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黑猫警长(1 / 1)

烟火童话 不知江月 11466 字 4个月前

第16章

林孟随淘到一包捷克珠。

珠子长得奇形怪状, 颜色乱七八糟,但她喜欢里面的一颗姜黄色珠子,像朵小花。

她举起来迎着灯看, 珠子中间部位有点透光,黄色变得浅淡, 仿佛花蕊的心。

林孟随很满意, 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就听:“学长不用给了, 不值钱。”

她扭头一看, 陈逐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站在她身边, 拿着手机付了钱,转头问她:“其他还有要的吗?”

林孟随想说她自己花钱买, 可摊主笑嘻嘻地看着他俩,她觉得自己要是为这点小事掰扯,反而引人遐想。

“没有了。”林孟随说,“谢谢学长。”

她说得顺口, 陈逐微愣了一下, 她已经跑到下一个摊位。

林孟随把摊位逛了一个遍。

逛完后, 她肚子也填饱了, 但看陈逐从来了就没有吃过东西,就想着自己是不是再吃些什么?正好她请客, 把珠子钱还回去。

结果陈逐说他不饿, 白费林孟随一番心思。

雅拙园里渐渐清静下来,学生们开始收摊,准备回宿舍。

林孟随也该回家,陈逐看出她想走, 说送她回去,两人快出义卖场时,林孟随遇到之前那位卖书的老师。

老师在和一位学生说话。

林孟随又一次观察老人家,她发现老师的衣服很旧很素,但干净,身上有一抹亮点,是左手无名指上戒指散发出的柔和光芒。

“这位老师在北城大学教什么啊?”

林孟随问完才觉不妥,北城大学的学院何其多、老师何其多,要不是有学科关联,陈逐哪里认得过来?

陈逐顺着林孟随的话投去一眼,问:“你找老师有事?”

“没有。”林孟随摇摇头,“我就是觉着……这个老师有故事。”

“然后?”

“没然后啊。我喜欢听故事,但也不能追上去让人家给我讲吧?”

林孟随没说的是,她的梦想就是请人讲出他们的故事。

她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再讲给更多的人听,大家听了以后不需要写观后感,也不用发表听后感言,就是听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可能微不足道,但在它讲出来的那一刻,时间也会记住。

就够了。

林孟随又看了看那位老师,没再说什么,往前走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今晚事态转变得突然,林孟随也是到了这会儿才静下心来,也就想到了她和陈逐目前的处境,以及那天陈逐和她说过的话:你是真的丢下了我。

这些天,她一直不敢回想陈逐当时的语气和表情,因为想一下,她就感觉有人在她心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孙泉固然可恶,但孙泉说的那些谣言,是她给陈逐种下的。

她有什么资格去“行侠仗义”?

真要做起来,她才是该被除掉的那个“害”。

林孟随吸吸鼻子,扭头去看窗外。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小区大门外。

林孟随解开安全带,想向陈逐道谢,却见陈逐望着前路出神,模样专注,也不知道是想什么能想的这么入神。

林孟随的预感告诉她:或许和她有关。

心里的酸涩再次蔓延。

林孟随攥紧包带,忍了又忍,终于压抑不住:“你恨我吗?”

陈逐没有回应,林孟随以为他是没听见,又或者是装作没听见,她更不是滋味,愧疚感快要把她吞没,她转身去开门,又发现门没解锁。

她想请求开门,陈逐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你想我恨你吗?”

林孟随愣了愣,她该说“不想”才对,因为比起恨一个人,她希望陈逐能好好地继续他的生活。

然而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不想”这两个字。

因为她希望陈逐恨她,因为他只有恨她,才能说明她在他心中有过分量。

车里陷入漫长的沉默之中。

林孟随迟迟没有言语,她分不清自己的动机为何,可能是她不想让陈逐看出她的自私,也可能是她单纯不想把他们的过去以这样一种方式做个潦草的了结。

但了结与否,早也由不得她了。

林孟随轻叹一声:“谢谢你送我回来。麻烦解一下车锁。”

陈逐没动。

林孟随要再说一遍,陈逐忽然也解开了安全带,他侧过身展开手臂,向她这边靠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时大幅缩短,男人身上的冷檀香和荷尔蒙气息撞上女人的甜美芬芳,二者交缠一个回合,一退一进,男人便占了上风。

林孟随怔怔地看着陈逐,眼里说不上是怕是惊,人往后退,后背贴在了车门上,有点凉。

陈逐一只手扣在她座椅的椅背上,低眸看着她,问:“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没,没有。”

林孟随没好意思说,她是怕他是生气了要劈头盖脸说她。

陈逐眸光在女孩脸上流转一圈,然后长臂一伸,取来后座的纸袋递了过去,林孟随接住,又是怔了好几秒。

而等拨开纸袋一看,人由怔转呆。

“承诺的事就要做到。”陈逐说,“骗人不是好习惯。”

林孟随看着西裤的“尸体”,嘴角抽了下,忍不住回敬:“那别人还你的钱,也应该及时查收。不要每天折腾人。”

说到这,林孟随猛地想起件事来。

她莫名有点慌,眼珠轱辘一转,又很快想那人估计也没发现。

“我洗好后还你。”林孟随想走,“我……”

“为什么删了微信好友?”

“……”

他居然发现了。

这事不好解释,林孟随不敢撒谎,就扯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大众回答:“手滑。”

听到这个答案,陈逐又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孟随,淡漠的表情叫人瞧不出端倪,林孟随屏息静气。

片刻后,陈逐解锁手机递过去。

“加回来。”

“……”

“还钱。”

“……哦。”

林孟随扫码、申请好友,一气呵成。陈逐也动作利落,当即点了同意,她一看,赶紧把钱再转了回去。

两人一手还钱,一手收裤,在车里完成了一场“暗箱交易”。

陈逐问:“之后还去学校吗?”

林孟随说短期之内不会去了,后续等电视台的工作完成的差不多了,她才会过去。

陈逐:“既然不去了,收尾工作记得做好。”

“什么收尾工作?”林孟随问,“我都和刘老师交代完了,没别的事了。”

陈逐不答,给她一个“好好想想”的眼神,林孟随这人也是丢三落四惯了,他这么一说,她就想一会儿回家一定得捋一遍工作日志。

两人再无话可说,林孟随下车道了再见。

陈逐没回再见,只说“进去吧”,她便走了。

等走出好远,林孟随转头看去,那车子还停在原地。

回到家,林孟随洗澡卸妆。

把自己整理清爽了,她打开电脑看这段时间的工作任务是否都已经完成。

她一边看一边打勾,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逐点了收款。

林孟随有种可是还完了“债”的解脱感,但对方紧跟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裤子什么时候还?]

林孟随:“……”

一债才平,一债又起。

—[我明天送去干洗店,可能得两三天?等拿回来了,我下次去你公司时给你带着,行吗?]

—[什么时候去公司?]

这个说不准,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去。

—[去之前提前告知。]

—[我要验货。]

林孟随笑了。

这感觉像是回到那个周一,事情发生之前。

—[陈总很缺裤子吗?]

—[不缺。]

—[但得有人负责。]

林孟随把这话看了好几遍,脸上笑意的加深,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本以为孙泉把过去的事撕开,陈逐肯定不想再看到她,可现在看来,好像也还没那么糟?

至于那个恨与不恨的问题,她这会儿选择自动跳过。

林孟随琢磨回句什么好呢,又忽地想起自己今天凌晨做的事。

当时她睡不着,在床上打滚,脑袋里的一根筋抽风,搭得偏了点,在社交平台发了一个求助帖。

请问:我惹对方生气,不敢在微信上说话,怕被删,可不说话又无法沟通,该怎么破局?

大半夜的,夜猫子比林孟随想象的多得多,一群人给她出谋划策。

有个用户留言:[你是女的,对方是男的?]

林孟随回复是的。

很快,这位用户发了一长串话来。

—[妹子,听我的,你这么做。你把他的微信好友删了,他要是能发现,就证明他虽然不说话,但他在关注着你,那你俩绝对还能和好!可如果你删了他,他都没反应,那我看也就别联系了。]

这条回答有两百多点赞。

林孟随由此觉得该是有道理的。

她点进陈逐的微信,找到删除联系人,界面立刻提示她删除了联系人,还会删除聊天记录。

于是,她又点回去看了一遍寥寥无几的信息,看到快背下来了,再回到删除界面。

删不删呢?

万一删了就真删了的话,那不就……要真是这样,也确实足够表明陈逐的态度。

可陈逐平时用微信多吗?

林孟随又开始在床上打滚,从床头滚到床尾,两只脚空中蹬自行车,蹬来蹬去,她手一滑,点到了删除……

所以说,她跟陈逐说的话算不上说谎。

只是她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就把这个人给加了回来。

为了这份“失而复得”,林孟随决定好好对待那条金贵的西裤。

—[裤子我一定让人家好好给你洗,要是洗得不好,我赔你一条新的/酷/]

陈逐刚进家门。

他在玄关换了鞋,然后按下开关,屋里灯火通明。

来到客厅坐下,他整个人仰过去,脖子靠在沙发边缘上,微合着眼,像是做完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人放松下来。

等过了会儿,手机震动,他坐起来,点开。

看到消息,他没急着回复,而是想到她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恨吗?

这个问题,在她离开自己的第一年,他就有答案了。

陈逐眼中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他点出键盘,敲下一句话。

—[我只要这条。]

*

如大家所愿,孙泉离开了研发团队。

走前,他当着大多成员的面,和陈逐道歉。

言辞谈不上特别诚恳,但也还算有点态度,没有敷衍了事,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道歉。

林孟随得知这一情况,还是从郑征口中。

提到郑征,林孟随想起有一件事还没做,这事如果不处理好,以后去北城大学免不了要尴尬。

林孟随打算约郑征出来,一是把话说明,二也是谢谢郑征为她提供了那么多孙泉的信息。

可郑征说不用了。

“其实那晚,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郑征在电话里说,“那我……是一点机会没有了吗?”

林孟随不能给人家假希望,回道:“抱歉。”

郑征窝在工位上郁郁寡欢一整天。

韩学长见他臊眉耷眼的,问他该不会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吧?

郑征不说话。

“还真是啊?”韩学长惊讶,“咱这条件不差啊,林小姐……”

凌珊冲韩学长摆摆手,叫韩学长别说了。

她从自己抽屉里拿了包可可,沏好给郑征送去。

郑征喝了些甜的,心情有了一点点好转,陈逐这时候过来,往他桌上放下一份文件,上面大大小小的圈画了几个,都是要他重算的。

“天啊。”郑征抱头,“学长你能不能放过我一天?”

陈逐正要说什么,韩学长冲他挤眼,用口型说:“这小子失恋了。”

闻言,陈逐将文件拿了回去。

郑征又问这什么意思?

陈逐说:“我来算。”

还有这好事?

以往就是十万火急,陈逐都不轻易插手别人手里的工作,因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节奏和风格,陈逐不想把自己的那一套加在别人身上。

陈逐看着郑征,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就当你失恋的奖励。”

郑征:“……”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作者有话说:郑征:只有我的世界达成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