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他会保护他的(1 / 1)

清晨。

秦有昼如往常般早早地醒来。

腕部传出微重的触感,秦有昼抬起手,发现昨日还灵巧自如的银蛇僵硬地盘在他的手腕上。

收得很紧,把他的手腕都勒出了痕迹。

师尊的法器总是如此,失了师尊的管控后,便会找熟悉的地方盘着休眠。

他幼时独自去药园,师尊总担心他出事,便让银蛇盘在他的手腕上。

如今这没灵智的银蛇也经常如此做。

恐怕是昨夜没寻到师尊本体,便找个处熟悉的地方随便宿着。

秦有昼轻轻拍了蛇背,将松开他的银蛇放在床头。

简单收拾过小院,给师尊抓了药,秦有昼陪着灵草们玩会后,便打算离开。

他实在是担心他不在,黛旸又赶着惹出事。

“卜咕。”

芥子眼巴巴跟了他一路,跟到门口还是赖着不走。

秦有昼失笑,轻轻揉了揉它头上茂盛的草叶:“芥子,回去。”

“卜!”芥子摇着头。

“我很快会回来,别担心。”

终于又一次哄好了不情不愿的小人参,秦有昼看了眼天色,匆匆离去。

吱呀——

袇房的门被推开。

“卜咕!”抬头见到嬴未夜,小人参吓得叶子都竖了起来。

....就是这个坏蛋乱教别人煲汤放萝卜丁的!!

院子里的灵草亲近秦有昼,却敬畏嬴未夜。

毕竟如果没有年幼的秦有昼感觉到他们有了意识,嬴未夜可能已经把灵智混沌的他们拿去煲汤给秦有昼加餐了。

“他走了?”嬴未夜明知故问。

他刚一开口,芥子已经吓得一屁股栽近陶土盆里。

它疯狂刨地,转眼只留下一簇叶子在外面瑟瑟发抖。

嬴未夜抱着臂,面无表情地往屋里去。

“刚回来才一日,就急着走...”他撂下一串神经兮兮的话。

“这般不想在家里待。”

芥子偷偷探出脑袋,呆呆目送着嬴未夜重重关上门。

坏蛋,好像有点伤心耶?

山下,宗门广场。

“你吃过药还是睡不好?”秦有昼盯着面前的少年。

义诊已经结束,可他作为医修,有修士求医到他头上,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对。”渡宵用手背托着腮,无精打采道。

“还是睡不好。”

“这般已经多久了?”

秦有昼搭了脉象,没搭到太大的错处。

渡宵脸上的神情晦暗一瞬,旋即恢复如初:“很久,怕是治不好了。”

“你看起来也只有几十岁。”秦有昼失笑。

“放宽心,把麻烦想得太顽固,才越容易失眠。”

少年沉默了片刻:“那借前辈吉言了。”

“还是想家吗?”

秦有昼一笔一划写着方子,抽空宽慰他:“安心准备宗里的试炼,你家人若是向着你,会很高兴看你做出成就来。”

“可前辈又不希望我做您的师弟。”

秦有昼:.....

渡宵怎么还没忘掉这茬。

“也不一定非得做我师弟。”他试图开导他。

“宗里的其他长老也很优秀,我记得你第一轮兽修的试炼已是前五,拢灵峰的霍长老人就极好。”

渡宵故作好奇:“比嬴长老都好吗?”

“天下弟子总爱戴自己的师尊,于我来说,我的师尊自然是最好的。”

秦有昼垂眸落下最后一笔,将方子给他,生硬截断话题:“去取药罢。”

他讨厌不起渡宵,却很不喜他的态度。

渡宵强压着嘴角:“前辈说的也是,那我便不叨扰了。”

黛旸远远看着,原本也借机想来凑热闹。

可他到时,秦有昼已经无影无踪了。

他转了圈悻悻地回到了落脚处,五个同宿的修士里,只有最讨人厌的渡宵还在。

他靠着墙,边煎药,边点着手里的草折。

苦涩的香气弥漫开来,呛得黛旸连连咳嗽。

“你在做什么?”他忍无可忍地问,“好恶心的气味。”

渡宵掀起眼扫了他下,一挥手扑灭明火:“驱虫。”

解丹药效用的药草,烧起来气味无毒,但难免又呛又苦。

他烧,黛旸就受着。

“不许点了。”黛旸捂着鼻子,蛮横道,“又不止你一人在。”

“抱歉。”渡宵懒懒地挥手灭掉明火。

他恶劣地笑道:“忘了你到底也是个人。”

“你.....!”

黛旸还没发完火,渡宵道:“没事就想想怎么藏好自己的狐狸尾巴,少想着给人泼脏水。”

黛旸这才发现,渡宵看他的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

像是巴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他如坠冰窖,浑身僵硬地目送渡宵扬长而去。

这狐狸尾巴究竟是骂他,还是真知他身份?

若是真知,这是第二个发觉他身份的人。

上一个拿他真身威胁他的人是谁,黛旸不知。

先前觉得是秦有昼,可他参与了冬祭也只是坊间传说。且就算真的参与了,秦有昼也可能只是单单主持祭祀。

依照秦有昼的性格,干不出威胁这类事。

到底是谁在哪步出了错?

渡宵轻飘飘一句话,吓得黛旸一夜没能合眼。

天明之际,顶着乌青色眼圈的黛旸用不太聪明的脑子只得出一个结论——

渡宵此子不可留,得想办法解决掉他。

依照秦有昼原本的计划,黛旸身上的丹性会在音修考核结束之后才能解除。

而他身上肯定不还有丹药的效果,还有封印一类的玩意在,才能瞒妖性如此稳固。

但没了丹性遮掩后,封印将变得无所遁形。

令他没想到的是,黛旸在医修考核当场就出了差错。

医修考核一直都是笔试,一群修士乌泱泱坐在广场上,和凡人考科举一样壮观。

哪个修士做点小动作,其实旁边监察的看得不会太清楚。

可挨着黛旸的渡宵写了一半,突然抬头对着路过的修士道:“仙长。”

“我旁边的道友好像身体不适!”

恰巧路过的修士是被当壮丁拉来监考的云萝衣,她原本无聊得要睡过去,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她不会看病,只能看出黛旸脸色不好。

急忙慌找上离得最近的鱼嘉,她道:“师兄,不好了,有修士要撑不住了!”

鱼嘉也不会看病,他过去时,只能看到黛旸的脸色更差了。

他大惊失色,又着急忙慌去找正在抓作弊的秦有昼:“师弟不好了,有人要死了!!”

在教育作弊修士的秦有昼:?

他拎着药匣急匆匆过去时,黛旸捂着嘴,已经冷汗淋漓。

几个年轻修士把黛旸暂时带离考场,秦有昼搭着他的脉。

脉象紊乱,但暂时还没露出妖性。

“我先前给你开的药,你没按时吃过?”

黛旸的眼神乱瞄:“吃了的...但可能没按时辰。”

秦有昼不置可否,又写了张方子:“回去安生休息罢,会有人把药送过去。”

黛旸:“那缺的考,后面能补上吗?”

鱼嘉无语:“不能。”

气运也是修仙的一环,气运不好错过了试炼,说明不合适修此道。

“只是一门而已,身体要紧。”云萝衣好心劝着,“我记得你上一轮都通过了,肯定能拜师的。”

“....可我想当第一。”黛旸回着她的话,眼睛却看向秦有昼。

只有第一,才能做他的师弟,证明他对他的态度是错的。

他虽然背不下那些复杂的草药,但和他同住的一个修士会。

他已经打典好关系,和他说好了,给他露点题出来。

妖的眼神好,有意抄还是能抄着的。

“想拿第一,的确不能缺考。”

但到底是道德水平太高,秦有昼补充了句:“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回去静养。”

“不,我一定要考完。”

黛旸原本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但听到秦有昼要他回去,起了逆反心。

“我要拿第一,证明给你看!”

“试炼是他自己的,为何要证明给师兄看?”

把他送回去后,云萝衣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

“别管他了。”鱼嘉无奈,“赶紧回去罢,我真怕其他人管不住作弊。”

单论管作弊,还得是他和秦有昼这种灵修好使,哪边感觉到有恶意就凑去哪,十有八九是作弊。

“等会监考结束,劳烦师兄师妹陪我去一处地方。”秦有昼若有所思。

原本黛旸回去休息还有可能压住妖性,在考场上让烈日晒着,大妖都遭不住。

“去哪?”

“我也去!”

两个好凑热闹的人顿时来了兴趣。

.....

黛旸躲在一处无人的角落里,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背部。

他鼻尖微红,眼角泛着委屈的泪,浑身都在发抖。

方才拿着笔时头脑昏沉,没注意着抄,恐怕考得也不好。

他明明按时吃着药,连宗里送的饭都不敢吃。

怎会突然压不住妖性?

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黛旸如同惊弓之鸟般又往里躲了些。

“里头怎么有动静?”一个修士的声音传来。

脚步声停住了。

黛旸抱着肩膀,拼命眨着眼,想要压住呼之欲出的妖性,妖纹在他眼下忽隐忽现。

千万....

千万不能被发现!!

他拼命地祈求着。

“哎呀,估计就是拢灵峰收养的猫猫狗狗,走吧走吧....”

另一道声音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

黛旸如释重负,脱力跪在地上。

可他忘了一件事。

高阶修士走路,是可以没有脚步声的。

“你.....”

声音突然在背后炸开,黛旸的脑海中嗡得一声。

他艰难地回过头,是不染半分尘埃的衣摆,视线往上移,他对上秦有昼稍显惊异的视线。

遭了。

他这幅模样,被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看到了。

“.....你别说出去。”

他大口喘息着,不假思索:“求你了。”

好像一切理所应当。

秦有昼本来就不该说出去,而是该温柔地扶他起来,笑着和他说没事。

他会保护他的。

一定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