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1)

第 61 章 第 61 章

作为客串演员,孟鸢戏份不多,五月初就迎来了杀青。

最后一个镜头结束,随着白月杉一声卡,现场气氛陡变,孟鸢在一片“杀青快乐”的祝贺声中接过鲜花,目光不自觉投向人群中跟着鼓掌的商厘。

时光穿梭仿佛回到了过去,她不禁晃了下神。

从前不管她新戏开机还是杀青都会收到商厘送来的鲜花,每次品种不一,但都寄予了她最美好的祝愿。

最后一束是捧蓝紫色的绣球,花语为美满团聚。

那天是她们的十周年纪念日,也是商厘跟她提分手,彻底死心的日子。

孟鸢嘴角的笑带上几分苦涩,随即是欣慰释然。

因为那同时是商厘的新生之日。

往后,商厘不再是那个送花的人,她会被花团锦簇所包围,被掌声祝贺所簇拥。

接下来是拍照,众人纷纷朝着孟鸢围拢,主演和导演各自站在她的两侧。

左手旁就是商厘,孟鸢站直了,目光直视前方,垂下的一只手紧贴着裤沿,极近的距离下,她们的肩膀挨在了一起,热意透过轻薄的布料轻易传来。

孟鸢注意力全被攫夺,手汗直冒,完全没听到摄影师喊的茄子。

与此同时,她没控制住,偏头看向商厘,画面在这瞬间定格。

孟鸢见证了商厘所有的成长,但对商厘而言,从她记事开始,孟鸢就已经是同龄人眼中的佼佼者了。

孟鸢完美继承了边修深邃的五官,干净又漂亮,学生时代一身简单的蓝白校服就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像是冬日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雪晶莹。

商厘自然不能例外。

她学着孟鸢把自己的每个时间点都规划分明,去到孟鸢就读过的每一所学校,甚至连如今自选的科目,都学着当年文理不分科的孟鸢,选了物化生。

她近乎盲目的跟随着孟鸢的脚步,被惯出的脾气、远超同龄人的物质生活,都是孟鸢一点一点调教出来的。

十八年实在漫长,长到商厘听到孟鸢说‘早就被我养成了我最爱的样子’时,她甚至分辨不出来自己身上哪一处没有过孟鸢的痕迹。

部分是她自己照着孟鸢学的结果,部分是孟鸢有意纠正。

以前商厘最喜欢听别人夸她像孟鸢,就像跟研究员夸赞科研成果能拿诺贝尔奖一样。

那时孟鸢对她说:“你是你,我是我,鸢鸢不用跟姐姐一样,只要你活得开心就好。”

‘你啊我啊’的说法让商厘十分不满,转头就在自己的生日蛋糕前许愿:“我要跟姐姐永远在一起。”

这桩习惯一直延续了很多很多年,成了生日许愿时的一项习惯。

但今天突然被孟鸢唤起往事,商厘竟有了不同的心境。

她想,要是提前知道是以这种形式跟孟鸢在一起,她就该少许几次愿望。

窗外的冷风吹得窗户呜呜作响,落在窗上的声音不像是雨,压得黑沉的天幕一片混沌苍茫。

孟鸢也听到不同寻常的动静,松开商厘的唇,偏过头望向窗外。

下雪了。

预示着云城的冬季正式到来。

孟鸢无论是办公还是外出应酬,都有足够的空调取暖,尽管商厘的学校里也一样,她都不会忘了帮商厘添置新衣:“等雪停了,带你去买些过冬的新衣服?”

刚刚的争论就像以往无数次发生过的一样,默契的被抛开,只在心底留下一道浅淡的印记。

商厘轻喘着气,唇上残留一阵轻淫的水光:“学校里要穿校服。”

孟鸢坚持:“偶尔还是能穿的,你要是不愿意出门,我帮你挑一些放你衣柜?”

商厘只能说:“好。”

洗澡的时候,孟鸢闯进来,让商厘履行‘负责’:“帮我贴个防水贴。”

浴室的灯太亮,商厘不想看对面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表情,应该不会太好。相比之下,转身脱衣服的孟鸢一点异常的扭捏都没有,很自然的露出整个肩膀。

商厘从淋浴花洒下走出来,半湿的手接过防水贴,泡沫水滴落到贴纸的棉垫上,她又找孟鸢要了个新的。

淋浴间的温度把孟鸢肩膀的咬痕蒸得很红,商厘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表达歉意。

“你这伤疼吗?”干了的血渍还没被洗去,显然是疼的。问题太烂,还不如不说。

商厘改口:“等我洗完澡,帮你上药吧?”

孟鸢说:“既然如此,我还没洗澡,一块能节约时间。”

说着就直接走进去,关玻璃门。

商厘环顾一圈狭小的空间:“这太挤了,不方便。”

孟鸢提醒商厘:“我们上周还在这一块洗过。”

商厘几乎讨饶的看着孟鸢,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孟鸢也在看着她,伴随着没有关闭的花洒声,神色再平静不过,似乎她真的只是来找妹妹帮忙洗个澡,平静而又镇定。

“只是帮我把伤口上的血洗干净,贴上防水贴。”

对视了几秒,商厘无法拒绝她这个要求:“那好吧。”

伤口并不深,处理起来其实很容易,说是清创,其实就是用湿毛巾轻轻擦干血迹。处理完成时,商厘的额头却冒了一层细密的汗。

因为孟鸢一直近距离的看着商厘,视线随着花洒的水流变得潮湿深重。她圈上商厘:“怎么绷得这么紧?”

商厘把防水贴的最后一个角贴好,赶人:“可以了。”

“真不能一块?”孟鸢的声音有股烫人的热气。比刚才还低几度,压在水流声下。

商厘的脸被蒸红到能滴血,隔着水帘的声音模糊:“不能。”

“那好吧。”孟鸢走出淋浴间,跨进商厘的浴缸,挑了颗商厘最喜欢的浴盐球。

扔进浴缸里时,蓝紫色的泡沫从水面上晕染开,晃动的水流夹杂着几丝金粉,私人订制的香调很快充盈在整个卫生间。

商厘咬得牙都疼了,快速冲洗后把玻璃门狠狠一甩,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孟鸢也躺到了床上。

准确来说是被抱到了床上。

孟鸢无阻隔的贴上商厘的后背,把她搂在怀里,床尾横着扔出的两套睡衣。

孟鸢说:“贴着睡。”

商厘记起来:“还没帮你擦药。”

孟鸢说:“贴纸里有药粉,不用麻烦。”

“可你这样,我怎么睡?”房间里本就24小时打着空调维持恒温,这么被抱着,商厘很快就觉得热了。

孟鸢捂上商厘的眼睛:“如果你明天还想早起背书的话,最好别动。”

商厘顿时不敢动了。

接下来一周,为了防止跟孟鸢发生点什么,商厘开始有意避免和孟鸢接触,每天把学习计划排得比在学校里还满。

除了吃饭时简单的交流,其他全然当作孟鸢不存在,一头扎进题海里刷得昏天暗地。

等到周五那天,商厘收到了一条微信,来自她在英国读高中的发小。

虞卿辞提前放寒假,早上飞机落地,晚上就约她见面。商厘一口答应下来,选了套喜欢的衣服,提前出门。

车上时,她又接到了姜锦岁的电话:“姐姐刚来问我提前批保送的事,你打算去哪个学校啊?”

商厘出门时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你说姐姐询问你提前批了?”

姜锦岁没听出商厘声音里的异常:“是啊,之前看你想高考争个全省的名次,家里可能就没这种心思。可能因为你愿意去瑞典读书,他们就觉得如果你能上提前批,也能减点压力?”

商厘的声音有些僵硬:“这样啊。”

姜锦岁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商厘语气的异常:“小厘,你是不知道这件事吗?”

商厘不知道该怎么说。

即将要上的大学,她本人不知道,别人反而都知道了。

能提前保送的,大多都在某一单科成绩极为突出,商厘选科选的是物化生,按照以往来看,她也得选择这方面的专业。

她对这些专业性极强的学科没有太大的兴趣,即使有参加提前批选拔的资格,她也没有跟家里提起。

如今姜锦岁告诉她,孟鸢在替她打听这件事。

甚至是安排这件事。

是因为她之前背着孟鸢办了移民签证,孟鸢怕她高考后又要离开,所以趁这个机会提前帮她把未来几年都定下来吗?

商厘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她说:“姐姐有跟你说,想让我去哪个学校吗?”

她猜就是云大吧。

跟姜锦岁同校,离家不远。

离孟鸢也不远。

姜锦岁说:“她没告诉我是哪所学校啊。哦对了,姐姐特意问了我,如果在我高考前有这个机会,我会不会去。我说我当然会去啊,我都选择在高二高考了,当然是能早解脱就早解脱。所以你到底会参加提前批吗?”

商厘没有把话说死:“再看吧,现在还早。”

姜锦岁刚高考完不久,十分理解:“我懂我懂,你也别有什么心理压力,正常高考你肯定没问题。”

不知不觉,出租车已经开到跟虞卿辞约定的地方,一下车就看到自己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虞卿辞在寒风中发着抖跟她招手。

在餐厅坐下来时,商厘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没有备注,但孟鸢的号码早就烂熟于心。

出来玩关机不方便,商厘挂断后直接开了静音。

孟鸢却摇了摇头:“你自己想。”

商厘这会儿哪有心思回忆往昔,听到此话立马不作声了。

孟鸢又重启一个话题,试图再次转移她的注意力:“听说你跟黎明传媒签约了?”

商厘:“嗯。”

孟鸢:“黎明传媒是一个不错的公司,除了你之外,还签了谁啊?”

商厘:“……不太清楚。”

孟鸢:“等这部电影拍完了,后面……”

这场你问我答的对话在一个小时后终于迎来了完结。

应该是事先打过了招呼,整个停机坪灯火通明,机长也已就位。

下车、登机、落座,直到系上安全带的那刻,商厘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我听白月杉说,你今天拍了一天的戏,要不现在先休息下?”孟鸢温声提议,为了让她放心,又及时补充道,“差不多两小时后就到了。我知道你睡不着,但闭上眼放松下也好。”

说着,她拿起旁边的毯子轻轻披在了商厘身上。

飞机起飞的巨大轰鸣声响起,商厘目光看向窗外的夜景,心生畏惧,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第 62 章 第 62 章

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孟鸢的下一句话就是:“你先不要为没发生的事情担忧,现在把自己吓坏了,等会儿还怎么照顾阿姨?”

商厘眉头紧锁,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它会在脑海中自动生成无数种恐怖的存在。

精神一路紧绷,两小时后,私人飞机终于抵达机场。

前脚下了飞机,后脚就坐上了通往医院的车,马不停蹄,一点时间都没有耽搁。

孟鸢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商厘身后,此刻不停颤抖的手才暴露出她真实的情绪。

小红忧心得整夜没睡。

反正它是精神体,不休息也比人类更有精神。

等到商厘睁眼,它正要凑上去安慰她时,商厘突然笑了,像往常一样揉揉它的脑袋,穿好衣服去洗漱。

小红愣住了。

怎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个夜晚,真的足够她消化掉这么多坏情绪吗?

小红想起被洇湿一大片的枕头,摇头。

商厘穿着睡衣抱起它,下巴和鼻尖还有没擦干的水珠,温和地笑着:“昨天晚上没有及时回应你,真对不起。”

小红惊恐又心疼地瞪大眼睛。

它用力晃脑袋,像是要把不存在的浮毛全部甩出去一样。

小红急得都想说人话了。

她总算知道,孟鸢为什么不准商厘随便道歉了。

这实在是,太吓狐了!

为不是自己的错而向任何人道歉,这种反人性的事,商厘为什么能做得这么熟练又自然呢?

“嘤呜呜~”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

商厘只是笑,“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小红炸毛:“嗷嗷嗷!”你不需要谁的原谅!

“那就是还没有,对不起哦。”

商厘垂眸,惨淡一笑,没有放开小红,温柔地替它顺毛。

怀里的狐狸失去所有的力气,毛都耷拉下来。

狐狸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分辨不出了。

就像她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不高兴一样。

商厘对小红说:“别担心我,我很好的。”

她骨子里,还是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小红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它能做的,只是寸步不离跟着神情恍惚的商厘。

商厘接到一通电话,对方声称是心理医生,需要商厘配合检查。

她不想去的,但还是说:“好的,我马上到。”

“在家待着,我去给你买罐罐哦。”

换好衣服的商厘蹲在门口,摸着小红的脑袋轻声说。

目送她关上门,小红的大尾巴焦躁的扫了扫。

‘你的效率终于高了一次。’

拳击课刚刚结束的孟鸢意识到,小红说的,应该是心理医生的事。

她挑眉,‘可是我的医生说两个小时后才会联系她。’

小红:‘!!!’

对方给的地址是A市的心理医院,商厘没过多怀疑,迅速出门打了车。

换做以前,她肯定还要讳疾忌医一阵。

可是……商厘疲惫地闭上眼。

她还以为,养宠的快乐,升职加薪的喜悦能把之前的委屈都一笔勾销。

直到看见胡子薇恶毒但自信的目光,商厘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不管走多远爬多高,她都摆脱不了之前的自我。

再不去看医生,商厘会疯掉的。

找到致电医生的办公室,商厘礼貌敲门。

门立刻就被打开。

赵从露有些惊讶,“商小姐吗?你来得可真快,请进。”

咨询室的装修很商单,墙体和家具都是很浅的绿色,还有一阵浓淡合宜的薰衣草香气。

商厘没在室内找到花束或者香薰。

那么香味来源,应该是这位心理医生的信息素了。

她心中安定不少。

薰衣草信息素的Omega,天生就适合这个职业。

“我叫赵从露,你可以按你喜欢的方式叫我。”

“好的,赵医生。”

“商小姐,不用有太大压力,我只是想陪你分析一下健康数据而已,或许,你愿意让我为你做一次心理咨询吗?”

商厘没看医生和煦的面容,点点头。

“我的问题比较棘手吧,可能会很耽误你的时间。”

赵从露一愣,但很快调整过来,“我有一个下午的空闲,商小姐不用担心这个。”

“那么,开始吧。”

赵从露是个很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在她温和包容的话语中,不断鼓励的注视下,商厘向她吐露了一切。

幼年的被忽视,成长中的打压,同学的孤立,家人的抛弃,亲人离世的郁结,上司欺压同事排挤等等等等。

商厘语速不快,语调也没什么起伏。

如果不是她在默默流泪的话,赵从露会以为,她是在背诵一篇故事稿。

主角绝不是她本人的那种稿子。

意识到桌上的抽纸已经被用掉大半包之后,商厘克制着,连眼泪也不流了。

赵从露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商厘低声讲述着自己的不堪,说到最后,她不再敢看赵从露的眼睛。

挤压在心底的情绪是座无数小石子垒成的大山。

商厘记得每颗小石子具体的模样。

因为每颗石子都给她带来过难忘的痛苦。

“看上去,好像一切都在变好,可只有我明白,我还被留在原地。”最后,商厘这么说。

赵从露松开不受控制拧起的细眉,柔声说:“对我讲完这些,你有感到好一点吗?”

商厘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好多了。”

“那就很好了。商厘,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商厘受宠若惊,“当、当然可以。”

“你的情况很严重,可你的态度,是我见过的咨询者里面,最主动积极。按理讲,我应该为你开具药方,配合药物治疗。”

“可是这样的话,你的公民档案会被标记,要接受终身回访。”

“所以我想,如果你认为可行,我可以为你制定调节方案,暂时不用药,可以吗?”

不用入档案,商厘也松了口气,她很感激赵从露,笑着应下了。

互换联系方式,约定下次咨询时间后,赵从露亲自送商厘离开。

而后,她拨通大洋彼岸的号码,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还处在深夜中。

脾气很好的心理医生劈头盖脸就是骂:

“商月柔,你妹妹病得很重,但我看,你们一家其他人也病得不轻!”

商厘有一套自我安慰机制。

只是一步到位、完全根治的幻想骤然被打破,她陷入了茫然。

得到赵从露的安慰后,商厘恢复得很快。

她想要的,原来只是一个愿意听她倾诉,不会说“这算什么痛苦?你就是太敏感了”的人而已。

商厘看上去还是很破碎,但至少没有随时会跳了的感觉了,小红松了口气。

剩下一天的宝贵周末,小红陪她的人去公园溜了弯。

‘我警告你,今天不准使唤小阳。’

送人去上班后,小红第一时间联系孟鸢。

‘我是她的上司,不是她的心理医生。’

‘滚吧你。’

工作日孟鸢会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里,一到假期,她会回富人区的别墅待着。

今天孟鸢就是从别墅出发的,走得早到的也早。

孟鸢比大多数员工更先到达公司。

[今天临时抽调研部的小组述职,你觉得抽哪组比较好。]

李慧语正在食堂吃早餐,看见这条消息,魂都飞了。

删删打打半天,李慧语都不知道怎么回。

等了大概三分钟,孟鸢收到回复。

[李慧语:第五组,您看可以吗?]

孟鸢眸光淡淡,没什么波澜。

[嗯。]

[挑个能力强的来述职。]

能力强…李慧语冷汗都下来了,什么才叫能力强?真的看能力吗,还是说……

孟鸢不在意李慧语怎么想。

等过段时间,她这个总监,也会被孟鸢换掉。

基层的事不该孟鸢管。

可是职场霸凌这种事既然闹到孟鸢面前来了,她就不能不管。

没能力解决这件事的下属,孟鸢不认为他们能为公司带来多大的效益。

钟洽和商厘都没到公司。

孟鸢在落地窗前站了会,去饮料角做了一杯咖啡一杯芭乐柠檬茶。

她和小红的对话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她不是商厘的心理医生。

所以,她会采取更直接更有效的措施。

商厘到达公司后,孟鸢没看出什么异样,一句话也没和她说。

今天她连咖啡都自己做了,商厘很愧疚。

一共就这么点工作,她居然还要让老板自己承担。

商厘一愧之下,把《秘书必须掌握的108项技能》纳入摸鱼项目中。

拒掉本周的访客和邀约后,商厘把名单整理出来,正要交给孟鸢时,门响了。

“去开门,然后闭嘴。”

“哦。”

商厘低头,心道,你不让闭嘴我也不会说话的。

门开了,居然是胡子薇。

两人的肢体都僵硬得很,孟鸢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嫌弃,她咳了一声。

商厘立马回神,别过脸走回自己的位置。

门关好,不等胡子薇站定,孟鸢说:“开始吧。”

“啊、啊?”太紧张加上措不及防,胡子薇根本没反应过来。

孟鸢的脸色骤然冷下来。

她将几张钉在一起的a4纸扔到胡子薇面前,“入职三年,述职都不会吗?”

“孟总,我只是太紧张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胡子薇慌张低头,不敢去捡那几张纸。

孟鸢没说话,埋头开始工作。

奥罗拉钢笔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悦耳的“沙沙”声,胡子薇心一颤,开始述职。

期间,孟鸢的笔时不时会顿一下。

就因为写字声的停顿,胡子薇的声音也变得磕磕绊绊。

只听了一半,孟鸢就忍无可忍。

“你先住嘴。”

无视胡子薇刷白的面色,孟鸢扬了扬下巴,“捡起来看看。”

她从来不怀疑18岁的孟鸢的真心,再来一次,19的商厘依然会为她心动。

可现在29岁的商厘不会了。

她说:“孟鸢,谢谢你,不管如何,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很感动。”

孟鸢也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是感谢,是感动,唯独不是心动。

更不能作为原谅她种种恶劣行径的筹码。

第 63 章 第 63 章

世间最美好的词莫过于虚惊一场,尤其是在经历过这一遭后,商厘更加深有体会。

翌日,确认赖雁梅身体完全康复后,商厘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刚把人送到医院正门,赖雁梅就催着她赶紧回首都,怕自己耽误她的心思赤裸裸地写在了脸上。

商厘却别有打算:“我买了两张机票,你跟我一起去。”

“谁?我?”赖雁梅明显一愣,“我去干什么?”

“嗯,没错,不然我走了也不放心。”

商厘上任总秘整整一周了。

还有三个小时下班,她结束了本周的所有工作,坐在工位上写一周总结。

“你走吧。”

孟鸢靠着椅背,语气和神情都懒洋洋的。

商厘望向她,“我吗?”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孟鸢语气淡淡。

“孟总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提前下班吗?可是打卡机也能听你的吗?”

早退的话,商厘的全勤就没了!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商厘却没胆子在孟鸢的注视下打开手机查看。

孟鸢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孟鸢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时间是金钱,效率是生命。

她知道商厘经常在工位上摸鱼。

但也没办法给她增加工作量。

毕竟只有孟鸢清楚,她付高薪把商厘提溜到眼皮子底下来,只是为了让商厘当一个吉祥物而已。

可今天是周五了,还剩下三个小时才下班。

三个小时和傍晚、晚上的时间相连,足够孟鸢看完一本管理学的书籍,处理好几个鸢亿级别的合同。

孟鸢理所应当认为,商厘更需要连贯的私人时间,去做能提升实力的事。

“全勤,我双倍打给你了。”

商厘的下垂眼缓缓睁大,又听孟鸢说:“去做你喜欢的事,比待在这里等下班更有价值。”

就为了这个,所以提前让她下班吗?

商厘摇摇头,“还有三个小时,万一您在这段时间里有需要我的地方……”越往后她的声音越低。

都不用孟鸢发出嘲讽,商厘自己就感到了心虚。

这一周来,孟鸢平均每天会向她提出0个需求。

“好的,孟总,祝你周末愉快。”

再拒绝下去就不礼貌了。

商厘深吸一口气,拿好东西告别。

虽然没购入代步工具,但商厘还是按了负一层的标志。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在工作时间大摇大摆离开。

车库又大又空,商厘没走过这。

等她按地图走到出口,又见到了自己不想见到的人。

胡子薇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

好惊悚。

商厘垂头,绕开她走了,胡子薇往右两步,挡住她的去路。

“商厘,你至于吗?”

“你在说什么?”商厘不知所措地抬头。

她茫然的表情进一步激怒了胡子薇,她恨得咬牙切齿:“李慧语把我外派去了阿非利加,你现在满意了?”

“你们部门,不是不参与外派工作吗?”

商厘以前也在这个部门,当然知道外派的事应该与胡子薇无关。

她是真的很疑惑,可还是惹火了胡子薇。

“你还装?要不是你这个贱人,孟鸢怎么会示意李慧语把我加进队伍里!”

正因为她们部门从来不参与,所以胡子薇才敢确定自己被针对了。

“为什么是因为我?”

商厘呆住了,胡子薇说的每句话她都很难理解。

为了不让胡子薇得红眼病,她这些天都躲着胡子薇走,这也能怪她?

胡子薇面容扭曲,瞪着商厘无辜的脸。

她只不过无意间告诉了刘众,是商厘故意害他被开除,而且商厘现在已经成了总秘而已。

谁知道孟鸢竟然这么喜欢商厘!

不仅硬生生撬开了刘众的嘴,还把她也发配出国了。

最可恶的是,刘众竟然没对商厘做什么!

商厘毫发无损!

胡子薇看着商厘,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面对忍气吞声的商厘,只要刘众开口勒索,就一定会成功,还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可是刘众居然没来得及和商厘说话,就被孟鸢的私人保镖带走了。

胡子薇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上手撕碎商厘唯唯诺诺的假面。

有刘众的前车之鉴,她怎么也不敢动手。

只好满怀恶意地说:“你以为孟鸢会喜欢你这种平庸的普通人吗?她的追求者是外国财阀的公子,未婚妻是陆氏的继承人。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承认吧商厘,等孟鸢的一时兴起消失,你还是会被打落云端,重新回到你该待的地方,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怯懦平庸,当众说两句话还会发抖的人。”

“嘻嘻,你的工位,还空着等你回来呢。”

发泄完,胡子薇换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盯着无措的商厘,后退着离开。

商厘本来就是他们小组专用的发泄对象。

她也只是看见专用梯运行,猜测是商厘,特意过来堵人而已,还是要回去工作的。

等再也看不见胡子薇,商厘才眨了眨眼睛。

微凉的液体蹭过皮肤,她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又要莫名其妙骂她?外派?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商厘很想揪住胡子薇问个清楚。

可是她做不到。

长期被言语打压,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在听见骂声时僵在原地。

不能反抗,不能顶嘴,不然他们就再也不爱她了。

叹了口气,商厘擦掉眼泪,继续往前走。

回家吧。

推开家门,红毛狐狸一如既往从鞋柜上方跃入商厘怀里,她也如往常一样稳稳接住她。

勉强对小红笑笑,商厘放开它。

僵直着身体走进厨房,商厘拿起刀,又放下刀。

应该先洗菜的,商厘想。

心不在焉,她做出一份很难吃的晚餐,但商厘还是一口不剩地吃完了,她不喜欢浪费食物。

小红已经快急死了。

买回来的人突然一直不说话,边哭边做家务,怎么办?

‘呜呜孟鸢,求助求助。’

‘说。’它提到求助,孟鸢没再像以前一样晾它一会儿再回,而是立马应答。

小红在桌底望着商厘的下巴,‘小阳回来一直哭,我去蹭她她就笑一下,然后继续哭,怎么办?’

它第一次养人,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孟鸢的记忆里也没有相似的范本能让它参考,小红只好蹲在商厘脚边陪她。

正在参加宴会的孟鸢皱眉。

“孟、孟总……”

对面人的语气顿时变得惊恐,脸上也小心赔着笑。

孟鸢冲他举了下杯,“抱歉,失陪。”

不是我说错话了就好。

那人顿时拍拍胸膛,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孟鸢随意地把酒杯一放,快步向外走,身后的钟洽急忙拿起她的外套跟上。

‘详细说说情况。’

明明人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还喜气洋洋的。

‘没有更详细了,小阳回来就没说话。你不知道,她走进厨房第一件事就是拿刀,给我吓得,幸好马上又放下了。’

那就是精神恍惚了。

孟鸢看见追出来的钟洽,以及钟洽欲言又止的表情,孟鸢睫羽一颤。

她意识到自己出现了严重失误。

这场宴会很重要,至少比一个员工的心理问题重要。

孟鸢顿住脚,问钟洽:“她之前在公司的人缘怎么样?”

她知道商厘没有别的朋友。

小红没有特意提到回家晚,那就是也没去别的地方。

说明还是公司的人影响到了她。

钟洽当然知道这个“她”是谁。

他看看孟鸢的脸色,直截了当地说:“她的小组职员都遮遮掩掩,说和她关系不错,但看几个组长的表情,商厘应该是挨欺负的那个。”

“查,今天下午两点二十左右,那个小组擅离岗位的人。”

孟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她处罚胡子薇,是因为她煽动刘众找珀西尔的员工敲诈勒索。

不管刘众有没有成功,孟鸢不允许自己受到挑衅。

这次能泄露职位变动,下次就能主动泄露公司其他信息,这样的员工,不适合留在C国的总部。

“好的,”钟洽只是低头应是,“可……”

宴会上的每个人都不商单,孟鸢作为万众瞩目的新贵,她不该离开。

孟鸢受意,转身朝宴厅走,“你先查,后续我来处理。”

‘她是成年人,她的事别人管不了太多。’

‘可是……’小红知道这个道理。

‘我会通知监测中心的工作人员,给她预约心理检查。你比我更明白,她需要更专业的治疗。’

好吧。

小红知道孟鸢说的对,从地板上爬起来,发现商厘进了厨房,它也跟了进去。

好在商厘只是洗碗擦灶台。

接下来一整晚,小红都始终紧跟着商厘的步伐。

她安静地洗完澡,吹干头发,抱着小红玩了一会,没有打开每晚都会开着的小夜灯,然后小声和小红说晚安。

“嘤。”

小红舔舔她的脸颊,注视着她躺下去。

它也倒在商厘为它买的婴儿枕头上,面朝商厘。

狐狸的夜视能力很强。

此时,小红才懊悔,为什么自己不是真正的狐狸。

作为精神体,它的能力来自共生者孟鸢。

小红需要很努力地瞪大眼睛,才能看清商厘隐在黑暗中的面部轮廓。

她睡着了吗?

没听见哭声,没感到颤抖,小红只能这么猜测。

等到月辉最亮的时刻,小红小心凑到商厘枕边。

清新忧郁得像一朵雨后茉莉的女人紧紧闭着眼睛,睫毛被粘成一簇一簇的,鼻尖通红,小红几乎听不见她的呼吸声。

可是枕头却被濡湿了一大片。

“我?”孟鸢愣了一下,“等……”

等的后面很长,承载的东西太多太厚重,许久,她直接跳过,接着说:“可能会出国吧。”

手中的汤勺差点滑落,商厘为自己一瞬间的踏空感到诧异。

其实不用孟鸢说她也该猜到的,心脏重新落回实处,商厘点点头:“也是,我记得孟氏集团总部已经迁到了Y国。”

孟鸢低头笑了下,这次没再说话。

一顿饭不知不觉到了尾声,分别前,孟鸢送给她一个礼盒,称不值钱,让她不要推脱。

最后祝她:“生日快乐,以后的每一年都要快乐。”

地下停车场晦暗的光线照不亮眉间霜雪。

一半柔情,一半伤感。

第 64 章 第 64 章

孟鸢送的礼物是一张绝版电影原声CD外加一张她特别喜欢的电影明星的定制签名照。

——生日快乐,星途璀璨。

不算特别值钱,但喜爱赋予了其无价的崇高地位。

孟鸢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才会如此耗费时间与精力为她寻来。

旋风一样的大小姐来了又走,商厘只是凌乱了一小会,就继续埋头工作。

不过……商厘时不时就会想起孟鸢看陆静程的眼神,冰冷的,厌恶的。

这让商厘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

她站起身,悄悄走出办公室。

68层有专属的饮料角,宽敞的花车上摆着各色水果,果蜜,杯子,还有咖啡机和制冰机。

商厘不喝咖啡,但喜欢喝果茶。

她往玻璃杯壁上涂了点百香果蜜,又舀了几勺爱吃的水果,正准备加绿茶补满,钟洽来了。

钟洽端着陶瓷杯,看见商厘,温和地笑了笑。

“不试试咖啡吗?这层的咖啡豆可都是国外空运回来的,风味和奶茶店的有一些差异。”

商厘冲他扬起杯子,“下次一定。”

托孟鸢的福,68楼的一切设施都齐全,就连饮料角的水果种类都比楼下多,但是来这里享用的人却很少。

钟洽给自己做了杯拿铁,从冰箱顶抽出带包装的吸管和勺子递给她,“是在找这个吗?”

“谢谢。”商厘接过,猛猛点头。

注视着商厘拆开包装,钟洽忍了又忍,还是压低声音问:“刚刚,总裁办公室来访客了?”

他不是个八卦的人。

但架不住这次八卦的主角势头实在是大。

而且向商厘打听,比和其他人聊八卦安全得多。

这就是沉默寡言商厘的口碑。

恰好商厘也惴惴不安着,想和钟洽交流交流这事。

两个不爱八卦的人,往饮料间一凑就是八卦。

“对,我没接到预约电话,还以为孟总会生气……好吧,孟总确实也生气了,不过不是对我。我准备给访客端茶来着,被孟总用眼神摁住了。”

孟鸢可是个情绪稳定的上司。

闻言,钟洽心里有了猜测,他继续问:“你商单跟我描述一下访客的穿着相貌,我或许也见识过她。”

他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听见了女人尖利的叫喊声。

“很年轻,很漂亮,但是是和她脾气不相符的漂亮。”

商厘没多看,只能模糊地描述。

饶是如此,钟洽还是迅速解码。

“陆大小姐?是她,那就不奇怪了。”说完,钟洽复杂地看了商厘一眼。

换做永远奔赴在吃瓜一线的胡子薇她们,都能迅速接上钟洽的话。

商厘只能懵懵地发问:“陆大小姐?是谁?”

“陆静程,陆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也是,”钟洽顿了顿,观察了商厘的反应后才继续,“也是孟总自小订婚的未婚妻,不过她最近移情别恋了,一直想逼孟总先行毁约,赔偿一部分股权给她。”

商厘缓缓睁大眼睛。

真不愧是豪门啊,就连瓜都这么不接地气。

他话的前半段人尽皆知,后半段知道的人可就少了。

钟洽作为少数知道孟鸢私自剥离出精神体的人之一,他明白,这段婚约不会有履行的那天了。

孟鸢不再是当年那个受人钳制的孟家弃子。

而陆氏,也不再有从前如日中天的势头。

钟洽再次看向为自家老板养育精神体的商厘,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你放心,陆小姐的算盘会落空的,孟总会让她亲口解约。走吧,回去工作。”

短短一周,这位职场菜鸟的工资已经超过职场老油条的自己了。

哪怕孟鸢一再强调,她只是公事公办,钟洽还是不相信,于是多嘴了一句。

不二,我为什么要放心。

商厘还没反应过来,钟洽就已经端起咖啡离开了。

她也不敢离开工位太久,也抬脚往回走。

‘孟鸢孟鸢孟鸢孟鸢孟鸢……’

‘说。’

送走煞神,商厘也出了办公室,孟鸢疲惫地揉揉眉心。

小红躺在空调下,尾巴悠闲地晃着,‘我可看见了,那是你的未婚妻?什么时候把她变成前未婚妻?’

‘快了。’听它提起陆静程,孟鸢眼里划过一丝戾气。

但她到底还是理智至上。

孟鸢强迫自己状态回归,深吸一口气后拿起笔。

‘尽快吧,我讨厌这个女人,也讨厌她的信息素!太臭了太臭了!不像我家小阳,浑身上下都香香的。’

孟鸢冷笑一声,懒得回。

商厘一个腺体都没有的Beta,哪来的香味能吸引这只蠢狐狸?

‘我不管,你快点和她退婚吧,然后我才允许你追小阳。’

有婚约的孟鸢不干净,不配追求小阳。

孟鸢:‘?不追,我又没病。’

诚然,陆静程是个惹人厌的,那怯懦的商厘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要不是这蠢狐狸非要缠着她,要不是为了尽量掌握精神体的动线,隔绝危险因素,孟鸢根本不会多看商厘一眼。

‘干嘛!说话难听了嗷!’

小红气得一翻身,冲着空气打了套军体拳,试图隔空打死孟鸢。

‘我没病,你病得不轻。’好好的,非得往陌生人身边蹿。

小红又是一阵发怒。

它干嚎了半天,而对方疑似下线,小红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又说:

‘你就嘴硬吧。我这么讨厌陆静程,还不是被你的情绪影响的?哼哼,你不可能不被我的情绪影响!’

‘等你想追小阳,我就跳出来拒绝这门亲事!’

‘你等不到那天的。’

孟鸢想也没想就说,之后任小红再怎么说,她也懒得回答了。

她和商厘,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商厘的性格,恰好是孟鸢最看不上的那一类。

孟鸢确信,自己和她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不是陆静程,也绝不会是商厘。

孟鸢坚信这一点。

和精神体的谈话让孟鸢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受到了干扰。

所以,从商厘再次进入办公室开始,孟鸢就刻意不再看商厘。

失控和超出计划,这是不被孟鸢允许的。

好在商厘只对恶意敏感,除此之外其他情绪,商厘都很难察觉到。

提前完成一整天的工作,商厘又开启了快乐的摸鱼时光。

对比完摄像头的价格和质量,商厘趁午休,预约了傍晚的上门安装服务。

明天她就能在上班时看见小红啦。

商厘不自觉笑起来。

她拿出本子,记下一笔花销,随后打开备忘录。

三年前的旧坑下,还有人在评论区等更新。

商厘又高兴又心虚。

删删打打一个小时,她折腾出一篇公告,挂到文案下面,随后把文案和标签都做了一定修改。

她昨晚仔细阅读了前文。

每一行字,都有把商厘带回三年前的时光的能力。

十几万字,读完只花了几个小时。

商厘渐渐想起了自己当初要写的是个什么故事。

只是时移世易,她的想法不可能完全复刻当年了。

在尽量保留原有风格的同时,商厘给这个故事,注入了新的想法。

带薪写文,爽。

商厘停手,悄悄瞄了眼认真的孟鸢,随后低下头。

有种孟鸢花钱雇商厘实现商厘本人愿望的美感。

读者赚到了,商厘也赚到了。

商厘手机铃声换成经典金曲《感恩的心》,走过去为孟鸢续上咖啡。

顺利下班,商厘和孟鸢道别后就离开68楼。

乘坐直梯到达一楼,在公司门外,商厘见到了她很不想见到的人。

刘众。

商厘的前上司。

再次见到这张老脸,商厘生理性地“哕”了一下,她不是故意的。

注意到刘众的脸迅速变黑,商厘说:“对不、哕、起。”

幸福的时间虽短,但糖度高。

商厘已经被高薪和萌宠惯得不知痛苦为何物了,骤然见到这位只知道甩脸子逼迫她加班的丑人,她的加班ptsd又犯了,下意识就想吐。

“哕,真的对不起……”商厘拎着包跑了。

对方脸色很难看,商厘很抱歉。

不快点离开,她担心刘众会更难看,只好先跑掉。

幸好公司门口人不多。

大多数员工都会选址在公司食堂吃完晚饭再走,因为食堂真的便宜好吃。

要不是急着回家安监控,商厘这会儿也在食堂。

到马路边,商厘停下拦车,偶然回头看了眼,那股恶心感又油然而生。

她急忙上了车。

刘众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要勒索的对象就跑开了,他铁青着脸色站在原地。

“跟我们走一趟吧。”两个穿着西装的高壮男人突然出现,架着刘众的肩膀把人拖走。

坐在保安室的年轻保安张嘴喊:“诶诶诶——”

年长的保安立刻捂住他的嘴。

“住嘴!这可不兴管闲事啊。”

那两个西装男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的保镖。

这片大楼里,能有底气让保镖捆人的人只有一个——坐在总裁办公室的那位海归总裁。

孟鸢年纪轻轻,就能空降珀西尔C国区的行政总裁职位,和她背后的孟家脱不了干系。

而孟家,又和国外的灰色势力关系密切。

年长保安把徒弟按到桌子底下,再三强调,让他不准对外提起这件事。

在别人眼里已然是“黑恶势力”的孟鸢才结束今天的工作。

她慵懒地打开酒柜,靠在桌角。

清酒入口,孟鸢半阖上眼,听完蓝牙耳机里的汇报,神情淡然。

“撬出那个多嘴的人,顺便警告刘众,拿了我的2n+1就该老实滚蛋。”

“非要再动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经历过那么多浮浮沉沉、人情冷暖,圈子里的阴暗残酷面她早已看透,这样天真的想法也只能在脑子里走个过场,不可深追。

想到这些,商厘不禁讥嘲出声,脸上是少见的冷冽肃然。

要么为利益倾倒,要么受权势压迫,除此之外,别无第三种可能。

只是,这利诱之人是谁,威逼之人又是谁呢?

第 65 章 第 65 章

当初拍这部戏的时候,她依然是演艺圈的边缘人物。

不,哪怕是现在的她,拿不出代表作,没流量没热度,若不是背靠黎明传媒,还有于涵为她筹谋铺路,又有谁会去计算她的份量与价值呢?

无人在意罢了。

也许是看在她未来可期?

商厘被自己的猜想逗笑。

商厘的心一紧,抓着手机去到窗口。

弯月掩埋于乌云之中,街上霓虹灯光暗了一大片,只剩下路灯矜矜业业的工作。

她的房间窗口正对着酒店停车场,孟鸢冰蓝色的魅影正对着窗口,没有开进停车位。

孟鸢就站在车边,看打扮似乎刚从某个应酬过来,上身搭了件披肩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成套的裙装,精致却不保暖。

隔着二十几层的距离,抬起的目光仿佛和商厘对上了。

商厘的手指已然有拉上窗帘的蠢蠢欲动。

但在孟鸢的电话进来时,商厘搭上窗帘的动作停下来。

过了数秒,接起电话。

“不下楼吗?”

商厘说:“我朋友一个人在酒店,我不放心。”

孟鸢应了声‘好’,挂断电话,转身坐回了车里。

事情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商厘担心孟鸢待会反悔,立刻拉上窗帘,并把手机关了机。

转身时,床上的虞卿辞醒过来,蔫哒哒的翻了个身:“我们这是在酒店?”

睡了一觉,虞卿辞脸上因为醉酒的红已经消退不少,精神还是很萎靡。

商厘看她这副样子就忍不住拿她手机装作偷拍:“是啊,把你卖了,怕不怕?”

虞卿辞原本还能淡定,看到摄像头后猛地坐起来,又在下一秒因为没力气倒了回去:“卖,卖卖卖,记得给我卖个好价钱,给你买糖吃。”

“你才是要吃糖的小屁孩。”

虞卿辞又没了声音,商厘转头一看,又睡死了。

跟刚开始学大人在酒吧约人的从容判若两人。

商厘躺到另一张床上,关上灯。可能是晚上去了好几个地方,疲惫感袭来,商厘很快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商厘把手机开机,看到上面的时间:3:18。

桌上摆着几瓶酒店准备的果汁,商厘口渴,下床开了一瓶,是带了胡萝卜的复合果汁,味道有些怪。

出于某种直觉,放下果汁后,商厘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并不是下雨,而是雨夹雪,雨雪彼此依存,云城的冬日有了具像化。

直到视线跟随飘雪降下,商厘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魅影,在雨夜莫名孤寂。

商厘翻找起通话记录和微信消息,孟鸢并没有联系她。

所以……孟鸢还在楼下等?

三分钟后,商厘紧绷着一张脸下楼。走出酒店大堂时借了把伞,迎面而来的风刮到脸上带上刺骨的寒。

商厘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本就没什么好脸色,在看清车里确实是孟鸢后,脸色变得更差。

原来孟鸢那句‘好’并不是指‘好,我回家’,而是‘好,那我继续等’。

车门被从里面锁住,车窗上留着一道狭小的细缝,风和雨雪沿着窗缝溅进去,打湿了孟鸢半个肩膀,偏偏睡着的人一无所知。

商厘皱起眉,立刻敲上车窗。

孟鸢被惊醒,睁开的双眼落到商厘身上,带着几分不确定:“鸢鸢?”

这里是酒店。其实,孟鸢把车停在这里,更有可能在酒店开了房。

商厘却还是大半夜的下楼来确认。

在确认了的这一刻,商厘的脑袋像是被人敲过一样嗡嗡作响。

孟鸢的视线彻底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严格审度的意味:“你怎么来了?”

商厘的心跳骤升,比今夜在西子塔上的频率还要更快一些。那种隔着车窗和雨幕的目光叫人极有压力,商厘攥紧伞转身就跑。

孟鸢打开车门追过去,高跟鞋声在凌晨三点半格外的清脆。

湿滑的路段,高跟鞋轻而易举的追到平底鞋,并没有什么悬念。

商厘被拽进酒店后,大堂的服务员递来干毛巾,看着孟鸢去到前台,熟练无比的报出她的身份信息:“在她附近再开一间。”

入住手续办理得很快,被拉扯进房间后,孟鸢关上门,她走过去找了张椅子坐下,静而缓的盯着商厘。

身后的窗映出加疾的雨雪,孟鸢的目光比夜更幽深。

她开口唤道:“过来。”

商厘一声也不吭。

孟鸢的语气放缓:“站在那干什么?不冷吗?”

商厘躲不过去,小声说:“是有点。”

孟鸢撩起眼皮,朝商厘伸手:“冷不知道来姐姐这儿?”

商厘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一年前西子塔上蹦极后的瞬间。

孟鸢坐着她站着,从姿势上就占了下风。于是商厘往前走了几步,打算坐到孟鸢身边:“你为什么——”

话还没问完,商厘直接被孟鸢拽进怀里。

孟鸢等了几秒,见商厘不打算继续问后,面无表情的开口:“今晚跟我闹什么脾气?”

是迟来的审问。

商厘低头看着被雨水打湿的衣角,下颌到脖颈的线条微微紧绷:“我跟虞卿辞出去玩,她喝多了,回家被她爸爸撞到容易挨骂,我就带她来这儿醒酒,打算等她清醒了再送她回家。”

打过无数遍的腹稿,说出来时十分顺畅。

孟鸢脸上的严肃没有缓解,静静地看着商厘。

想听的似乎不是这个。

她按住商厘低头露出的后颈,略微往下压:“我要是今晚不等在下面,明天你会回家吗?”

显然不会。商厘从回忆中抽离,给虞卿辞说了遍她当时挺身而出的战绩,当即引来虞卿辞崇拜的目光:“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大,我可不敢跳,我惜命。”

商厘笑笑,也没否认。

但原本的夜宵计划在几分钟后泡汤了。虞卿辞酒量不佳,出观光电梯时就醉得走不动路了,最后商厘没有办法,只能找工作人员帮忙,把虞卿辞带到附近的酒店。

虞卿辞的父母分居多年,商厘给虞卿辞家里打了电话,没说喝酒的事,只说跟虞卿辞太久没见了,留人一块过个夜。

两人从小玩到大,两家人也互相熟悉,并没有被怀疑。

等把醉醺醺的虞卿辞放到床上后,商厘靠在床的另一侧歇了好久,孟鸢的微信消息就是在这时候跳出来的。

【几点回家?】

商厘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零点。商厘不想大晚上被别人知道孟鸢满云城的找人,主动发了酒店定位过去,并强调:【虞卿辞喝醉了,我今晚得留在这儿陪她】。

孟鸢没有再发。

商厘开了电视,漫无目的地切换着电视频道,翻来翻去,最后停在电影频道。是华宸影视两年前出品的悬疑片,意外的看到舒璇也在里面。

出场不过半分钟,和后来担任女主角的待遇截然不同。

商厘这才想起来,舒璇似乎是近一年才彻底爆火的,不仅仅因为华宸重点制作的《双生》电影,还因为在后续中,华宸慷慨的给了很多代言和热度,才让舒璇彻底稳坐一线。

娱乐圈拿奖的人不计其数,就算是拿过最佳女主角的女艺人,也有过半没能享受到奖项的红利。网上对于舒璇的成功众说纷纭,免不得要跟孟鸢的‘友情’扯上关系。

放在旁边的手机又亮了起来:【下楼】

避开的视线给了孟鸢确定的答案。

孟鸢手掌用力,迫使商厘跟她对视:“所以鸢鸢,为什么?”

商厘开始后悔看到孟鸢的车就跑下楼的举动。孟鸢分明是拿准了她的心思,故意等她自投罗网。

这种被人掌控心理的感觉令商厘闭上眼,沉默的表示拒绝。

孟鸢有的是办法让商厘开口,擒住商厘的下巴亲吻她。

商厘的气息渐渐被剥夺,她憋红了脸往后仰,直到快喘不上气了,孟鸢才未卜先知地松开她。

温热的气息开合在鼻尖,孟鸢低笑着说:“好了,我会找人安排你朋友,她一个人在房间也不会有事,今晚就留在这儿,天亮了跟我回家?”

商厘立刻道:“不行。”

孟鸢重新圈上商厘的后背,警告似地说:“鸢鸢,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凭什么……”

孟鸢履行她所说的话,不给商厘拒绝的权利,细密的吻再度落下。

商厘原本还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在孟鸢的再一次紧逼之下,终于忍不住,突然发力反将孟鸢推下去。

她看起来并不是要逃,反而像是要掌握主动权,这样的举动令孟鸢的呼吸在短时间内陡然加快。

“鸢鸢?”

商厘没有应。

白皙修长的手指顺着孟鸢的心口往上慢慢滑动,直至来到锁骨边,稍加停顿。

然后,忽然掐上孟鸢的脖子,开始收紧。

窗外的雨滴声更大了,随着气温的骤降逐渐演化成结冰的雪粒子。

不到留印的地步,但也称得上是窒息,逐渐让孟鸢从脖子根开始发红。

商厘的眼泪积蓄在眼眶里打转,红得要命。

“你……你……”商厘像是刚学会说话,明明掐人的却是她。

“你又想安排让我去……哪所大学?云大……云城理工……还是云城师范?”

泪水划过商厘的下巴,啪嗒一声,溅落在孟鸢心口,带着滚烫的热度。

短暂的欢愉背后,果然藏着陷阱。

情欲还未消散,孟鸢眼底的纵容已然收尽,逐渐透出严厉:“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甜菜:恕我直言,你们两位中间有两位都炒鸡可爱,追,必须追!!

耶耶耶:我就问一句,能不能加更,根本不够看啊啊啊啊

自开播以来,直播间人数还在不断上涨,热度居高不下。

就在这时,一个特别的ID显示已进入了直播间,尽管只有几秒,但还是被眼尖的网友发现了。

孟鸢?

商厘目光一顿,脸上表情轻微僵住,在观众发出疑问之前,先将这个名字在心底过了一遍。

第 66 章 第 66 章

桃枝:我没看错吧,孟鸢进来了?

tom:我靠,真假啊?看来我们《明月》是真的火了!

薄荷奶糖:哈哈哈哈难不成孟鸢也在追这部剧?孟老师还在么?

小阮:是手滑还是……

无人回应,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直至被人淡忘。

屏幕外的人却成了只被捏住虾背的虾,身体在瞬间僵直,此刻拼命蜷缩成一团,自欺欺人地想躲想藏。

抛开这个很不平静的小插曲不提,商厘当总秘的第一天,还是很顺利的。

按时下班后,商厘没有直接打车回家。

公司附近的步行街里,有一家手作宠物零食店,商厘去逛了逛。

今天是个好日子。

商厘中午奖励过自己了,晚上就想让小红也开心开心。

好运和喜悦就该和家庭成员平分。

‘臭孟鸢,你是不是让小阳加班了?现在已经超过她的平均到家时间了!’

一天没吸到人的小红在家急得团团转。

意外的是,孟鸢居然连句“滚”都没回它,小红更气了,“嗷”地一声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我回来啦——了。”

推开门,小红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扑过来迎接,门口摆着的拖鞋还被扯没影了,商厘有些吃惊,开场白都哽住了。

伸着脖子往里望,商厘听见一声闷响。

随后,一张委屈巴巴的狐狸脸就从玄关的镂空花纹里钻了出来。

“嗷呜嗷呜!嘤嘤!”人类,今天回来得好晚!

商厘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眯眯的,“我回来咯。”

她在客厅找到了自己的拖鞋,还发现了铺到地上的沙发布,以及落地窗前的一整片吸水砂。

此时此刻,小红反而不敢往她身边凑了。

小红脱胎于孟鸢,在它的观念里,干出这种事,是会被惩罚的。

但它太想商厘了,又不想弄乱商厘的床,只好在商厘最爱坐的沙发位上一直打滚。

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狐狸狭长的眼睛闪着心虚的眸光。

商厘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没有别的问题之后,她的心情还不错,背着手慢悠悠走到小红面前蹲下。

“呐,我下班去买的小零食,你尝尝喜不喜欢。”

她背在身后的手朝小红摊开。

小红在地板上画圈圈的前爪顿住了。

诶,不生气吗?

不凶它还特意给它带小零食吗?

小红耷拉的大尾巴“歘”一下立起来,埋头从商厘掌心叼走一块宠物点心,然后顺势倒在商厘掌心蹭蹭。

“你先吃,我去收拾一下。”

商厘揉揉小红的脑袋,把它拎起来转移到茶几上,自己则去找扫把了。

“别多想,真的没关系的。”

商厘确信,自己在毛茸茸的狐狸脸上看出了心虚和忐忑。

在养宠物之前,商厘就做好准备了。

她之前还在混合办公室待着的时候,经常听几个养宠同事聊天。

别人家的主子又拆家又乱嚎乱尿,相比之下,商厘觉得,她的小红是特别乖特别好的小狐狸。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沙发布重新洗一下,正好可以换上她新买的,新买的那个还是商厘最喜欢的芋紫色呢。

“小红你看,我特别喜欢这个新的沙发布,因为懒,一直不想换,今天就可以换上了。”

铺好新的沙发布,商厘又拿起扫把。

窗前的吸水砂也许是狐狸的后腿带出来的,不是故意的,那就更不用生气啦。

这么多年来,商厘早已稳如忍圣。

生活将我反复捶打,竟使我变得肉质Q弹。

听着商厘温柔的话音,小红的视线落在桌上的其他点心上。

明明已经知道狐狸的世界只有黑白两个颜色,商厘还是下意识为她选出拥有最亮丽颜色的点心。

小红想,幸好我能看出所有颜色。

这样才不会错过她的爱意。

它已经猜出商厘晚回家的原因了,肯定是绕路去给它买东西了。

可是商厘没有多说,只是问,你尝尝喜不喜欢?

孟鸢没见过这样的人,小红自然也就没见过。

目光不自觉跟随商厘的身影,小红咀嚼的动作渐渐放缓,然后跳下茶几走到她身边。

“嘤嘤。”人,狐也爱你。

商厘把铲起的砂倒入垃圾桶,好脾气笑笑,去厕所洗过手才重新抱起小红。

“我知道,小红也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就算是故意的也没关系,我愿意为你收拾。”

“我喜欢小红,也喜欢捣乱的小红。”

喜欢小动物,就不能只喜欢动物可爱、省事。

还要能包容她犯错,容许她退缩,庇护她懦弱。

父母不懂也做不到的,商厘会做到的。

她有些失神。

华丽夜色中,怅然若失的却不止商厘一个。

商厘和小红的交流,全都一字不落地传进孟鸢的脑中。

孟鸢今晚过得很艰辛。

她要一边忍受来自下属的隔空上下其手,一边听某位大小姐的精神攻击。

“不按我说的做,你就等着被赶出孟家吧!”

陆静程这句话入耳时,商厘的那句“就算是故意的也没关系,我愿意为你收拾。我喜欢小红,也喜欢捣乱的小红”也刚好进入孟鸢脑子里。

孟鸢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等反应过来时,连敷衍回应都没得到的陆静程已经进化到下一阶段。

捂住耳朵,孟鸢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和陆静程沟通完,孟鸢突然觉得,商厘带给她的,隔空被性.骚扰的经历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把手机往地上一扔,一夜无梦。

第二天离家上班前,商厘蹲下穿鞋,突然被小红水汪汪的眼睛看得心里发软。

昨晚她彻底成了没有威信的妈妈。

她放纵小红上床陪她一起睡了。

商厘暗暗发誓,为了杜绝这类事件发生,她以后只用扣扣。

不是啦,商厘是决定,在家里安个摄像头。

但她要先征得小红的同意。

“宝宝,我想在客厅安个摄像头,这样我去上班也能看见你,你同意吗?”

狐狸走过来,一边蹭她的小腿一边点头。

“好,我尽快联系,宝宝晚上见。”商厘抱起狐狸,亲了下它的鼻尖。

养宠物后生活最大的改变就是,她每天两眼一睁就有想干的事了。

而不像从前,机械地上班下班,被迫加班。

全然失去了主观能动性。

今天的她也不复昨天的忐忑,因为新的同事和上司人都不错。

商厘走进公司时,接收到四面八方的打量。

她差点就紧张地走不动路了。

死腿,快走啊!

不走会迟到,丢掉全勤奖;腿软倒下给老板丢脸会被开除,就没钱给小红买罐罐了!

心脏剧烈跳动,商厘耳中传来轰鸣声,她还是咬着牙艰难挪动步子,直到进入直达68楼的电梯,隔绝了大家肆意观察的目光,她才夺回呼吸自主权。

商厘最恐惧人多的地方。

只要人多,她的状态就会不好,尤其是人群中的许多人在注视她时。

在外面,商厘永远沉默寡言,埋头走路。

只有回到安全屋,她才敢把憋在心里的话以碎碎念的形式说出来。

把东西放进自己的办公室,商厘一边往咖啡机走,一边平复情绪。

心跳数值再不稳下来,尹童估计又要戳她了。

商厘也不允许由于自己的问题而影响到工作状态。

今天的工作依旧很少。

给孟鸢做好咖啡,整理好文件,把办公室里的花花草草照顾好,商厘就开启了快乐的摸鱼时光。

正对比摄像头价格时,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急促,间隔时间极短。

不可能是有事的员工。

商厘第一时间看向孟鸢,然后迅速起身去开门迎接访客。

怎么会有没登记没预约就突然上门的访客。

商厘紧张极了,这算她上任以来的第一个失误。

她刚把门拉开一个缝,外面的人就直接把门撞开了。

在孟鸢的眼神示意下,商厘默默关门,止住了端茶送水的心。

进来的是个长相甜美的年轻女人,穿着鸢金风的套装裙,卷发打理得很整洁漂亮。

女人把镶钻手袋“嘭”一下砸到孟鸢桌上。

商厘头皮发麻,突然领会,这或许,不是自己该存在的时刻?

可是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商厘只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继续摸鱼。

“孟鸢,你昨晚是什么意思?”

嗯?商厘心中警铃大作,快把头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孟鸢早料到陆静程会来。

下面那群人,拦不住一个铁了心要闯进来的陆家大小姐。

只是……

孟鸢抬眸看了眼商厘的发顶,不自觉摸了下鼻尖,指腹的触感和别的触感相重叠,她缓缓垂眼。

“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陆小姐,有事晚上再谈。”

她没给陆静程任何眼神。

陆静程毫不怀疑,她都在这站了两分钟了,孟鸢连她今天衣服是什么颜色都没看清。

向来被人捧着的陆静程受不了被无视的屈辱。

“好,看来孟总真是翅膀硬了,不是当初求着我们陆家联姻的时候了。”

陆静程咬牙切齿,“孟鸢,你给我等着,不给我个交代,这事没完。”

“没完?我看陆小姐倒是快完了。”孟鸢语气淡淡。

商厘瞪大眼睛。

可以这么回吗?要是她,她肯定只会弱弱道歉,然后一个人躲回家悄悄哭,还得一直忐忑一阵才算完。

不愧是总裁。

战地记者商厘如是想,顺手把如此平淡的攻击性回复记在小本本上。

“孟总最好日夜祈祷吧,祈祷你家的保护伞能一直护着你!”

扔下这句话,陆静程像一阵风一样离去。

商厘再次起身,默默关好被她砸得直响的门。

林沫的惊呼声直接叫出了一屋子的人。

“欢迎欢迎,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能赶上早饭。”率先出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四肢都极具力量感的女性,名唤程英,是一位知名的长跑冠军运动员。

接着,一道空灵悦耳的声音飘了出来,轻盈的身姿踩着拍子似地来到院落:“你们好呀,坐了这么久的车一定很难受吧,我这儿有缓解晕车的药,你们需要吗?”

商厘认出这人是著名舞蹈家江寻春,笑着打了声招呼才道:“谢谢,我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我也不用。”林沫摇头,狡黠地眨眨眼,“我现在需要一点其他的东西填饱肚子。”

所有嘉宾齐聚院落,唯独一人没到场。

第 67 章 第 67 章

“哦,对了,孟老师应该还在厨房忙乎,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牧歌想到什么似地开口,说完便朝边角的一处小屋跑去了。

厨房。

到底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商厘来了呢?

早在林沫发出第一声惊呼时,孟鸢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强烈的存在感哪怕相隔甚远,也会在她猛然惊觉到的瞬间侵占她的空间、她的氧气、她的思想。

手心出了层细密黏腻的热汗,饭勺拿不稳差点掉进锅里。

商厘就职的企业名叫珀西尔,是一家全球百强的企业。

公司总部在B国,商厘就职的,只是一家在C国的分公司而已。

整个公司最让商厘满意的,非食堂莫属。

食堂大概是珀西尔本土化做得最好的地方,整整三层,大大小小窗口加起来有近百个,可以吃到整个C国从南到北各个省份的味道。

商厘低头走到食堂楼下,纠结片刻,去了最贵的三楼。

倒不是一升职就忘本了,好吧也有一点。

她前几天才涨薪整整两鸢呢!

最主要的原因是,胡子薇她们日常只吃得起一楼,最多去二楼奖励奖励自己。

今早才打了他们的脸,商厘不想在吃饭时间看见不想看见的人。

吃饭可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放松方式。

上任总秘第一天,商厘只想好好吃顿饭,为自己一上午的苦涩时光画个句号。

“肉酱意面,烤肠炸物拼盘,还要一份坚果可颂,谢谢。”

在西餐窗口前,商厘飞快地点完餐,冲打饭的阿姨羞涩笑了下。

她食量一向大,之前的她几乎是靠吃东西解压。

最崩溃的那段时间,吃到食物顶到嗓子眼了,商厘还是会木着脸往嘴里塞东西。

今天并不属于这种情况。

今天纯馋。

“送你份气泡水吧小姑娘,拿个玻璃杯,自己去那边接。”戴着白帽的阿姨探出头,把沉重的餐盘推出来。

商厘眼睛一亮,脆声说:“谢谢姐。”

社恐什么的,在免费的气泡水面前不值一提。

她精心选了蔓越莓味的气泡水。

粉红色的液体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很漂亮很明亮。

商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屁.股一挨着凳子,她就迫不及待端起玻璃杯大喝一口。

气泡冲击着口腔,酸甜清新的味道在嘴中蔓延开。

这才是真正好喝的东西!

周边都没人,商厘心情很放松。

圆圆的眼睛因为美味的气泡水变成小月牙,她双手合十贴在鼻尖,颇有仪式感地闭眼许了个愿,才郑重地拿起刀叉开吃。

亚米亚米!

时间和条件都允许的话,商厘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食物都要花心思品尝。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完全放松身心,什么都不用思考的时间,商厘舍不得过太快。

三楼食堂贵有贵的道理。

点的每一份食物,商厘都尝出了无数个优点,还有零个缺点。

用德式肉肠蘸光了盘子里的肉酱,商厘又去打了一杯梨子气泡水,这才结束这美味满足的一餐。

她把餐盘归还,心满意足溜出食堂。

在她侧后方,孟鸢的眼神从嫌弃,不解,再到敬佩。

等商厘离开,孟鸢放下筷子。

餐盘里有一份辣子鸡块,蒜蓉油麦菜以及米饭。

米饭被削掉了尖尖,鸡块和青菜都只受了点皮外伤。

辣子鸡块用的都是鲜鸡腿肉,可吃到孟鸢嘴里,还是味同嚼蜡。

靠着椅背休息了一会,她端起餐盘离开。

办公桌上的咖啡已经不见了,商厘没有多想,只当是保洁帮忙收拾了,拍拍手回办公室准备午休。

说是午休,其实是抱着电脑敲字。

之前在底层,商厘和大家共用一个大办公室。

在私人办公室的第一个中午,商厘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上周那个小苦瓜了。

商厘点开公民健康监测平台的官网,和尹童报备了一下进度,仔细研究了自己的数据,放心不少。

压力数值还是比健康人高很多。

商厘的这项数值很早就超过健康值了,这么多年也没调理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现在能稳住,隐隐有回落的趋势,她很知足了。

又刷了会萌宠视频,她合上电脑拿起笔。

孟鸢才回国不久,没接手太多业务上的工作,连带着钟洽和商厘也轻松。

商厘现在的日常就是整理整理文件,照顾好孟鸢在办公室的起居,留给她的私人时间很充裕。

之后肯定会忙起来的。

不过现在,商厘准备先给自己安排点正事做做。

做好计划,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一点五十,商厘又抱起电脑和本子回到孟鸢的办公室。

孟鸢本想让她进隔间待命。

可老实本分的商厘一走进来,就坐到了早上的位置上。

孟鸢:“……”那行。

一赶人,有人又要道歉了。

好在商厘也足够安静,很少弄出什么动静,和孟鸢单独待在办公室没有任何区别。

‘快快快,给我看看小阳。’

在接受“小红”这个屈辱的名字之后,小红单方面给商厘取了个名字叫小阳。

一狐一人五感完全共享,孟鸢根本瞒不住它什么。

但这不代表孟鸢会事事照做。

‘不。’

‘为什么!’小红崩溃,她已经一上午没吸到人类了!

孟鸢懒得解释,‘再鬼叫我扣她工资。’

小红:‘……’

好狠毒的人。

上周商厘阅读涨工资邮件的时候,小红正趴在她膝盖上,记得她当时有多开心。

相对的,小红也就知道了,扣工资对她的人类来讲,是件很不开心的事。

小红不希望商厘不开心。

它拿孟鸢没办法,气鼓鼓地拱进自己的炫彩大狗窝。

蠢东西。孟鸢轻嗤。

上司可以随便克扣工资的企业,怎么可能走得长远?

小红睡着之后,孟鸢抬头看了商厘一眼。

清瘦的女人端着坐着,神情奕奕盯着屏幕,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跃动。

不窝囊的时候,看着还挺不窝囊的。

孟鸢重新把头埋进文件堆里。

和她相比,商厘如今的摸鱼生活称得上惬意。

电脑自带的薄膜键盘声音很小,商厘才放心大胆地当着孟鸢的面敲键盘。

“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尹童这么对她说。

当时的商厘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她早就忘记自己喜欢什么了。

搬家的时候,商厘从衣柜里翻出一本日记,以及一沓厚厚的稿纸。

这都是三年前的她留下的。

那个时候,因为找工作焦头烂额的她,每天都会对着无辜的本子碎碎念很久。

琐碎的语言通过黑色的字迹落入三年后的商厘的眼中。

已经麻木的商厘终于想起来,父母带着姐妹各自出国后的那段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从中考后活到高考结束,全凭文字撑着商厘。

语文课本后附的推荐阅读目录,许多同学都不屑一顾,它们却在商厘每一个哭醒的夜里陪过她。

读完大部分名著后,商厘也染上了小说。

网络上的小说大多都是没什么深度的奶头乐,商厘喜欢这样的奶头乐。

不会猛然拔高深度,拼命向她灌输高深的观点,却能用百花齐放的题材,让疲惫的她或哭或笑,释放出所有压力。

上大学时,商厘开了两个坑。

断更至今。

捏着那叠手稿,商厘一行行读过上面的每一句文字,行文间的灵气让她自己都惊讶。

同时,商厘也很清楚,自己再也写不出来这样的文字。

商厘没神伤太长时间,因为小红又扑过来舔她的脸了。

这几天的忙碌和惊喜过后,她静下心来想了很久。

光靠小红是治不好她的心伤的。

那应该靠什么呢?文字吗?

几年前留下的那个坑的大纲,商厘忘得七七八八了。

已是社畜的她,更没心力去创作有趣的故事,贸然开坑还可能会影响她的工作。

商厘纠结了很久,直到柔软的狐狸毛蹭上她的手臂。

突然就福至心灵。

没有因为纠结失去小红,已经算她幸运了。

想要顾头顾尾,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头和尾都顾不上。

她曾经也试图平衡和父母的关系,不想偏帮任何一个人,却成了他们眼中的墙头草。

商厘决定再次拿起“笔”。

写不好也没关系的,能动笔就很棒了。

商厘这么鼓励自己。

趁现在工作还轻松,她抓住时间确定了旧坑的新解法。

不为金钱利益,只为自己的心能有个出口。

商厘定下了每写五百字就停下来看看孟鸢的目标,以免让爱好影响到工作。

除了续咖啡、拿文件之外,孟鸢没使唤她做任何事。

“叮铃铃。”

总裁办公室的固定电话突然响,商厘看了眼孟鸢,快速接起。

“孟鸢,你还敢不接本小姐的电话?限你在十分钟内下楼,亲自接我上去,不然你就等着吧!”

自报家门的说辞还没出口,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进商厘的耳朵。

“您好,珀西尔C国区行政总裁孟鸢办公室。”

对方的语气很私人,但商厘只能公事公办,一板一眼回复。

尖利的嗓音早就传进了孟鸢的耳朵。

她放下笔,语气是商厘从未见识过的冷冽,“挂掉,通知安检处拦截无关人员。”

“好的。”

虽然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就很不好惹,但谁给商厘发工资她还是分得清的。

商厘当即挂断电话,通知了安检处。

按老板说的做总没错!……吧。

得到安检处肯定的回复后,商厘悄咪咪瞟了孟鸢一眼。

应该没错吧。

孟鸢不像是那种爱拿下属顶包的上司。

商厘抽出手,起身收拾桌面残局。

孟鸢跟着站起身,想要帮忙,商厘的动作却总是快她一步,仿佛在刻意躲避什么,她根本找不到插手的机会。

徒劳地抓了一手空气,握紧,掌心依旧是一片空白。

第 68 章 第 68 章

用过早餐,众人围坐在四方桌前闲聊,场外的主持人冷不丁开口道:“就是有件事需要给各位老师们说一下,现在我们的人数已经增加到了六人,但是房间只有三间,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决定今天通过某些任务来决出选房权。”

一听有任务,还要比赛,牧歌哀嚎一声,第一个举手反对:“以前怎么没这规则啊?不是还有两间房没满嘛,让商老师和林老师分别选一间……”

旁边的江寻春连忙拍了下她的胳膊,表情一言难尽,这傻孩子,你也不想想人家上综艺来是为了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节目组为了给她们创造独处环境而专门设立的规则,看破不说破,哪想这中间突然冒出了个耿直孩儿。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牧歌眼珠滴溜溜转几圈,察言观色,一个激灵猛地反应了过来。

镜头外的主持人朝她投来一个和善的笑。

恶意满满的调侃让商厘想吐。

抬手捂住嘴,商厘掏出签到卡刷开门禁。

往外走了两步,闻见空气中湿漉漉的泥土气息,商厘心道不对。

下雨了。

最要命的是,每一天都带着伞的商厘,今天中午把伞借给同事遮阳了。

“滴滴滴!滴滴滴!”

电量告急的健康手环发出尖锐的警报。

商厘没管,顶着几个路人惊异的目光,她淡然抬脚,走入雨中。

过了零点,又是雨天,车很难打。

商厘知道健康手环在预警什么:她经常熬夜的心脏在刚刚猛然跳动了起来,跳得商厘一阵阵发晕。

辛苦做好的工作,明天会以刘众的名字交上去。

而商厘不敢反抗。

这就是底层可悲社畜的宿命。

一边难受一边忍受。

冰凉的雨水灌进后颈,商厘忍住想笑的冲动——一笑,干裂的嘴唇会痛。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租的房子离公司不远,商厘淋着雨走回家。

密码锁咔哒一声,商厘把雨伞撑开放好,按住“突突”狂跳的心脏,关好门后单手脱下所有衣物,装进门口鞋柜里放着的塑料袋里,埋头冲进浴室。

这一长串举动,也仅仅是因为不想拖地而已。

把发根全部吹干,商厘定了个六点半的闹钟,倒头就睡,结束惨淡的一天。

深夜里,多次报警无效的手环发出刺眼的红光。

没等到闹钟响,商厘先由于呼吸不畅醒了过来。

站在浴室的镜子面前,她往脸上浇了一捧冷水,终于有心情管管自己红白交杂的嘴唇。

唇膏涂了一半,商厘听见敲门声。

她很困惑。

说实话,她的人缘,只比刘众好上那么一点点。

有谁会这么早来敲她的门呢?

商厘把刚掏出来的遮瑕捏在手中捂着,小跑着去开了门。

“哎呦呦,你别跑,别跑。”

门外是穿着制服的女人,看见商厘,她露出严肃的表情。

“你的姓名是商厘,公民ID是*****对吧?”

商厘仅有的那点不悦,因为这段开场白被摁了下去。

“对,是我,我没有触犯公民条例。”她下意识说。

尹童一愣,随后说:“我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商厘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经检测,你近日的精神压力远超健康数值了,我们已经通知你的公司,强制为你发放三天带薪假期。”

“你必须通过短信中的方式之一,在三个月内,把精神状态恢复好。好好休息吧,再见。”

对于商厘这样,从数据上看精神病一触即发的人,尹童会尽量不占用他们的休息时间。

她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反倒让商厘有些不知所措。

手里的遮瑕表面已经化开,商厘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遮眼底的黑眼圈。

直到信息提示音响起。

李总监发来的带薪假条,嘱咐她好好休息,配合治疗。

商厘彻底松了口气,把遮瑕放回原位。

一头砸在枕头上,休息了几分钟,商厘又坐起来,摸出手机,点开监测软件。

右上角果然有个红点。

短信内容很商短,商厘看了很头大。

虽然治疗不花钱,全程报销,但是这几条治疗方式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是这三天假期能完成的。

商厘绝不可能放弃这个月的全勤奖金。

足足五百元呢!

思来想去,商厘决定,先出去走走。

现在是早上七点十分。

商厘为了工作,错过了无数个这样的清晨。

以不赶时间的状态走出门,商厘头一回发现,早晨的空气这么清新。

她做了个深呼吸,握着满格电的手机,找不到目的地。

商厘没有朋友,家人也可以算没有。

走出校园后,商厘凭借不错的学历获得了一份好工作,埋头工作三年后,还是个普通员工。

在路边摊买了份糖饼,商厘边走边吃。

按照导航提示的方向,她慢悠悠走着。

耳侧突然刮过一阵风,商厘余光瞥见一团热烈的红色,下意识回头看,什么也没看见。

“嘭!”

拐角突然出来一个人,商厘来不及停脚,只能在惨案发生前,紧紧捏住自己的糖饼。

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商厘条件反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孟鸢眼睛望着前方,抬手扶额,“不是你的问题,不用给我道歉。”

发疯似的偷跑的精神体已经消失不见,孟鸢垂眸,瞥了眼自己撞到这个人。

棕色的头发拢在后脑,头顶蓬蓬的,没梳顺。

最可恶的是,她头顶还有一撮竖立的发丝。

孟鸢吸气,忍住按下这人呆毛的冲动,往侧边挪动一步,让开路。

商厘看了眼这人的长相就匆匆低头,“总之……对不起。”

不远处,岔路口的红绿灯变绿,商厘一溜烟跑了过去。

这人,是有道歉型人格吗?

孟鸢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嗯,跑了,我能感受到它的位置,派几个人看住了。我倒要看看,它想干什么。”

很平常的插曲。

捏着半个糖饼,商厘另一只手握成拳。

不是我的错,嗯对,是她突然冒出来的。

在马路边的花坛旁踱步了好几圈,尴尬才散去,商厘伸手拦了辆车。

“去福恩墓园。”

步行风险还是太大了,很久没单独出门散心过的商厘如是想。

今天是工作日,很少有人到墓园来。

四下无人,商厘放松了很多。

她在墓园入口买了两捧花,找到两块并立的墓碑,墓碑中间还有商厘留下的折叠椅。

打开椅子,商厘坐在两块墓碑中间。

外公外婆,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两只手分别搭在墓碑的一个尖角,这样可以假装自己被两个老人围坐着。

给外公一束花,给外婆一束花。

商厘坐着抱住双膝,埋在手臂中,肩膀微微抖动着。

十点多钟,气温渐渐变高。

商厘用衣角把脸整理干净才抬头,“外公外婆,我过得很好,别担心我。”

他们害怕商厘难过,从来不到梦里看她。

所以商厘也不想他们再为她难过。

重新放置折叠椅的时候,商厘看见一簇蒲公英。

毛茸茸的球状花序随风微微摇摆。

商厘盯着它出了神。

在爸妈投资成功、带着一家人搬迁到A市之前,商厘时常能在乡下看见蒲公英。

她很喜欢摘蒲公英玩,不是为了吹,而是拿去搔小黄狗的鼻子。

通知短信里有一个途径:领养免费的精神抚慰宠物。

擦干净墓碑,商厘离开墓园。

明天就去宠物救助中心领养一个家人回来吧。

今天能在早上出门逛一圈,已经用光了商厘的所有精力。

何霄被BOSS发配到宠物救治中心已经一天多了。

做好店员的常规工作,何霄守在一个铁笼前,不住地叹气。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听见门口的动静,何霄马不停蹄跑到门口。

他很热情,“咚咚咚”就跑过来了。

这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只在于,商厘是个社恐。

听见动静,正准备抬左脚的商厘默默把右脚也缩了回来。

她看向热切的店员小哥,弱弱地问:“我可以自己一个人随便看看吗?”

“当然可以!”

何霄想也没想就高声说。

商厘多看了这个异常热情的员工几眼,踏进大门后,悄悄往他不在的区域走了几步。

宠物救助中心喂养的大多是流浪动物。

商厘走到“小狗之家”止步。

见有人来,趴在笼子里假寐的狗狗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嗷呜嗷呜地冲人摇尾巴。

这些都是救助后经过训练,达到抚慰陪伴宠物标准的小狗。

商厘一个个看过去,每一只都可爱。

和它们格格不入的,是摆在角落的一个单独的大笼子,懒洋洋的红毛动物趴在里面。

注意到商厘的目光,红毛狐狸抬起前爪舔了舔,软绵绵地冲她叫了一声。

不好!

偷偷观察的何霄瞪大眼睛,速度极快地给上司发了条消息。

随后,他硬着头皮去做并不熟练的接待工作,“小姐你好,是想领养小狗吗?”

商厘缩回手,捂着嘴咳了一声,想拒绝服务又说不出口,只好讷讷点头。

“请问小姐领养宠物的需求是什么呢?”

商厘言商意赅:“我是被强制领养的。”

“这样的话,嗯……您看看这只金毛,它性格温和,已经通过了抚慰宠的考试了,很适合您。”

商厘看了眼店员说的金毛。

老抽色的大狗趴在笼子一角装死,呼噜打得震天响。

为什么说它在装死……商厘视线移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它闭眼。

算了,这狗看起来比她还有心眼子。

商厘移开目光,委婉表示拒绝。

何霄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厉害,立刻指了另一边的萨摩耶。

“那您看看……”

“嘤嘤——”

一道不属于任何犬类的叫声响起。

“咳咳咳,大家别忘了今天的任务哦,谁掰得少可就要丧失选房权,万一届时分到的是不喜欢的房间或室友,就只能怪自己啰。”

开始前,主持人不忘出声提醒,希望以此激发出她们奋勇向前的斗志。

“什么不喜欢的室友?想挑拨离间直说!”牧歌边说边飞快套上防护服,背篓一背,再度以风一般的速度冲进了玉米地,“我先上了,你们随意啊。”

“靠!我懂了,人家内涵的那个人就是你吧?”程英几大步追上,一把揪住牧歌衣领,像拎小鸡仔似地把人拎了回来,“坦白吧,在场的五个人里,你不喜欢谁?”

“哪有的事,嗷嗷嗷痛,这可不兴乱说啊!”牧歌双手合十,连忙告饶,作娇羞状,“其实是因为人家已经有心仪的对象啦。”

看准时机,从程英的桎梏中逃脱,又搬来孟鸢作救兵,逃之夭夭。

孟鸢原本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看角落二人互相整理衣服要整理多久,还没计算出个大概时间,就感觉自己手臂被人猛地一拽,身子也跟着踉跄去了。

第 69 章 第 69 章

“等等——”孟鸢不死心地回头望去,试图抵抗这股拖着她向前的力量,奈何牧歌这人年轻力壮,往前冲的姿势跟头犟牛似的,她一时间完全没有反抗手段。

到了一处玉米地,牧歌才舍得将人放开:“孟老师,我刚观察过了,这片地里的玉米个个饱满,一个顶俩,我只告诉你哦,咱们偷摸努力勇夺第一。”

孟鸢抿紧唇,生怕自己吐出几句鸟语,至于牧歌说了什么,她全当做了耳旁风,回首处,除了一帮扛着相机的摄影师外,鬼都看不见一个。

转头看向某个罪魁祸首,眼里控制不住地飞出几片刀子。

罪魁祸首已然背上了小背篓,开启了快乐的采摘活动,自动屏蔽所有攻击。

刚开始劳作总是愉悦轻快的,小曲儿哼着,小歌儿唱着,有事没事还能来段脱口秀。

十二个小时前,孟鸢刚参加完一场应酬,驱车前往舅舅苏阳家。

家里不止她一个客人,除了亲戚,还有苏阳的一些朋友。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落在她的脸上,然后随着她跟苏阳打招呼,小心的揣摩着她的情绪,试图搭话。

孟鸢对这类应酬无感,给苏阳面子,礼节性的打了圈招呼后,终于进入正题:“那几位教授在哪?”

苏阳请了好几位名校高校教授,其中还有招生办的,对于提前批录取的规则极为熟悉,可操纵的空间比高考大得多,原本是想给自己儿子铺路,想到商厘也快高考,就试探着给孟鸢打了个电话。

去到书房,房间里灯光正好,几位教授粗略的提了几条较常规的规则,也提了自个大学打分时可操纵的空间。

孟鸢低笑一声,轻扣指节:“是大学缺少经费,靠你们出来卖名额挣钱了?”

笔试和面试综合打分,再算上竞赛成绩,大部分真实可靠,但不排除个别名额掺有水分。

几位教授的脸色当即变得不太自然。

但也只是不自然,并没有黑脸。

苏阳赶紧打圆场说:“就是多给大家一个机会嘛,小商啊,你也知道你表弟成绩不太行,比不得小厘,只能我替他多操点心。”

然后他又转向教授们:“我那个外甥女成绩好得不行,一般学校入不了她法眼。”

苏阳是个人精,专挑孟鸢想听的说,几位教授一打听成绩排名,当即恭维起来。

大家配合地笑起来,那几位教授见孟鸢看不上他们的学校,又提起分数线更高的学校,说也能帮着找找关系。

这类话骗骗苏阳也就算了,孟鸢听惯了这种推销的话,并不上套,冷眼看着一桌人演相声似的说话。

相声演得差不多时,苏阳提议:“周五不用上晚自习,小厘快放学了吧,要不把她叫过来一块听听?”

姜锦岁回到苏家后,孟鸢尽量减少带商厘出来见人,反正外人都知道商厘依旧被她带在身边重视,带出来只会让商厘多接受旁人的打量,平白影响心情。

只是,这一回事关商厘自己的前途,孟鸢决定不了,拿起手机打电话。

书房里的人都看着。

不料打了三通都被挂断,微信发过来一张女孩的照片,孟鸢想起来,是博鑫集团的千金,跟商厘关系一直很不错。

苏阳看了眼孟鸢的脸色,斥责道:“小厘也太不懂事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还不接电话,该不会是放学跑出去玩了吧?”

他一面说一面观察孟鸢的表情:“要我说啊还得是亲生有血缘的好,你看认回来的小锦,就不会这么贪玩。”

孟鸢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欲再聊。

苏阳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商厘已经被养得完全跟她同条心,姜锦岁刚回苏家,日后要是能多分点,也能一块沾光。

孟鸢和姜锦岁的关系不会被轻易挑拨,只是单纯厌恶她舅舅的这种想法。

孟鸢说了句还有饭局,直接拿起包离开。

离开苏阳家的时候,孟鸢没想过商厘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商厘会误会她对商厘的未来已有安排。

商厘挨骂后立刻松开手,自小挨骂后的习惯让她本能的往后缩。

误会当前,孟鸢哪会容她逃开?

然后一切都混乱了。

孟鸢脖子上淡红色的掐痕在眼前触目惊心,商厘整个人都被迫蜷缩在孟鸢的怀里,眼眶越来越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不敢再有更多的动作。

直到一小时后,孟鸢拿过出床头柜上的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商厘趴在她身上平复气息,视线转到屏幕。

已经是凌晨四点钟。

孟鸢脖子上的掐痕已经完全消失,商厘心有余悸,依旧不敢跟孟鸢对视。

孟鸢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手机搁到床头柜发出轻响时,商厘立刻闭上眼。

孟鸢看出商厘的小动作,捏了捏她的后颈:“别装睡。”

“我没有。”一说话,商厘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孟鸢的声音同样有些消耗过度的低哑,她靠在床头,半敛着眸子,眼里留有尚未褪去的欲色。

“讨厌我吗?”

商厘眼神茫然。

孟鸢换了个问法:“我这样对你,你恨我吗?”

即使孟鸢强行变质了她们姐妹的关系,即使孟鸢有可能要控制她的高考志愿,商厘发现她也只是不满,却不会把跟‘恨’相关的字词和孟鸢联系在一起。

‘恨’这个情绪对商厘来说太过极端,她摇头说:“没有。”

孟鸢笑了,又吻上商厘,这次要轻很多,更像是安抚。

商厘挣扎的动作明显小了,她因为孟鸢的问话有些心不在焉,看起来颇为顺从。

孟鸢的吻随着气息逐渐平复下来:“来跟我说说,关于我要安排你大学的事情吧。”

商厘努力压平呼吸,问:“……你愿意说吗?”

孟鸢没卖关子,直接告诉商厘:“我不知道这个误会是怎么产生的,我只是打听了一下提前批次的消息,并没有要替你选择学校,更不会直接替你做决定。”

商厘:“可是榕城那次——”

孟鸢双手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她总是这样不紧不慢的态度,之前用这样态度对待别人令别人惊慌失措时,商厘对孟鸢特别崇拜。当孟鸢用这种态度对待她时,商厘后知后觉的感到慌张。

孟鸢轻轻拨弄商厘额前的碎发,几分漫不经心:“榕城那次是因为你想彻底离开我,所以我没有同意。你是我养大的,凭什么要给一个陌生人?”

商厘避开孟鸢的触碰,说:“我不是物品,小姨也不是陌生人。”

“那她也不是跟我一样的‘熟人’。”孟鸢的语气有些重,显得极为严肃,“你熟悉你那个小姨吗,能确定她会对你好吗?你们只在葬礼上见过,你那么娇气,吃的穿的处处那么精细,你连住校都受不了,怎么受得了寄人篱下?”

“谁说我受不了住校?”被孟鸢激得也提高声音,“明明是你不让我去!”

“是你不让我住校,是你不让我周末出去玩,也是你夜夜要跟我睡在一起……我什么事你都要管,我去瑞典找亲小姨你要管,我跟朋友出去住一晚你也要管。我怀疑你要干预我的志愿,我错了吗?”

商厘一通发泄,话说得理直气壮,说完又有些后悔,快速闭上眼,等着孟鸢骂她。

意想之中的训斥却没有到来,商厘小心的睁开一只眼,发现孟鸢正沉沉的盯着她。

她又重新把眼睛闭上了。

半晌,孟鸢问:“所以你才会觉得,我一定会不顾你的意愿安排你的前途?”

商厘用沉默表达她的想法。

孟鸢说:“好。”

商厘睁开眼:“你说什么?”

“你都误会我到这种份上了。”

孟鸢脸上没什么情绪,让人捉摸不透,她盯着商厘,一字字的重复:“我说,我同意让你去住校。”

“还有其他要求吗?”

精心设计的出国一事失败了,随口一说的要去住校却被孟鸢同意。

商厘努力判断孟鸢话中真伪。

孟鸢下床捡起衣服,声音有些轻:“那就等你想到了再说吧。”

之后的这个周末,商厘和孟鸢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家里的时间过得很快,每门课的卷子挨个刷上一遍,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商厘几次想要开口问孟鸢,是不是真的同意她去住校了,也是不是真的不干预她以后高考择校的事。

但每回临开口,触及孟鸢温和的目光时,商厘又把话咽了回去。

孟鸢太不正常了。

要是按照过去周末的习惯,孟鸢这时候就该找理由把她带回房间,做一些她们之间不该发生的事情。

这给了商厘一种错觉,好似回到移民签证还没有寄送到家的曾经。孟鸢好似还是那个温柔宠溺,令她无比亲近的姐姐。

华宸的工作时间和其他行业不一样,周末的娱乐圈往往比工作日更忙,孟鸢也不例外。

但周日晚餐,孟鸢很难得的亲自下厨。

比起孟鸢这个接班人,商厘更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躺在沙发上看孟鸢新发给她的保送资料。

和商厘之前了解到的大差不差,因为物化生选课的原因,她若是去投提前批,专业也得偏理,甚至是学术性的化学、物理这类专业。

商厘兴致缺缺,把资料往旁边一放,看到手机里又进来虞卿辞的消息,约她出去西子塔顶层吃饭。

“谢谢。”商厘接下,打开抽出一张,送到林沫手里,“赶紧擦擦。”

“嗯。”林沫擦完一只眼,睁开,含笑看着她,额头汗珠还在往下滚,她没理会,继续擦另一只。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商厘眉心微拧,重新抽出张纸,下意识帮她擦去快要落到眼里的汗,“先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待着吧。”

“好呀,就那儿吧。”林沫抬手往一个方向指去,然后顺势牵上商厘的手,“大树底下好乘凉。”

目视着二人从眼前经过,孟鸢撩了撩头发,又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右边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若非前方镜头直直对着她的脸,她险些泄出一声冷嗤。

不就是汗水流到眼里了吗,到底在矫情什么?

第 70 章 第 70 章

另一边,商厘和林沫到了一棵老桑树下,靠坐在一起,风吹起两人的发飞舞着交缠着,画面干净清新,宛若一部青春电影。

孟鸢踢着田埂里的碎石,一颗比一颗远,直到碰上个硬石头。

“嘶——”酸爽的痛意顺着脚尖直达天灵盖,孟鸢疼得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不多时,江寻春和程英也往这边靠了来,看到两人背篓里的玉米后,反应与牧歌如出一辙。

主持人适时出场:“今天上午大家都辛苦了,我看了看大家的成果,都十分喜人呐,但也别太快松懈,下午的比拼还没开始呢。”

经过阳光与汗水的毒打,众人累得连搭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想赶紧找个地儿躺下。

好在节目组还算良心,已经备好了午饭,只待她们回来便可直接食用。

刚走到门口,阵阵饭香就乘着微风送到了她们鼻间,饥饿感在一瞬间被唤醒,众人顾不上形象,简单洗了个手后就饿鬼扑食般地围住了饭桌。

商厘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你约其他人吧,提前告诉我时间,我找人帮你预定看风景最好的位置】

虞卿辞一开始还以为是昨晚让商厘不高兴了【我保证今天不喝酒不搭讪别人,就纯玩好不好?】

商厘正要犹豫,余光瞥见走出来的孟鸢,赶紧回:【写作业呢,快期末了】

虞卿辞想到国内的高考制度,深表同情:【好吧,那你要加油哦】

“鸢鸢,吃饭了。”

孟鸢解开身上那条跟她气质截然不符的围裙,放下时商厘瞄了眼,想起是上回她为了送虞卿辞生日礼物,被导购要求配货时随手拿的围裙。

怔神间,孟鸢弯下腰抱起了她。商厘认命的抱上孟鸢的脖子,被带到餐桌边。

孟鸢自己做饭时不爱放太多的调料,更偏向食物的原汁原味,味道鲜美却不寡淡。

商厘随了孟鸢,但毕竟年纪小,偶尔忍不住也点几个不健康的外卖尝尝鲜。

“我不喜欢提前批开放的那些专业。”吃到一半,商厘忍不住了,小声提起这件事。

孟鸢听过后,和商厘商量:“那你有感兴趣的专业吗?我可以托人问问,看看能不能试着周旋。”

这是商厘第二次被问感兴趣的专业,她依旧没什么头绪。

“我就是不喜欢学术性太强的那种。”

提前批里,恰恰这些专业占比很高。

“没有必要为了提前批的专业去找关系,我可以自己考。”

孟鸢能理解商厘的想法,安慰她:“再考虑考虑吧,毕竟能提前半年结束高三的生活,要是真的挑不到喜欢的,就只能再坚持半年。”

商厘应了声好,话题就此结束。

周日华宸旗下一个男团被爆出演唱会期间留粉丝过夜的事情,被拍到的照片不止一男一女。

这本不需要孟鸢亲自处理,只是那个男团是刚刚有选秀节目出道的,热度正在最高峰。按照华宸平日的打点,狗仔们不会在这时候生事,就算拍到照片也会找公关部要一笔钱息事宁人。

显然是背后有人在操控,以至于商厘接下来几天都没见到孟鸢的人影。

微博热搜词条围绕那个男团换了又换,很快到了提前批志愿的截止日。

在班主任催促提交提前批报名表的时候,商厘把报名表上除了志愿学校专业的信息都填写好,放在桌上一整天。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商厘依旧没收到孟鸢留给她的话。她逐渐的开始相信,孟鸢确实不会干预她的志愿填报了。

去学校的路上,依旧是司机接送。商厘手里拿着那张提前批的志愿单,侧头装作不经意的问:“我姐姐最近很忙?”

司机惜字如金,两眼专注望向前方:“嗯。”

商厘继续盘问:“你知道她在忙什么吗?还是那个男团的事?”

司机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我不太清楚,需要我去问问苏总的助理吗?”

商厘把头转回去,淡定地说:“不用了。”

下车后,商厘把手里的志愿单撕成几片,扔进垃圾桶。早自习后,果不其然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做了一番思想教育。

商厘听得心不在焉,任凭班主任如何语重心长都不动摇。最后班主任不再为难商厘,毕竟是自个班里成绩拔尖的学生,总得留几个去高考争面子。她笑着说了几句希望她高考能争个好的名次,就让她回教室了。

期末考即将到来,这一回会是整个云城的统考,会按照高考每年上线人数进行划出本科线,也能推断出能否上心仪的目标院校。

每堂课的老师都会在上课时提起一句,使得教室整个早上的氛围都很压抑。

下午,孟鸢的助理周凡凡在教室门口向她招手。周凡凡是孟鸢的生活助理,负责平日帮孟鸢做买饭订衣服这类杂活,也负责及时接收商厘学校老师的一些信息。

如上回商厘的月考成绩单,就是周凡凡汇报给孟鸢的。

周凡凡刚毕业不久,人却很细心:“已经帮你办理好住校手续了,住校的东西是去你家里整,还是我帮你买新的?”

商厘这才想起这事,她以为孟鸢只是随口答应,没想到还来真的:“我姐姐有说什么吗?”

周凡凡笑着说:“苏总说一切按照你的喜好来,要是你想自己去商场挑,就让我帮你请半天假。”

商厘:“那……”孟鸢说:“没有。”

苏云举出证据:“已经有狗仔把你频繁出入酒店的照片卖到我这儿来了,没拍到你实质性同行的人,只是想从我这要一笔钱。”

孟鸢没有解释,只问:“是哪一家?”

“你别管是哪一家,这事是真的对不对?”苏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你都这么大了,原本我不应该管你的私生活,你要是有看上的人,就找个房子过夜,在外面像什么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被带去酒店的都是什么人吗?”

听到这里,商厘紧张的再过道上扫了一圈,没有其他人后,才又把耳朵贴过去。

孟鸢的声音有些疲惫:“妈妈,你不要乱猜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苏云问:“那我问你,上一回我让你找个人定下来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孟鸢说:“这种事情急不来。”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苏云满意,里面又传来几句争论,准确来说,是苏云单方面的劝说。

最后,孟鸢终于松口了:“妈妈,急不来是因为我跟她之间存在很多问题,她并不能接受我,并且——”

苏云:“并且什么?”

商厘也把耳朵贴紧到门缝。

孟鸢的声音轻下去,有些模糊:“她不喜欢我。”

周凡凡没听清,靠近过去:“什么?”

想问孟鸢忙不忙的话到了嘴边,改口:“麻烦周姐姐帮我买一下必需品吧。”

周凡凡的效率很高,晚自习下课前,就帮商厘准备好了一切,寝室床铺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柜子里堆满了商厘喜欢吃的小零食。

上一回住校,商厘坚持了一天,这一回有进步,坚持了整整一周。

周末回家时,孟鸢去江城出差,商厘一个人在家,真实的意识到自己真的如愿被放养了。

但她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商厘想,可能是因为她们寝室有个每晚都打呼噜的女生,她睡不好才会这样精神萎靡。

若是跟老师提换寝室,势必要提到那个女生的隐私。商厘晚自习做英语阅读理解时,开始思考解决办法。

平时做完不超过十分钟的文章,她足足做了半个小时,跟人对答案时四个还错了三个。

对于英语常考140的商厘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起来,商厘就有些受不了的拿了手机直接起身。身后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商厘停下来说了几句再见,出门径直去到操场。

晚上学校对学生的手机纪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商厘甚至都没带包,在操场上开始跑圈,边跑边继续想寝室的事情。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有人从她身边追上来,意外道:“商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商厘跟他一块参加过竞赛,但不是很熟,礼貌的笑了下,加快速度往前跑。

男生又追了上来:“听说你没有去申请提前批招生?我以为你会报燕城那几所呢,但我综合分不是很拔尖,就报了云理工做保底,如果能提前录取也能早点解脱。只是等下学期开学后,我们可能就不会见面了。”

商厘听出男生的话里有话,调整了一下跑步的呼吸,说:“恭喜你了,我还有卷子没做完,先回寝室。”

男生从后面追上来:“商厘,我,其实我——”

对面两盏车灯突然从转角照过来,男生的声音戛然而止,抬起的手遮挡住灯光。

商厘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是孟鸢打来的电话。商厘接起来:“喂?”

“鸢鸢。”孟鸢唤她,声音在电磁的传导下有些失真。

适应了近光车灯的双眼终于看清前方的车牌号,视线缓缓上移,认出车里那张熟悉精致的脸。

电话里孟鸢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如这朦胧的月色:“之前没见过你这位朋友,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就在这时,一道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两人同时抬头望去,林沫离得近,便起身去开了门。

看清来人,她脸上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商姐姐,你怎么来了?”

“这个。”商厘将手里的医药箱往上提了提,“忘给了。”

“哦,这样啊。”林沫语气不自觉放缓,很轻微地瘪了下嘴,“那我拿给孟老师。”

“直接给我吧。”孟鸢不知何时飘到了门边,率先一步从商厘手中接过药箱,然后看着她道,“谢谢。”

三足鼎立,但并非所有时候三角形都是最具稳定性的,譬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