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您还在不合适(1 / 1)

“你就马上告诉师尊有人欺负你,师尊会去收拾他们。”

一只不算温暖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秦有昼不解:“谁都收拾吗?”

“谁都收拾,宗主来了也收拾。”

....

可并非遇到哪种麻烦,他都得靠师尊。

秦有昼垂眸,看着袖口的金纹。

他已经不是稚童了,总不能再和师尊说他讨厌黛旸,让师尊把黛旸打一顿。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秦有昼的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些。

雨丝透过没关严的窗飘入,风的呜咽声成了嚎哭,时间实在是太仓促,秦有昼只穿戴齐整,带上金色覆面便往祭台去。

他气质其实更像佛修,少了修道者的清冷孤高,多几分带着温和内敛的悲悯。

嬴未夜抬起手轻点他的额头,零星的妖族传承缓慢涌入秦有昼脑海。

“到时上去,你就按这般来做。”

“是,师尊。”秦有昼拼命眨了眨眼,勉强看清嬴未夜的脸色不好。

他笑着宽慰:“您说过,在您的家乡,过生辰的人都会有好运,所以您不必担心我。”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嬴未夜注视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捋平了秦有昼袖口的褶皱。又抬起手,擦拭过他脸颊上的水痕。

阴郁的天气未能影响到秦有昼的状态,他在修士们期盼又感激的眼神中往前去。

猎猎的风吹起他的衣摆,雨落在脸颊上,顺着脸颊流下。

在秦有昼站上台时,原本该站在最前面的嬴未夜消失在人群之中,不知所踪。

秦有昼旁边摆满了临时凑来的祭品,它们将他环抱着,仿佛祭台中间的年轻修士,才是天地之间最要紧的祭品。

结界已经压不住翻涌的浪潮,它肆意拍打着脆弱的祭台,几缕浪贪婪地涌到祭台之上,想吞没孑然一身的年轻修士。

依照黛旸的描述和嬴未夜给的传承,秦有昼倒了杯酒,镇定地念着祝词。

“....永奠寰瀛...”

风声没过了他的声音,围观的修士们只能听到细碎的几句。

方才还张扬的浊浪突然小了,原本快没到他脚边的水也缓慢褪去。

可雨势还丝毫没变小的迹象。

“爹爹,有龙!”

不远处,因为来不及回家,只能躲在屋檐下的幼童坐在男子的肩膀上,睁着眼睛大喊:“黑色的龙。”

“瞎说什么胡话?”

男子伸头看去,只看到正在变得平静的江面。

“这世道哪来的龙。”

“真的有。”幼童不服气。

“有条龙游过去,好高的浪就下去了。”

男子敷衍着他:“行行,那就是有龙在。”

他们凡人都清楚活着的龙凤全都成了神仙,也就小孩还信真龙在世那套。

下降的水面方便了秦有昼继续进行祭祀,他加快了动作。

他身上源源不断涌出灵力,从头到脚已经被淋得湿透,衣摆上的金铃发出的叮当响里,都有荡来荡去的水声。

终于,黑黢黢的乌云裂开一条缝隙,露出半扇明月。

“后生。”

沉郁的声音自云层中来,带着似有似无的回音。

秦有昼眼中掠过丝诧异。

人和灵飞升为仙,妖和魔飞升成神。

他从未在祭祀时和真正的仙或神有过交流,只是能感知到他们的确存在,这还是他头次听到神的声音。

“你唤醒了本尊,诉求本尊已经听到。”

祂的声音无悲无喜:“暴雨在半个时辰内便会停。”

唤醒?

秦有昼觉察到异常。

如果冬神现在才被唤醒,那他如何能因祭祀拖延就降下暴雨?

“在想本尊为何因为祭祀不周这点小事,就惩罚万民?”

云层又散了些。

“本尊活了太久,百年里有九十年都在长眠,那暴雨并非本尊所为。”

祂的声音终于带了情绪。

“本尊掌管冬时风雨,保佑风调雨顺乃是职责所在,自没道理去迁怒百姓。”

秦有昼仰头看去:“小道求问神君,这反常的暴雨是何人所为?”

冬神沉默良久:“本尊不能笃定,兴许是种比神和仙更强的力。”

那股力干扰了修界许多次,趁着祂因调和风雨而虚弱沉睡搅动风云,把祂塑造成刻薄又暴躁,对祭祀挑剔的模样。

【我知道了!】

系统突然出声。

【肯定又是它搞得鬼,给黛旸铺路呢。】

经它提醒,秦有昼了然。

所有的宗门中都有宗规,凡立下大功的修士,都可以直接拜入宗内。

功劳足够大,甚至能够得不到第一也能随意挑选自己的师尊。

没了宗里人的友情分,黛旸想靠自己的能力进去艰难。

冬祭是剧情线弥补给他的机会。

如果今日他不来监视黛旸,师尊没把他打晕过去,黛旸或许会因某个契机站在祭台上,收下这对他来说唾手可得,拯救万民的功劳。

到时候这般多修士做见证,黛旸要拜入引霄轻而易举。

秦有昼的脊背泛起凉意。

它为黛旸能做到何种程度,仍然是个未知数。

“小道明白,多谢神君解惑。”

“你不必太担忧,本尊看到,你身上有能与它抗衡的气。”

冬神的口吻温和了许多。

“不止是你,水里那条蜃蛟身上也有。”

秦有昼瞳孔微缩。

师尊也在?

他低头看去,被搅动的浑浊的水面已经恢复成了青蓝色,没有熟悉的身影。

“记得告诉他们,冬祭到此为止,不必再铺张地求神拜仙。”

云层彻底拨开,天上落下的雨成了绵密温柔的细丝,冬神的声音越来越小。

“仙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人间的道亦是如此。”

“最后,本尊送你份礼物。”

“.....你心性不错,保持这份心性,本尊期待你成仙的一日。”

强大的灵力压在秦有昼的眼边,他的额角阵阵刺痛,视线一黑。

在他要出丑失去平衡的前一瞬,平静的水面涌起浪花。

哗啦——

伴随着岸上人的惊呼,黑紫色的蜃蛟破水而出。

他足有几层小楼高,墨玉般的角比龙更短,少了一对爪,鳞片也更为粗粝些。

除此之外,他已经和龙毫无区别。

蛟幽绿色的瞳中染了焦急,灵活地侧了下头,将秦有昼稳稳拖在背上。

“善后之事留给诸位。”蜃蛟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修士们,满脸阴冷。

“我家的人,我先带走了。”

没等曲燎点头,蛟甩起千层浪,已经游得无影无踪。

“爹爹,我就说了有龙!”

方才那孩童高兴地拍着手大喊,却被男子急急捂住嘴。

“别乱说!”

那分明是条蛟。

据说犯过恶事的龙才会被打成蛟,蛟都是不祥的象征。

更何况是条黑紫色的蛟,看着就不吉利。

恐怕是祭天吵着了哪处阴沟里的蛟睡觉。那祭天的小道士被他带走,估计是要倒血霉了。

“....他们就这么走,真没事?”原本该主持祭祀的修士愣愣问曲燎。

“能有何事?”曲燎哭笑不得,“准备好明日同我去引霄宗道谢吧。”

没赢未夜镇着江,祭祀哪能这般顺利。

秦有昼就更别说了,他已经是他们全宗上下,还有整个遥城的大恩人。

他的功绩不消几日,恐怕就会传遍遥城。

雨停了,百姓们陆续从家中出来。

眼见着危机过去,小贩们重新摆起摊,孩童们则拿着柳条往玩伴身上抽水嬉笑打闹。

一派祥和安宁。

僻静无人的岸边,被雨水打落大半花瓣的早梅狼狈地开着。

剧烈的头疼已经过去,秦有昼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线居然比之前清晰些许,因为祭祀消耗的灵力也变得充沛。

“师尊,弟子无事。”他忙从蛟身上下来,小心地擦掉蛟鳞上沾染的污泥。

“今日多亏师尊了。”

刚才才镇住整条遥江的嬴未夜还虚弱着,靠在岸边没化成人形。

“手伸过来。”

他用鳞片光滑些的颈部贴着秦有昼的手,感受他的脉搏。

稳定且有力。

半晌,蛟才满意地让他把手收回去。

“过会我去找间客栈,我们明日再回去。”

“明日才走?”秦有昼诧异。

“师尊,您需要回宗休息。”

他是想留,可师尊对他更重要。

“我好着,睡一宿就行。”

嬴未夜眯着蛇瞳:“你觉着外边有趣,那就多待一日。”

反正黛旸被曲燎他们扣着,他没必要限制秦有昼走动了。

“多谢师尊。”

没了黛旸这麻烦要管,秦有昼的心情松快了许多。

可他还是不放心:“那妖肉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后面牵扯的不是小事。”

“人家宗里说了去查,我们现在再去,反倒让他们有压力。”

嬴未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昼,太热心也没人给你送更多的锦旗。”

“锦旗是何物?”

秦有昼虚心求教。

“就是过些天长衡宗会敲锣打鼓,送到我们家门口的灵宝。”嬴未夜懒懒道。

“到时你去接,我没兴趣。”

秦有昼:.....

他也不想被追着喊恩人,太尴尬了。

到时候和师尊一起装傻蒙过去就行了。

夜色已深,嬴未夜化成人形:“走,找个住处去。”

他找了家干净又偏僻的客栈,利落地办了住店。

和其他饭都不会做的长老不同,嬴未夜虽然人有点疯癫,但在生活琐事上非常靠谱稳重。

“一间屋。”

嬴未夜没觉得哪里不对。

上次两人出来住店,秦有昼还是个半大小孩,自然要和他睡一间屋。

秦有昼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他在观察另一边黛旸的情况。

他给跑堂难堪,如今丢了活不说,还让一群修士围着盘问,脸上全是菜色,倒霉得很。

看着两人衣着都算得上体面,却还要挤着一间,掌柜的脸上古怪了一瞬,但还是照做了。

“把你这身衣服换了。”

一进屋,秦有昼除了易容,便听到嬴未夜对他这般说。

祭祀用的衣袍早就用灵力烘干,可穿着到底不合身。

“是,师尊。”

秦有昼顿了顿,环顾四周,面上变得不自在。

“师尊,我在哪处换?”

“就在这处。”嬴未夜理所应当道。

秦有昼身上哪里,他没看过?

秦有昼拎着衣服,脸上泛起一丝薄红。

他支吾半晌,偏过头小声道:“可您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