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喜欢岁数大的(1 / 1)

秦有昼醒得很早,另一头的床已经空了。

他昨夜又做了个极短的梦,梦见渡宵说过许多次的话。

————“我想做您的师弟”。

秦有昼的嘴唇不自然地抿紧。

他只是他的师尊,理当能收其他徒弟。

可秦有昼是个念旧守规的人,早已习惯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悬杏峰。

他不该如此介怀未发生的事。

只是黛旸对于拜入悬杏峰的深沉执念,还是仅藏在他心里就行,师尊不必了解。

压下对两人的负罪感,秦有昼走到院子里,看到正在给灵草浇水的嬴未夜。

嬴未夜分明已经觉察到他的靠近,却还是等了会才抬头看他:“有昼,昨夜睡得如何?”

“睡得很好。”

秦有昼接过他手里的水桶:“师尊,弟子来吧。”

嬴未夜的手在木桶上留了片刻,这才松开。

秦有昼觉得气氛诡异。

今日的嬴未夜有些奇怪,像在刻意躲着他。

可没过多久,他又恢复成了以往散漫的模样。

“宗里死人的事我已听说,我明日会去验尸。”

嬴未夜漫不经心拨了下芥子的叶片,吓得芥子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你不必管,安心去管考核。”

是又把他排除在外了。

秦有昼争取了几句后,便熟练又麻木地点头应了

但背地里,他藏在柜中的笔记越积越多。

许是前半程太惊心动魄,后面半程的考核显得风平浪静。

黛旸自然没拿下第一,只是险险地进了青月峰里。

天才表现得和寻常修士一般,本就是污点。

作为被重点关注的对象,他堪称平庸的表现已经在修士们之间传开。

原来真有天灵根修士拿不稳剑,对打时打得重了,还得哭鼻子。

这哪里是修士,分明是哪家的娇少爷!

流言蜚语传不到不好八卦的秦有昼耳中,可这些话早早地传到黛旸耳朵里,又气得他哭了一场。

可因着是实话,黛旸也反驳不了,只能躲在被子里生闷气。

新弟子的入宗仪式上,萎靡不振了好几个月黛旸左顾右盼,到底也没能见到想瞧见的人。

说好了嬴未夜每次仪式都不来,总是秦有昼替他来坐三个时辰。

可今年来的居然是嬴未夜。

他罕见地穿着代表悬杏峰的一身青衣,显得稍微正派了些许。

嬴未夜长腿交叠,双手抱臂靠着椅背,一直都半眯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而原本该坐在亲传弟子席位上的秦有昼,不知去了何处。

黛旸一瞧见他,没来由地觉得起了心头火。

他这些天下来,已经攀上些师兄,大致打听清楚引霄宗的情况。

吕宗主的亲传何濯缨只是双灵根,他一直想找人替她的位置,师徒二人不睦;

二长老林知微一心求长生常年闭关,留李明禄在青月峰当权;

三长老和五长老倒是分别和自家亲传关系都不错。

而这四长老嬴未夜,更是和亲传秦有昼关系甚笃。

据说秦有昼对他唯命是从,压根不敢不听师尊的话。

黛旸用自己不聪明的脑子想了好几天,恍然大悟。

秦有昼这般谦谦君子对他横眉冷对,定然是嬴未夜这厮教唆了他!

他在心里恨透了嬴未夜,可当嬴未夜那带着审视意味,又高高在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也只能缩着脖子,鹌鹑一般低头。

半晌,嬴未夜阴冷的视线挪开,他这才能顺畅地呼吸。

另一头,悬杏峰,丹室。

秦有昼坐在丹炉跟前,两手抱着嬴未夜早上临走前泡的药茶,却没半点喝的欲望。

丹炉里的火苗噼啪地跳着,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音。

芥子维持着和他一个坐姿靠着秦有昼,已经困得东倒西歪。

【宿主。】

系统小心翼翼。

【您好像又被您师尊给软禁了。】

宿主刚结束遴选的事回峰,就被嬴未夜以照看丹炉为由,勒令这三个月都不许出悬杏峰。

恐怕看丹炉是假,不想他出去是真。

“...只是炼丹需要专心致志,不适合外出而已。”

【宿主骗骗我就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

系统恨铁不成钢。

这不是囚禁,能是什么?!

秦有昼喉结滚动。

“师尊此举,定有用意。”

他一脸正气,依旧盯着火苗看:“在七夕节时,我自会想办法离开。”

搅黄约会的前提是赴约,所以他要出去见黛旸。若是不去见,难免会殃及他人。

想到师尊上回突破时遭的雷劫,秦有昼心中依旧愧疚。

【宿主的办法,不会又是求着您师尊放您去吧?】

系统有气无力。

“求他已经行不通了。”

秦有昼低头,盯着淡褐色的药茶。

上回出去后,他和师尊被卷进了麻烦之中,师尊显然是不高兴的。

且他昨日就旁敲侧击问过,师尊的口风极其紧,想要师尊再同意他单独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记得你的....商城里头,有些灵宝能助我离开不被发现。”

说起陌生的词汇,秦有昼依旧有些别扭。

“到时候可以用积分换些。”

为师尊不受伤,也为其他同门不遭殃,他只能出此下策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

系统颇为欣慰。

【宿主终于懂得变通了,我还以为您又要求过您师尊,然后和他去请罪了。】

秦有昼沉默半晌,道:“我欺瞒他,请罪自然是要请,但得在我了结七夕的节点之后。”

到时候哪怕是三万字的检讨,他也定会认真写完。

系统:.....

所以宿主还是打算做个老实人。

【宿主,您这种性格真的很吃亏。】

它痛心疾首。

【咱们做任务就是要谨慎多疑,什么都和嬴未夜说,万一他哪处心思和您不同,您该如何是好呢?】

“师尊不会害我。”

系统:。

哈哈,没救了!

“还有一事。”秦有昼沉吟片刻。

“我从未约会过,对该如何破坏约会一无所知。”

他虚心求教:“不知你是否有妙计?”

【这....】

系统难得语塞。

要是放其他宿主身上,办法真的不少。

什么撒酒疯、装呆傻,显得邋遢....

可秦有昼他性格摆在那,这些路数都不合适。

或许这也是这任务的难点之一。

【我也想不出来。】

系统无奈。

【反正还有时间,咱们慢慢想就是了。】

看丹炉是个轻松又无聊的活,秦有昼趁着这机会,认真筹谋了三日,想了许多办法。

可这些法子都太含蓄且正人君子,被系统一一否决。

【对不起,你是个好人,我们不合适...】

系统有气无力。

【宿主,和黛旸说这种话,完全没有杀伤力!!】

宿主根本不会拒绝人,也不擅长让人尴尬。

在秦有昼黔驴技穷时,恰逢鱼嘉登门拜访。

他给他带了些宗里的风声,也暂时把他从对“约会”的苦恼里带了出来。

“据说最近有个淫教在暗处,仗着不同族间对立蛊惑妖心,操控妖的想法,还吃妖肉喝妖血。”

“现在各个宗门都在抓,就是抓不住风声,连名字都找不到,只知道他们身上有腾蛇一样的印记。”

鱼嘉磕着瓜子:“据说咱们宗里自尽那个,就是早成了那边的人,想趁着咱们管不过来,拐些妖修离开。”

秦有昼正控着丹炉的火:“我们宗里可有人管此事?”

“宗主不想让我去。”鱼嘉无奈。

“大师姐不是快回来了么,估计又是派她出去。”

秦有昼看向他,蹙眉:“她是半妖,去查此事恐有危险。”

“我也是这般和宗主说的,宗主不听。”鱼嘉放下了瓜子,“依我看,宗主就是想让她多在外面待,自己好换个亲传。”

他压低声音:“唉,咱们到时候要不要悄悄跟大师姐一道去看?”

秦有昼自然是想,可不确定师尊能否听见两人交谈。

他对着鱼嘉比了个手势,嘴里却道:“算了,我最近暂时不能出去。”

鱼嘉愣了下,了然。

“那就算了。”

他岔开话题:“不过你最近又不出去,七夕也不过了?”

“过七夕作甚?”秦有昼面上毫无波澜。

“我并无道侣。”

“又不是有道侣才能过七夕,你怎么年年都这般无趣?”

“城里那天正热闹,好玩得很。”

鱼嘉挑眉:“云师妹都约好和同门女修一起下山去逛街了,她们不也没道侣。”

“我要看丹炉。”秦有昼不为所动。

“丹炉一天不看又不会炸开。”鱼嘉哭笑不得,“就下去玩半日而已,而且不去花街柳巷,你师尊不至于这都不放心罢?”

“是我自己不过七夕。”

“我懂了!”

鱼嘉突然一副了悟模样。

“师弟是不是嫌弃我是大男人,不想和我一道过?”

“师兄....”秦有昼忍无可忍,终于看向他。

“切勿多想。”

“得得,这不是那不是,就是不去。”鱼嘉嬉笑道,“你就守着你师尊老人家过七夕吧。”

“我师尊不老。”

“那就是守着你那年轻靓丽的师尊,行了吧?”

鱼嘉的性子跳脱,平日里谨慎圆滑,可说的话一多就容易得意忘形。

“不过说起来....”他神秘兮兮地凑到秦有昼跟前。

“也不知师弟年年七夕都泡在医术里,究竟是喜欢怎样的人?”

“师兄,这是丹房。”

秦有昼实在是怕师尊冒出来,把鱼嘉从山顶丢下去,示意他放轻声音。

他诚恳道:“我没喜欢过人,我也不知喜欢何类人。”

可鱼嘉的八卦心起了,哪能被这么一句压下去。

他追问:“喜欢活泼的还是内向的,你该知道吧?”

秦有昼:“都行罢。”

“那个高还是个矮?”

秦有昼:“都行罢。”

“岁数大小呢?”

秦有昼:“都行罢。”

鱼嘉不满:“怎能全是都行,难道师弟连门口的迎客松都能喜欢?”

秦有昼被问得没了法子,只能又仔细想了想。

想着黛旸比他小,他就答道:“比我大些的罢。”

鱼嘉睁大了眼:“说实话,这还真看不出。”

他还以为秦有昼这性子,会喜欢年纪小的。

他还想继续问,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口传出:“鱼师侄这般刨根问底,是想给有昼做月老了?”

秦有昼的脑中嗡的一声。

完了。

师尊的隐匿技巧又变厉害了些,他也是在师尊出声的前一瞬,才觉察到他的存在。

鱼嘉吓得浑身一激灵,慌忙低下头。

“嬴、嬴长老。”他干笑,“我们就是说着玩的,秦师弟这般认真刻苦、克己复礼、老实本分、贤良淑...贤能有才,自然要把时间都花在修道上。”

他已经隐约摸到了嬴未夜的脾性。

只要在惹了他后把秦有昼往死里夸,嬴长老就不会翻脸得太厉害。

果不其然,嬴未夜轻笑了声。

“我这庙小,你师尊喊你早些回去。”

“我这就走!”

自知闯祸,鱼嘉溜得比耗子还快。

而秦有昼没法逃。

他只能假装专心地盯着炉火,僵硬地动笔记下几个无用的字。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有昼。”嬴未夜的语气意味不明。

“想找道侣了?”

秦有昼忙道:“大道未成,弟子无心情爱。”

“那你还说.....”嬴未夜的眼神寸寸变暗。

“喜欢比你岁数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