好像……”

“没办法停下来了。”

安全感不够就反复用新鲜感和欲望顶替,一个接一个,时间越来越短,结束一段恋情后的空虚感太磨人,他吃不了苦,就一直在换。

真诚的人太少,况且,他现在也没太多耐心和人打交道,沉浸在玩玩而已的恋爱观中,有时候……他真挺想程晚的。

她永远不会被折下,永远不对他托实底,就像挖不到底的宝藏,那是他第一次生出“不然就这样安定下来”的念头。

高中时的画面不断重现在眼前,之前干过的那些恶心事他也不想提。

任放抛开繁杂思绪,视线又转到周北洛身上,笑得轻松。

程晚下巴磕在床沿,闷了两声,随后看见周北洛慢腾腾地把视线转到她身上,不知道他刚才睡没睡着,但起码现在人看着有点模糊。

刚睡醒的迷蒙状态应该可以和酒醉后媲美吧,适合沟通感情。

手指拽着床单,半趴着往下瞧,程晚呲牙,语气有些娇羞道,“好兄弟,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有点暧昧了。”

周北洛也应该是第一次和女生单独共处一室。

“程早早,你是在跟我调情吗?”

混沌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无比,男生声音微哑,掀了半边被子,眸底印着明目张胆的引诱,慢悠悠扯唇道,

“下来调。”

第 66 章 齿轮

口嗨派和行动主义者处不来一点,她只是随便讲了句兄弟,我们有点暧昧了,周北洛这个骚男竟然开始撩自己被子。

程晚猛地把头缩回去,她被他那句类似于明牌的话惹得脸上滚烧,别别扭扭半天才反驳出口,“这应该也不是调情吧……”

“你可以当是我随口乱说的。”

兄弟,我们有点暧昧了。

她记得之前赵多漫还给她发过类似的表情包。

刚起床时含糊黏稠的声音只持续到“你有”二字,剩下的“病吧”简直是嘶吼出来的。

程晚抿唇,暗暗忍下变态的爽感。

赵多漫气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她刚准备输出就听见话筒中可怜巴巴的一声,

“漫漫,我需要你。”

“……”

“你再拿捏我?”

“我需要你”这四个杀伤力极强的字适用于任何关系,听到赵多漫撒气,程晚也松开紧绷的神经,女生心里莫名难受,她揉揉酸胀的脖颈,总算耷拉下脸,吐露心声,

“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纠结了一晚上。

周北洛身边之前从未出现过女生,她甚至还拿这事做文章造谣过他性取向不正常,但昨天上午男生毅然决然地在纯爱和纯色中选择纯色,除了当时让她有种无能狂怒的吃醋外,

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

吃勾引这套,直白地从他口中说出,莫名有些酸涩。

对他心仪的女生数不胜数。

“什么意思?”

程晚舔舔干燥的唇,犹豫着开口,“就是……”

她之前的每一步都是把他往外推的,所以程晚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她喜欢上周北洛会怎样。

她从未设想过这一话题,以至于在众多幻想中忽略了最有可能的那条——

周北洛已经毕业,他各方面条件无可挑剔,且有基础的情感需求,在和她约定伪装情侣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会被周围对他示好的女生“勾引”走。

其实他被催婚的力度根本不大,没必要陪她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所以他好像真的真的,不被这段关系所束缚着。

从昨晚两人微信的叙述,赵多漫就已经把女生的心思揣摩了七八分,但程晚一直死鸭子嘴硬,她也不好直接挑明。

现在迟疑的态度更加让她确认,女生扯过一个软枕垫在腰后,啧了一声,“大小姐,你几岁了?”

“嗯?”程晚被问得一怔。

“你都还没真正和他谈,甚至也算不上明确的暧昧,你在患得患失什么?”

“能不能收起你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我就敢这么放话跟你说,周北洛这么多年身边没出现过比你关系更近的异性,你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心脏倏地慢了半拍,程晚盯着屏幕的瞳仁轻颤着。

“他情愿和你伪装情侣,每天多这么多麻烦,最低最低也是对你有好感,你稍微动一动,他绝逼忍不住。”

赵多漫堪堪刹住话茬,其实她话还没说完。

不知为何,她隐隐有种预感,等程晚到时候真把周北洛弄到手,还不一定有耐心跟人家处几天。

她最了解这女人心思了,总觉得确立关系是件可怕的事情,不喜欢被关系框在其中,害怕自己承担不了恋爱中应担的责任。

而且回避型人格谈恋爱风声鹤唳,在相处时会盘算关系中时刻会给自己带来的任何一点小苦头。

假使弊大于利,或关系太紧密让她察觉到束缚,就会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冷漠得可怕。

周北洛是坦荡的人,遇不到喜欢的就不谈,喜欢肯定拼尽全力维护关系,而程晚……之前还有过心态不稳被渣男诱骗过交往两月的经历。

两人要是动真格的,周北洛可能会被虐得体无完肤,除非…

除非他不走心。

如果能保持忽冷忽热的那套,时刻吊着程晚,不谈关系只暧昧,让她捉摸不透,两人的关系没准反而更长久些。

但最主要的是……迈出第一步。

赵多漫叹了口气,内心升起股焦躁的无力感,“不管怎么说,今天早上他不是要来吗?你先试试,先把人试着引诱引诱,具体后面怎么办还要看今天上午的表现。”

“可……我会不会被反将一军?”

程晚心思有些动摇。

赵多漫听出情绪来,女生眼睛滴溜溜转了圈,总算找到应对方法,“其实晚晚,周北洛嘴上说吃勾引这套,但我觉得他蛮正人君子的,他要是真这么没抵抗力,这么多年早谈一个足球队了。”

“你一会主要就是释放魅力,千万不要怕用力过猛,这种直男.根本察觉不到的。”

“……?”

好像,有几分道理。

换个思路想想,周北洛再牛叉,也不过是个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小菜鸡。

程晚信心忽然高涨起来,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语气有些兴奋,“那你说我一会怎么发挥?”

“尽,情,发,挥。”

赵多漫语气诱导,一字一顿把下限拉得极低。

……

从挑衣服到全妆完完整整用了一个半小时,程晚盯着衣帽间全身镜中脸上清透纯欲的小白花妆容,又心机地把低胸裙装往下拉了拉。

胸前的白皙肌肤吹弹可破,一贯被宽大服饰包裹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偏偏女生脸上的表情端得初恋般青涩,只从眼尾拉长的眼线处窥见一丝妖媚的踪影。

稳了。

这样打扮一番,不说是不是纯色和纯爱的混杀体,最最起码能让周北洛意识到,她是个女人。

程晚瞳孔一缩,她像是坠入了隐藏在深海中的无尽漩涡,恍惚着感觉到周围包裹的暖流都很热。

差点忘了,她争取这颗珍珠除了想验证自己是否幸运,还有一个很现实的理由。

听说这颗珍珠很值钱,所以她如果得到,专卖出手,或许就不用为了应付老妈每天和周北洛演假情侣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

好像可以脱离这段关系了。

第 67 章 齿轮

“你俩分手了,我提的。”

赵多漫被这一波秀得脑子都麻了,起初她还以为两人不来电,共处一室都屁事没发生,现在想想根本就不是没发生,他们的关系在一夜之间已经发生了悄无声息的质的变化。

现如今物欲横流,人心动荡,周北洛为爱甘愿睡地板,第二天送七位数珍珠别无所求的举动简直赢麻了有没有。

赵多漫一时间都想揪住程晚的领子质问她,你高中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到身边有这么一个大情种!

你要是高中就跟他谈了,我们还至于这么厌学吗!!天天磕糖还来不及。

沉闷的热风混杂着百分之二十的鼠尾草淡香和百分之八十的火药味,鼓吹在两人中间。

程晚站在风口,有种风暴中心的即视感。

她是个实在人,做不来那种退后一步,大喊一声“你们不要再打了”的看好戏姿态。

她只想退后,悄咪咪嘀咕一声:“你们不要再跳了!”

任放懒洋洋地收回手,脸上照旧挂着淡笑,甚至唇角又往上咧了些,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周北洛的敌意,又或者是单纯觉得他反应太大。

他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揽在肩膀的手指叩得很紧,似乎在宣誓着某种主权,程晚极力做着表情管理才抑制住自己的呲牙咧嘴。

她侧目克制地顺着冷白指节一路看到周北洛脸上,却没对上他的视线。

男生颌面立体冷峭,望着任放的眼神挑衅,搭配他随手叩在头上的黑色冷帽,周身气场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大少爷这种拽从高中起就无差别攻击着身边每一位生物,其中任放……算是他无差别中火力最集中的那位。

从周北洛第一次被堵在科技楼,他对那帮老派嚣张团伙就已经心存芥蒂。

之后虽说是把人打服了,维持了个表面和平,但一般情况下,双方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少爷不理那帮人的邀约,相处甚少。

但任放有程晚这层关系,免不得一直在12班门口晃荡,就像两块打火石,蹭来蹭去的,不知道哪天就冒了火。

他们好像打过几架,有的程晚知道,有的她也被瞒着。

虽然很想重温昔日的少年意气,但,程晚环视了眼四周……

展柜上的皮包和不远处银白色衣架上的新款服装被贵气温馨的射灯笼着,不受控地散发着人民币的气息。

要打也不能在这,

赔起来太冤种。他目光停留在女生头顶,温和地笑几声,随手揉几下对方的头发,女生就又像猫一样往他身上靠得更紧。

因得早恋需要避讳,打闹过后又必须避嫌似的突然拉开距离。

就像在舔一颗距离很远的糖果,你知道它很甜,但短时间却尝不到,而快要舔到的时候,他又总会似是而非地拉开距离,去到另外的班级,牵另一位女生的手。

暧昧拉扯中的女生总以为自己会是多米诺骨牌中结束循环的独一无二的那张,以为他含情的眼睛会只看向自己。

程晚下好决定,绝不当卡牌中的某张。

后门外的身影孑然站着,12班的往来学生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不由自主地全都选择从前门进出,生怕来往行走间挡了什么可能会发生的八卦。

任放出现在这很突兀,高一高二校服不同颜色,他的黑白T恤像是冲出众多蓝白中叛逆的一个,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来等谁的。

但隐隐地,众人又会有那么几个人选。

投射来的视线若有若无,程晚托腮,脑袋缩着又往下陷了几寸,她承认那天傍晚自己有点上头,但男生声线清和地吐出自己姓名时,她安装的防恋爱脑一级警报忽地触发装置。

海王,浪子,烂叶菜,

她早恋不得一点。

为保护视力预防斜视,班上座位有了大差不差的调整,保留原有排列不变,全部平移向左,程晚也从原来的中牌靠左,变成了贴窗最左。

还是好奇……

程晚往左边悄悄看了眼,她看见黑色校服T恤的男生正跟什么人搭着话,而后那人从抱着的本子中撕下一页递给他。

手中的笔也顺着借过去,他低眸认真地在纸张上写字。

似乎是打量的视线太强,任放松松垮垮地扣上笔盖时还往她这望了一眼。

像是被戳破心思,程晚立即清咳两声干巴巴收回目光。

正准备趴在桌上彻底装死时,她半趴着听到后排传来本子砸在桌面的巨响。

扭头看去,她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在逐渐褪去热潮的盛夏,大少爷似乎进化出了制冷功能,一张脸冷到能结霜。

程晚顿了下还是没敢直接建议他去校医室兼职藿香正气水给人解暑,只轻声提醒他道,“你本子——”

笃笃两声。

紧挨着的玻璃窗发出声响,程晚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见窗外被摁过来一张纸条。

男生干干净净地站在外侧,透过窗能看见他手指上的细小涡旋。

下晚修等我,

任放。

字迹工整到和本人风评异常不符,不得不说,他长了一张很会骗人的脸,又惯用眼神装单纯。

程晚被那双眼睛看得喉咙紧了一瞬,她察觉到后脑勺打上的视线愈加浓烈,转回去看时又只看到周北洛低头面无表情整理笔记的样子。

只短短一个分神扭头的功夫,原本窗前长立着的少年已然消失不见,那张纸条在确定她看清上面内容后也一并被拿走。

程晚张了张唇想解释些什么,话音未起就收了音。

……她凭什么要解释。

同座的赵多漫已然嗅出点不寻常的味道,女生放下手中的解压捏球贴过来刚要说些什么,上课铃声忽地响起。

横亘在中央的嘈杂铃声悠长响亮,她抿了抿唇,还是作罢,赶在老师没来前小声道,“中午食堂再问你。”

程晚看着她,轻轻点头-

为避免食堂过于拥堵,附中很多年前就开始实施错峰吃饭,高三学长学姐们学习任务重理应先吃,然后是高二,最后才轮到他们社会底层的高一新生。

好在食堂并不只有自选菜这一类,其余单点的窗口人员也应接不暇,程晚中午想吃鱼,自顾自和赵多漫排在烤鱼饭的冗长队列中。

其实排长队也有点私心,周北洛和齐群打的食堂自选,速度快得一批,有些话当着男生的面不好说,她只想跟赵多漫讨论这个话题。

餐盘垂在衣侧,四目相对间,赵多漫焦躁地仰了仰头,“躲躲?”

被大张旗鼓地追求算不得什么好事,何况任放实在风评不佳,虽然倒贴他的女生数量庞多,但都心知肚明彼此抱着什么想法。

短择上选。

在没有智能设备,最智能只想向外打个电话的附中,偷摸跟这样的男生谈场恋爱打发时间也算不无聊。

但谁能空着心从别人身边抽身,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做不到完全的理性。

程晚低下头,皓白手腕上系着根最普通的黑色发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开口,“凭什么?”

凭什么要躲,她没做任何亏心事。

“我等晚上直接拒绝。”女生下决定的声音清澈有力。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等等不对,”程晚心里还是打鼓,“他应该不是那种强硬的人吧?”

“……我还是跟你一块去吧,他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我直接吊嗓子把齐群周北洛他们叫来。”赵多漫拍着胸脯保证得

“别——”

“嗯?”

程晚黑眸滴溜溜转了一圈,刚要开口,就被砸下一个阴恻恻的视线。

周北洛扭头唇角勾着一丝冷笑,腔调威胁得明目张胆。

“敢向着他,你就死定了。”

“……”

程晚决定缄口不言。

“我向着你。”

周北洛现在一点就炸,反正真弄坏点什么也是他赔,她一会瞅准时机,站远点就行。

许是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太分裂,任放唇角笑意更浓了点,男生敏锐地

程晚下意识想往回扭脑袋,下一瞬却被人抬着下巴扭了回去。

细密的舔吻落在潮湿的唇上,程晚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跳像炸裂的鼓,敲得振聋发聩。

她手掌摁在男生胸膛,做了副想推的动作,却迟迟没用力。

周北洛眸色很深,短暂地松开一秒,在程晚以为他要停的时候,忽地又听见他附在她耳边喘得沙哑低沉。

“不会接吻么?”

“张嘴。”

第 68 章 -倒带-

2018.1.7

不要再纠缠她。

周六在周家躺了一天尸,第二天程晚终于呆不下去了。

昨晚做的梦有些奇特,她恍惚梦见自己变成襁褓中的婴儿,漂在乡间小河里。

而后像等候机场行李转盘一样,李女士,周阿姨和她爸爸并排站在河边,她被冲得顺流而下,李帷清看见她没有动作,她老爸看见她也面无表情。

……如果是李女士,才不会管给她手机充电的事情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帮她充了,手机也一定是开着的。

她之前见到她对着手机屏幕笑,还掌控欲极强地问她要过她的手机锁屏密码。

为此两人还大吵过一架。

不快的回忆暂停,女生卸下力气,懒懒地把自己砸到松软的木椅靠背。

等待手机解锁的时间,她忽然萌生出很羡慕周北洛的想法。

有时候她也很想不通,明明两家父母年轻时都读同一所大学,社交创业都相互帮扶着,但好像周阿姨和周叔叔天生就是要比她的爸爸妈妈……更适合当父母。

就算周北洛顶着一脸伤口回家,周阿姨也只点到为止地过问两句,说得最多的就是嘱咐他伤口不要碰水。

话语间没有一分苛责。

他们无条件信任着周北洛,也深知自己的孩子不是品行恶劣的人。

在满是爱的家庭中长大,像是天生就没有敏感内耗的能力,他们相信周北洛做事有自己的准则,和他像朋友一样毫无负担地相处,又给足了父母应该提供的物质条件和必要关切。

最好笑的是她这只阴沟里的老鼠居然还想象了周北洛被细细盘问脸上伤口的场面,暗自担忧了好久。

令她踌躇纠结的剧情并未上演,周阿姨热情得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在喧宾夺主,又想到那块门牌……

他们甚至还给她主动创造了一份不被打扰的私人空间。

程晚默不作声地蜷缩起来,她抱着膝盖,解锁手机。

消息一条条疯狂弹出。

任放不知从哪搞到的手机,从放学后五分钟就开始对她信息轰炸,女生看着满屏的“求求你别绿我”唇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发了个无语流汗的小表情,找了几条正常消息回了回。

见她回复,任放回得更起劲。 瞄了眼画面中宽得留出半人的缝隙,她蹙了下眉,故意又往周北洛身边靠了靠。

男生肩宽身量高,饶是坐着也比她高半头。

程晚有些不习惯地嗅到他身上顿挫的山野木香,想到刚才两人的口嗨,手指不适应地蜷缩起来。

接下来的大部分对话是周北洛代她完成的,悠悠唠了有五分钟。

正当她生出几分不耐烦,刚要出言打断挂断电话时,李帷清语气忽然有些试探,“哎?你们是不是交往了三四个月了?”

程晚蓦然警觉,“老妈你准备说什么?”

许是察觉到程晚的排斥,李帷清也没逼得太紧,女人讪笑了声,自顾自换了个话题,“没什么。”

“对了晚晚,过节你记得给小洛准备礼物,如果没有钱找老妈报销。”

“知道了……”

也不知道谁是亲生的,明明周北洛也没给她准备礼物。

程晚弱弱地哼了声,想到几天前小崇透露出周北洛给她准备礼物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就算物欲不重的人也总会期待在过节时收到什么礼物,更别提程晚这种贪财好色两占全的。

不过他俩本身就是假谈,也抱怨不了什么。

事先准备好的小方盒还安然放在挎包中,程晚飞快从上掠过一眼,没再吭声。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视频中女人神色忽然不自然起来,程晚看着她扭捏的样子,霎时间想到什么。

她的猜测还没想完,就已经应验。

李女士声音压低,语重心长道,“如果你们两个愿意的话,可以搬到一块住,以后也能更好地加深感情。”

侧脸被注视得烧起来,程晚心照不宣地看了眼周北洛,给他投了个“放心”的眼神。

周北洛这个纯爱战神刚才的口嗨没准也只是堵她嘴里的话,他看着带劲,应该也只是个外强中干的。

两人心意还没互通完,他肯定不乐意不清不楚地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

女生安抚地拍了拍身侧男生大腿,启唇有理有据。

“老妈这不太好吧,其他房子离上班的地方都太远,再说了……两栋别墅挨着的,我们平时沟通感情也挺方便。”

话说至此,程晚才意识到可能是周阿姨刚才听到她打嘴.炮误会了,她低头愈加后悔。

“这倒也是,年轻人事业为重。”

李帷清话头松了点。

她迟疑一阵,想了半头都想不到对策,正按下不表,让两人安心过节时,

一枚系着蝴蝶飘带的钥匙忽然闯入镜头。

周北洛漫不经心地搭上程晚的肩,面色从容染笑:“阿姨,这是我为程晚准备的情人节礼物,”

“西城区的一栋复式别墅,距离我们上班的地点…步行十分钟。”

屏幕不停地笃笃震着消息,女生鼻腔萦绕着淡淡的茉莉花香,程晚托腮盯着桌角摆着的精致香氛,大脑中某些线条对接,她忽然想到些什么。

女生晕着水雾的眼眸微闪,低头直接拨过去q.q电话。

通话瞬间接听,任放含笑的声音顺着话筒传出,“想我啦?”

“那倒也没有,”程晚下意识回他,还没等对面男生生气,突然嗓音好奇地问他,“任放,今天你和周北洛到底为什么打架啊?”

“我看他不顺眼,专门约他去揍的。”男生语气带着些许中二。

“……”程晚凝噎一瞬,声调有些不耐,“你讲实话。”

“那你求我嘛。”他应该还在街上,尾音上扬混在车流声中听不真切。

又开始骚了。

程晚深吸口气,嗓音明明不厉却莫名带着股玄之又玄的压迫感,“我数到三。”

“一,” 所以说助理是无法观察到老板每天的真实生活的,这一刻,程晚望向周北洛的眼神格外复杂。

半小时前小崇还在极力声称周北洛身边示好的女生比肩接踵,可少爷矜贵的眼睛长在头顶,压根看不上任何一个,是标准的不近女色。

但男生刚才不假思索的回答实在是果断到不能再果断……

后者,好一个后者。

果然没有男生不吃勾引这套,程晚的目光缓慢加深,直至凝重。

刚才故意魅惑的眼神此刻已经转变到能坚定入党的程度,虽然两人目前距离仍旧过界,但假使有人推门进来看见这幕,可能也会边疯狂冲上去拉开二人,边大声嚷着“别打架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程晚状态着实气势汹汹。

荔枝清甜的香气仍旧浓厚,女生收回思绪,目光从周北洛骨感的喉结上移到他眼睛。

眸光流转片刻,已经有新计划筹措完毕。

细长手指绕着勾住男生领带,程晚敛眉,故意放缓声调,拖着音低低开口道,

“明早八点,可不可以来我卧室一趟?”

这般撩拨的手段实在太低劣,周北洛明晰到什么,嘴角漾起弧度,声音端得漫不经心,

“你要干嘛?”

“你猜。”

程晚冲他意味不明地眨眼,随后点到为止地迅速松了手指,推开人走了出去。

表情在出门后迅速扭转,女生掏出手机眸色暗得彻底——

她准备连夜往卧室买个石磨。

这种满脑子色情的人只配用做苦力的方式发泄出脑中的废料!

明天上午八点,她要看见周北洛像驴一样在她卧室磨豆浆!!

“晚晚姐,”

凶神恶煞的气焰像在头顶烧了团火,小崇路过时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事情进展如何了?”

“差不多了。”

下单石磨的手迟迟摁不下,女生胡乱揉了把头发,嗓音囫囵,“我准备把他当驴遛。”

小崇:“?”

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

“哎呀,别别别,你别生气嘛。”

话到唇边又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任放觉得这事挺别扭的,在察觉到继续沉默下去后程晚可能给他一脚踹了后,男生才终于肯说出实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打起来的……”

“就是抽烟偶尔碰见,他突然走过来抢了我的烟,还威胁我说,再敢教你抽烟就弄死我。”

“话里话外意思就是觉得我在带坏你,我服了,不就玩一下嘛,后面我就急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

“晚晚,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别生气嘛,我以后听你话,绝对不打架了好不好……”

任放卖乖的嗓音仿佛沦为了背景,大脑被腾成一片纯白,程晚倏地僵住,神情有些茫然无助。

脑海只翻来覆去回荡着一句话。

他说,

再敢教你抽烟就弄死我。

拭泪的手指在半空被打掉,眼眶被泪水挤得发胀,果树密集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程晚回头看了眼家里地板上的一片狼藉,又转过头来。

抬眸直视上周北洛的眼睛,程晚姿态平静,甚至还带了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释然。

她能感觉到少年汪洋般浩荡海水的双眸,在听见她的话后把海水瞬间凝结成冰川。

“周北洛,我们很熟吗?”

程晚仰头,面上挂着嘲讽的笑,“我以为你知道,我很讨厌你的事情。”

“别再跟着我。”

第 69 章 -倒带

一直以来,周北洛都不太能摸清程晚的想法。

就像他表面对程晚不温不火,实际却想得快疯了。

他对她的真实想法只能靠外在表现的一些东西来推测,比如她偶尔也会对他笑,比如她有时候撞到他的失神,他还以为会有那么一刻,他在程晚眼中是不一样的。

起码不会像表现的那么讨厌他,

持续的沉寂。

任放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牵唇轻笑开,伸手要揉面前女生的头发,却突兀地被人避开了。

“…嗯?”

记忆中录像带里庄重的宣誓沉沉砸在耳膜,程晚急切地想找到一个能证明他们不是冲动结婚的理由。

或者,就算找不到,

她感同身受一下冲动又反悔的过程,也许就不会那么恨他们。

……她得试着接受这世界上感情的本质只是利己和善变。

女生扯唇,温度却不达眼底,她思考完整,抬眼一字一句把他心里所有摆不上台面的心思都说得分明。

“我知道你的感情史,也大概了解你的恋爱观,如果说以往感情中你是主导,这次得由我做主。”

套着蓝色T恤的女生肩背极薄,她额前碎发随风荡着,视线轻柔,丝毫不退。

“我们约法三章,首先你不能未经允许做我不喜欢的动作,”目光朝他刚才想探过来的手掌瞄了一眼,程晚冷静收回视线又再次启唇,

“其次,你不可以要求我在关系中做到哪种程度,”

“最后在我想要结束关系时,你也不能纠缠。”

“学妹……”

任放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把恋爱当生意谈的,他无奈地盯着她,一时讷讷,“倒也没必要在刚开始就聊分手的话题吧?”

“我认为什么都说清楚一点比较好。”程晚反驳得正式,

“另外听说你之前每任的交往对象都只有两周,不对,最近频率貌似又变快了些,上一任——”

“等等,”任放突然觉得无地自容,他强行把话题掰回来,“我们还是继续讨论你的恋爱要求吧,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还有……”

程晚脑海中猛地掠过一个落拓身影,她敛眉阖眼又睁开,降唇道,“刚才你听到的话,不要对任何人说。”

“好。”任放噙唇,笑得很浅。

“听你的。”他听出来了。

传言中记大过、留校察看和开除的呼声最大。

假如周北洛没有陪她念附中,这件事就不会发生……程晚潜意识里总觉得是自己给他和周阿姨添了麻烦。

她不想周北洛还反过来安慰她,于是努力让自己嗓音显得正常,慢慢吸了吸鼻子含糊道,“我没有。”

“噢,那是谁在哭?”

话筒不经意透出藏笑的低音。

男生语气中的打趣不算隐蔽,程晚不吭声了。

她弱下来的声音太柔,情绪缓解后想跟他呛又怕输阵。

嚅了下唇,程晚懒得跟周北洛罕见的插科打诨计较,女生强撑着涨了点分贝道,“你怎么听上去一点也不担心?”

“他们都传你会被记过,留校察看甚至开除……处罚到底下来没有?”

“下来了。”

程晚闻言心一紧,“什么处罚?”

“记过,留校察看,作检讨。”

周北洛语气没多少情感,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过是能消的那种,我之后好好表现就行。”

“不公平。”程晚沉默了一会,闷声闷气道。

对面没音了,她怕自己情绪影响到周北洛又忙追问了句,“那周阿姨说什么了吗?”

“她说之后不许我动手,我答应了。”

“周北洛。”

程晚突然叫他一声。

“嗯?”

“……你后不后悔跟我一块来附中啊?”

“不后悔。”少年回得没有一丝犹豫,轻飘飘兜下她所有奇怪的愧疚心,“程晚,是我长得欠揍被打,你一直往自己身上揽什么?”

“我就是问问……”

她总觉得这通电话打得周北洛对她态度好了不少,搞得她甚至有些不适应了。

话筒传来沉闷的一声咚,像是手机被放下的声音。

周北洛翻下病床,突兀地开口,“你还在不开心吗?”

“要不要吃荔枝。”

“啊?”程晚一脸懵。

“我去给你送。”

“现在??”

“半小时,校门口等我。”

“不是……”

话题什么时候转到这了!

少年清冽的嗓音消失不见,随之替代的是话筒中滴滴的忙音。

程晚云里雾里,她站在原地慢腾腾把话筒叩上放好,电话卡塞进口袋。

直到想到某种可能后,见鬼一般地飞快往实验楼赶。

实验课自由度相对较高,教室显得比正常课程要闹腾些,程晚轻易混进小组中。

她脸颊有些跑步后的余热,伸手指轻轻戳了戳摆弄着滴管的赵多漫,脑子抽风一样问出口,“荔枝的花语是什么?”

赵多漫回头看她,随后脸上渐渐染上一层嫌弃,“荔枝有个鬼的花语。”

“也是噢…”

荔枝没有花语。

周北洛怎么可能喜欢她,他可能是烧迷糊了。

心理斗争持续反复了二十多分钟,半小时没到程晚就打报告出了实验楼,她低头纠结地走着,刚绕过日晷就看见不远处穿黑T的少年。

周北洛眉眼并不是深邃的那挂,少年优越骨相加之眼皮很窄,双眼皮薄薄地压在褶皱中,于是总体下来就显得视线松弛,看什么都漫不经心。

男生手中拎着袋艳红荔枝,透着光照还能看见里面袋中晶莹均匀的冰球。

周北洛站得很松,整个人像是夏季遗留的部分,看着丝毫没有盛夏燥热的粘腻感,干净又清冽。

程晚回过神来,立即快走几步过去,临近又发现他握着袋口的手背上贴着方方正正的白色输液贴。

“你打点滴了?”

学校便利店的关东煮炖得很香,每到课间会有很多人光顾,现在临近午休,是唯一不需要排队的时候。

程晚端着热乎乎的纸杯,和任放穿过人群并肩走到女寝门口。

口袋干巴巴的面包被他要走,男生手里把玩着柔软面包,他低眸想揉她头发,记起她的约法三章后,伸出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

这样的动作,在这种身份下似乎有些委屈。

“忘记了。”

任放眼尾微微荡起,似乎是在表达歉意。

程晚点了下头,没对他眼里的无辜做出任何评判。

“我先走了。”

“好。”

爬墙虎郁郁葱葱,寝室楼层面前的台阶整齐缓和,程晚戳了一颗鱼丸,在赵多漫惊讶的眼神中扔掉嘴里。

“你看什么?”

“晚晚……刚才那个是任放?”赵多漫瞪大眼睛,极力否认现实。

“嗯。”程晚手指不自觉颤了下,而后口吻更加随意,步伐依旧没停,“我跟他谈恋爱了。”

“为什么啊!”

质疑中带着难以置信,赵多漫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周北洛呢?”

“他……”

“又不喜欢我。”

少年人会把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目光当做爱意的宣泄,他人洪流之下,他只在暗潮涌动着。

水房传来洗衣液的香精味,程晚口腔的味道莫名发苦,她咧了下唇,随手把没吃完的关东煮丢进走廊的垃圾桶。

“你丢了……正好这个给你。”

赵多漫似乎还在调整心情接受现实中,她胡乱塞给她两个方正餐盒,小步拐入水房。

手中的盒子滚烫灼手,程晚眼底微闪,赵多漫快要跨进水房门槛前,才回头,轻声吐出一句缓慢的话。

“你知道是谁给你打的餐。”

“……”

[胶片酒吧来不来?你男朋友快被人灌醉了。]

[程晚程晚程晚程晚我好爱你]

[一天没回消息了,还记得你的舔狗吗宝]

[语音16s]

[洛哥好像要出国来着,@生活委员-宋褚,你记得统计一下哈。]

第 70 章 -倒带

那是出国还不太普遍的年代,一般人生中存在这类规划的富家子弟从小学开始就扎根在贵族学校和国际学校。

在附中这么一个普通公立中学冒出一个高一就决定要出国的,可太不寻常了。

q.q群刷屏消息的速度渐渐放缓,直到有人探头探脑地把风向转到出国留学这件事情上。

主人公没吭声,众人对着出国这件事和国家选择上又争论得分外火热。

一贯爱八卦周北洛和程晚之间那点事的小分队里却只有齐群还在发着言,其余好友都闭口不谈,像手机被连夜打包砸进了大海。

席间一时躁动起来,趁乱过来拼桌的齐群一时间也有些坐不住,他只跟兄弟说了要浪点,学会渣男的松弛感。

不会学过头,真的被人摁在墙上亲了吧……!

已经有行动派站起来准备去打探风声了,正捏着叉子的赵多漫忽地警觉,阻拦道,“欸欸,你们别去打扰人家。”

虽然理论给程晚教会了,但那小姑娘指不定在怎么变式应用,万一被人看见露馅了就完蛋。

“就是就是,你们别打扰他俩。”齐群也和事佬般把人推回到座位,“这么久没见了,我们随便唠唠嗑。”

被退回来的胡可可转了转眼球,忽地想起一个问题,“刚才好像听说周北洛暗恋程晚七年……但是高中流传的版本不是程晚暗恋周北洛吗?”

“要我说,”席间一位男生顺势接过茬,“我从上学那时候就不信这个传言,程晚当时不是跟上一级挺出名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任放。”

“他俩不是谈过吗?她好像除了那男生,别人都不怎么关注吧。”

“胡说!”

这简直是质疑他年少时的精神食粮。

他齐大少高中时被老爹蒙骗,一直以为家里没钱,平时食堂吃得扣扣嗖嗖,饿的时候全靠脑子里那点幻想活命。

齐群气冲冲地扬下巴,反驳道,“我们食堂停电检修那几天,程晚多热心给我哥们送饭。”

“那不是因为当时他们两家关系近么,顺手送的吗?”男生纳闷地回复他。

“……反正人家俩平时还一起回家,看着暗潮汹涌的。”齐群极力捍卫自己年少时的判断。

“一起回家这事,也是因为两家关系近吧。”

齐群再找不到有力证据反驳,脸憋得通红,他刚要无理搅三分,包间的门忽然被推了开。

周北洛和程晚一前一后走进来,席间的八卦声音顿时散了不少。

这家日料店隔音不错,程晚钻进来,刚要找位置坐,忽然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女生眼睛滴溜溜转了圈,有些不理解气氛为什么比刚才沉寂了几个档。

方才跟齐群争辩的男生是个没眼力见的,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由头,挥手嚷嚷了声,“程晚,你高中那会对周北洛有意思吗?”

“你那会不是跟上一级男的谈的吗?”

其实包间里的人表现出来或者没表现出来的,对这事都挺好奇的。

高中的传言沸沸扬扬,给他们一众人洗脑得不行,结果四年后突然冒出个重磅新闻说俩人在一起了,但被暗恋的跟暗恋的两人掉了个个,这事琢磨起来真挺好玩的。

你说两人有没有纠葛,高中时候因为长相太出众的问题,加之在一个班,确实被扯了不少八卦。

周北洛那会脾气莫名冲,动不动就打架,他和任放起过几次冲突,那会程晚也没怎么表态,两边都送了药。

周北洛没收,任放倒是每次伤口都被处理得很好。

后来两人分了,程晚忽然被人说暗恋周北洛,也没人细想,打眼一看确实是她跟在男生屁股后面回家,也确实是她有时会往周北洛桌上放一份便当盒,周北洛打球被蹭到眼眶的时候也是她最先冲上去。

要说这段关系是谁先开始的,他们只能说……

绝对不是周北洛。李女士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螺旋式楼梯口,周北洛回头望着夜空稀疏的星星,揣兜冷漠地裹紧大衣,“程晚。”

“嗯……”女生硬着头皮蚊子哼了声。

“你看那颗星,”

男生走过来扭正她脑袋,手肘有一搭没一搭地硌在她肩头,居高临下,存在感极强地迫使她扭头。

“看到了……”

淡淡的闪烁感悬挂在夜空,周北洛周身的气息像要把她整个包围住,程晚耳尖后知后觉地染上一抹红,心跳快得有些突兀。

“像不像你没发育完全的小脑。”

少爷乌眸沉寂,侧目没任何情绪地凝视着她。

“……”

冷白指节抓过柜层中的手机,周北洛利落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没丝毫停留,撤回搭她肩的手,转身下楼。

“等等,”

程晚反应过来,有些慌神地追下去。

人果然是贱的,这是第一次她被骂了还要去哄对方。

脚步追逐,一直小跑到玄关,女生才喘着气扯住周北洛的袖口。

“松开。”

高大身影投在地面窄长一条,周北洛嗓音松垮平淡,不细听甚至觉察不到他在生气。

表情也自然,眉梢略扬起,一贯的懒散看不上人,除了刻意避着她的目光外,一切都挺正常的。

程晚在犹豫要不要撒开手。

“松开我这个自私爱摆谱,凡尔赛还谁都不服的人的衣服。”少爷牵唇,笑得大方,又拖着腔调慢腾腾,“顺便放我这个自私爱摆谱,凡尔赛还谁都不服的人离开。”

“……”

妈的,不能松。

他果然在生气。

程晚手指死死叩着他衣袖,仰头有些欲哭无泪,“我是乱说的。”

“乱说都跟我的情况这么吻合,”周北洛接话很快,啧啧摇了下头,落下俗套且阴阳的二字点评,

“牛逼。”

“你一点都不自私!不爱摆谱!是我嫉妒你!你压根不凡尔赛!”

“知道了,你烦自私的人,行的我走。”

周北洛难过地皱了皱眉。

“??”

“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口嗨。”

自私这词确实跟少爷沾不得边,他之前出国,学校一些能得但没大用的奖都让出去了,请客吃饭也是常有的事,爱摆谱这个纯纯程晚个人视角……她总觉得逼王哥干点什么都比别人有谱气。

凡尔赛……他丫确实有时候挺凡的,但这时候不能犟。

程晚从他手臂边绕过去,故意钻到男生视线停留的位置,无辜地望他,试图跟人讲道理。

“这些话我确实说得有点过分吧……但是你为什么要装醉?”

前期蔫巴得像是要与世长辞了,后期推门出去告状的时候又跑得比谁都快。

程晚想起来了,这人不管刚才还是现在,步伐都稳得一批,压根不存在醉酒后走路歪七扭八的状况。

他好像真的没醉,但不醉怎么会那么撒娇?

男生笑容更甚,嗤笑着又弯下腰,一字一顿道,“因为,我自私爱摆谱。”

讪讪张了张唇,程晚噎了半晌,她实在找不到扭转局面的方法,干脆破罐破摔小声道,“……你也不要灰心,是人都有缺点。”

“……”

“程早早,”周北洛语调闲闲,像是随口一问,“你工作一般不和甲方对接吧?”

“我尽量不和甲方直接对接,但偶尔缺人手了我会顶上。”程晚回得真诚,女生脑回路跟着跑偏,压根没意识到话题跳得多快。

“那还好。”

云里雾里的一番对话,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程晚的直觉分辨出,周北洛在讽刺她。

手机铃声蓦然响起,女生刚准备开口反驳回去,就听见话筒被风堵得只剩嗡嗡响动。

她是接听后才看见来点人姓名的,

赵多漫。

白天在公司点个卯就匆匆回家了,最近公司事情多,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程晚回忆起早上赵多漫的颓废样,温声安抚道,“漫漫,你稍等,我忙完就回公司帮你。”

“不用了晚晚,”

赵多漫语气有股平静的疯感,“三分钟前,公司刚倒闭。”

两人一直都那么不温不火的,偶尔几次激烈也更像是赌气吵架,例如高中KTV那次,周北洛当着任放的面喊程晚过去跟他接吻那次……想想都觉得刺激。

许多条眼睛齐刷刷投过来,程晚下意识咬了咬唇,望向这事的另一个当事人。

周北洛罕见地没看她,少爷松松垮垮地坐在木毡上,低眸戳着盘子上的蓝莓,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着,像是根本没听见。

瞧见周北洛这样,众人目光又开始流转了,

少爷这绝逼是有意见了。

毕竟没哪个男人被当众提起女友前任的,

还是他也亲眼见证过两人处时候的前任。

“我……那会,”程晚掐了掐手指,佯装泰然道,“也确实挺喜欢他的。”

高中时期的周北洛风头无两,成绩优异,家境斐然,打个篮球要联系方式的都排队来,按常理推测,就算女生不喜欢他,也不至于讨厌。

所以她说“挺喜欢”,应该也不算说谎。

“至于高年级那个——”

她甚至不敢提任放的名字,程晚弱弱望了眼一边戳蓝莓的少爷,无辜开口道。

“忘了。”

忘了。

忘了保命!

“忘了??”胡可可震惊地盯着程晚,女生呆呆地摸摸下巴,又浑然不知般开口,“那你现在还有他联系方式吗?”

程晚当时只谈过这么一段,大家当时都对这事印象格外深刻。

“没了,上大学后就没联系了。”程晚坦诚回答。

她当时高考的时候,任放貌似还去校门口接过她,带着捧花,大庭广众下,她愣是把花又推了回去,说了别再纠缠之类的话后就没什么私下联系了。

“所以啊,”一直沉寂的男生忽地拖腔带调。

“他没考上大学不是。”

“?”

话题是怎么扯到这块的,再说了,好像人家也上大学了吧。

“他没考上吗?”赵多漫都对自己掌握的咨询不自信了。

齐群在群里抛完消息,默不作声地回头看了身侧和他一起打电动的男生一眼,他语气有些试探,还在天真地相信事情有转机的余地,“你真决定要出国啊?”

周北洛视线照旧打在屏幕上,头也没回,语气轻描淡写,“出啊。”

“那程晚呢?”

空气忽地陷入一阵难缠的缄默,周北洛其实从来都没有跟朋友谈论心事的习惯,也好在他是这样的性格。

握着手柄的手掌干燥有力,少年侧头眼底沉黑,他像只是随意看了眼地板,一笔带过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