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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夜沉迷 鹿宜 87496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Chapter 61

被子将所有光线遮掩,只有手机屏幕的莹光映照着她姣好的五官,流光在眸底一闪而过。

虞清雨心下一片柔软,嘴角高高翘起,直到电话挂断时也没有落下。

她也想他,可想念的方式却和他截然相反。

虞清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有关苏倪的伤势,有关她父亲的这段联姻,还有她那位没有任何印象的母亲,甚至还有偶尔打扰她生活的宋执锐和冯黛青。

也没有什么重点,虞清雨想到哪里说到哪儿,颠三倒四,自己都觉得没什么逻辑,可是又不舍得放下电话。

直到讲到嗓音低哑,她才换了口气,掀开被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浅浅润了润喉咙。

听见谢柏彦那边一声低笑绕着她的耳尖,刚刚缓解过的喉咙似乎再次干渴。

再次拿起杯子,却没急着送到嘴边,虞清雨鼓了鼓唇:“你笑什么呀?是不是嫌我太吵了?”

“怎么会?”谢柏彦阖上窗帘,雨滴溅溅,还有她清浅的呼吸声,将他独守空房的夜晚填满。

嗓音如玉低润,沁透人心,将所有负面情绪一并拂去。

明明隔着耳机,他的声音却像羽毛似得轻飘飘地落下,不只是听觉,还是触感。

从耳尖酥酥麻麻的向下蔓延。

虞清雨望着天花板上微晃的琉璃吊灯,眉心折起又松开。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聒噪?”

“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连我一半话都没有说上。”

“谢柏彦,你就是不想和我说话。”

“……”

三言两语,似乎已经将他定罪。

谢柏彦坐在沙发上,轻轻晃着手中的高脚杯,红色的液体攀上透明杯壁,再落下时,只留下一点粘连的印痕,无声无息。

虽然是指控他的话,但语气已经比之前哀怨絮叨时要舒缓许多。

他的视线悠悠转向修长指骨中捏着的玻璃杯,透过暗红的液体,映照着一双笑意渐浓的长眸。

薄唇闪着一点水光,是红酒留下的印痕:“bb,是想怡情了吗?”

耳尖发烫,虞清雨放下手中的杯子,再度蒙上被子,掩住那一丝燎起的热意。

她小声嘟囔着:“才不要怡情。”

“我这会儿看不见你,到时候你欺负我,我想告状都没什么机会。”

吵架可以用怡情代替,情事也可以用怡情代替。

至于是哪个怡情,已经秘而不宣。

谢柏彦将杯底最后一口红酒咽下,玻璃杯放在桌面上,细微的轻响,跟上来的是他清润的低声:“bb,如果想我是可以直说的。”

她抛出了一个鱼钩,他主动咬上,然后顺势拉扯着她一同坠入情海之中。

从絮叨的琐事里,从不安的排解中,还有她骄矜的挑衅,大概是情人之间的默契,他们的怡情总是来得恰到好处。

怎么会不想他?

自然想他。

虞清雨弯起嘴角,望向窗外,夜色温柔,群星闪烁,一片寂清中唯有花房里亮着一盏明灯。

她捂着面颊,掌心下覆着的是铺满娇靥的红晕,细声呢喃:“可是京城没有雨。”

雨夜清透,将所有情意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外。

明晰清澈。

虞清雨拉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毯上,她站在落地窗前,望向窗外,一片宁谧中,心跳砰砰地几乎异常,强势地想要宣告着些什么。

手指点在玻璃窗上,将花房里的那盏明灯在视线中遮掩,她咬了咬唇,一点气声,几乎听不清:“没有雨,但我也很想你。”

薄弱的一点声音,已然被他准确地捕捉,悠然落下的笑音徘徊在耳畔,混着她私有似无的轻声,缭绕缱绻,将暧昧点燃。

声线低沉磁性,似是肯定:“乖宝宝,真的好乖。”

一点燥意涌上,怂恿着她心底按耐的悸动。

“老公,我有话想跟你说。”是藏在她心里很久,却一直没有机会对他说出来的话。

今晚气氛极好,适合情人间互诉衷肠。

“bb,请讲。”很轻很哑的嗓音,在静夜中荡出一点波澜。

但有些话似乎更适合面对面说,看着他幽邃的眼睛,去凝望他每一寸表情。

虞清雨低头温笑:“我想和你当面说。”

“等我回去。”

她想亲口对他说那个字。

苏倪的手术安排得很快,从麻药中清醒,只浅浅喝了口水,苏倪便再没动作,躺在病床上像一尊塑像。

虞清雨不想扰乱她的休息,只是静静在一旁陪着她。

眼波微转,回神的第一秒,苏倪先挂断了来自虞逢泽的电话。

紧接着又挂断了第二个,第三个,甚至虞逢泽助理的所有电话。

“你们吵架了?”虞清雨扶着苏倪的腰慢慢坐起,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枕头。

麻药的劲儿刚刚褪去,苏倪说话还有些含糊,看着再度响起的电话,她索性直接关机,不想再看那个单单看见来电就烦闷的人名。

她又喝了口水,勉强打起半分精神:“和你爸吵架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从相安无事,到现在看见他就烦,都是他应得的。”

虞逢泽不在面前,苏倪也懒得去维护他们表面上的平静。

他们之间是纯正的商业联姻,不谈任何感情,只以商场为目的。苏倪为他扮演好一个充当门面的总裁夫人,而虞逢泽则保证苏家的利益关系和她的梦想。

所以苏倪这些年对虞逢泽在外的莺莺燕燕,从来没有任何意见。

虞清雨望着她苍白的面容,敛下眸底神色,她轻轻揉着苏倪青紫的手背,清瘦的身形下骨骼格外突出,一圈手指握过她的手腕也绰绰有余。

或者是已经超过正常舞蹈演员清瘦的程度,有些过于单薄了。

“苏姨,你有想过和我爸离婚吗?”虞清雨忽然问,她掌心的温度渐渐沾染上苏倪的皮肤,传递着涓涓热流,“有时候我觉得我爸真的挺配不上你的,是真的。”

这段时间她对婚姻这件事似乎琢磨出了点其他的意味,不太明晰,也没什么道理,但放在此刻,那些似乎都不太重要,虞清雨说这些,只是因为苏倪的情绪。

她似乎并不愉悦,而且已经持续了许多。

“其实——”虞清雨斟酌着字句开口,却被苏倪忽然打断。

苏倪淡笑:“清雨,其实商业联姻大概都是这样,你想要的越多,那就在乎的越多,然后从中失去的精力就越多。所以现在对我而言,或者对于大部分我们这种家庭而言,别去谈真心,也别去谈般配,只要有利益就可以了。”

“虽然那份利益并不一定在我身上,但至少保障了我一部分利益。”

在最应该谈感情的婚姻里,她却只能去谈利益。

其他的都是奢望,因为一旦惦记,便有无休止的心力要被灌注在其中。

苏倪很缓慢地反握住虞清雨的手,语气放得很慢,似乎是很认真地回忆那段故事。

明明也只是一年前。

“所以一开始你爸说要给你找个联姻对象的时候,我是强烈反对的,我并不认为虞家的现在还需要什么商业联姻去维系,我以为他是为了想要站得更高更远,可是你爸说,你是女孩子,又不喜欢商场上的那些事,最后所有财产都落在你身上,也总要有一个人可以护着你的。”

虞清雨神思一恍惚,这些话虞逢泽那时也天天和她说。

半真半假,她也不想再去定论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从结果推导,大概又是他的父亲赢了。

苏倪阖下眼,长睫在眼下落了一道斜影:“说到底,我确实没有拗过他,既然这个决定无从改变,那我只能找一个好的,更好的,最好的来保护我的宝贝。至少,不要像我一样,将日子过成了这副样子。”

再次谈及这场联姻最初的模样,虞清雨也几分恍然,一点隐约的担忧再度浮上,又被强行压下。

微微笑起,虞清雨说:“苏姨,其实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母亲的角色。”

从五岁到现在。

虞逢泽那些层出不叠的桃花,还有理不清的关系,伤害的似乎也不止是年幼时候的她,还有那个时候刚刚迈入婚姻殿堂的苏倪。

可苏倪依然对虞清雨的婚姻留有信心:“见惯了这些真真假假的事情,大家心里大概都有那把尺,好便是好,真金一样的好,不好的那也没必要再提。”

她纤细的指尖点在虞清雨的眉尖:“我不敢说,你们一定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或者可以看得到的将来,我觉得是好的。”

“起码,我相信我的宝贝会好好经营这段婚姻的。”

“苏姨……”虞清雨怔忡地张开嘴,又茫然闭上,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似乎又没了说的必要。

因为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苏倪是明白她那个不安的源头的。

苏倪转过头,望向窗外明净的天空,碧蓝如洗,刺目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似乎蒙上一层辉光。

她抬头挡了挡眼睛,干咳了两声:“联姻也有千百种,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像你爸这样。”

忽又哂笑一声:“说到底,你爸大概也有些可取之处吧,只是我太清醒。”

清醒的将那一瞬间短暂的心动匆匆略过。

苏倪嫁给虞逢泽的时候刚满二十三岁,心里揣着舞蹈,却也有些少女的展望,对婚姻对儿女对未来。

心动得很快,抽离得也同样快。

在她意识到她嫁给的男人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时候,她便已经收回所有心思,转而将其全部投在舞蹈和她那个可爱又可怜的继女身上。

重新回到虞清雨最初问的那个问题。

“其实离婚,对我而言都无所谓,因为现在婚姻在我人生中早就不是最重要的事情,登记在户口本上是已婚或是离异,没有任何区别。”苏倪的神色淡了几分,“但也很可悲,这是我花了很大代价才明白的事情,至少我不希望我的宝贝像我这样。”

攥在腕上的手指缓缓蜷紧:“我希望我的清雨可以永远走花路,弯路自动绕开,总之不要像我一样。”

“至少证明我的眼光吧,相信我给你选的那位谢先生。”

一束光线照进她的眼底,影影绰绰中将弥散的茫然驱散。

虞清雨愣了许多,才掀唇:“我真的可以相信吗?”

苏倪只是轻轻揉着她的骨节:“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已经相信了吗?”

反问中确信的答案。

虞清雨在京城待了快一周,每日陪着苏倪住院复健。

苏倪的复健比医生安排得更早一些,她最常说的一句是舞蹈一天不练都会生疏,即使是刚做了手术,苏倪也没停下过坚持了几十年的晨功。

时间悠悠转到下午,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虞清雨坐在阴凉座位处,等着复健训练的苏倪,连日的疲惫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陈姨扶了下歪过头的虞清雨:“小姐,夫人的训练还要几个小时,不如您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揉了揉眼睛,虞清雨勉强提起几分精神:“算了吧,来回好麻烦,就不折腾了吧。”

“陈姨,你帮我去接杯热水吧。”

额角处锥锥刺痛,让她注意力不太集中,是几日来在医院陪护没睡好的缘由。

虞清雨呼了口气,干脆站起身,在长长的走廊踩着自己冷清的人影,清瘦单薄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一步、两步踢着自己脚尖,步子很是缓慢,直到她的身形被一道人影全然覆盖。

视线也被挡住。

她停了几秒,只望着落在白瓷砖地面上的拿到交错又交融的那个人影。

两个变成一个。

眼底蒙上浅浅水雾,虞清雨抬手抱住面前男人的劲瘦,一点泪光很快闪过,沾湿他的衬衣。

面颊埋在他的胸前,贪婪地嗅着属于另一个人身上的气味,直到将她心底的安全感填满,她才仰起头,声音清甜温糯,其中缠着一点干涩:“不是说了不让你来,怎么还是来了?”

谢柏彦出差频率很高,往常他们也有半个月一个月很难见面的时候,可是从没觉得像这次这般难熬。

大概情人之间的分隔,总是让人牵肠挂肚。

也或许是她太想将那句话诉之于口。

急迫又期待,向往又想念。

谢柏彦身上还带着几分霜气,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矜然自若,他盯着她每一寸表情,没有错过半分她面上的疲惫。

薄唇微抿,薄凉散去些许,他轻揉着她的发顶:“知道我的小鱼自立自强,一个人也可以解决所有,但我还是想在这个时候陪在你身边。”

“就当是我的私心吧,不想看你一个人难过。”

清润又缥缈的声音,将她所有坚持拂去,只想不断沉溺进他的温柔乡里。

陈姨拿着虞清雨的保温杯站在一边,在谢先生走近之前,她已经汇报过这几天小姐的状况。

不太好。

陪护也请了,但她依然不放心,几乎亲力亲为。

谢柏彦的目光转过去,一点深意漾开。

陈姨缓步上前,递上保温杯,说:“小姐,不然您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来看着,夫人今日没带外套,春天这时候最是受不得寒。”

尤其是每次苏倪复健出汗量又大。

虞清雨揉了揉木着的面容,舒一口气:“那我回去一趟吧,去老宅给苏姨收拾一点衣物。”

清透的眸光转向她身侧的男人,后者已然牵住她的手,几步之间将距离消弭:“我送你。”

谢柏彦毕竟不太方便进苏倪的房间,便等在老宅外。虞清雨动作很快,收拾了几件苏倪常穿的衣物,拎着箱子下楼。

客厅电视柜下放着几本相册,虞清雨蓦地想起之前虞逢泽说过的,让她带走的那场豪华奢侈的世纪婚礼的照片。

确实该把那些婚礼照片好好留作纪念。

她放下箱子,半蹲下/身,拿出那几本相册,随意翻了翻。

大部分是她童年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旁都有虞逢泽记录的时间与地点。

翻到第二本相册时,虞清雨发现空了一张照片。

那个空白的位置旁,附了一行小字——

“清雨十六周岁于纽约。”

不像是丢了。

虞清雨叫来管家,问:“这是我去纽约的照片吗?”

“我爸之前一直留着?”

语气似乎有些怀疑,大概是不信虞逢泽将这些照片保留得那么完好。

管家仔细回忆了遍:“是的,小姐您的照片虞总一直留着,每张都装订成册。这张空了的照片,还是之前谢先生上门时拿走的。”

“谢柏彦拿走的?”水润明眸划过几分不解。

八年前的纽约?

虞清雨捂了捂嘴,忽地想到了什么。

将相册重新放回原位,她匆忙上楼,推开久久未回过的自己曾经的房间,矮身在书柜力翻找着什么。

在一沓属于虞清雨的荣誉证书中,她找到了那张纸。

在她十六周岁时,收到的那封纽约儿童基金会的邀请函。

还有在下面印着的名字——Enzo。

第62章 Chapter 62

虞清雨出门的时候明显脚步慢了许多,望着款款而来的谢柏彦,她立在轿车旁直直站着没动。

谢柏彦替她打开车门,仪态翩然,温润淡笑:“小公主请。”

莞尔一笑,虞清雨搭着他的手,施施然坐进轿车。

可也就只是停在坐好,然后转过身,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盈盈水眸中闪过一抹浅光,隐隐约约,看不仔细。

谢柏彦低身帮她系上安全带,修长指骨捏了捏她的脸颊:“好像体会到谢太太工作时候那种专心致志的态度了。”

虞清雨茫然地眨了眨眼,几分不解。

手指向上点过她挺翘的鼻尖:“不然怎么解释太太的目光就没从我的脸上移开过。”

虞清雨眼风横过去,轻轻拍下他点在她鼻上的手指,轻声细语:“大概是太久没看见你了。”

掰着手指数,这是第六天。

歪了歪头,她靠在谢柏彦肩上,仰着头去瞧他轮廓清晰的侧脸,心绪一片宁静。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侧头,谢柏彦去看虞清雨的表情,那停在他面上恋恋不舍的目光,让他瞳色略深,唇角扯起一丝笑痕:“怎么着急回去了?”

昨晚他们打电话时,她还一句没提过要回去的事情,只是这会儿看到他的身影,却萌生了回港的念头。

“我不是来催你回家的。”温热的指腹带着她垂落下来的碎发,轻轻挽在耳后,“我是来陪你的。”

虞清雨见他误会自己意思,连忙摇摇头,认真解释:“这几天苏姨的情况也稳定了,剧院也派了人来陪她,还有护工一起,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好像有那么一种念头催着她回到港城,那张照片……

可话到嘴边,就只剩下了——

“我怕院子里的野猫没人喂。”

“怕我的鱼缸没人换水清理。”

“还有我那些古画也要定期悬挂轮休的。”

“……”

谢柏彦漫不经心地点头:“还有吗?”

神情散漫,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是清明的目光似乎可以勘透一切她的伪装。

虞清雨被他看得有些赧然,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努力回想着措辞:“还有……还有我的花园。我的那些花花草草还活着吗?”

唇角勾起的笑意愈加叠起,谢柏彦抬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意味深长:“谢太太就只担心这些?”

虞清雨肩背挺直,目光直直望向正前方,却有红云已经从耳廓攀上了面颊。

见她不说话,他的动作放得更轻,指腹略带薄茧,细细摩挲下,将那里染上灼灼热度:“太太大可放心,它们离了你还活得很好。”

语气懒怠,搭着他微抬的眼尾,透过几分不驯。

“但我就不一定了。”

动作跟着落下的尾音一同停住,虞清雨静了几秒,方才抬眼望向他。

毫不意外的望进他一双幽深黑眸中,那里蕴着几分流连的温意,将寒池冰川也染上柔情。

“你怎么就不一定了?”听着像是个陷阱,但虞清雨还是踩进去了,顺着他的口吻去问。

皓月繁星在他深眸中湛然,谢柏彦放下手臂,慢条斯理地启动车子,视线透过后视镜定在她皎白无暇的娇面上。

油门踩下,一句淡声轻飘飘落下:“谢太太,不是都被你带走了吗?”

所有心神,早已经被谢太太带走了。

虞清雨抿了抿唇,视线悄然转向窗外,正对着的右视镜上映着她的面容。

牵起的嘴角,还有明朗的笑颜。

作为谢先生的编外国语老师,虞清雨很不留情面地给出评价:“你的国语,真是走火入魔了。”

如入无人之境。

什么都敢说。

也什么都能说。

谢柏彦因着公事又在京城逗留了几天,直到苏倪出院回家,才带着虞清雨坐上私人飞机。

只不过目的地并不是港城。

虞清雨是在机上睡过了一觉之后才发现这个事实的。

卧室里没人,谢柏彦大概是去开视频会议了。

她趿拉着拖鞋漫不经心地推开卧室门,懒洋洋地坐在谢柏彦平时办公的座位上,视线木然地垂在整洁的桌面上,还有些没回神。

半晌,虞清雨的目光终于挪动了几许,在他整齐摆放的文件中,微微露出颜色不同的一角,似乎是……

虞清雨揉了揉眼睛,抽出了夹在文件中的那张照片。

十六岁稚气横生的年纪,高高束起的马尾,还有明灿如春的笑容,是那年的虞清雨。站在来自各国代表的正中间,身后是纽约儿童基金会的会场。

上面还贴着那次的赞助商——Enzo。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放下照片,虞清雨拧着眉尖翻找着手机。

结婚前,她曾请人详细考察过关于谢柏彦的背景资料,属于他的优秀履历实在太长太厚,她只看了一半就没再继续,可也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谢柏彦回港出任谢氏集团总裁前,在纽约读书时,创办的那家公司——

Enzo UAV Technology Co.,Ltd.

无人机新兴科技公司。

“想回港岛就是要找这张照片?”忽然落下的一道男声,惊扰了她的思考,惊吓之中,手机落在了地面上。

不知何时归来的谢柏彦半蹲下身,捡起地毯上的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bb,睡好了吗?”

虞清雨茫然点点头,又望向桌面上的那张照片,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要从何开口,视线默默又转到了窗外。

层层叠叠的云雾之下,隐隐约约已经可以看到灯火璀璨。

“我们这是去哪儿?”

“纽约。”

飞机已经在降落了,谢柏彦沉静地将外套披在她肩上,略过她几分茫然的眼眸,气定神闲,低凉好听的嗓音缠绕着她的耳廓:“劳烦谢太太陪我一同重回纽约。”

人都已经被他带到了这里,哪里还有什么劳烦之说。

虞清雨舒然笑起:“那确实有些劳烦了,那你记得好好照顾好知书达理温柔大方的谢太太。”

原本以为下了飞机就会入住酒店,却没想到接驳的轿车弯弯绕绕沿着百老汇路开进了华尔街。

夜幕初上,华尔街灯火通明,照亮半边天空,晕染出一片光晕。

轿车停在一栋高楼前,虞清雨跟着谢柏彦的身影踟躇地下车,望着高层楼宇之上分外显眼的Logo,目光闪烁:“Enzo?”

她还在懵怔中:“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谢柏彦只是拥着她走进电梯,低声轻哄着。

虞清雨看着电梯层数不断上升,心跳砰砰。

隐秘的一点甜意晕开,像一颗糖果落入了白水之中,逐渐融化的颗粒,还有逐渐浓稠的甜津。

她靠在谢柏彦怀里,看着电梯上跳跃的数据,神思飘摇,将那个问题重新问出:“你怎么要留着那张照片?”

话音刚落,她便转过身,抬眼仔细地去瞧他,将他深敛的神色印在眼底,声音低低:“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说你的过去,明明我那天都跟你推心置腹说了那么多。”

原本那沓厚厚的关于谢柏彦的背景,她根本没有耐心去看完,可现在却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有关他的所有。

电梯门打开,五月底的夜晚还带着习习凉意,可下飞机前,谢柏彦已经给她套上了外套,这会儿她没有任何冷感。

温热的大手牵着她走向大楼天台,轻描淡写:“可能是因为我没有什么过去吧。”

不是敷衍,而是确实没什么可以特殊一讲的,可以言谈的只剩下那些写在纸上的豪华履历,只停留在事业上。

身前是高楼大厦,背后是霓虹璀璨,这是纽约最繁华的地段。

夜空清朗,无云无雾,只有暗自闪着淡光的星辰,富丽中的一点宁静。

虞清雨不知他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可她却对他寥寥几句话带过的以前产生了浓重的好奇:“那你就讲讲那个Enzo。”

只隔着两个街区外,就是著名纳斯达克交易所。

她曾不止一次看到过谢柏彦那张在纳斯达克敲钟的照片,他的创业公司在那里挂牌上市,闪光灯聚焦这他那张俊美至极的面容,仪态优雅矜贵,金丝镜框遮掩了半分他的清绝气质,却又增添了几分沉稳端方。

每次看的时候,心境也不尽相同。

“一个俗套且功利的故事。”若是虞清雨想听,那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只是那段经历在他口中无足轻重。

“二十岁,一个意外成功的创业项目。”

“为了扩大名声,选择赞助了纽约儿童活动。”

“然后把我未来的老婆带到了纽约。”

言简意赅地略过了那曾经的努力,仿佛轻而易举便可以达成的事情。

若是虞清雨没听过他曾经随口提过的压力太大去打野球,再去中医馆针灸推拿的事情,大概她也信了。

Enzo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在纽约扎根的创新科技无人机公司。一经上市,股票高涨,以绝对的市场占有率,跻身五百强公司。

虞清雨眨了眨眼,她不喜商场上的这些事,只问她关心的:“那你对我有印象吗?”

在那场纽约的会议上。

谢柏彦微微侧身,为她挡住拂过的凉风,手指拢过她微乱的长发:“要听实话吗?”

虞清雨搡了搡他,警告式地一眼瞪过去。

眉眼间笑意淡淡,很多记忆跟着重现,谢柏彦缓声说:“实话是,确实没太有印象,我只记得当时会场上,有个亚洲女孩自信地甩着她的马尾辫。”

指腹拂过她柔顺乌黑的长发,服帖地披在她的肩后,被挑起一缕绕在他的指骨上,带出几分缱绻的意味。

“可是现在,好像她不太喜欢扎头发了。”

说起来,那大概对谢柏彦算是一场有些无聊的会议。

各色口音的英语混在一起,夹着磕磕绊绊偶尔用词时态错误的辩论,听到流利清晰的发言确实让人耳目一新,尤其是那个女孩眉目昳丽,可之于谢柏彦也只是匆匆一眼,留下了些痕迹,很快又在时间长河中散去。

可是实话确实不太好听,虞清雨鼓了鼓嘴,冷冷应声:“好巧,我对你也没什么印象,我只记得给我颁奖的是个亚洲人,连脸是什么样子都没看。”

不过,这倒不是实话。

她确实看了他一眼,或许不止一眼。那张几乎长在她眼缘上的俊面,处处贴合着她的审美。

可年纪小,加之性格骄傲,他们也就只是止于那一眼。

霓虹照影落在她面上,映衬着她柔和的五官。

虞清雨轻缓开口:“说不定,我们之前见过很多次,不止在纽约,也可能在京城,在巴黎。”

只是一句戏言,也没想到会听到谢柏彦的回复。

“大概吧。”

黑眸静深,低悬在她瓷白的面上,高楼间灯光明亮,照在她面上,浅浅映出一圈光晕,迷人灼目。

“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静了几秒,虞清雨怔怔地抬眸望他。

她曾经提过很多次,说不定他们曾在某处见过,意外的缘分,可都被他用清晰离职的事实否定。

但这次他说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哪种缘分?”

高楼林立,他站在天台之上,人影料峭,俯瞰纽约繁华,睥睨万物。

嗓音低沉,冷隽不在,只余温情:“这个世界这么大,或者我们也曾偶然在很多城市偶遇过,然后错过,在记忆里也不曾泛起任何波澜。”

“可我们还是在一起了,或许所有人定的姻缘,都不及天定的缘分。”

“这才是我们之间的姻缘。”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虞清雨还来不及去回味他那段话,视线已经下意识转向了刚刚还寂清漆黑的夜空。

一行行无人机从各个方向汇聚在空中,然后汇聚成一个明晰的形状。

虞清雨下意识地眼眶潮热,捂住嘴,将所有惊讶掩下。

夜空为景,无人机在其中作画。

最开始的是颁奖的画面,一高一低的身影,从他手中接过的奖杯。

再是那场豪华的世纪婚礼,他在舞台的尽头牵过了她的手。

紧跟着是九百九十九本杂志叠好的爱心,还有他们在巴黎蒙帕纳斯大厦拍下的第一张合影,受伤后一起在教堂前许下的心愿。

最后的画面是从两个变成一个,又重新变成两个,而后分隔港城京城两地的那对石雕。

上面印刻着百年好合形状的石雕。

简略地描绘了他们婚后至今的事宜。

眸间热潮涌出,渗入指缝,隐于无痕,心中却印下了道道痕迹,句句都是感动。

下一秒所有形状四散开来,连无人机之上的灯也灭了,短短几秒,方才阵列整齐的无人机已经在夜空中隐匿了身形。

近年来,声势最为浩大的无人机表演。

来自谢先生给谢太太的惊喜。

哽咽中留有一分哑声:“你有报备过这场无人机表演吗?”

谢柏彦哑然失笑:“谢太太,你看完表演之后就只想到了这个?”

错落之中,一只无人机脱离了队伍缓缓向他们飞来。

虞清雨当然不是只想到了这个,她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想,可却又心跳隆隆鼓震着她的思绪,怦然的悸动中,她似乎只能说这些。

可心底的期待却在不断膨胀。

谢柏彦面上依旧是温润的笑意,他捉住她的手,轻轻卸下她无名指上的那枚鸽子蛋,声音放得很轻:“有时候总觉得有些亏欠,可也总觉得弥补不够。”

无人机飞近,虞清雨瞳孔微闪,视线紧紧跟着他筋络分明的腕骨,看着修长的手指解下无人机下携着那只方盒。

蓝丝绒方盒。

期待成真。

单膝下跪的男人,一枚剔透晶莹的粉钻戒指,还有夜空中再度亮起的无人机。

摇曳着鱼尾的小鱼形状,在璀璨星海之中留下浅浅莹光。

“Aimes moi moins mais aimes moi longtemps.”

从他口中念过的那句话,如玉清润,微颤的小舌音卷着风声的翅膀,鼓震着她的耳膜。

一声比一声重的心跳声,泪光微闪,又被她掩下。

面上只有笑意,明媚的,娇灿的,柔旖的,还有递到他面上的手指。

爱我无需多,爱我需长久。

爱我需长久。

需长久。

“我愿意的。”轻软的声音泌着甜,她撑着一点笑,掩下所有眼眶中所有酸胀涩意。

“还有,我一直想和你说一句话。”

她望着指间那枚晶莹无暇的粉钻,完美地贴合她的尺寸,澄净剔透的暖粉色,漾着举世无双的明灿光芒。

所有犹豫,都变成顺理成章地吐露心声:“我会的,长长久久爱你。”

谢柏彦站起身,指腹将那里的湿光抚过,低语应声:“长长久久。”

仿佛约定。

爱我长久。

五月二十八日。

他们来纽约的第二天。

谢柏彦带着虞清雨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研究着手指上的那枚粉钻戒指。

指环上刻着YQY,虞清雨眨了眨眼,几乎怀疑是不是匠人刻错了。

抓着他的手,她又去瞧他手上那枚婚戒,意外发现一圈素净的指环上也同样刻着YQY。

YQY,虞清雨。

“是不是搞错了?”借着傍晚清光,她去望身侧的男人。

谢柏彦重新戴上自己的那枚婚戒,带着她走过步行街。

“没有搞错。”

他停在红灯前,薄唇勾出一点淡弧:“我的小鱼永远是属于自己的。”

“我也是。”

在戒指上印上属于她的名字。

她的,他的。

虞清雨抿嘴笑:“那我要在你身上印下两个字——家夫。”

“可以。”谢柏彦也不恼,纵着她的肆意,“或者六个字更好,虞清雨的丈夫。”

有名有姓,唯属于她。

绿灯亮起,谢柏彦牵着她顺着人潮向前走:“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人流拥挤,可是握着她的手却一直温热有力。

虞清雨弯唇笑起:“当然知道。”

“某谢姓男子都已经把结婚证带在身上了,我还能忘记吗?”

日暮时分,四十二街尽头的都铎天桥。

在拥挤的人潮里,谢柏彦紧紧牵着她的手,一抹悬日蓦地跃入横纵街道之间。

余辉倾洒,映着车水马龙的繁忙,还有他们静谧一角。

同无数人一起见证的曼哈顿悬日。

“你之前来看过吗?”虞清雨问。

谢柏彦下颚抵在她发间,手臂环过她的腰肢,撑起安全的包围圈。

“听说过,见过照片,身边的朋友也去看过,但我没有去过。”

“以前总是很忙,将所有的时间放在工作上学习上,别人走一步我要走两步,在某些限定方面,大概算是做到了我想要的那种认可。”

春光绚烂,夕阳金晕照在他们的面上。

耳边是一句压低的法语。

“Si tu marches toujours la tête baissée,Alors tu risques de manquer la personne dont vousêtes tombéamoureux au premier regard.”

虞清雨掀起眸子,清辉漾过她的曈底,自动将他的法语翻译成中文:“低头的时候,可能就会错过那个一见钟情的人。”

谢柏彦缓缓点头:“还好,我没错过。”

还好,他抬起头,望向了他的太太。

“年纪小的时候,看过《剪刀手爱德华》,那时总觉得画面怪诞,可却记住了一句话——

I love you for who you are.But for who I'm with you.”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我在你面前可以是谁。

丝丝入耳。

“一周年快乐,谢太太。”

第63章 Chapter 63

灿灿霞光铺满整个天际,余辉落在横纵街道和往来车流中,跳跃橘红不断叠染,在天际蕴成另一片红海。

“我之前见过一次曼哈顿悬日。”虞清雨靠在谢柏彦肩上,最后一缕辉光映照她眼底,只留下闪闪晶莹。

和朋友一起。

她其实对这种美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也没有什么到了这里必须要打卡一次的必要。

但好像和谢柏彦在一起,做些什么她都很想记录下来。

如今,倒是有些惋惜,那场办得盛大奢侈的世纪婚礼,倒是没有留下多少影像。

“笑什么?”顺着人流,谢柏彦牵着她向外走,两道斜斜的身影在路灯下交映在一起,走过纽约的街道。

虞清雨站在街头,微微仰头望着亮起的路灯,五官似乎都柔和了许多:“突然想起我们的结婚照了。”

那张放在婚礼现场大屏幕上轮换播放的婚纱照,虞清雨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素材P成的。

只要大手笔花钱,以假乱真效果同样显著。

后来他们也在巴黎有了新的合照,蒙帕纳斯大厦顶层,俯瞰整个巴黎,微风抚过,也是这样一个黄昏,拍下了他们第一张合影。

至今还保留在谢柏彦的社交平台的头像上。

那时谢夫人还为她请了专业团队的摄影师,想为她在法国补上婚纱照,还被她婉拒了。

如今虞清雨也搞不懂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这样选择,大概是那时候还觉得没什么所谓,对有关纪念意义的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没等谢柏彦回答,虞清雨自己已经换了话题:“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今天可是结婚纪念日哎。”

谢柏彦脚步微顿,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线去瞧她,黑眸略深,低眉间拂去她肩上落下的绿叶:“回去就知道了。”

扬起眉梢,虞清雨面上略过一点浮光,弯起嘴角:“原来真的有惊喜。”

她见过谢柏彦在京城陪她的那几天,每日通宵达旦,几乎是挤出的时间去陪她见苏倪。

虞清雨看见眼里,这会儿休闲的度假时光同样有了些实感,和他先前说的陪她一起去度个假联系到一起,嘴角不由翘起。

回到酒店的时候,夜幕初上,星空暗寂。

客厅的灯被打开,虞清雨的视线先落在餐桌下食材的打包箱上,还有厨房流理台已经放好的厨具餐具上。

这人已经都准备好了。

她望着他轻车熟路地解开打包箱,拿出其中的食材放进水槽里。

虞清雨在他身后张望着,只动嘴不动手:“你做?”

“自然是我做。”

谢柏彦戴上一旁已经准备的围裙,虞清雨有眼力劲儿地帮他系上了带子,却没放手,顺势抱着他的劲腰不放:“那可以点菜吗?”

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清健的小臂,还有腕侧的那枚红痣,他低头认真处理着食材,微微摇头:“可能不太行,食材已经准备好了。”

虞清雨也不觉得恼,下颚磕在他的肩上,看着他熟练的动作:“那也行吧,那就由持证上岗刚满一周年的谢先生来安排吧。”

她怀疑谢柏彦给她下了什么迷药,不然怎么解释她的目光根本不想在他身后挪开。

紧紧环着他的腰,看着他洗菜,切菜,然后炒菜前,虞清雨终于被他赶出了厨房。

“油烟大,你先出去坐一会儿,bb。”

虞清雨乖乖点头,在沙发上只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往厨房走,站在厨房外,透过一扇透明的玻璃门,视线紧紧焦灼在他身上。

“就这么好看?”他端着盘子,一回头就看到了视线久久不移的她。

虞清雨摸了摸自己的脸,跟着他的步子又走进餐厅:“也就还行吧。”

她向来嘴硬。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食材已经准备好了,不能点菜,可是饭桌上却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谢柏彦拿出已经醒过的红酒,给她的酒杯添上,一旁的蜡烛也被点亮。

灯光被熄灭,烛光晚餐,氛围浪漫。

虞清雨晃了晃酒杯:“今天居然还有红酒?”

“难不成想要灌醉我,套取个秘密?”

“那不如,谢太太直接省略这一篇章,可以直接坦白了。”谢柏彦贴心地为她切好肉排,换到她的面前。

虞清雨轻抿一口酒液,酒香浓郁,刺激着她的味蕾,扬了扬眉,放下酒杯,她微微笑道:“那你问吧,今天日子好,我一定满足你的求知欲。”

一周年结婚纪念日,还有谢总亲自下厨,还破天荒地让她喝酒,她自然很给面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听苏姨说,你小时候是很惦记以后的婚纱照和婚礼的。”

这趟去京城,谢柏彦和苏倪聊过几次,平日里陪虞清雨最久的大概还是苏姨,她最了解虞清雨的所有喜好。

虞清雨咽下一块肉排,方巾擦拭过嘴角,仪态端庄地望向他:“你这是想来试探我的口风?”

她是有所猜想的,这次度假,谢柏彦的所有目的都是为了她。

从那场求婚开始,大概是要将他们婚姻中的所有遗憾补齐。

放下刀叉,她认真思考了下:“不知道,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虞清雨是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的,见她过太多繁荣华贵,对这种类似的奢侈除了收藏之外,都没有太多兴趣。

婚纱也是一样,白色的层层叠叠众达二十公斤量身定制的高定婚纱,说起来似乎也和平时所穿的高定礼服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在那场世纪婚礼上穿过一次之后,她也没有再穿一次的想法。

抿了两口红酒,酒香混着肉汁刺激着味蕾,大概就是一顿西餐美味的奥秘之处。

她托着腮,红云飘上颊面:“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只有两个人的那种婚礼吧。”

“不需要那样夸张瞩目的世纪婚礼,也不需要热搜媒体上了个遍的宣传方式。”她静静凝望着他的清隽俊朗的面容,烛火映下影影绰绰的淡光,灼在他面上,衬出他深邃的瞳光,那里荡漾着几分暖意。

如梦如幻。

明明酒意还未上头,但人已经醺然,只是这样单单望着他:“我喜欢简单的这种,只要两个人,许下诺言便好。我不需要向全世界宣告我有多幸福,只要我自己知道我现在很好那就够了。”

“大概婚纱照也是类似的吧,我对这个其实没有特别的执念,如果一定要有的话,那我更希望有些属于我们自己的回忆。”

不是那种华服在身,或者日常的也好,只要有一些属于他们独有的记忆留存。

“明白了。”谢柏彦慢悠悠地回,薄唇染上一点红色酒液,在烛光写赢下弥漫着几分幽然情愫,“太太给的太详细了,都不需要我去揣测了。”

虞清雨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微红的唇瓣,下意识觉得嗓音干渴,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喉咙间的干渴被压下去,心里的那点干渴却愈加漫开。

她清了清嗓子:“我这可是给谢先生降低难度呢。”

“猜猜乐只适用于感情升温的暧昧期,我们现在都已经老夫老妻了哎,时间好快,都已经一周年了,感觉都没什么新鲜感了,还去浪费心思猜来猜去做什么?”

尾音微微翘起,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柏彦眸底闪过一丝笑痕,眉梢微微扬起。

“老夫老妻?”

“没有新鲜感?”

“浪费心思?”

薄唇轻拢,笑意弥深:“听起来,谢太太好像对我不太满意的样子。”

“满意是满意。”虞清雨杏眸弯起,上下打量着他,语速变得更慢,“就是你知道吧,一样东西吃得久了,总也会腻。”

大概是真的有些醉了,她说话越来越大胆,分毫不考虑后果。

谢柏彦淡淡应了句:“是吗?”

手中的叉子放在桌面上,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后,是他清冽的嗓音:“那怎么没见太太对她难喝的蔬菜果汁腻?”

虞清雨拧着眉,冥思苦想了几秒,语气很是怀疑:“你确定,你要把自己和那个难喝的东西一起类比?”

又瞥了他几眼,意味不明:“还是绿油油的那种。”

谢柏彦难得被他噎了一句,静默几秒后,嘴角弧度重新弯起:“那不如今晚玩点新鲜的。”

轻易捕捉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僵硬,谢柏彦解下腕间手表,慢条斯理又解开了领带,嗓音低凉环绕:“毕竟是结婚纪念日,总得庆祝一下,你说是吧?”

“谢太太。”沉沉落下的三个字,已经在无形之中昭示着什么。

已经空了的酒杯被优雅放下,虞清雨从容微笑,肩背停止,仪态万千地对上他幽深的瞳孔。

下一秒,她已经拎起裙子,就往房间里跑。

卧室房门被关进,然后很快落锁,虞清雨呼了口气,还没平顺呼吸。

不疾不徐迈过来的脚步声,激起她心底隐秘的悸动。

“小鱼,你应该不想我找酒店工作人员来卸门的吧?”

虞清雨不忍再回忆那次卸门的经历,激起缓慢地挪着步子,慢吞吞地打开房门,小声嘟囔着:“谢柏彦,我真的是……”

谢柏彦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房门刚一打开,压上来是密密麻麻的吻,脚步迷乱间,醇厚的酒香弥漫,带着一点清甜,在呼吸间醺然醉人。

略带薄茧的指腹从修长纤盈的颈子上摩挲,一点点向下探索的热度,让她本就不清明的神智更加迷蒙。

想要推脱的手掌还未递上他的胸口,就被他牵引着落在他的腰腹间。

掌心下是块垒分明的肌理。

隔着衬衫,其上的温度在呼吸间已然灼热,透过皮肤,绵密的电流淌过,然后所有的抗拒已然消弭。

“不要,还没洗澡呢。”错开的一点呼吸落入耳中,只剩延绵的气声。

晕晕沉沉间,一声清冽的嗓音绕着几分哑意徘徊在她的耳边:“那就去浴室……”

虞清雨蓦地睁眼,光影晃动间,浴室门在身后被甩上。

他的动作散漫,眉宇间不复往常沉稳,似乎也带着几分急躁。

衬衣扣子落了一地。

灯没开,虞清雨看不清路,迷怔间似乎踩到了什么,脚上一滑,又被清健有力的大手拦住腰肢。

再回神时,人已经被抱进了浴缸里。

拖鞋横七竖八地躺在白瓷砖上,一旁还有散落一地的衬衫扣子。

凌乱,靡丽。

淅淅沥沥水声渐大,花洒中扑出的热水,卷着袅袅水雾,让视线也变得模糊。

虞清雨睁着一双水眸,只有卧室里透过的一点灯光,让她勉强看到面前男人的俊面,贴得极近的距离,让很多细节在模糊中清晰。

轻颤的睫毛,还有不断落下的啄吻。

衣衫在潮湿中被打湿,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又在水声中被染上热息。

解开的衬衫,还有百褶裙,不知落在什么地方。刚刚抽离而察觉的一点凉意,很快又被热水覆盖,再次被新的热源染上温度。

落在头顶的热水打得她几乎睁不开眼,覆在面前的黑影再度挡住她的视线,暗昧之中,唯有旖色在升温。

触觉被放大到极致,掌在她后腰处的大手,牵出更灼热的温度,远比花洒扑出的热水更热。

她分不清究竟是哪个更热,或许也还有更热的。

可根本由不得她拒绝,潮湿的吻已经堵住她所有喘息,唯有落下的水声窸窣不断。

“沐浴露好滑,我差点滑倒。”虞清雨避开他的唇,吸了吸鼻子,小腿战战,几乎站不稳。

掌心覆在他的胸口,那里的温度灼热,还有乱序的心跳,鼓震着她腕侧脆弱的脉搏。

沉声中带着些哑意,浅浅绕着他的耳廓,让红意之上再度染上更深的色泽。

谢柏彦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说:“踩我脚上,bb。”

她听不仔细,也动弹不得,纤薄的身形像是被箍在高架之上,周遭都是他的气息,哪里还有她的半点主动权。

暗色之中,滋长的如潮情愫,在淋淋水色之中带上更深的旖旎,拉着人不断坠落。

也还有人,在这时候还落井下石。

舌尖撬开她咬紧的唇,登堂入室,搅动着她迷蒙的神智,溢出那声压得很低的细吟,在空荡的浴室中回荡,来回鼓震着她的耳膜。

“不过,你确定那是沐浴露滑吗?”谢柏彦磁性好听的声音缓缓落下,混着花洒水声,在耳膜之上不断添加新的震颤。

虞清雨勉强从迷离之中拨出一缕清醒:“这个时候你可以不说话的。”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似是低哄:“没关系,小鱼滑一些也是正常的。”

虞清雨听不得他说这些荒唐的言论,恨恨地咬在他锁骨上,牙齿磕着他的骨骼,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一点刺痛弥漫开来,换来的是他更加无忌的肆意。

“明天都由你好不好?”肆意之后,还有一点甜头,是谢柏彦给出诱人的交换条件。

日光高照,虞清雨才懒懒起床,揉了揉眼睛,她望向正在处理公务的谢柏彦:“我们今天去哪儿?”

虽是陪她度假,但谢柏彦也还是有些必要处理的公事,只在她休息的时间处理,等她醒了,便收起了电脑,不想妨碍她的度假好心情。

谢柏彦把电脑放在一旁,缓步踱来,拉着还赖床不动的虞清雨起身,推着她去卫生间洗漱。

浴室昨晚一片狼藉,这会儿倒也整洁了许多,是他收拾的。

把牙刷挤上牙膏再递给她,谢柏彦温声徐徐:“去给你补一场婚礼。”

虞清雨吓了一跳,差点咽下了嘴里的白色泡泡。

她是有想过谢柏彦会给她惊喜的,或者是弥补上之前的遗憾,但也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接告诉他,一点神秘感都不留。

漱了口,虞清雨素着一张脸,眸色闪着几分晦暗不明的意味,小手扯了扯他的身上的睡衣:“你就这么直白地告诉我,都不准备给我留一点惊喜?”

谢柏彦抽出一张洗脸巾,慢条斯理地擦过她刚洗过的脸,直到将最后一点水珠都擦尽,才开口说:“不是你说老夫老妻不需要惊喜了吗?”

“那——”确实是虞清雨说的。

可也没想到谢柏彦会当真吧。

搞得她这时倒是哑口无言,若是推翻自己的言论,又拉不下脸,可是不推翻,又总觉得有些后悔。

谢柏彦薄唇溢出淡弧,瞧着她面上变换的神色,那一点弧度更起几分:“bb,安心,只是想留给谢太太充足的时间准备。”

她的眸光一闪,望进他的黑瞳之中。

“不想给太太留遗憾。”

所以提前告知她所有安排,让她从心所至,留下纪念的回忆。

这人又逗她!

虞清雨的五官瞬间舒展开来,扯下他手里的洗脸巾,拉着他在衣柜前摆弄着衣物,行李是谢柏彦收拾的,衣物她带得不多,她一向本着旅程轻快,大不了再买就好的观念,只是这时就不免有些为难。

犹犹豫豫,她先问身边的男人:“你要穿什么?”

“太太穿什么,我和你配就好。”

谢柏彦说由她安排,虞清雨便真的从心选择,按照她想要的那种简约风,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

而他身侧的谢柏彦也是同样的穿着打扮,不系领带,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莫名几分少年气。

和往日不同的风格,却让她的心跳却鼓震着怦然的悸动。

是她想要的那种期待。

回归最简单的,只有两个人的婚礼。

他们坐在朴素庄严的教堂的最前排,着装干净简单,低头默默许下最虔诚的誓言。

温煦的阳光,窗外的鸽子,还有渐浓的花香,一切都刚刚好。

一束白玫瑰忽地递进她的怀里,虞清雨掀开眼皮,望向面前矮腰向她怀里送进一捧新鲜花束的男人,嘴角向下落了又落,眼眶中有潮湿在蔓延。

良久良久,一声低低的“小舅”从红唇中溢出。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薄叙言揉了揉她的头,漫不经心:“来纽约都不知道来见我?”

虞清雨唇瓣嗫嚅:“我这不是怕……”

怕从小最疼爱她的小舅还生她的气。

毕竟那时候他因为生气也没有出席过她的婚礼。

薄叙言确实不理解虞清雨接受联姻的原因,他劝她再考虑考虑,那是她的人生大事,可虞清雨没有再考虑,也不想再考虑,直接把自己嫁了出去。

一开始薄叙言确实对这个找上门的外甥女婿没什么好感,哪怕早早在美国华尔街知晓了他的名号,依然对他冷言相待。

但往来过几次,也有所改观。

至少虞清雨是幸福的,不就好了。

尤其是谢柏彦每次来访时,投其所好送出的礼物。

薄叙言是个通透的人,这位谢先生对虞清雨的亲友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太太呢。

“怕什么?这都多久了,你是准备一辈子不跟我联系吗?”薄叙言毫不留情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虞清雨有些委屈:“那你为了不参加我的婚礼,还特地跑到南极去看企鹅,我还以为你真打算一辈子都不搭理我了呢。”

“那我现在不是来了吗?”薄叙言推了推镜框,慢条斯理,“现在来参加你真正的婚礼。”

没有那些浮华的装潢修饰,只有简单的仪式,在证婚人的见证下,在西式教堂前,许下的诺言。

薄叙言摇摇头:“哭什么?”

长姐离世得早,看着从小宠爱长大的外甥女结婚,他也颇有感触。

食指捻去她眼角的水渍:“今天我可是你的证婚人,要是这小子以后欺负你了,回纽约,来我这儿,小舅养你。”

虞清雨吸了吸鼻子:“他才不会欺负我的。”

瞧了眼站在她身后,默默扶着她的细腰的男人,瓮声瓮气:“只有我欺负他的份。”

“你啊……”薄叙言也跟着望向虞清雨身后的男人。

双眸对视,似有深意流淌。

谢柏彦默然点头,无声之间已有承诺定下。

无论贫困或者富有,健康或者疾病,都愿意永远在一起,直至死亡。

在教堂里,在她关系最近的亲友前,郑重许下的诺言。

虞清雨倏然觉得圆满了,对于他们的婚姻,于她,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薄叙言的行程繁忙,见证了他们简单的婚礼仪式后就匆匆离开,只说让她有空再去他的庄园。

走出教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些,夕阳美景无限好,从一片金色渐渐转浓,再到耀眼的红。

分不清是否比那日曼哈顿悬日更动人。

好像只是有他在身边,每一个落日都很美。

“刚刚坐在教堂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风也轻轻,声音也同样轻轻,在那斜晖照人间,似乎所有动作都放得很轻,虞清雨挽着他的臂弯,连脚步也很轻。

谢柏彦问:“想什么?”

虞清雨半敛着眸子,认真地问:“如果明天地球就毁灭,一切结束,我们会怎样?”在教堂那种庄严的场合,难免也会想要一些沉重的话题。

她是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从前她想趁着最后一天,将所有未尽的遗憾全都实现,无论结果。

可看过《泰坦尼克号》之后,她似乎又有了些新的理解,就像电影里那对老夫妻相拥而抱,一同被海水淹没,似乎也是另一种绝美。

谢柏彦转身去望她的神情,霞光绚烂映照在她面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将那隽永的一幕映入眼帘,再开口时,只余几分散漫:“不会怎样,大概就是像平常一样,和你一同睁眼,洗漱穿衣,然后去花园里浇浇水,喂喂鱼。”

低笑缱绻:“只是有些可惜,没办法和你一起白头到老。”

轻描淡写,浅浅几笔,水墨晕染,仿佛将所有画面都铺在她面前,震得人心怦然,将那一点寥寥的负面情绪全都挥散干净。

虞清雨靠在他肩上,舒了口气:“我以为最后一天,你还要去把你的工作处理好,给它好好地结个尾呢。”

谢柏彦声线温润如玉,将身侧娇小的女人揽进怀里:“都到最后的时间了,不如用来想你。”

若是单纯想她,总觉得时间远远不够。

这种情话,在往常,虞清雨也是不敢想会从谢柏彦口中讲出来的。

可轻易所致,很多话都顺理成章地说出口。

她抬头,望着徐徐落下的希望,视线蓦地定在迎面而来的一群嘻哈少年身上,忽然有了些新灵感:“白头到老,或许也简单。”

虞清雨侧过脸,视线在谢柏彦修剪得体的短发上逡巡,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其实去染个发就可以了。”

对于一向端方自持的谢总来说染发大概有些太出格了,虞清雨连忙补充:“是一次性的那种。”

“你说过的,今天都由着我。”生怕他拒绝,虞清雨连忙拖出昨晚的交易条件。

昨晚他的肆意妄为,今天总要换回来的,该轮到虞清雨肆意妄为了。

谢柏彦的反应倒也淡定,他只是微微颔首,看着她交代着闻森给她买一次性染发膏,也不阻拦,只是矜然地站在她身边,单手叉着口袋,风度翩翩的模样。

“我在想,若是太难看的话,到时被媒体拍了照片,丢了太太的人怎么办?”

虞清雨眼皮一掀,随意的口吻:“谁说我要让你出去丢人的?”

几乎一字一顿。

“你就在酒店里。”

“我给你染。”

“只给我一个人看。”

“不让其他人看。”

嘴角挂着笑,虞清雨也不去看他的表情,重新牵住他的大手,自顾自说道:“你要相信我的技术,虽然说我也是第一次给人染发,但总归是会孰能生巧的嘛。”

谢柏彦跟着她放缓的脚步,徐徐点头:“确实,你第一次接吻也不会换气。”

瞧一眼她已经漫上红霞的面颊,散漫低笑:“不过,现在技术也不太好。”

第64章 Chapter 64

“你以为你接吻的技术好?”虞清雨最是听不得这种话,谢柏彦稍一放钩,她就直接咬了上去,“明明是半斤对八两,也就那样。”

谢柏彦步调缓缓,低凉的嗓音里绕着点笑:“是吗?”

“也就那样,也让你每次都害羞?”笑音丝丝缕缕卷上耳廓,将灼烫的热度一同带来。

虞清雨捂了捂耳朵,步子忽然加快,走进酒店电梯里,目不斜视:“我装的,行不行?”

“行。”谢柏彦一如往昔地云淡风轻,慢条斯理地拿出房卡刷了电梯门禁,望向电梯墙壁里映射出的那个娇小人影,昂着头,隐隐不忿的模样。

薄唇溢出一抹笑痕,清冽的声线慢悠悠地落下:“谢太太,角色进入得这么快,或者可以考虑进军戏剧行业。”

这话上一次听,还是他们婚礼那天,她装模作样地和他扮演亲密夫妻,谢柏彦调侃她的一句话。

这会儿再听,仿佛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虞清雨鼓着唇,只望着不断上升的电梯字数,却没发现,刚刚还和她隔着半步远的男人已经将距离消除,长臂一揽,就将闹别扭的谢太太拢回了怀里。

低声悬在耳侧,酥酥麻麻的呼吸扑过来,钻进她的耳蜗:“毕竟太太演技好,意迷情乱的样子演得也着实逼真了些。”

“……”热烫的红意在耳廓上满眼,逐渐加深,镀成一片深红。

虞清雨想再顶嘴回去,说句床上也是装的,可思量了下后果,还是闷闷咽了回去。

她怕他真的会较真地整晚和她讨论装不装的问题。

答案是什么无所谓,主要是腰有些吃不消。

再回到总统套房的时候,闻森已经把她要买的染发膏放在客厅桌上。

终于到了她可以找回场子的地方,不由分说,谢柏彦就被她按在了椅子上。

虞清雨找了件废弃的外套披在谢柏彦的肩上,一边看着说明书,一边调配着染发膏,眉头拧得很紧,水眸朦胧,似乎在认真学习着步骤要领。

嘴上说着熟成生巧,可真正要染的时候,虞清雨好像又不知道从何上手。

谢柏彦是有些不好的预感的,但看着盒子上大写的一次性染发膏,又稍稍放了点心。

长眸微抬,看着她几分手足无措的样子,不忍低笑:“你真的染过吗?”

虞清雨嘟起红唇,绞着染发膏,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动手。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染过的样子吗?”

她从小到现在其实还没有染过头发,虞清雨是很喜欢自己的一头乌发,从来没想过要染成别的颜色。至于染发,也只是一时兴起,刚好话题说到了那里,又是度假在外,尝试一点出格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可临到头来又有些担心,又担心一次性染发膏会不会伤发质,闻森买来的染发膏品质好不好,几番犹豫又太不敢下手。

“不太放心它会不会伤发哎,要不先用我的手背试试吧……”

话音刚落,谢柏彦眉心一紧,眼明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小鱼……”

虞清雨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中染发膏。

她抬眸望过去,眼底的惊吓还没散去,简单地解释一句:“我只是听说有些染发膏会发烫伤头发,想先用我的手背试一下而已。”

谢柏彦摇摇头,将她拽上前半步:“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我的……”他忽然一顿,转念又说,“bb,不用担心那么多,直接染就好。”

他的话音温沉,将她的担忧不安很快拂去。

“那就直接染?”

虞清雨踟躇着上手,她是第一次给人染发,格外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给他的短发抹上染发膏,虞清雨紧紧咬着下唇,红润的唇瓣被她几乎咬得发白,眉头也紧紧蹙着,很是专注的模样。

谢柏彦看着镜子里倒映的那个认真染发的女人,面色逐渐舒展开来,几分随意。只是他的视线刻意避开了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的面容,还有他头上隐约有些奇怪的颜色。

虞清雨越染越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她摘下手套,仔细端详了几秒,犹犹豫豫地说:“怎么感觉不太上色?”

她让闻森买的是银色染发膏,可是落在他的黑发上,银色大打折扣,只剩下了点灰色。

大概有因为她技术不太过关,染色不均匀,深深浅浅的灰色和黑色夹杂在一起,莫名带出几分喜感。

可是虞清雨笑不出来:“这和我想象的那种颜色也差太多了吧?”

谢柏彦瞥过她一脸难色,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去看镜子里的他自己。

大概是因为那张脸足够俊美,可以撑起那一头微乱的短发,还是端出温和的微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染这种颜色,应该先用漂白膏的。”

“可是用了漂白膏,就不是一次性的了。”谢柏彦自然还是黑发时最好看,尤其是还要出席各种严肃场合,也不适宜染上其他发色。

这会儿虞清雨看着他一头乱发,面色越来越难看。

两个人面面相觑。

谢柏彦低笑摇头,眉宇间释出几分无奈:“小鱼,你不会把我染成这个样子,还要我来哄你吧?”

一如既往的清润语调。

本是一句正经的话,却蓦地让她笑了出来。

手指戳了戳他的短发,嘴角弯起:“像奶奶,哦不,爷爷,还是那种白了头发,不服老,还要自己给自己强行染上黑发的爷爷。”

虽然颜色确实不太好看,但也说不上难看。

毕竟谢柏彦的那张脸足够清绝惊艳。

谢柏彦又扫了一眼镜子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男人的面容,若有其事地点点头:“所以,这不是陪你白头到老了吗?”

虞清雨只是定定看着他的发色,忽地涌上几分感慨,白头好遥远的一个词,却又莫名鼓动着她的心潮,浪涛卷来脉脉深情。

不过,陪她白头到头?

虞清雨捂了捂自己的头发:“我才不要染。”

实在是颜色不太好看。

谢柏彦从善如流,修长的手指圈过一圈她纤细的手腕,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磁性,温声细语:“你不需要染,你到了奶奶的年纪也没有白头发。”

虞清雨忍不住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眉间漾出一丝柔旖:“那我不成了老来俏?”

“现在也俏。”嗓音徐徐,下颌轻抬,清隽的面上满是认真。

这种话对虞清雨很是受用,她低头前笑,视线却不期再次定在他的发梢上,微微顿住,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可是,你这个发色真的好丑啊。”

她认真想了想,忽地眉尾提起,只留下一句“等我一下”,就匆匆跑开。

虞清雨走进卧室,从她的首饰盒里翻出了一条澳洲白珠项链,珍珠呈着冷艳的银白色光泽,颗颗圆润分明。

她寻了把锋利的剪刀,没什么犹豫地剪断了串联其中的银链,一串珍珠落入盒子里。

声音清脆。

谢柏彦看着她拿来的一盒珍珠,黑色发卡,还有定型喷雾,面上笑痕纹丝不动,只静静看着她操作:“又要整什么花活?小公主。”

看起来又是一个大工程。

虞清雨手上动作忙碌,认真地给他做造型,抽空回了他一句,圆润水眸轻眨:“你可是说了,今天都由着我的。”

又把这句话搬了回来。

有用且好用。

“只给太太一个人看,于我,如何都可以。”谢柏彦说得是云淡风轻,只是视线在触及镜子里那个被虞清雨拾掇得越来越离谱的发型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虞清雨方才僵硬的五官柔和了许多,眼波流转,娇艳昳丽的面上一点笑意浅浅晕染开来。

样子似乎很是满意自己这次的大作。

她饶有其事地点头:“虽然你这副悉听尊便的模样很讨我欢心,不过你能不能给个笑脸,表示一下你的愉悦。”

“你确定是愉悦?”谢柏彦看着镜子里蓬松被挑起的凌乱发丝,被喷雾定型出乱中有序的发型,而后又用发卡将她刚刚拆下的珍珠别在短发间。

甚至还有,虞清雨拿着大概是什么白色眼线笔在他脸上画的什么形状,最后在他面颊上铺满一片腮红霞色。

垂下的长发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她在他的脸上搞了些什么。

在这精心打扮的过程中,每每谢柏彦稍微想说句什么的时候,就被虞清雨用那句“你说过今天都由着我的”打断。

谢柏彦视线微垂,看着她晃动的长发绕在他颈侧,时不时钻进他的衣服中,发尾打着旋擦过他的皮肤,微微刺痒,喉结分外明显地滚动了几周。

刺痒过后,是心痒。

若是知道今天会有这种改变风格的体验项目,他就昨天不该在她昨晚闹着喊“不行”的时候,就这样情意地放过她。

不过,也没事。

大不了,今晚偿还回来也可以的。

最后拿着红色眼线笔在他眼下点上一枚泪痣,和她面上那颗红痣一样的位置,虞清雨刚扣上笔帽,猝然对上他的眼神,神秘又危险,仿佛望进了一片冰河深海之中。

她不由愣了一瞬,嗓音绵软:“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感觉想把我活吞了一样。”

谢柏彦薄唇挂上一点笑痕,声线温淡:“还好,小鱼也可以蒸熟了吃。”

“清蒸小鱼?”虞清雨又打量了一番她的“杰作”,更是满意,嘴角的弧度不觉间已经翘起,几乎压不下,也还是掂量了一下后果,“那我还是喜欢生鱼片,一刀一刀切开的那种。”

谢柏彦单是听着她这话,已经料到自己的形象大概率不太好,毕竟谢太太已经做好被切成生鱼片的准备了。

掀开眼皮,撩开挡在他视线前的长发,谢柏彦望向镜子里的那个男人。

面上虽然是毫无波澜,但一点嫌弃隐于眸底被虞清雨清晰地捕捉到。

是日韩花美男的风格,灰色发丝都被她一缕一缕地挑起来烫成卷,眉宇间的那点淡漠被她用珍珠的圆润缓和。尤其是他没带镜框,瞳孔中压不下的那点慵懒随性毫无遮拦地溢出。

是和他平日完全不同的那种风格。

“你喜欢这种风格?”谢柏彦扶额,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抵触之中,似乎也还算得上顺眼。

毕竟是谢太太的“倾情大作”。

倒是有点像彭稚檀的平日里的风格。

在意识到这个之后,谢柏彦又问了一遍:“你喜欢这种风格?”

“我……”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只是单纯觉得好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但既然他问了,虞清雨便故意说,“我喜欢弟弟。”

清了清嗓子:“弟弟年纪小,身体好,还懂得讨姐姐欢心。”

端的是副淡然自若的模样,谢柏彦依旧笑容温润,从容说道:“就像上次酒吧里那位?”

虞清雨想了好久,才将他说的酒吧里那位从记忆里搜寻出来。

是谢柏珊带她去酒吧的那次,遇到的那个坎肩油腻男,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腹肌”。

“我倒也没那么饿。”是明晃晃的嫌弃。

不过见他这副情绪暗流的模样,着实可爱。

“其实,这也简单,把哥哥变成弟弟不就好了。”眼眸流转,促狭在曈底一闪而过,虞清雨戳了戳他眼尾下的那枚被她点上的泪痣,理直气壮的调子,“叫姐姐。”

面色依然矜持从容,只是溢出的那声笑音却似乎带了点深意:“虞清雨,生鱼片想什么时候吃?”

虞清雨下意识想跑,腿还没迈开,就已经被他箍进怀里。

小小抵抗了下:“你不是说了今天都由我?”

她拿起摆放在一旁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在他面前晃:“你看你看的,多好看,是另一种风格。”

“只有我能看的风格。”

谢柏彦似有似无地点头,也没看摄像头里的自己,只是凝着她的清眸,声线蓦地压低:“姐姐,我这么配合,那你晚上可不可以由着我的意?”

低凉磁性的声音绕在耳边,激起密密麻麻的电流一同涌向心房。

她的心里在尖叫,这男人怎么这么会撩?

“你这是犯规!”

一股热气冒了上来,晕染在眼尾,吊起一抹殷红,靡丽动人。

“明明哪天都是由着你的意。”

谢柏彦指腹触了触她红透的眼尾,轻描淡写:“昨晚好像没有吧,也不知道是那条小笨鱼装柔弱卖可怜?”

几乎是明示了。

“不知道,反正我不认识。”虞清雨很是嘴硬,“要是真的有,那也是真可怜真柔弱。”

“哪里柔弱可怜了,弟弟帮你看看?”薄唇勾着笑,尾音挑起,几分散漫。

虞清雨受不了他这撩人的语气,明明只是几句话,她就已经毫无反手之力:“谢柏彦,你真的太犯规了!”

“不要弟弟了,还是哥哥吧。”她环着他的脖子,将滚烫的面颊深埋在他颈窝中。

逼仄的空间,带出绵密的暧昧。

虞清雨侧过脸去瞧他发丝间夹着的珍珠,忽地说道:“我小时候看电视里那种时装节目都很上头,可惜周围的玩伴都比我年纪大,让我没有什么可以施展的空间。”

“那时候我还挺想有个弟弟,可以任我揉搓。”

“或者小朋友也可以。”

手指捏着她的下颚,将她的脸转了过来,双眸对视,一点绮思在蔓延。

“这就惦记上你的小朋友了?”

虞清雨在小朋友的事情上是没什么准备的:“我就随口一说,你也随耳一听。”

谢柏彦倒也没揪着不放,微微颔首,只是温热的指腹在她下巴处轻轻揉捏着,将暖意流连。

这会儿见他点头,轻易地放过了那个小朋友的话题,虞清雨又觉得心里不是回事,食指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胸膛:“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想要小朋友吗?”

“我的意见似乎不是很重要吧?身体是你自己的,如果你愿意生那就抽个时间,不愿意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必要纠结这件事。”谢柏彦淡漠掀唇,眸色微淡。

虞清雨认真凝望着他的面色,再三确认那里的神情没有任何作假,又懒懒躺进他的怀里,手指间把玩着珍珠。

“抽个时间,怎么这件事被你说得这么轻巧。”

“因为有我在,不会把难事留给你。”掌着她的后腰,谢柏彦神色深沉又认真。

虞清雨一怔,咬着下唇,小声嘟囔着:“说得好听,你那么忙,到时候又没什么时间,把小朋友一个人丢给我,我和他两眼泪汪汪,听着就惨兮兮的。”

黑眸微转,定在她柔旖的面上,轻笑一声:“一个小朋友也是带,两个小朋友也是带,我以为新的小朋友至少会比你乖一点的。”

扣在她下巴上的指腹微微加重了些力道。

“至少我短期内不用担心她疯狂的追求者们。”

“少来。”她拍了他一下,又忍不住地面红,可是眼前忽地又浮现他带着小朋友的画面。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折腾完了,可以出门吃饭了吗?”谢柏彦顶着一头凌乱的发型,已经耐心告急。

虞清雨连忙去拽他的手,不让他去拆珍珠:“不要,好不容易折腾完,你让我拍个照,留作你的黑历史。”

“哦不,白历史。”她连忙改口,笑眯眯,“我们弟弟真好看啊。”

明明是花美男的造型,当事人却少了一点配合的笑容。

“认真点好吗?这可是你送我的结婚照。”

听她这样说,即便谢柏彦再不接受这个造型,也耐着性子陪她拍照。

拍够照片,天色已经暗了,谢柏彦去浴室洗澡,虞清雨躺在沙发上欣赏着她拍的照片。

怎么看怎么满意,只有自己欣赏似乎太过小气,虞清雨忍不住发到她和谢夫人还有谢柏珊的三人小群里。

虞清雨:【[图片]】

虞清雨:【新鲜出炉。】

谢柏珊:【我靠!福利照!】

谢夫人:【居然?竟然?好像也挺合理的。】

谢柏珊:【嫂子,你怎么说服我哥的,他怎么就这么配合你拍照,平时我们在家拍个全家福他都板着一张脸。】

虞清雨:【嘿嘿】

怎么说服的自然不能说,反正就是代价有点大。

刚闲聊了会儿,谢柏彦已经从浴室里走出,又变成原来的那副谦谦贵公子形象。

“bb,你能给我解释一下珊珊给我发来的消息是什么意思吗?”

卸去一身装饰,还带着点潮湿的水汽,谢柏彦贴心地不忘把她的珍珠收好放进小盒中。

虞清雨一听他说珊珊就觉得不好,宣告着牢固的三人友好同盟关系破裂。

缓步靠近,颀长的一道黑影打在她的面上。

谢柏彦慢悠悠地念着手机里的消息:“什么叫做,你要是早这样收拾,我眼光早就不止高了几倍,哪还有彭稚檀什么事?”

虞清雨挠挠头,看着他一身清爽,拉着他的袖口:“不是说要去吃饭吗?快走快走,我饿了。”

谢柏彦却不动,又翻到下一条消息:“哦,我妈也发了条消息。”

“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微笑,把手机丢到一边:“说好的只有你自己看呢?”

虞清雨僵硬着转头,捡回他的手机,放进他的口袋,不期对上他幽然邃暗的眸子。

“那不是,好东西不能自己私藏吗?得给我的家人一起分享一下。”

“家人?”

虞清雨重重点头:“你妈妈不就是我妈妈,你妹妹当然也是我妹妹。”

生怕他再纠缠照片的问题,她站起身,踮起脚吻上他的嘴角。

一个很轻的吻。

“你不会现在还没把我当成一家人吧?”虞清雨将他敞开的衬衫扣子一颗颗系上,直到扣到最顶端,眨了眨眼,又将最顶端的扣子解开。

矜贵冷淡中多了一点悠然。

谢柏彦低眸捕捉她的小动作,浅浅摇头:“虞清雨,你这小嘴,从外交部门辞职多少有些可惜了。”

“是吧,我老师那会儿也是再三挽留我的。”说到这个,她还有些骄傲,明朗娇笑,“恭喜你,看到了你老婆的魅力了。”

温热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闪烁的瞳光默然流淌,温润轻声:“那你恭喜得有些晚了。”

很久之前,他早已沦为她的裙下臣。

踩着霓虹夜景,两个人出门用餐。

经过广场时,虞清雨看到鸽群遍布,慵懒地在大理石地面上迈着小步子,很是悠闲的模样。

周围行人路过,他们也不怕,仿佛早已混熟。

扯了扯谢柏彦的袖子,虞清雨眼睛睁圆,满满都是兴趣:“我也想去喂鸽子。”

谢柏彦视线投过去,望着她绸缎般的黑发,起了几分逗弄之意,清冽嗓音轻飘飘地落下:“之前纽约鸽子泛滥,纽约人闹着要制定法律条例,要处罚随意投喂鸽子的人。”

“那我不喂了。”虞清雨立刻收回心思。

她只是觉得那些鸽子可爱,若是处罚就不值当了。

低笑:“逗你的,最后没实施。”

谢柏彦走向街角卖鸽子饲料的商人,买了两包,回身冲她扬了扬手。

虞清雨鼓了鼓唇,将他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纳入眼底,喃喃自语:“好像还是这副哥哥的样子更好看一些。”

“小声说什么呢?”还未回神,刚刚去买饲料的男人已经回来。

虞清雨很是坦诚:“我说还是穿衬衣的样子好看。”

寥寥点点头,谢柏彦帮她打开袋子,才递到她手上:“我以为你更喜欢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那是你喜欢。”眼波横过去,虞清雨几分羞赧。

这人也就是仗着在国外,越来越放肆无忌了。

挑起眼尾,谢柏彦问:“你不喜欢?”

虞清雨不想和他继续绕着这个话题纠缠,怎么说都是她害羞:“喜欢,喜欢死了,你最好天天都不穿。”

恨恨瞪他一眼,她拿着鸽子饲料,寻了个鸽群多的地方,半蹲下/身,安静地喂着鸽子。

“其实这些鸽子也挺幸福的,一个个都肥嘟嘟的,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回来的时候还有人喂它东西吃,甚至还可以挑挑拣拣,只吃自己想吃的东西。”

她知道那个人影就站在她身后。

“我小时候其实还挺向往那种自由的,那会儿总觉得好像一切都挺远的。”

虞清雨转头去望身后那个高挑挺拔的男人,忽地笑起。

“可现在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眼前。”

是谢柏彦给她的安全感。

他说她想要的都会有,他也确实给了她所有。

白鸽,喂鸽的女人,还有她身后站着的男人。

身侧行人匆匆,繁华的纽约广场一角温情静谧。

落入画家眼里,是涌入脑海的新鲜灵感。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小姐,我可以给你画一幅画吗?”

卷发白人男子站在她面前时,虞清雨还未起身,周遭糟乱,她没太听清:“什么?”

“这是我的名片。”

虞清雨拢起长裙,站起身,几分怀疑地接过他的名片。

Adrian,当代印象派新锐画家。

虞清雨对他是有点印象的,她在拍卖会上曾经见过他的画作,是位在国际上小有名气的画家。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刚刚看了你很久,你给我了一些新的灵感,请问我可以为你画一幅画吗?”

所谓的灵感Muse。

Adrian眼底的激动做不了假。

“现在?”

街头的搭讪她倒是经历过很多次,可是突然说要为她画一幅画,确实从来没有遇到过。

虞清雨退了半步,重新靠进谢柏彦怀里:“不好意思啊,我们现在要去吃晚餐,可能不太方便。”

Adrian看向她和谢柏彦相牵的手,不由几分失望,但又不想就这样放弃:“那我可以和你拍一张照片,让我留下一点什么影像延续那个灵感吗?”

“可以合照一张吗?”很真诚的祈求。

虞清雨有些为难,毕竟是国际知名的画家,她私心是不想拒绝的。

轻轻叹口气,她先看向一旁不说话的谢柏彦,后者微微颔首,她才温声应答:“可以的。”

Adrian很是喜悦,很快调出相机。

虞清雨面对镜头温温而笑,想上前一步,更靠近镜头几分,可是脚步却停在空中。

谢柏彦牵着她的手还没放开。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虞清雨低眸定在他们相牵的手上,笑盈盈地说:“谢先生,可以先暂时放开我的手吗?”

谢柏彦扯起唇角,淡然一笑,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不太可以,谢太太离不开我。”

夹着一点笑意,还有几许慵懒。

水眸流转,虞清雨小声嘀咕了句:“小气鬼。”

可是嘴角又忍不住地翘起,她可太喜欢看谢柏彦这副吃醋的模样了。

沉吟几秒,她再度转向Adrian:“或者,你可以画成双人的吗?”

“啊?”Adrian愣了一下,很快转向面前的男女,他们相牵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看上去感情很好的样子,他眯了眯眼,在脑海中描绘着大概的轮廓,呈现效果似乎比刚刚的构图更好。

他点头:“其实也可以的。”

“那……我可以为你们两个人拍一张照片吗?”

自然可以。

照片很快拍好,虞清雨笑着和他挥手告别。

Adrian没有顾及她的告别,只是低头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

路灯暖光斜斜映下,一点光束在身后绽开,镜头里的男人拥着他的太太,微微低身,高挺鼻梁抵在她的发间,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额上。

查阅过照片没有问题后,Adrian再抬头时,早已没了刚刚那对男女的人影。

他忽然想起他还没有问他们要地址,好生可惜,没办法把这幅画邮寄给他们了。

Adrian也没想到,几年后的苏富比拍卖会,这幅画被一位神秘的中国买家以八位数添加拍下。

他心里有个猜想,想要去见见那位先生,却只被告知——

那位先生姓谢。

第65章 Chapter 65

水光闪烁,顶层总统套房的独立泳池。

虞清雨游过一轮,懒懒地靠在泳池边翻看着谢柏珊发来的消息。

谢柏珊:【嫂子,我哥过生日,你准备送什么礼物?】

湿发披在肩上,虞清雨擦去额角淌下的水珠,擦了擦手,才回复她的消息。

虞清雨:【不确定,还没想好。】

谢柏珊:【那你去年送的什么?】

去年的时候。

她不是特别想回忆,去年谢柏彦过生日的时候,她还在京城里躲清闲。

虽然早就从各种证件资料上得知那是他的生日,虞清雨也不是很想做一点表示。更况且,谢柏彦似乎并没有什么举办生日聚会的准备,更省得她清闲。

虞清雨记得很清楚,那日她早早起床,从藏品室里寻了件什么古董,让陈姨包裹好。她甚至做好了两手打算,若是谢柏彦半路给她发消息,那她就赶最快的航班去港城给他庆生。

毕竟是备受瞩目的新婚夫妇,总要面子上过得去。

当然若是他不提生日的事情,那她就差人将古董当做生日礼物给他送过去。

也算是成全了面子。

谁成想,当天谢柏彦根本没提过他的生日,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过。古董被她原封不动又拆了包装,送回了藏品室。

虽然最后她那些古董藏品还是搬来了港城,但意义到底是不一样的。

如今这会儿再思索谢柏彦的生日礼物,虞清雨也没什么头绪。

脚尖拨动着水波,实在想不到什么特别的新意,谢柏彦和她一样,更是什么都不缺。

虞清雨:【你哥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或者什么兴趣爱好吗?】

谢柏珊:【跑车,手表吧。还有那种高新科技产品。】

“跑车,手表……”虞清雨小声念叨着,普通的跑车和手表对于谢柏彦也没有什么送的必要,若是限量版的或是珍稀版的,就算预定也要等一阵子。

大概来不及了。

还没等她想好,聊天框里传过来的下一句已经将这条路堵死。

谢柏珊:【不过,我哥对于这些东西应该都收集得差不多了。】

虞清雨倒吸一口气,无奈地揉了揉眉尖。

也是,她仔细观察过他衣帽间里那一整面墙的表盒。稀有款,古董款,大概只有她想不到,没有谢柏彦收集不到的。

至于车库里的跑车轿车,更是不需要细数。

谢柏珊:【我想到了,我哥以前也送我妈我爸什么翡翠宝石什么的,嫂子要不你瞅瞅这个吧。】

这个难度倒是小了很多,虞清雨正和交好的收藏经理人聊着生日礼物,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悠然男声,差点让她的手机落入泳池中。

“泡在泳池里还没忘记玩手机。”款款走来的男人,金丝镜框还没来得及摘下,衬衫笔挺,袖口微微挽起,一派风度翩翩。

虞清雨匆忙结束对话,把手机放到一边,身体埋入水中,一个轻飘飘地晃动,像一尾小鱼很快滑到了泳池对岸。

她扬着头望向正在靠近的男人:“你突然出现吓死我了,手机差点都掉下水了。”

谢柏彦半蹲下/身,凝着她素净的小脸,点了点她湿漉漉的额头:“做什么亏心事了被吓成这样?”

荡漾在泳池里的女人,一身红色连体泳衣,剪裁合宜的布料在腰上剪出利落的造型,露出一截窈窕的曲线。

大胆又不失脱俗的泳衣。

谢柏彦真的很了解她,虞清雨干笑了两声,扯了扯他的袖口,将干净的白色衬衫上沾染上水渍。

歪了歪头:“我那这不是在等你吗?”

说好陪她一起游泳的,结果她都游了几个来回了,才见他姗姗来迟。

忍不住又扯了扯他的袖口,莞尔笑起:“没有你,我寸步难行。”

“看起来和珊珊聊得很开心,你都要唱起歌来了。”谢柏彦漫不经心地摇摇头,由着她的小动作将自己的衬衣弄湿。

虞清雨见他纵容,扬起手,又泼了点水,湿意在衬衣上蔓延,将很多细节明晰。

比如沟壑分明的肌理,还有上下滚动的喉结。

“也就一般般开心吧。”虞清雨嘴角上扬,带起一点昳丽的笑容,“出来度假挺开心的,老公不在身边也挺开心的。”

“虞清雨。”暗暗压低的声音,隐含几分警告。

虞清雨耸耸肩,手臂扶着池壁,身体慢慢向下迈入水中,只露出一张清透动人的小脸。

偏偏还是那副楚楚无辜的模样:“没办法的呀,我老公太忙了,我总得自己找点乐子吧,可惜你不让我去下面的泳池游泳。”

她向外瞥了一眼,酒店水上中心的泳池就热闹很多。

鼓了鼓唇:“合理怀疑你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完美身材,才不让我去的。”

常年锻炼,瑜伽塑型,饮食清淡,虞清雨的身材确实保持得很好。

不是那种干瘦的类型,隐隐露出一点线条的美感。

谢柏彦似有似无地点点头,透过波光粼粼的水纹望过一眼,薄唇染上一点薄凉的笑痕:“确实很不错。”

“可惜了,只有我一个人欣赏。”

虞清雨拧紧眉梢,听着他这话有些奇怪,轻哼一声:“你也可以不欣赏,非礼勿视懂吗?谢先生这么绅士的人,我以为是会把这四个字刻入骨血的。”

尤其是他们现在这副样子,她一身清凉,而谢柏彦衣冠楚楚,倒好像她在将高高在上的谢总从神坛上拉下来一般。

这般想着,虞清雨美眸流转,漾起星点莹光,挑出一抹明艳的灼热笑意。

接收到虞清雨刻意的诱/惑,影绰的笑痕漫上清隽面庞,谢柏彦长舒了口气,冷峻的下颌线柔和了许多:“谢太太,知道什么叫做路远难返吗?”

虞清雨眯了眯眼,有些不懂他的用意。

“亲密关系一旦突破,很难再回到非礼勿视的关系。”低回的声线绕着她的耳廓,将他的气息席卷而来,“bb,我是堂堂正正欣赏的。”

虞清雨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包围圈里。

一点危险感缓缓漫上。

谢柏彦也同样向外望了一眼,楼下拥挤的泳池喧闹嚷嚷。

他收回视线,清健手腕拨动了下身前的泳池,水色清澈见底,甚至可以看清她脚趾上染上的红色指甲油。

“下面是公众泳池,不干净。”

虞清雨接受了他的解释,但还是忍不住嘀咕:“我真的怀疑,你有洁癖。”

闻言,一点淡笑映上他嶙峋俊美的五官,偏冷的气质被温润的笑容冲淡了许多。

谢柏彦从善如流地应声:“确实想把我的身材完美的谢太太藏起来。”

“不过确实水不干净。”

虞清雨忍不住笑,心里已经将他的两句话颠倒过来。

总觉得闻到了点隐隐约约的酸。

看破不说破。

虞清雨又在泳池里游了一个来回,脑袋探出水面,视线眺向岸边还半蹲着的男人。

指尖带过去一点水,泼在他面上:“你不下来游吗?”

“你先玩。”谢柏彦眉宇间似乎凝着一点浓云,似乎还对刚刚的公事烦躁。

他最近似乎很忙,抽空回复的邮件,还有清晨早起的开会。

“出来度假,还没忘记你的工作呢?”虞清雨也有些心疼他过于疲累,故意说道,“看来不到世界末日,我是没办法排到你的工作前面的。”

谢柏彦眉尖郁气散了许多,漫不经心地低叹:“谢太太的角度还挺刁钻的,是又想怡情了?”

指腹戳了戳他挺翘秀气的鼻尖。

谁要和他怡情。

最后没什么好下场都是她。

眼波微转,漾起一丝渺渺情意,扯着他的领带,将人拉下,微一仰头,是在他唇上落下的一个轻吻。

“不想跟你怡情。”娇声在抽离的偷吻中响起。

只是还没来得及脱离他的包围圈,已经有铺天盖地的网将她笼罩。

“晚了。”深眸中蕴着些秘而不宣的情绪。

他知道她懂。

下一秒,谢柏彦已经扯着她的手腕,将人从水里抱了出来。

“水里不干净,去屋里。”

这人好像还真的有点子洁癖。

谢柏彦的生日,虞清雨计划了几天。

旁敲侧击了一番,他不喜欢隆重的生日宴会,最后还是变成了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一大早,谢太太已经对今天的寿星公下达了指令:“你今天过生日,所以得听我的。”

“听你的?”谢柏彦刚锻炼结束冲了个澡,一身湿意,随意地擦拭着头发。

他微微眯眼,看向正在客厅里不知忙碌着什么的虞清雨,后者掐着腰,气势足足地扬着下颚,仿佛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

“当然听我的。”几分娇矜的笑容,“谁让我的家庭地位那么高呢。”

这可是谢先生曾经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于是刚刚吹干头发的谢柏彦被虞清雨催着去换衣服。

褪去西装,她给他搭了一件灰色开衫,配着她的灰色褶裙,任谁看都是情侣的模样。

虞清雨甚是满意,拎上包,冲他扬手:“我们去超市吧,我还没有和你一起逛过超市。”

谢柏彦是没想过她会是这样的安排,不过他倒是乐得配合她所有的小情调。

平时他工作繁忙,虞清雨也是五指不沾阳春水,他们很少有时间体验这种烟火气的生活。

两个人推着推车走在排排货架中,也是别样的感觉。

大概是早有准备,虞清雨拿着她写好的小纸条,在货架前挑挑拣拣,路过蛋糕区的时候,她忍不住瞥一眼他,又瞥一眼保鲜柜,宛然一笑:“巧了,居然有冰淇淋蛋糕哎。”

谢柏彦是说过他不喜欢吃蛋糕的,所以她也没有特意准备,只是生日缺了蛋糕好像缺了点感觉。

“原本我都没准备给你买的,撞见了,我们就买一个吧。”她拿出一只六寸小蛋糕,“大不了,许完愿之后,我来吃。”

他向来不会拒绝她的,谢柏彦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嘴角溢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似乎格外喜欢她这副有生气的模样。

远比被束缚着手脚装着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的样子更撩人。

“想吃什么?”来到生食区,谢柏彦扫了一眼货架,问她。

虞清雨回答得很快:“想吃鱼。”

话出口后,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对,她静了几秒才掀开眼皮:“啊不是,不是应该问寿星公今天想吃什么吗?”

谢柏彦已经在挑选着今天即将上桌的鱼,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说道:“没关系,寿星公今天也想吃鱼。”

鼓了鼓唇,虞清雨的视线转向一旁刚刚被售货员切好的鸡,拉了拉他的衣衫,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那寿星公还想吃个手撕鸡可以吗?”

谢柏彦神色淡淡,冷隽的俊面上舒然绽开一点温意。

“寿星公说可以。”

东西没买太多,几乎都是按照虞清雨计划好的菜单来的,他们在纽约不会停留太久,也不会有兴致多做几次饭,所有只买了一些应需食材。

结账的时候,谢柏彦刚掏出卡,就被虞清雨挡在身前:“等一下,我来付钱。”

“今天你过生日,当然是我来安排。”

还特意抽了张自己的卡付款,不是谢柏彦给她的那张副卡。

仪式感满满。

回到宾馆,谢柏彦帮她把东西抬到流理台上,看着她还在翻看着食谱,不忍失笑:“你确定你要亲自下厨吗?”

“我看起来不像会下厨的人吗?”不满地瞪他一眼,虞清雨继续翻看着自己做好笔记的食谱,“而且上次你受伤时候,那些汤汤水水也都是我亲手做的。”

谢柏彦回忆了一下上次喝了快半个月清淡无味的养生汤,眉心褶皱深了几分:“那太太手艺确实还……不错。”

将言不由心演绎到了极点。

搡了搡他的肩,虞清雨斜睨过去:“你这表情好勉强啊。”

“那我今天一定要给你露一手。”

谢柏彦不放心她一个人,站在一旁没走,贴心地给她带上围裙,温热大手在身后系上细绳,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挂在她的身后。

可他却没松开手,手掌虚虚环在她腰侧,将那一点温热逐渐晕染开。

微微弯腰,下颚抵在她的肩窝里。

他的视线静静悬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正麻利地剥着菜叶,动作间额间的软发垂下,擦过柔旖面颊,在空中微晃,落在他的颈侧,像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泛起一点涟漪。

其实这顿饭也不是非吃不可。

瞳孔蕴着的积云逐渐深沉。

虞清雨按照食谱上的步骤,拿出热水壶,倒了些纯净水,再插上插座。

只是几步远的距离,身后的男人也没松开她的腰肢,跟着她的脚步,步步紧随。

高高低低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光影浮动下,有柔情蜜意在静静流淌。

虞清雨微微垂首,发丝荡漾在她眸间,朦朦胧胧遮挡了一点视线,很快被他的指腹拢去,动作很轻地别在她的耳后,一点擦过的痕迹,也让耳廓染上斑驳红色。

“干嘛呀?”明丽眸子微转,流光一闪而过,“你这样我都没办法做饭了。”

谢柏彦没动,鼻尖尽是她周身淡淡的百合清香,原本觉得这种清雅的香水百合香氛和她明朗娇艳的气质并不相符,可脉脉温情间,也有些不一样的氛围在升腾。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看你做饭。”暗示性地揉了揉她的耳垂。

“什么意思啊?”歪了歪头,隔开一点距离,虞清雨还惦记着要给他做一顿生日午餐。

但谢先生对午餐并没有什么兴趣,更好奇餐后小食:“不如快进。”

言简意赅。

虞清雨直接拒绝,言之凿凿:“不行,你正经点,有点耐心,我准备了好些天呢,你再等等。”

大厨的做菜视频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虞清雨对这顿午餐格外有信心。只不过纸上学来终觉浅,到了亲自动手的阶段,虞清雨望着水池里那只还活蹦乱跳的鱼,手里的刀不知该放下还是抬起。

好像难度有些大。

“你给我杀鱼。”说着就把菜刀送进他手里,虞清雨还向他身后躲了躲。

谢柏彦的视线刚转过来,就被她的手掌挡住眼睛:“不许看我,天才小厨娘暂时熄火,需要谢总江湖救急。”

生怕他不答应,她还不忘补充:“你今天要听我安排的哦。”

哂笑一声,谢柏彦接过她的菜刀,似有似无地点头:“看来以后都要听太太安排过日子了。”

谢柏彦都递上来了杆子,哪有她不上的道理:“那我回头给你整理个一二三四条家规,你记得好好听话。不过——”

她又瞧一眼那条鱼:“在那之前,你先把鱼给我处理了。”

磕磕绊绊一顿饭,最后演变成了谢柏彦掌勺,虞清雨在一旁按照食谱指导。

做饭时间很长,用餐也就短短十几分钟。

吹过生日蜡烛后,就是她准备了好些天的生日礼物。

一个红色丝绒袋子,是一条帝王绿翡翠山水牌。

种水足够透,没有一点棉絮,纯粹的绿,上面刻着山水相依,船只停靠,水潭之上还有跳起的鱼儿。

将所有美好的寓意都印在山水牌之上,是她送给谢柏彦的祝福。

“我听珊珊说,你经常送爸妈这种东西的,而且我之前也听过,好像你们商场上的老总很多都信这个的。”

她找了好些人帮忙选购,虞清雨自然清楚无论她送什么礼物,谢柏彦都会欣悦,但依然想为他挑选最好的。

“那你信吗?”他漫不经心地问,指腹间摩挲着那块精致雕琢的山水牌,透亮的绿落入他的眼底。

虞清雨自然是不信这些,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比起这个,我更信自己。”

“我也信。”清润的嗓音温温落下,像是柔软羽毛刮过她的心房,将所有心绪都一并带起。

他也更信她。

虞清雨怔了几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剔透水润的眸子睁圆,曈底闪过一丝动情。

低低的笑声萦绕,清隽眉目微挑,收起手里的山水牌:“不过,这个我也要。”

消炎捏了捏她的颊面,温淡的吐息扑在她的面上。

“小鱼,我很喜欢。”

虞清雨眨了眨眼,皎白的面上缓缓漫上明艳笑痕:“那你许个愿。”

淡眸悠悠转向她,还有低凉磁性的嗓音浅浅落下,带着他的愿望——

“祝小鱼岁岁平安,得遂所愿。”

明明是他的生日,送出的愿望却只有她。

仿佛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却留下了银河星光让她留恋。

比他的心意,似乎她精挑细选的山水牌也没有那么用心了。

“那个礼物你不喜欢算了,我回头再给你挑一件。”

“喜欢的。”长眸沉沉,“我最好的礼物,已经在眼前了。”

深吻落下,那些午餐,礼物,蛋糕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餐后小食才是他的兴趣所在。

白日里她总是有些放不开,虞清雨试图从绵密的亲吻之中和他讨价还价。

“我说停就要停,不许玩奇奇怪怪的,也不许绑我的手。”眼前很快略过他们之前的情事,“不行,上次你都不让我说话,这次我推你你就得停。”

谢柏彦没回应,重重落下的吻将她的话音咽下。

迷晃的一点光线在她的视线中逐渐失焦,再回神时,虞清雨眼皮猝然一跳,向后缩了半步:“不是说不许用绑我的手了吗,你还拿着领带做什么?”

黑色的布料绕在他的指尖,冷白之上覆着暗沉的黑,带着几分神秘的危险感。

他的嗓音也带上浓重的哑:“bb,谁说领带就一定是绑手的。”

柔软顺滑的面料抚过她的面颊,绸缎丝质带来一点凉意,然后迅速将那点温度流转,很快在一片红霞之上燥意流转。

黑色的布料蒙过她的眼睛,将所有视线遮掩。

虞清雨的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什么也没捉到。

然后是修长的指骨,探入她的指缝,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是温存,也是禁锢,她的拒绝在无形间已然化解。

一点潮热在深处扩散,带着绵密的电流一瞬间涌上,虞清雨眼前一片空白。

在空中晃动的小腿被他掌在手中,战战颤栗。

“你……你在干什么?”软绵的娇声带着一点慌乱。

灭顶的慌乱。

视线中是漆黑一片,很多触觉被放大到极致。

腰肢软成深深的拱桥,带着一点颤意,仿若坍塌的前兆。

“谢柏彦……”

清甜的声音染上几分迷离,逐渐转浓,聚成靡艳。

调子逐渐拔高,接近尖锐的声腔,被叫到名字的男人抬起头,抿过唇角一点水色,一向清冽的声线染上一点沙哑的绮色,压下了几分深沉:“bb,今天是我过生日吧?”

“鱼没吃饱,想要加餐,可以吗?”

第66章 Chapter 66

迷沌之中,总想要抓到些什么东西。

虞清雨的手指在空中乱晃,在滋长的热度中,她好像抓住了他的短发,扎着她的掌心,将那流连而过的酥麻带到顶点。

惶惶而起的一点悸动,带着绵延的电流一同涌上,在战栗之后依然有余温在作祟,帧帧回放。

烟花在脑海中炸开,一簇一簇,将繁华盛景不断延续。

抵在胸前的手慢慢松了下来,挂在他腰侧的小腿也无力地落了下来。

呼吸缠上热息,还有他压下来的吻。

虞清雨挣扎着去躲:“不要,你去漱口。”

“怎么有人还嫌弃自己的呢?”低哑的嗓音绕在耳畔,鼓震着她的神经,将那份暧昧继续纠缠。

“我不管。”虞清雨勉力去推,手脚瑟缩着向后,想要脱离他的包围圈。

她抬手摸索去扯眼前的领带,却被他的手掌强硬地压下,挣脱无果,虞清雨只得保留最后的底线:“我不管,你不去漱口就不要亲我。”

谢柏彦显然等不及去漱口,蓬勃的肌理覆下,带着一触即燃的危险感。

欲壑难平。

“那就不亲。”火山喷薄前最后的声音。

视线被阻挡,暗昧之下,有潮热的大手贴在翕合的蝴蝶骨,仿佛捻过蝶翼,将那跃跃欲试的逃离抑下。

日光缓缓倾斜,透过窗帘一角,留下影绰的淡光,昏黄摇晃。

面上的领带终于被虞清雨扯下,虚虚地握在手心里,只有一截绸缎垂在床边,荡漾出旖旎的弧度。

黑色的面料,染上了几分水痕,印下更深的颜色。

一点晃影照在眼底,朦胧模糊,看不清楚。

只有他额前的短发被汗水粘连,恍然明晰,深色的瞳仁下,是掩住的半分侵略性。

不过,也没多温柔。

“差不多可以了,你这么大岁数,也该适可而止。”哑然中出声,娇软吐息,声音甜津地让她自己眉心猝然一跳。

面上迅速染上几分惶然的惊讶。

同样些许惊讶的还有面前的男人,刚刚过完二十九岁生日已经被太太嫌弃年纪大的谢柏彦,他慢悠悠地挑起眉尾,噙着一点笑。

低头,顺着她的秀气的鼻尖向下吻,温热的唇瓣碾过她的唇珠,没有任何阻挡地登堂入室。

还是让他亲了去。

虞清雨没力气去拦,手上的领带轻飘飘地落在地毯。

无声无息,暗昧卷上。

“多说几句,你现在的声音好听得要命。”沙哑的声线含着笑,将靡丽再次点燃。

这话太过羞耻,虞清雨脸皮薄,羞涩浸染之下她是打定主意不要和他说话的,可横过去的眼波没有半分力道,只剩软绵绵的指控,落在谢柏彦眼底,只剩一点娇意。

虞清雨抬眼看向墙壁上的时钟,眼皮跳了又跳。

他们居然就在床上厮混了这么久。

“我困了。”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我饿了。”出气少,进气多。

“真的可以了。”娇软声线中尤带一丝泣音。

逐渐肆意孟浪的动作,在她清甜的声线中节制了少许。

潮湿的指腹捻过她额上细汗,谢柏彦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只是嗓音卷着浓稠的欲色,给了她半点喘息的空间。

“其实我是没太大关系,只是怕太太没吃饱。”

虞清雨闭了闭眼,缓了半口呼吸,咬着牙,努力将断断续续的声线连成句:“谢柏彦,你不要太过分。”

到底是谁没关系,到底是谁没吃饱?

这人怎么还给人空口泼脏水的?

清隽俊雅的面上挂着一抹笑意,温热的手指沿着精致的五官向下,落在她的纤细脆弱的颈上,意味深长:“毕竟太太年轻体力好,正常情况下,是该多吃些的。”

将她刚刚的嫌弃他老的话轻而易举地送了回去。

插得极深的回旋镖。

虞清雨暗自唾弃自己自讨苦吃,可又寻不到什么解,她深深喟叹:“谢柏彦,我求你,别说话了,好吗?”

谢先生选择不说话。

谢先生选择多运动。

一周的纽约度假,已经是谢柏彦目前可以调度出来最长的假期。

回程的时候,谢柏彦还在忙着积压的工作。

她刚一抬头,就望见正在直直望着飞机窗外的虞清雨,神色似乎有些恍惚。

“不舍得吗?”他蓦地问道。

停了几秒,虞清雨才缓缓转身,看着他桌上堆满的文件,不由皱了皱眉。

手掌托腮,她抬手伸过去,将他的镜框向上抬了抬,慢悠悠地回:“其实也没什么不舍得的。”

她一向自由随性,若是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不过谢柏彦这个大忙人可能就不一样。

耸耸肩,她轻描淡写略过这一篇章:“反正以后也还会来的,等结婚两周年的时候。”

“更何况,那些记忆都已经记在我的脑子里了。”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听着很是体贴得体,只是谢柏彦却眉心折起,放下手中的钢笔,撞在文件上,闷重的一道声响。

“想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不一定非要两周年。”他思忖几秒,又说,“我在纽约有几处别墅,太太若是想来,回头可以挑选一套长住。”

其实虞清雨已经说得很是委婉,可落在他的耳中,却有了些不同的意味。谢柏彦沉眸思量着,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委屈了虞清雨,至少她之前也不会想要去哪里,还要等待什么时机才可以去的。

虞清雨意兴阑珊地给自己杯中添上热水,顺手又给他同样倒上,向他面前推了推。

她不清楚谢柏彦的想法,至于她,确实没什么委屈的。可能是整个世界的繁华看得多了,其实她没有那么多其他的想法。

这个短暂的假期之所以难忘,也是因为是同他一起度过的。

属于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时光。

只不过虞清雨现在思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在纽约有别墅,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住酒店呢?”

“可太太也没问。”谢柏彦薄唇似笑非笑,重新拾起钢笔,牵出一点晦暗不明的笑痕,“况且,那套别墅里是没有什么备用床单的。”

虞清雨面颊染上几分红意,挑了一颗葡萄咽下,冰冰凉凉的果汁顺着喉咙淌下,浇灭心口处的那团燥火。

床单,好吧。

这个理由非常好。

“好巧,其实我名下纽约也有几套别墅,是小舅舅转到我名下的。”虞清雨端着僵硬笑脸,语速很快地略过那个话题,“至于床单,回头是得让闻琳安排一下了。”

虞清雨拿起手机想要和闻琳提一句,打字打了一半又默默放下。

“算了吧,这个时候去纽约长住,传到外人眼里就变成了分居,大概又要被说三道四,什么夫妻关系破裂,什么离婚倒计时了,我还是不自找麻烦了。”

她是真的有些烦那些乱说话的港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鱼。”薄凉的墨玉眼,定在她的面上,携着幽淡的思虑,“其实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本不该去担心这些事情的。

“毕竟,不是外界盛传你老公已经收购了整个港媒圈吗?”散漫的声线落下,仿佛什么棘手的事情在他面前都做不得数。

虞清雨水眸眨了又眨,似乎是在掂量着他话里的准确性。

“所以,真的收购了吗?”

谢柏彦漫不经心地勾唇,重新将视线转回电脑上:“正在努力中。”

努力赚钱,努力收购。

港城迈入六月,便是连绵的阴雨天。

虞清雨是北方女孩,很少看到这么长的雨季,她站在窗边望向在雨中安然矗立着的玻璃花园,雨水打在玻璃之上,留下蜿蜒的水痕,而玻璃之下的花卉依然岁月静好,兀自绽放。

“怎么又下雨了?”数不清这是回港之后的第多少个雨天。

闻琳关上窗户,挡了下扫进来的雨气:“太太,这个时候港城是雨水很多的。”

“不过,这种天气很是方便草木生长的。”

至少虞清雨的花园最近长势很好。

说到草木花卉,虞清雨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前阵子让他带了株克劳德莫奈花去办公室,也不知道他养得怎么样了。”

是他去年从法国迁回来的花种,一直在花园里精心呵护着抽枝发芽,最后开花。

虞清雨选了花园里开得最好的一株花,让谢柏彦带走,想要给他沉闷的办公室添上一点色彩。

闻琳退到虞清雨身后,又看了一眼窗外淅沥小雨,接过话来:“太太若是不放心那株花,可以去谢总办公室看看的。”

虞清雨瞥她一眼,清润眸底划过一丝异样。

闻琳面色不变,继续说:“太太当然不是为了去查岗,只是为了去看花。”

确实是很好的借口。

成婚这么久,她还没有去过谢柏彦的办公室。

不过,她也有些顾虑,秀气的眉尖轻轻拢着:“我记得他最近是公事很繁忙的,大概没什么空余时间陪我吧,别又耽误了他的工作。”

谢柏彦最近每日回家时都已经接近半夜,深隽面容下几乎藏不住的疲惫,虞清雨不想这个时候还要打扰他。

闻琳面露难色,正思索着该如何劝导太太,没想到虞清雨已经自顾自说道:“不过他工作这么忙,也是该去慰问一下的。”

边说着,她还边自己点头:“还是应该带点东西去慰问的,闻琳,中午炖的汤好了吗?”

闻琳:“太太,我这就去看。”

虞清雨到谢氏集团的时候,是闻森亲自下来接的:“太太,谢总还在开会,我已经跟他说您到了,要么您先去办公室坐一会儿,稍等片刻。”

“没事,是我自己临时起意的。”虞清雨坐着顶层的直达电梯,只经过了安静的秘书处,看了眼都在忙碌工作的职员,便推门进了谢柏彦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办公室秘书办就热闹了起来。

“是谢太太吧?是谢太太吧?真人比之前的照片好看多了。”

“谢太太来巡视还是查岗还是慰问啊?”

“人在谢总办公室里坐着呢,你觉得是哪种?”

“我懂了,我真的第一次看见真人,真明艳富贵花,谢总平时也吃太好了吧。”

“嘘,小声点,珊珊回来了。”

刚从楼下档案室回来的谢柏珊只听了只言片语,就明白了个大概:“是我嫂子来了吗?”

一旁的同事点点头,扯了扯她的衣服,小声问说了句:“我们就是随意说个八卦,你别放心上。”

虽然大小姐是很平易近人,但突然被她听到他们讨论和她家人有关的八卦,他们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谢柏珊不明所以:“我放心上做什么,我和你一个看法,我也觉得我哥不配拥有我嫂子这么好看的老婆。”

同事有点尴尬地笑笑:“其实挺般配的,俊男美女真的挺般配的……”

谢柏珊也很久没见过虞清雨了,思念心切,她放下文件,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嫂子!”

看到正在沙发上悠闲坐着的虞清雨,谢柏珊两眼泪汪汪:“你要帮我出气,我哥刚刚又骂我了。”

虞清雨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一脸委屈的谢柏珊,又转头看了看身侧站着的闻森。

闻森在一旁咳嗽,压低声线:“谢小姐,刚刚确实是您……”

谢柏珊当然不想听闻森重现刚刚她被骂的场景,直接打断他的发言:“不是说好了,在办公室不要叫我谢小姐嘛。”

干笑了两声,闻森是不想叫她谢小姐的,但耐不住她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就来跟谢太太告状啊。

闻森拿的是谢总发的工资,总还是要维护一下谢总的面子的。

不过话一出口,顶着虞清雨和谢柏珊两个人的视线,他的微笑维持得很好,只是后背浮起了一层冷汗。

这钱可真难拿。

“珊珊,这里是工作场合。”虞清雨轻轻拍了下谢柏珊的脑袋,将冷凝的气氛终止。

谢柏珊吐了吐舌头:“没关系,我哥还没回来,就不是工作场合。”

又想起兄长刚刚的批评,谢柏珊有一箩筐的话要和虞清雨吐槽:“嫂子,你都不知道我哥有多过分,季度总结会议,那么多高管经历在,他让只我一个人做会议记录。他们说话说得那么快,又夹了些不知道什么语,还好我用录音笔记下来了。这也就算了,会议刚一结束,他就来跟我要会议纪要,我哪里来得及整理那么快。”

虞清雨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似乎……”

也没那么难吧?

最后还是咽下了这句话,其实她之前几乎也是同样的工作强度。

但看着谢柏珊一脸愁容,虞清雨还是温柔安抚:“是他的问题,应该多给你一点成长进步的空间。”

毕竟谢柏珊是初入职场,在工作上有所不熟练,也是在所难免的。

“嫂子,还是你对我好。”谢柏珊一脸委屈,忽地想到了些什么,矮身凑到她身前,“我能不能去你的基金会工作啊。”

至少虞清雨不会对她这么严厉。

说起基金会,其实虞清雨自己都有些惭愧,谢柏彦为她搭建好了足够严密清晰的组织架构。即便没有她在,也可以顺利运行。

除了日常送到她办公桌上的投资调查书,还有最后一道决定权的签字环节,所有流程都很清晰明了,运行果断流畅。

但虞清雨还是在尽力找一点存在感,她在努力地学习汲取相关理论知识,虽然进步的速度不算太快。

她大概是知道谢柏珊的心理的,无非是想找一个更舒适更松弛的环境。

“其实我觉得还是应该在一个相对严格规律的环境下学习,高压环境对你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等你学成归来,再来我的基金会工作不是更好吗?”虞清雨握着她的手,“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你带我的基金会更上一层楼了。”

虞清雨向来话说得漂亮,即便谢柏珊知道是拒绝,也无从指摘,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点:“可是我哥……”

话音刚落,身后一道冷声蓦地响起:“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似乎是我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在身后阖上,带着门锁扣紧的咔嚓声。

谢柏珊身形抖了下,小声嘟囔:“完了,阎罗王来了。”

“阎罗王?”虞清雨讶异地抬眉,错过谢柏珊的俏脸,对上谢柏彦一张冷漠俊面,抿了抿唇,压下一点笑意,“你哥他真的有这么凶吗?”

她是没想到谢柏珊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称呼他的。

谢柏珊翻了个白眼:“凶,凶死了,把我批得一无是处。我哥啊,哎,都不用我说了,嫂子,你自行体会吧。”

虞清雨确实没有体会过谢柏珊所说的凶。

他在她面前一向很温和好脾气,除了在床上很难松口外,她真的寻不到一点错处。

“谢柏珊。”缓缓压低的声音透着几分威胁。

连一旁站着的闻森也不忍低了头,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谢柏珊背后一寒,叹气着回头:“我耳朵没聋。”

“我是有跟你说过公私分明的吧?”谢柏彦冷淡地瞥她一眼,“工作时间进我办公室需要事先通知,员工手册上都写了,若是你不清楚,就去把员工手册抄三遍。”

高挑颀长的身影逼近,带下几分肃然的冷意。

谢柏珊很是不服:“那我嫂子怎么就可以直接进来,哥,你这未免也太双标了吧。”

无端被扯入兄妹俩战场的虞清雨很是无辜。

谢柏彦对上她清透的眼神,眸底清冷散了少许,缓步靠进,坐在虞清雨身边,慢条斯理地回:“清雨不是我的员工,所以不存在员工手册的限制。”

抬了抬金丝镜框,倏然一笑:“更何况,我对我的太太双标一点,又怎样?”

“哦哦哦,我懂了,妹妹不重要。”谢柏珊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又吃了一嘴狗粮,她悻悻耸了耸肩,“没关系,我会自我调理的,你们玩,你们玩,我会让他们不打扰你们的。”

“谢柏珊。”冷而清晰的嗓音,带着几分警告。

谢柏珊最怕他这副调子,连走带跑,很快消失:“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闻森微微颔首,也跟着退出办公室。

“原来你在工作场合这么凶啊?”看完了这出戏,虞清雨托着下巴,有些意犹未尽。

和他在家是完全不一样的气质,高高在上,睥睨的倨傲感,还有条理清晰,寸步不让的气场。

是只存在于那些冰冷的资料里的谢柏彦,而非在她面前时的谢柏彦。

“怪不得你工作时要带着眼镜。”虞清雨莞尔一笑,不然他过于俊美的面容带出来的那点散漫和他气场确实相悖了些。

谢柏彦摘下镜框,将纤细的女人揽进怀里,大手在她后腰处轻揉:“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谢太太来查岗了。”

话里话外,似乎是很期待她这次到访的。

虞清雨揪着他的领带,唇角的笑意愈加秾丽:“谢太太忙里偷闲,找了个空档,来审查一下谢总的夫德。”

淡矜的面容浮起一点笑痕,眉若青山,声线清润:“那看来太太的审查结果相当满意。”

略带薄茧的指腹戳在她嘴角扬起的笑容上,昧色丛生。

“怎么还有人自己给自己吹上的啊?”她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视线定在他办公桌前的那株克劳德莫奈花,花枝绽放盎然,是被他精心呵护的。

夫德满分的谢先生,虞清雨确实寻不到任何挑剔的点。

虞清雨从保温盒里倒出一碗鸡汤:“确实相当满意,奖励你喝汤。”

“汤先放一下。”谢柏彦牵着她往办公桌走去,“我有件礼物想送给你。”

人被推着坐到电脑前,屏幕保护锁被打开,虞清雨还有些犹豫:“我就这样看你的电脑,是不是不太好……”

下一秒,她忽地怔住。

电脑屏幕上放映的照片,映照着两个熟悉的面容。

亲昵又恩爱。

是他们在纽约度假时被抓拍的照片,在教堂前一同宣誓,在广场上喂鸽子,还有一同去逛超市。

日落,日出。

都被拍下了唯美的照片,两张凝望的人脸,一对情深的情侣。

“你……怎么会……”虞清雨望着一张张向后翻的照片,忽地语塞,然后是逐渐湿润的眼眶。

双手捂眼,却又将手指岔开缝隙,透过屏幕明亮的光线,张张都是他们感情的证明。

“不是说说不想要那种婚纱照吗?”他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触动的怦然,仿佛将纽约的记忆重回当下。

是她说的,不喜欢那种浓妆艳抹,重工婚纱,昂贵珠宝的婚纱照,她只想留下两个人共同的记忆。

简约,干净。

有人把她的话句句放在心上。

指尖捻去她眼角的湿色,他的声线温柔低回:“不知道这种是否符合太太的心意。”

当然符合。

完美符合。

照片放到最后一张,只剩黑屏,虞清雨的眼睛有些发涩,瓮声瓮气:“什么时候安排的啊,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谢柏彦揉了揉她的发顶:“那看来我安排得还不错。”

“摄影师说他每天躲躲藏藏,像个小报狗仔一样。”

吸了吸鼻子,虞清雨埋进他的怀里,这个男人总是会给她这样的惊喜。

“就算是小报狗仔,这次也随他报道。”将一点泪花蹭到他衬衣上,“那些港媒天天怎么就知道报道些负面的,拍得这么好看的照片怎么都不放一下?”

谢柏彦修长的指骨落在她的耳垂上,轻轻揉捏着,将一点暖意蔓延:“那听太太的,我安排人放出去报道一下。”

“那还是算了,我还是自己留着欣赏就够了。”

虞清雨不想将那些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照片曝光,那上面有深情凝望她的谢柏彦,也是最让她心动的谢柏彦,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一面的谢柏彦。

“好。”谢柏彦漫不经心,视线落在她手指上的那枚钻戒上,灼灼光芒,璀璨耀眼,他启唇轻语,“那印成画报,贴在卧室里,让太太每天睁眼都能看到。”

虞清雨终于舍得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闪烁水润的眸光落在他清隽昳丽的面上,低低道:“有真人在,我看画报干嘛啊。”

不过,画报她也要。

到了六点下班时间,秘书处的人不知道该不该走。

“谢太太好像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哎?”

“是啊,就闻森中途进去了一次,房门紧闭,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说他们有没有……”

谢柏珊咳了两声,打断了逐渐走向奇怪的话题:“你怎么天天就想这些啊。”

顿了片刻,她同样加入了导论:“不过,我觉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