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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过去压在黎穗心里的阴霾被彻底拨开,辅川也连着迎来了几天的好天气。

闲来无事,黎穗秉持着女儿要富养的原则,在购物网站上为公主添置猫别墅,还有各种玩具。

周景淮在厨房做早餐,隐隐传来翻炒的声响,不远处,公主和大圣正争抢着一个玩具球,公主体型虽小,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偶尔发出几声凶狠的叫声,大圣就只有投降的份。

这样的氛围,明明不安静,却反而给了黎穗一种莫名的心安。

比起之前一段时间,回了家就抱着大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她发现自己好像更喜欢此刻。

余光扫到周景淮端着一盘三明治走了出来,黎穗立刻按灭手机,虔诚地合着手,翘首以待。

在开了一个头之后,黎穗越来越能自在地接受他对她的好,也越来越不吝对他的夸奖。

“最近的三明治特别好吃。”她嘴里含着一口,脸颊微鼓,伸手朝他比了个赞。

“以前的不好吃。”周景淮是用陈述的语气,说的这句话。

这人真是,鹰一般的洞察力。

“也不是不好吃。”黎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解释道,“就是我不爱吃肉松。”

在最开始的时候,周景淮的确做过两三次玉米肉松芝士三明治,她每次也都吃完了,所以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而现在,她却开始直白地告诉他,自己不喜欢。

他勾了勾唇;“行,下次不加肉松。”

黎穗喜悦点头,视线扫过一旁的手机,发现上面有一条微信好友添加提醒。

她拿过看了眼,申请人叫Z,备注写着:江灼。

江灼怎么会突然加她?难道是许奶奶有事儿?黎穗很快按下了通过。

那头发来两条语音。

黎穗不设防,直接按下了播放,江灼低沉的嗓音顿时在饭厅里回响。

“你在小店吗?”

“……”黎穗低着头,莫名心虚地偷偷掀起眼皮觑了对面一眼,周景淮倒是没什么反应,就跟没听见似的,安静喝着咖啡。

黎穗学乖了,把第二条语音转成了文字。

江灼跟她说,奶奶做了南瓜糕,让他给她送一点。

黎穗回了他下午在,就没再多聊。

无事发生般把手机揣进兜里,那头的周景淮却突然放下三明治,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起了手:“八分之一?”

什么八分之一?

黎穗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八个男模。

怎么还没忘记呢!

黎穗刚想解释,又听到他问:“还有七个呢?”

黎穗撇撇嘴,索性顺着下坡:“这不得排下队嘛。”

“那要不考虑换套房子?”周景淮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半开玩笑似的问。

“和房子有什么关系。”

“换套大点的,十个人一起过。”

黎穗:“……”

*

黎穗没把这种小插曲放在心上。

中午时分,市集还没开门,准备工作却已经做完,她搬了个椅子坐在屋外,惬意地晒着太阳。

旁边的摇椅上,赵亦旋穿着一身素色旗袍,优雅端庄,大长腿在太阳下白到恍若发光,摇蒲扇的动作却跟个退休了十年的老奶奶似的。

黎穗也从旁边抓过一把蒲扇,和她一起过上了退休生活。

但和她们这一区域的平静氛围不同,不远处一家木雕店门口,却吵得激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抓着老板娘的手臂,痛哭流涕、口齿不清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老板娘满脸烦躁,努力推开她,大吼道:“我跟你儿子已经离婚了!能不能别来烦我!”

市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八卦中心,不管是老板还是游客,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戏剧性的故事,黎穗有些见怪不怪,偏头看向赵亦旋问:“这是怎么了?”

“很明显啊。”赵亦旋摇晃着扇子,“儿子儿媳离婚了,老人不希望一家子破碎,所以来求儿媳为了小孩考虑,赶紧回家。”

这故事,屡见不鲜,但离婚这两个字,却敏感地触及了黎穗的神经。

现在想来,她其实把离婚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以为离婚证一领,俩人就各走各的阳关道。

但其实,离婚后一系列的麻烦,足够让她头疼的,姑且不说周芷玉的态度,以后周景淮要是谈恋爱被问起婚史,对方不信他第一段婚姻有名无实的话,她出于道义,还得去帮着一个个解释。

再而衰,三而竭。

连着两次想提离婚,却因各种原因被搁置,再加上这些意料之中的麻烦事,她渐渐有点懒得再执着了。

反正现在的生活,她其实很满意,要是周景淮之后想离了,等他提也不迟。

想通之后,黎穗骤然放松不少,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听到赵亦旋问:“哎,最近都是你那表哥来接你啊?我看到好几次。”

“啊,对。”黎穗心虚地磕绊了一下。

“你表哥,还挺疼你的。”

“那不是之前长定桥那边有人被抢劫嘛,所以他才暂时接我的,亦旋姐,你晚上回去也注意安全。”

“那个啊。”赵亦旋看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不是早抓住了吗?”?

“抓住了?”黎穗突然想起,这些天因为陈辉的事情,她还真没关注。

她掏出手机搜了搜官方通报,果不其然,三天前,抢劫犯就在城南落网了。

想起这几天周景淮还是一天不落地来接她,黎穗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要是和他说,抢劫犯已经被抓了,以后不用再来接我了,会不会又显得自己在刻意和他生分似的。

黎穗正纠结着,抬眼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高大身影迎面而来。

江灼手里提着一个纸盒,径直走到她面前,默不作声地把盒子放在她和赵亦旋中间的小木桌上。

“谢谢,帮我谢谢奶奶。”黎穗笑着打开盒子,立刻闻到了一股南瓜的香味,她顿了顿,又说,“下次我自己去拿就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黎穗觉得江灼的态度,怪怪的。

他的作息比较美国时间,所以黎穗上午去学糖画的时候,他一般都睡着,俩人很少见到。

即便见到,他的态度也显得颇为冷漠,但这回许奶奶让他送糕点来,他倒是很听话。

不过,这种疑惑没有在心头萦绕多久,就被糕点的香味驱散了。

黎穗把盒子递到赵亦旋面前:“亦旋姐,吃吗?许奶奶手艺超好。”

“还真有点饿了。”赵亦旋拿了一枚比较小的,咬下一口,点头夸赞,“嗯,好吃哎。”

她抬头看向江灼,客套笑笑:“也帮我谢谢你奶奶。”

江灼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赵亦旋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黎穗:“这谁啊?”

“许奶奶在南门口摆糖画摊,这是他孙子,江灼。”

“江、灼……”

赵亦旋咬了口南瓜糕,慢吞吞咀嚼着,目光没有聚焦地盯着前方,连带着这自言自语,也像是被一个字一个字细细品过。

黎穗随口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赵亦旋耸耸肩。

“就是觉得名字有点耳熟。”

*

黎穗最终还是没想出,怎么委婉地拒绝周景淮接送,于是她选择了一种先斩后奏的方式——

她也买辆车。

四个轮子的不舍得,那就退而求其次,买辆两个轮子的。

电瓶车。

薄荷绿色,赠送同色可爱头盔,洋溢着一股迟来的春日清新感。

拍拍坐垫,黎穗满意地对周景淮说:“你看,这样我上下班时间就能控制在十分钟内,也比步行安全。”

“挺好。”周景淮哼笑一声,“你可以开出火箭的速度,这样抢劫犯肯定追不上你。”

“我说,你别看不起小电驴行不行?”黎穗瞪着眼睛,不满道,“我觉得比汽车实用多了,停车方便、不会堵车、路小也能开、还能沿途看风景。”

黎穗说着,就坐了上去。

24岁,靠自己的能力全款拥有一辆崭新小电驴,她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你要不信的话,上来,我送你去上班,你信不信,跟你开车去差不了多少时间。”

周景淮:“……”

“成。”周景淮长腿一跨,双脚轻松地撑着地,定制西装裤往上扯了一点,露出劲瘦的脚踝。

不说格格不入,完全是回头率百分百。

黎穗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爽快,一时间倒是有些尴尬。

她从车前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同色头盔递给他:“那你戴上,只有绿的了,车行老板送的。”

“老板是男的吧?”

“你怎么知道?”

“呵。”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

“我要开喽,你抓好。”

“哦。”周景淮把头盔戴上,双手自觉地往前搂住了她的腰。

黎穗浑身一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闷在头盔里,脸上热度蹭蹭往上升。

她磕磕绊绊道:“你抓、抓我衣服就行了。”

“那多不安全?”周景淮懒洋洋道,“走不走,迟到了。”

“哦。”黎穗忽略腰部那股微紧的力道,拧下车把上了路。

黎穗这才知道,有些人,气质摆在那,即便遮住了脸,也挡不住高回头率,但反正谁都不认识谁,黎穗一路猛冲,不到半小时,就把周景淮送到了公司门口。

她单脚踩地,解下头盔抱在怀里,回头时,双颊泛着红,眼里带着些小得意。

“看吧,没迟到。”

周景淮没急着下车,右手扒拉了下额头前的头发,余光却抓住了一道震惊的凝视。

他偏头看去,不远处的刘副总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周景淮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不紧不慢地下了车,把头盔放回篮子里,右手轻轻理好了她额头前微乱的刘海。

“回去注意安全。”

黎穗愣了愣,“哦”一声,熟练地掉头、驶离。

周景淮系上西装扣子,转身走到刘副总面前,主动问了个好。

刘副总笑呵呵地调侃道:“周总和女朋友,感情不错啊。”

“我老婆。”

“啊?”刘副总震惊地挠挠头,“没听说过啊。”

“嗯。”周景淮拍拍他的肩,“隐婚,所以记得保密,一定要——”

“保、密。”

刘副总立刻举手保证:“周总放心!一定!”

……

虽然当初答应过黎穗,结婚的事情,不会往外说,但要是别人看见了往外传,可就不关他的事了吧?

周景淮是这么想的,但一连三天,公司内毫无异常。

趁宋杰进办公室送文件的间隙,他状似随意地问了句:“最近,公司里有什么关于我的传言吗?”

“传言?”宋杰回忆一番,支支吾吾道,“好像……还真有。”

周景淮把文件夹合上,往后一靠,神色慵懒:“说说。”

宋杰清了清嗓子:“有人说前几天看到你骑小电驴上班……”

“然后呢?”

“就……有人怀疑,咱公司是不是……运营上遇到了些困难?”

周景淮:“……”

第22章 (二更)

周二,黎穗固定休息。

正坐在客厅练习糖画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黎穗扫了眼,是周景丞班主任的电话。

前几年周景淮几乎都在国外,周芷玉又经常不在家,所以周景丞的家长会,基本都是她去参加,老师留的家长电话,也是她的。

黎穗按下公放,一边画一边回:“刘老师,怎么了吗?”

刘老师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急切:“丞丞姐姐,你现在有空来学校一趟吗?丞丞刚才和同桌打架了。”

感觉到不妙,黎穗立刻关了火,拿起手机:“好,我马上过去。”

黎穗挂了电话,去楼下骑了小电驴,一路直飚到周景丞就读的国际学校。

不管来多少次,面对着这豪华得跟艾利斯顿商学院似的大门,黎穗都觉得迷茫。

她凭借记忆找到了周景丞班主任的办公室。

周景丞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摆弄手里的木块,而不远处,一对父母正蹲在一个泪流满面的小男孩面前,心疼地哄着。

俩小孩儿手臂上都有点伤,已经处理过,从上面贴的是创可贴看来,伤势应该不严重。

黎穗径直走到周景丞面前,摸了摸他低垂的脑袋。

周景丞略显不耐地抬起头来,看到她的一瞬间,目光定了定,没说话,整个人的姿态却逐渐缓和。

余光察觉到班主任刘老师走了过来,黎穗朝他笑了笑,起身主动问:“刘老师,请问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刘老师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长相温柔,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讲话也是轻声细语:“丞丞姐姐,事情是这样的,浩浩和丞丞是同桌,下午自习课,同学们都在写作业,浩浩说,丞丞突然用木块砸他,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黎穗俯身,语调温柔地问周景丞:“你用木块砸他了吗?”

周景丞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呐!大家都听到了啊!”浩浩的母亲一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指着周景丞大声斥责,“我儿子好好做着作业,突然被人用木块砸,这哪里叫打架,这叫霸凌!”

黎穗没有理会对方的叫嚣,半蹲着和周景丞平视,又问:“你为什么砸他?”

周景丞摆弄木块的双手突然停了下来,虽然没有回答,但这个举动,却让黎穗明白,这件事绝对事出有因。

“老师。”黎穗不卑不亢道,“我要求看监控。”

“监控我已经看过了,但是……”刘老师带着家长们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转过手提电脑,按下播放。

视频是全班视角,周景丞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图样模糊不说,还完全听不到声音。

只能依稀看到,钱浩伸手想要拿周景丞的作业本,被周景丞按住,他开口说了句什么,周景丞便拿着木块砸在了他身上。

“老师,这里很明显对方先对丞丞说了话,丞丞才有的砸人动作,我想问问,他说了什么?”

“这我也问过了,浩浩说,他就说了一句,能不能把作业借我。”刘老师扫了眼周景丞,“丞丞也没有否认。”

黎穗再次走到周景丞面前,蹲下问:“告诉姐姐,他真的说了这句?”

周景丞还是一样,除了“嗯”以外,不说一句话。

对方母亲愤怒道,“我们的要求很过分吗?我们就希望他给我儿子道个歉,甚至都没有要求赔偿,但是你看看你弟弟什么态度,不愧是没爹妈教的。”

黎穗震惊于钱浩母亲的发言,却更惊讶地发现,当钱浩母亲说出最后一句时,钱浩的抽泣突然停了下来,目光闪躲开去。

这让黎穗心里涌起一个猜测,但是周景丞不愿意沟通,就无法找出真相。

她转头对刘老师说:“刘老师,我想单独和丞丞聊一聊,能给我五分钟时间吗?”

“这……”刘老师看向一旁的钱浩父母,解围道,“那浩浩爸妈,你们坐一会儿,我给你们再倒点儿水。”

俩人一副不得到道歉不走的姿态,骂骂咧咧坐下了。

黎穗带着周景丞走到办公室角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他是不是提到你爸爸了?”

周景丞惊讶抬眸,而这个动作,已经给了黎穗准确的答案。

黎穗无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丞丞,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只有自己,其他的东西,比如父母的疼爱、优渥的家境、出色的智商,都只是锦上添花,有很好,没有,也完全不是需要自卑的事情。”

“他比你多一个爸爸,所以呢?他比你聪明、比你成绩好吗?”

周景丞垂着头,低声嘟囔:“怎么可能。”

“他比你帅吗?”

周景丞继续嘟囔:“我比他帅多了。”

黎穗便笑了:“那我们处处比他厉害,有什么需要自卑的呢?”

周景丞的右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木块,面无表情。

“你的花园里,已经长了很多很多花,少这么不显眼的一朵,也无所谓的,对吗?”

这回,周景丞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跟老师说清楚,行不行?行的话,姐姐今晚再给你画你喜欢吃的糖画。”黎穗伸出手,和他拉勾。

“也没有很喜欢。”周景丞说着,右手小拇指却勾住了她的。

黎穗以为他就是傲娇,没把这话放心上,牵住他的手,带他走到刘老师面前,不卑不亢地开口:“刘老师,我刚问过丞丞了,他说,他砸钱浩之前,钱浩说的话根本不是问他能不能借作业本。”

刘老师惊讶地看向周景丞:“那他说了什么?”

周景丞的右手紧紧地抓着黎穗的手,冷淡回答:“他说我小气,难怪我爸爸不要我。”

“怎么可能!”钱浩母亲本能地反驳,“我儿子一向很有礼貌的!”

“是啊。”钱浩父亲也不信,拉过自己儿子,“浩浩,你自己说,你有没有说过这种话?”

“我……”钱浩低下头来,“没有。”

“听到了吗?我儿子说没有!”

“是吗?”黎穗转身看向钱浩问,“虽然监控里听不到声音,但坐你前面的女同学说不定听得到,不然我去问问她?”

“不要。”钱浩突然抬头,改了说辞,“我……我是说了那句话。”

钱浩父亲大声斥责道:“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

钱浩不服气地反驳:“是你们老在家里说,周景丞家里有钱有什么用,连他爸爸都不要他。”

钱浩父母面色大变,父亲尴尬地打着圆场:“小孩子胡说八道的,不好意思,今天是浩浩不对,我们替他道歉。”

“让钱浩自己道歉。”

钱浩被他父亲扯到周景丞面前,不甘不愿地喊了声:“对不起。”

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也到了放学时间。

黎穗和刘老师道了别,带着周景丞走出办公室。

下楼梯的时候,周景丞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一提赵嘉,他就承认了?”

“赵嘉?他前面的女生啊?”黎穗嫌弃地睨他一眼,“亏你每天和他们共处六七个小时,你看不出来钱浩很喜欢那小姑娘?没有男生愿意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丢脸的。”

“没看出来。”

“也是,你比你哥还直男。”黎穗遗憾摇头,有理有据道,“他在管你借笔记本之前,眼神一直在看前座,而那时候,那个小姑娘也正在管她前面的小男生借作业本,但没借着。”

“所以呢?”

“所以,钱浩管你借作业本,主要不是为了抄作业,他是想,抄完之后借给那个女生,这样那个女生就会觉得他很厉害。”黎穗轻啧一声,“你们这些小屁孩,心思这么好猜。”

周景丞顿了顿脚步,看向黎穗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光亮。

黎穗回头,唇角轻轻扬起,一脸自豪:“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姐姐很厉害?”

周景丞重重点了点头。

“姐姐还有一样,更厉害的东西,想看吗?”

“想。”

“跟我来。”黎穗带着周景丞加快脚步,下楼走到了教学楼后的车棚。

她站在一辆薄荷绿的小电驴旁边,右手拍了拍灼热到可以烤肉的坐垫。

“姐姐带你感受一下!狂飙小电驴!”

周景丞:“……”

可以拒绝吗?

*

双方僵持不下,黎穗看着周景丞脸上勉强的表情,不由觉得好玩儿。

逗也逗得差不多了,她正想说开玩笑的,问问司机什么时候到,不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刹车声。

俩人默契地侧头看去,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稳稳停下。

车门开启,周景淮径直朝他们走来。

“你怎么来了?”黎穗惊讶地问。

周景淮说:“开完会才看到老师的未接来电,抱歉。”

“没事儿,已经解决了。”黎穗笑笑,“今天司机没来吗?”

“嗯,我让他别来了。”

“那你送丞丞回去吧,我开小电驴回去。”

周景淮:“太热了,停这儿吧,我等会儿让人过来开。”

“不要。”黎穗显然很宝贝自己新买的小电驴,“也太麻烦了,我自己开回去,说不定比你们先到家。”

说着,黎穗走回到小电驴旁,熟练地跨坐上去,又被烫得站了起来。

周景淮低头看了周景丞一眼,懒懒道:“周景丞。”

“嗯?”

“会开车吗?”

“……”周景丞一脸嫌弃地仰头看他,仿佛在说:你看我长得像是会开迈巴赫的年纪吗?

周景淮无奈,拍拍周景丞的背:“走吧,你嫂子下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周景丞摇摇头,转身说:“哥,我要和姐姐一起回去。”

周景淮:?

还没等周景淮说话,周景丞已经朝黎穗跑了过去,黎穗惊讶却没有拒绝,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头盔给他戴上,然后疾驰而去。

狂飙的小电驴扬起些微尘土,在夕阳下宛如沙粒。

周景淮看着俩人的背影,又咬着牙看了眼那迈巴赫。

迟早卖了你换辆小电驴。

第23章

黎穗本来是打算送周景丞回老宅的,但在三岔路口等红灯时,周景丞突然问了句:“姐姐,我晚上可以住你和哥哥家吗?”

家里房间还有剩余,黎穗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以啊。”黎穗偏头问,“怎么了?不想回家?”

周景丞的声音被闷在头盔里,显得格外委屈:“家里没人。”

黎穗陷入沉默,性格问题,周景丞和家里的保姆司机都不是很熟悉,而周芷玉又经常出差。

以往这些年,“家里没人”的情况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但这大概是第一次,周景丞把对这种情况的不喜欢直白表达出来。

“行。”

黎穗立刻改了方向,开到了更近的长安壹号。

周景淮的迈巴赫,终究比小电驴快,他们进门时,他已经在准备晚餐,对于周景丞一起过来,也没说什么,只默默多加了一点米。

三人吃完饭,黎穗照旧在客厅练习糖画。

周景丞本来在好奇围观,下一秒却被周景淮揪着后领口拉进了厨房。

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周景淮打开水龙头洗手,顺道问:“为什么打架?”

“他说我爸不要我,我就砸了他。”周景丞一句话概括完,抬头问,“哥,你因为这自卑过吗?”

周景淮坦然道:“没有。”

“为什么?别人说你没爸爸,你也不在意吗?”

周景淮擦了擦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他俯下身来,双手握着周景丞的手臂,认认真真道:“周景丞,父母是你生活里重要的角色,但不是必须的角色,有固然好,没有,你也可以过得更好。”

“你这话,我听人说过。”

“谁?”

“姐姐啊。”

周景淮怔了怔,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嫂子,叫什么姐姐。”

“都睡两间房了,叫什么嫂子。”

“……”

这小子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周景丞被周景淮一脚踹了出来。

黎穗听到动静,一脸疑惑:“你哥怎么了?”

周景丞揉揉屁股:“他可能不喜欢李清照的诗。”?黎穗没理解:“什么意思?”

“因为他心气急。”

“……”黎穗默默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这孩子,将来必定能在谐音梗界大有作为。

周景丞走到餐桌边,一言不发地低头看着她画。

黎穗想起自己之前的允诺,笑着问:“姐姐帮你画一个?你想画什么?”

周景丞想了想,说:“什么都可以吗?”

黎穗回了句废话:“只要不是不会的,就都会。”

周景丞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这也可以吗?”

黎穗低头一看,是一块类似三角形的瓦片,上面刻着牡丹纹样。

“滴水?”

滴水是古建筑上的檐头瓦,一来可以排水,二来可以防止雨水回流,实用性与装饰意味兼具。

周景丞惊讶道:“姐姐知道?”

“姐姐也不是那么没文化的,但是这个我没画过。”

“不会也没关系,就是上次度假看到随便拍的。”

“等等。”黎穗拿过他手里的手机。

虽然没画过,但很多图样,其实都是异曲同工的。

黎穗在脑子里,把实物图转换成了类似线稿的图案,过了会儿,她舀起一勺糖浆。

先勾勒出基本的三角轮廓,然后在空白的三角内,用连贯的手法,画出牡丹花样。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黎穗听到了周景丞破天荒的惊叹:“居然真的画出来了。”

第一次看周景丞这么兴奋的样子,黎穗不禁在心底感慨,不管看起来多成熟,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小孩子,收到喜欢的礼物,就掩饰不住的开心。

黎穗把糖画递给他,笑着收拾好工具。

拿着工具进厨房清洗,周景淮正把碗筷从洗碗机里取出来。

黎穗打开水龙头冲洗勺子,顺口问:“你刚刚干嘛踹丞丞?”

“因为他欧阳。”

黎穗:?

“欠修。”

“……”黎穗真服了这哥俩。

*

黎穗帮周景丞收拾好客房。

出来时,兄弟俩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剧,俩人各自占据了茶几两端的两个沙发,留了中间最大的那个给她。

黎穗往上一坐,觉得自己像在上朝。

明明线上玩游戏的时候,感觉这兄弟俩挺熟的啊,怎么到现实生活中,这么尴尬呢?

难不成兄弟也有见光死?

但细想想,周景丞出生没多久,周芷玉和前夫离了婚,才上初中的周景淮被送出国,之后的十多年,俩人就只有每年假期才能碰到面,不熟悉,好像也算是情理之中。

寂静的客厅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一位哥哥由于弟弟不喜欢吃他做的辣菜,怀疑弟弟不是亲生,结果一验DNA发现真相是他做菜太难吃。

……真的没有什么其他新闻可播了吗?

黎穗清清嗓子,忍不住打破这种氛围:“要不……我们玩会儿游戏吧?”

这回兄弟俩倒是默契:“什么?”

黎穗数了数人头:“三个人的话,斗地主?”

说着,她从抽屉里翻出一盒已经开封过的扑克牌,刚拿起又放了回去:“等等,带小学生打牌不太好,换这个吧。”

啪一声,一个盒子被扔在了茶几上。

德国心脏病。

里面有一个铃铛,和一副卡牌,卡面上分别是数量不等的草莓、香蕉、梅子和柠檬,黎穗将卡牌均匀分成三份放到自己和兄弟俩面前。

“你们会玩儿吗?”

俩人默契摇了摇头。

“规则很简单,就是每人出一张牌,当面上同一种水果达到五个的时候,就要快速按铃,第一个按铃的可以获得场上已出的所有牌,但如果按错了,就要给其他玩家各分享一张牌。”

周景丞点头,身子往前挪,盘腿坐在了茶几侧面。

游戏就这么开始。

黎穗翻开的第一张,是一个草莓,周景丞随之翻出了四个柠檬,转了两圈后,面上出现了四个香蕉、两个梅子和一个柠檬。

下一个轮到周景丞,在看到他翻出那一个香蕉的瞬间,黎穗和周景淮同时伸手按住了铃铛。

但周景淮快了一步,黎穗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背,最终遗憾收回。

“好吧,都归你了。”黎穗把翻开的卡牌拾掇拾掇,往周景淮那儿一推。

周景淮把赢来的卡牌放在旁边,继而翻开两个草莓,可能到底是年纪小,又第一次上手,周景丞的反应力还是比不上两个成年人。

几轮后,他手里的卡牌减少为零,彻底退出了这场争夺战。

黎穗看了眼俩人卡牌的数量,差距其实不大,她信心满满,翻出一颗梅子,在看到周景淮面前正好是四颗梅子的时候,黎穗眼疾手快地把手按了下去。

这回,周景淮晚了一步。

俩人手的位置,和刚才正好交换,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黎穗突然怔了怔。

奇怪,以前大学聚会什么的,也玩过几次这游戏,大家的掌心按来按去,谁都不会注意自己触碰到了谁的手,注意力全在输赢上。

但是为什么这次被周景淮摸到手,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她偷偷觑了眼周景淮,后者倒是一派自如地打量着自己卡牌的数量,似乎完全没把刚才的触碰放在心上。

这显得她特别普信。

黎穗收拾了莫名其妙的想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游戏上,果然,多摸几次过后,她就完全习惯了。

甚至觉得眼前的手和自己的手没什么差别。

黎穗松了口气,暗想,看来刚才只是因为没碰过,所以一时间没适应而已。

这一局的最后,黎穗赢了,她兴奋地晃了晃身子,正打算开下一局,却见一旁的周景丞已经无聊地开始打起了呵欠。

真是太作孽了。

刚才应该让让小孩的。

黎穗鼓励道:“没关系,只是不熟悉规则,我们再来一局。”

周景丞瞥了眼对面的哥哥,意味深长地说:“不好说。”

果不其然,第二轮,三个人的游戏,又一个又很快没了姓名。

周景丞眼看着俩人的手碰来碰去,无语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等第二轮结束,他主动开口:“姐姐,我想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啊对!我差点忘了。”黎穗一看时间,已经快十点,她立刻放下牌,起身道,“那我带你去浴室,有些洗漱用品你可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嗯。”周景丞跟着黎穗进了客厅旁的浴室。

黎穗打开柜子,帮他拿全新的牙刷和毛巾,周景丞站在一旁,眼神无聊地四处乱飘,很快看到了水池旁用过的牙刷和漱口杯。

哥哥和姐姐的感情好像不太好。

会像爸爸妈妈一样离婚吗?离婚了的话,姐姐就会离开周家吧?但是他看得出来,哥哥肯定是喜欢姐姐的。

那一定是姐姐看不上哥哥。

算了,周景丞想,虽然哥哥不做人,但他能帮还是帮一把吧。

他眨眨眼,满脸疑惑地看向黎穗问:“姐姐,你和我哥哥分居了吗?”

“……”黎穗脸上的笑僵住了,很快反应过来,“没有啊,怎么会!我们住一间的。”

“那这个?”周景丞指了指那只牙刷。

“这是因为……早上的时候一个洗手间用不过来,所以你哥哥才来这里刷牙。”

“哦。”周景丞点头,没再追问。

黎穗却暗叹不妙,这小子的观察力实在太敏锐了,要是半夜起床上厕所,发现旁边客卧大门紧闭,一定会怀疑。

她抿了抿唇,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等周景丞回了房,黎穗快步走回客厅,周景淮还坐在茶几旁边琢磨那些卡牌。

“周景淮。”

黎穗的右手撑着茶几,俯下身来,压低了声音,笃定道:

“今晚你得睡我房里。”

第24章 (二更)

房间里没有沙发,见周景淮进了浴室洗澡,黎穗就偷偷去储藏室里搬出了一层床垫,铺上床单,简单铺了个地铺。

浴室里水声停下,周景淮穿着一身垂坠感十足的黑色睡衣走了出来,越发显得身形颀长,头发半湿着,额头几缕碎发耷拉在眼皮上。

很奇怪,之前在客厅碰到,偶尔也会看到他这副“美人出浴”的模样,但黎穗从来不曾注意,此刻共处一室,注意力被迫集中在他身上,黎穗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那种冲击力。

不得不说,确实令人垂涎.

她默默移开眼神,整理着地铺一角。

周景淮在一旁蹲下,接手了她手里的活,嗓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去床上睡。”

“你睡床吧。”黎穗谦让道,“我睡哪儿都能睡挺好的。”

黎穗想,她从小就活得糙,倒是周景淮,娇生惯养的,要是睡地铺,说不定明早腰酸背痛。

周景淮的态度也很坚决:“我不希望我们因为这种小事,当着孩子的面吵架。”?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那好吧。”话都说到这了,黎穗也不再客气,松开被角,灵活地爬上了床。

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黎穗面向周景淮,他正在一旁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卧室里,像是催眠的背景音。

黎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放下吹风机,走到地铺旁躺下,一条腿弓着,双手悠闲地垫着脑袋,双眸阖起,看上去倒是没觉得地铺磕碜。

“硬……”脱口而出一个字,黎穗意识到什么,立刻改了口,“硌吗?”

“还成。”周景淮嗓音懒懒。

或许是第一次共处一室,有些不适应,黎穗显得格外话多。

“周景淮,你晚上睡觉打呼吗?”

“我打人。”

“那你磨牙吗?”

“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

说他没耐心吧,他每个问题都回答。

说他有耐心吧,也不知道在已读乱回些什么东西。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黎穗客观评判完,合起眼眸,准备培养睡意。

但只安静了大概一分钟,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又蹭地睁开眼睛,小心翼翼道:“我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周景淮连眼睛都没睁开:“什么?”

“你能不能问问那个算命的,你在朝南的房间只睡一晚,会导致家人破财吗?”

周景淮:“……”

其实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黎穗足够摸清周景淮嘴硬心软的本质,想来那个莫名其妙的算命先生,也不过是他为了把更宽敞的主卧让给她,而瞎编出来的。

所以黎穗这问题,本就没想真的得到一个答案,本意就是逗逗他。

看到他一脸吃瘪的表情,黎穗憋着笑意翻了个身,安稳睡去。

还好,周景淮不打呼,也不磨牙,睡觉习惯非常好,黎穗也因此一觉睡到了天亮。

悠悠转醒时,周景淮还睡着,黎穗揉了揉眼睛,视线停留在他的睡颜上,额头发丝微乱,双眸纤长的眼睫毛,宛如半圆扇,在眼底洒下淡淡的阴影。

这样的周景淮,看起来更多了几分少年气。

黎穗的目光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条,一路往下,越过衣摆微微散开的黑色睡衣,突然停留在了一个不该停留的位置。

那里,显眼的弧度,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原来男生大早上真的会……

黎穗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沉思,感觉自己之前在小说里描写的,还是太含蓄了,这好像比自己想象的更夸张一些。

她尴尬地咽了咽口水,眼神却没有移开,直到一道惺忪低沉的嗓音,传入她的耳畔:“好看吗?”

“还……”黎穗脱口而出了一个字,上半身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陡然顿住,隔了十好几秒,才慢吞吞地转过身,直视他那道带着戏谑的目光。

黎穗清了清嗓子,一脸淡定地告诉他:“据说这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你不用觉得害羞。”

周景淮的右手撑着床垫,支起上半身,拉过被踢开的被子遮住那地儿。

他突然凑过身来,让黎穗本能地往后一缩。

周景淮抬起手,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红晕明显的左颊,唇角勾着一丝笑意:

“谁害羞?”

*

今天的餐桌显得格外安静。

周景丞盯着周景淮看了三秒钟,又把目光移到正对面的黎穗脸上。

“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周景丞一脸疑惑。

“咳。”黎穗差点被三明治呛住,猛烈咳嗽了几声,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感受到背上的轻抚,黎穗的眼前又莫名其妙闪现了早上看到的场面,刚才强装镇定,现在却越想越尴尬。

拿起牛奶,她两三口就喝完了。

“我先走了!”她急匆匆起身,半途想起没拿包,又转身回来跟做贼似的抢了就跑。

周景淮看着那慌张的背影,低着头轻笑出声。

思绪突然被扯回到昨晚。

她几乎三秒入睡,周景淮却翻来覆去没有睡意,他掀开被子,面对着她坐在微凉的地板上,借着浴室外小夜灯的些微光亮,注视着她安宁的睡颜。

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什么了,黎穗突然皱起眉头,双手紧紧地攥住了被角。

周景淮的目光柔和不少,右手食指撩开覆盖在她脸上的发丝,然后轻轻抚在了她眉心的位置,感受着她眉头舒展,双手也慢慢松开。

然而下一秒,周景淮却浑身一紧——

黎穗估计嫌热,一脚踢走了被子,细长的双腿,就这么大剌剌地映入他眼帘。

睡裙几乎卷到腰部,露出一节细白的腰肢,稍稍往下,也是白色。

周景淮立刻移开眼神,右手扯着被角,动作有些粗鲁地朝她身上扔了过去。

黎穗毫无反应,睡眠质量令人羡慕,但周景淮却彻底没了睡意。

后半夜半梦半醒间,脑子里几乎只剩下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时隔多日,他再次做了和她相关的梦。

活色生香。

缠绵悱恻。

以至于早上的反应,明显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周景淮按了按太阳穴,感觉有些涨疼,一抬头,周景丞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这种目光难以描述,但周景淮又觉得有点眼熟。

过了会儿,他突然想起在哪看过——

前两天某明星塌房,开记者会道歉,台下不少粉丝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筷子尾端轻轻敲了敲周景丞的脑袋,周景淮收起笑意:“快吃。”

“哦。”周景丞闷头把早餐吃完。

虽然是早高峰,但路上还算通畅,迈巴赫提前了十分钟到达学校。

周景丞解开安全带下车,却意料之外地看到哥哥也跟着下了车,手里还提着他的黑色书包。

周景丞不解地说:“哥,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别废话。”周景淮的右手搭上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语调懒洋洋的,“带哥哥看看,嘴不干净那小屁孩儿长啥样。”

“哥……”周景丞欲言又止。

周景淮低头看着他纠结的小脸,正想带他上楼梯:“怎么?感动成这样?”

“不是。”周景丞站定脚步,面无表情地说,“教室在后面一幢教学楼。”

“……”周景淮收回了脚。

小孩儿怎么长这么快,不知不觉,又升了一个年级。

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一片喧闹,有孩子啃着早餐,有孩子在闷头补作业。

俩人的位置并没有被调开,钱浩坐在位置上,正探着上半身和前面的小女孩说话。

看到他们进来,钱浩视若无睹,倒是他前面的赵嘉好奇地回头张望。

周景丞看着周景淮把他的书包放在桌上,又揉揉他头顶戳人的发丝,语气宠溺道:“好好上课,走了。”?

说着来看看长啥样,真就只看看啊?

周景丞点了点头,目送哥哥的身影离开教室。

他闷声不响地坐下,拉开书包拉链,教室里却在那一瞬间炸开了锅。

赵嘉彻底无视了钱浩,斜着身子,好奇地问周景丞:“周景丞,刚刚那个是谁啊?”

周景丞拿出作业本,面无表情地翻开:“我哥哥。”

“你哥哥好帅啊!”赵嘉真情实感地感叹,“比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都帅!”

她音量不小,很快有不少人围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

“周景丞,你还有哥哥啊?”

“你哥哥好高啊,比我们教室门都高了。”

“那昨天来的那个是你姐姐吗?”

周景丞听到这句才出声:“不是姐姐,是我哥哥的老婆。”

“你哥哥的老婆也好漂亮。”

“真羡慕,你有好多哥哥姐姐,我一个都没有。”

“钱浩,我看你还敢不敢欺负周景丞,他哥可高了,揍你跟揍个蛐蛐一样。”

钱浩低着头,一声不响,

周景丞却在那一瞬间懂了,哥哥来这一趟的目的。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第25章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黎穗关上店门,坐在遮雨棚下的椅子上等着。

小电驴什么都好,唯一的缺陷是没法遮雨,所以这段时间,只要下雨,周景淮就会来接她,渐渐的,她好像也习惯了。

旁边赵亦旋的店里灯火通明,黎穗正借着这光确认周景淮的消息,耳畔突然传来赵亦旋的声音:“穗穗,帮我照看一会儿,我店里的空调坏了,我去找管理员过来看看。”

“好嘞。”黎穗欣然应下,起身走进店里,看着赵亦旋婀娜的身影撑着伞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店里泛着淡淡的玫瑰香气,黎穗靠在收银台后待了没一会儿,门口风铃便响了。

黎穗抬头看去,看到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的男人,薄唇小眼,单眼皮过分狭长,显得看起来有几分刻薄,西装革履,却遮不住微微凸起的小腹。

黎穗友好地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您好,请问要买旗袍吗?”

“不是。”男人盯着她打量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朝她伸出手,“你就是赵亦旋?叔叔阿姨应该跟你介绍过我了吧?我是费鸿。”

黎穗有些明白了,这应该是赵亦旋家里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

“我不是……”黎穗解释的话说到一半,却被男人打断。

“你不用急着否认。”费鸿拍了拍胳膊上的水珠,手腕上的钻表钻出袖管,“叔叔阿姨跟我说了你很抗拒相亲,说让我多包涵,我理解的。”

男人滔滔不绝道:“说实话,我来之前确实有点犹豫,因为媒婆跟我说你28了,相对来讲,年纪确实大了点。”

“……”黎穗有点无语,“您应该也有个三十几了吧?”

“我三十二。”费鸿的右手搭着收银台,颇有自信,“但是你也知道,相亲市场上,三十的女人和三十的男人,价值可完全不一样。”

黎穗心里已经在翻白眼了,但费鸿显然没看出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我对你很满意”的笑意。

“不过今天看到,我觉得你完全不像28,看起来最多25。”

“……”谢谢,她24。

到底是什么人,给赵亦旋这种大美女介绍的这玩意儿。

“费先生,我……”黎穗的话说到一半,风铃声再度响起。

以为是赵亦旋回来了,黎穗顺势看去,却只看到周景淮撑着一把黑伞,若无其事地踏进了店里。

费鸿也回头看了眼,但并没有在意,自顾自地说:“你晚上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

黎穗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注意力都放在了周景淮身上。

他面不改色,甚至没有插嘴,只安安静静地合上伞,站到了费鸿身后。

费鸿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一看,眉头拧了起来:“你有事儿?”

“不是可以约她喝咖啡吗?”周景淮单手插兜,懒洋洋道,“我排个队。”

黎穗:“……”

“你有病吧?”费鸿指着黎穗道,“这是我相亲对象,你凑什么热闹?”

“相亲——”周景淮轻飘飘投来一个眼神,意味深长的语气,“对象?”

黎穗连连摆手:“这是亦旋姐的相亲对象,他搞错了。”

“你真不是赵亦旋?”费鸿半信半疑地打量了她几眼,“那赵亦旋呢?”

话音刚落,正好门外传来交谈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赵亦旋那把薄荷绿色的伞,将她整个人护在其中,却又得体地维持着彼此之间大概五厘米的距离,以至于他左手臂上的衣料,几乎被雨水浸透。

这维修师傅……还挺绅士。

黎穗天马行空地发散思维时,俩人踏进门槛,伞被放下,她这才看清,根本不是什么维修师傅,站在赵亦旋旁边的,居然是江灼。

“亦旋姐,你们怎么……”黎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门卫保安说今天雨太大了,维修师傅要明天才能过来,正好遇到他,他说他会修,我就请他来帮个忙。”赵亦旋的视线扫过旁边俩男人,一个她认识,另一个……毫无印象。

“您要买旗袍?”赵亦旋客套地问。

费鸿不答反问:“你才是赵亦旋啊?我是费鸿。”

听到这名字,赵亦旋终于有了点印象,昨天她妈妈的确发给过她一段情况介绍,对方好像就叫费鸿。

赵亦旋本来不想理会,但面对母亲的苦口婆心,她最终加了他的微信,约了周末出去喝杯咖啡。

未曾想,他居然直接找上了门。

赵亦旋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维持了表面的礼貌:“费先生,我记得我们约的好像是后天晚上?”

“啊对。”费鸿对赵亦旋看起来也挺满意,刚才的乌龙很快抛之脑后,他笑了笑道,“我下班正好经过,想起媒婆说你在这里开店,我就想着直接——”

话音还没说完,却被一旁的江灼不耐打断。

“还修不修?”

“修。”赵亦旋赶紧应了一声,看向费鸿抱歉道,“不好意思费先生,您看我这儿也挺忙的,要不您先回去,我们后天再约?”

“没事我等你。”费鸿态度坚决,言语间带着几分炫耀,“你几点关门?我顺便送你回家?可还没有女生坐过我的宝马哦,你是第一个。”

“真不用。”赵亦旋尴尬道,“我这空调也不知道要修多久,您先回去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费鸿也不好再坚持。

“行吧。”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微笑道,“那我后天来接你。”

“嗯。”赵亦旋点了点头,见江灼拉了张椅子放到空调下,于是赶紧走过去帮他扶好。

费鸿走后,黎穗想起刚才的对话,犹豫着提醒:“亦旋姐,你真的要和这男人相亲啊?刚才他把我错认成你了,讲话挺……没礼貌的。”

“我知道。”赵亦旋无声叹了口气,回头道,“但是也没办法,我爸妈看中了,觉得他各方面条件都好。”

“那你……”

“先接触看看吧,要真接受不了,那也没办法。”

她都这么说了,黎穗自然也不好再置喙什么,便和赵亦旋道了别。

俩人走出店门时,还能看到不远处费鸿的背影。

黎穗无声叹了口气,收回眼神,周景淮已经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黎穗弯腰上车,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里,她没被催婚过,却也从周遭人那儿听到过不少案例。

黎穗越发觉得,和周景淮的这桩婚姻,对她来讲,有百利而无一害。

余光突然扫到一道阴影,黎穗怔了怔,本能地往后一靠,抬眼时,周景淮的脸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

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周景淮抬起手,不多时,“咯哒”一声,安全带稳稳入扣,他神态自若地抽身离开。

黎穗心口一跳,双手攥着安全带,在车的发动声中,真情实感地感慨了一句:“周景淮,你最近好像长得越来越顺眼了。”

周景淮系好自己的安全带,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恭喜,你眼睛终于治好了。”

“……”黎穗靠了回去,“我还是瞎了吧。”

*

翌日中午,黎穗去市集开门时,赵亦旋的店诡异地还关着门。

这对于向来准点的赵亦旋来说,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罕见。

黎穗心里莫名打起了鼓,难不成,是昨天回去后,和父母闹矛盾了?还是又被那个相亲男缠上了?

黎穗站在紧闭的卷帘门门口,想着要不要给赵亦旋打个电话。

就在此时,卷帘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哗哗作响。

黎穗定睛一看,陡然愣在了原地。

“江……江灼?”

他还穿着昨天内搭的黑色T恤,冲锋衣外套被脱下,挂在手肘处,双眸下,淡淡的青色,精神却看起来不错。

黎穗歪着脑袋,朝他身后看去:“你怎么在店里?”

“修空调。”江灼一语带过,举步从她身旁离开。

黎穗回头看了眼,那一瞬间,突然恍然大悟。

难怪第一次见的时候,江灼就问她,她的店是不是在旗袍店旁边。

难怪明明是冷漠、不好接近的性格,但每次许奶奶让他给她送糕点来,他都兴致冲冲。

难怪会那么凑巧在门口遇到,又那么热心地主动帮忙来修空调。

原来……

黎穗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兴奋地把头转回时,目光恰好与赵亦旋对上,后者也还穿着昨天的素色旗袍,正打着呵欠,用木梳梳理海藻般的长发。

白皙脖颈和领口的交界处,一点红色将露未露。

看到黎穗,赵亦旋眼里难得闪过一丝尴尬:“我说空调修了一晚上,你信吗?”

“信。”黎穗一本正经地点头。

“这里的空调,是很难修。”

第26章 (二更)

“呲——”

随着一声略显刺耳的刹车声,薄荷绿色的小电驴在车棚里稳稳停下。

黎穗熟练上了八楼,按下门铃。

许梅很快来开了门,一股糕点香气传了出来。

“来得正巧,刚做了桂花糕,尝尝?”

“好啊。”黎穗脚步轻快地跟着进了厨房,帮不上大忙,就只能在一旁洗盘子打下手。

“叮咚~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黎穗环顾四周,发现声音来自许梅放在外面餐桌上的手机。

老人家耳朵不太好,又沉浸在糕点里,似乎完全没听见。

黎穗提醒了一声:“许奶奶,手机有消息。”

许梅瞟了一眼:“没事,估计又是群里那批老家伙,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话。”

说到这儿,许梅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对了,穗穗,要不我把你也拉进群里?那是一个糖画交流群,你爷爷……也在里面的。”

这层联系,仿佛瞬间拉近了黎穗和这批老人的关系。

“好啊。”她毫无犹豫地点头。

许梅擦了擦手,很快把她拉进了群里,还主动介绍道:【@小禾,这是老黎的孙女,穗穗。】

看上去,爷爷当初在这个群里还挺活跃,大家都认识,立刻一个个出来表示欢迎。

【欢迎欢迎】

【小姑娘现在是接手你爷爷的生意了?真好啊,你爷爷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老听老黎炫耀自己孙女多聪明多漂亮,这下终于认识了。】

……

黎穗赶紧和大家问好。

令她意外的是,这个群里不只有像许梅这样年纪的老人,也有不少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有些是承了父母的手艺,有些则是单纯感兴趣。

黎穗在群里聊了会儿天,许梅端着桂花糕走了出来。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眉间不由挤出深深的皱纹:“这小子,睡到这个点还不起床。”

许梅解下围裙,招呼黎穗快吃,佯装生气地进了卧室。

黎穗听不清俩人说了什么,直到许梅突然惊呼了一声:“哎哟,怎么这么烫?你这小子,怎么发烧了都不说。”

黎穗嘴里的桂花糕刚吃到一半,她顿了顿,把桂花糕放下,抽了张纸巾边擦手边往卧室走。

站在门口,她没再往里进,探出个脑袋问:“许奶奶,怎么了吗?”

“穗穗,你摸摸,小灼是不是发烧了?”许梅焦急地拉开江灼身上的被子。

黎穗走近一看,江灼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紧蹙起,满头虚汗,连睡衣领口都湿透了。

这怎么,修一晚上空调还把自己修生病了呢?

她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异常的灼热令她也不自觉严肃了神情:“发烧了,估计是感冒,奶奶,家里有药吗?”

“没有啊,这小子从小体质就好,从来没发过烧,这怎么回事儿。”

“最近发烧的人多,估计传上了。”黎穗伸手扶住他的手腕,“我送他去医院吧。”

大概是听到他们的声音,江灼半梦半醒似的拒绝,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许梅硬是把他扯了起来。

江灼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头发乱糟糟的,满脸被吵醒后的不耐烦,但在对上奶奶焦急的脸色后,没再说什么,认命地站了起来。

脚步虚浮,他几乎一个踉跄。

黎穗赶紧伸手扶住他。

见奶奶要跟着一起出门,江灼把她的手拉下:“奶奶,你在家等着吧。”

黎穗也知道许梅的腿脚不方便,稍微多走一些就腰疼,于是赶紧附和:“是啊奶奶,我送小灼过去就行了,您别着急,感冒而已,小问题。”

许梅也怕帮倒忙,便没有拒绝,叮嘱道:“那你们当心啊。”

“知道了。”黎穗朝她笑了笑,搀扶着江灼走进电梯。

让他靠在墙壁上,黎穗空出一只手打车,然而正是晚高峰时间,一直没有司机接单。

黎穗看着排在前面的38位打车用户,咬咬牙退出了打车软件。

反正距离医院也就不到一千米,有这等待的时间,他们都到了。

黎穗把江灼搀扶到自己的小电驴旁,从坐垫下掏出那个绿色头盔。

但还没给他戴上,江灼似乎意识到她想做什么,立刻伸手阻挡:“我不戴这玩意儿。”

不知道是嫌弃可爱,还是嫌弃颜色。

“戴上!”黎穗罕见严肃,“我可不想被交警逮。”

江灼本来以为她是怕丢人,却不想她下一句是:“罚款五十呢,你知道五十有多难赚吗?”

“……”江灼确实不知道。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认命地把头盔戴上了,跨坐上小电驴,他的双手反撑在身后,拉开了和黎穗后背的距离。

小电驴气势汹汹,一路疾驰,没一会儿就停在了医院门口的车棚。

黎穗谨慎地给小电驴上了锁,又扶着他进了急诊大厅。

挂号、量体温、输液、拿药。

等输液瓶空了一半,已经快晚上八点,黎穗的手机上跳出了周景淮的消息。

【还没到家?】

黎穗低头回复:【没呢,本来想去许奶奶家吃晚饭,结果他孙子发烧了,我就送他来医院输液了。】

周景淮:【哪家医院?】

黎穗:【第一人民医院。】

江灼的状态好了些许,这才有了点闲聊的心思,他看了眼在旁边研究药品单的黎穗:“你对医院这么熟?”

“我爷爷生病的时候,也住的这家医院。”

江灼便不再问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了。”黎穗把药品单塞进装着药的灰色袋子里,“许奶奶帮我这么多,都没有收过钱。”

“我奶奶是我奶奶,我是我。”江灼拿过她手里的袋子,翻了翻付款单,确认数额。

刚想说转她支付宝,江灼才想起来,之前在奶奶的热情撺掇下,自己是加了她微信的。

江灼就大概给她转了个数,400。

黎穗见客气没用,只能收下,又给他转回去四十八块三。

江灼:“……”

俩人没聊多久,黎穗的余光扫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周景淮,一身定制西装,搭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让他看起来难得有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宋杰拿着车钥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待他走近,黎穗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大概是刚从什么晚宴过来。

周景淮单手揣兜,神色淡淡地扫过一旁的男生,话却是问黎穗的:“没事吧?”

“烧差不多退了,应该没事了。”黎穗转头向江灼介绍,“这是周景淮,我……”

黎穗顿了顿,在周景淮的注视下,认命地说:“我老公。”

江灼简单“嗯”了一声,表情依旧淡漠,看起来对此并没什么兴趣。

但肉眼可见的,周景淮脸上的冰霜倒是化了大半。

正好输液瓶也见了底,黎穗按下铃,请护士来拔了针。

烧基本退了之后,江灼看着清醒不少。

四人沉默着走出急诊大厅。

怎么回,又成了一个问题。

都坐车的话,黎穗明天还要特意来一趟把自己的小电驴骑回去。

黎穗立刻和那天在学校一样,提议道:“要不然……你们帮我把江灼送回家?我自己骑小电驴回去就好了。”

周景淮转头对宋杰说:“你帮我把他送回去。”

“好。”宋杰微笑着看向江灼,“我们先走?”

江灼再不敏感,也能察觉到眼前男人对自己的不善,再待下去,就真的是没眼力见了。

他点点头,迅速跟着宋杰上了车。

黎穗看着俩人的背影,有些惊讶,又有些心疼:“做你助理,大晚上还要加这种班啊?”

代入一下,她想骂资本家。

“偶尔。”周景淮不紧不慢道,“一万一次。”

“……”算了,不骂了。

黎穗把自己的小电驴从车棚里移出来,把头盔递给他。

周景淮低头看了眼,凉飕飕问:“他也戴过了?”

在某些方面,周景淮确实是有些洁癖的。

黎穗还记得,她高三毕业的那年暑假,他的表弟周恒用他的杯子倒了杯水喝,等周恒走后,他就索性把杯子扔了。

黎穗欲言又止:“刚才事发突然,人命更重要。”

“后座他也坐过了?”

“这是我的,又不是你专属物品,你爱坐不坐。”黎穗先一步坐上车,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戴,双手搭上把手,佯装要走。

果不其然,周景淮还是坐了上来。

黎穗慢悠悠将车骑出医院,正准备上路,突然听到后面的人又喊了她的名字。

黎穗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一双手熟练地圈上她的腰,隔着头盔,周景淮的声音不是很清晰,但黎穗还是听到了。

他问:

“这儿,他也抱了吗?”

第27章

浴室里水汽氤氲。

热水哗哗而下,浇去了一身疲惫,黎穗的眼睫毛上沾着水珠,眼前雾蒙蒙一片。

她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腰,明明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但不知为何,那股被箍紧的力量感,似乎依旧残存在皮肤上。

往好了想,周景淮这次终于不跟狗比了。

升级到了人。

但是,她当时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回答“没有”?明明这跟周景淮也没关系。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太热了,黎穗感觉浑身都在发烫。

她想,果然还是和异性接触太少了。

她把花洒关了,收拾好自己,窝进被子里。

手机上有几条来自江灼的消息。

黎穗点开一看——

江灼:【今天的事,谢谢你。】

江灼:【所以有件事,感觉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江灼:【我刚问你老公的助理,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江灼:【你老公助理说,他对我没意见,只是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男人。】

黎穗:?

黎穗倒不至于因为这一句话,就怀疑周景淮的取向有问题。

想起他今晚一连串的阴阳怪气,黎穗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他不会是在吃醋吧?

但是,吃醋的前提是喜欢。

周景淮喜欢她?

怎么可能啊。

甚至,黎穗以前一直觉得,他是讨厌她的,现在肯定不讨厌,可以说是……多了一层婚姻关系、并且受爷爷所托所以对她多加照顾的朋友?

但都和喜欢两个字八杆子找不着。

她觉得自己是被热水浇得脑子发昏了,居然会想到这种可能性。

可是,第二天吃着晚饭,抬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周景淮时,这个怪异的念头,又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餐桌上的氛围,安静得诡异。

黎穗的心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冲动地想开门见山问他,是不是吃醋了。

一个却理智分析着,如果不是,她自取其辱,如果是,她必然要拒绝他的喜欢,那以后,该怎么再和他同处在一个屋檐下?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是她来说好像都没有好处。

“黎穗。”

黎穗正神游天外的时候,周景淮突然喊了她一声。

“啊?怎、怎么了?”

黎穗猛然回神,抬头看到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了她脸上。

“沉野约我晚上打篮球,要一起去吗?”

黎穗和他的兄弟们并不熟,他为什么会问她要不要去?黎穗的脑海中再次响起警钟。

“我……”

拒绝的话只开了个头,却又听到周景淮补充:“舒杳也去,沉野担心她无聊。”

原来是沉野拉她当陪客。

黎穗大学的时候,兼职过舒杳的直播助理,因此和她倒是很熟。

“那我去。”黎穗低着头,自言自语,“好久没见杳杳姐了,怪想她的。”

周景淮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俩人去的是骤雨大厦内部的室内篮球场,偌大的场馆里,除了沉野和徐昭礼,还有四个穿篮球服的男生,看起来都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

黎穗猜测,大概是骤雨科技的员工。

没想到,这么大的公司,上下级关系还挺和谐,还能约着一起打篮球。

看到他们进来,本来混在一起热身的几个人默契地停了下来。

周景淮先给黎穗一一介绍了他们,又转头对他们说:“我老婆,黎穗。”

她自己都以“老公”介绍过他了,听他这么说,倒也不惊讶,只是还没来得及主动问好,就听到四人默契地喊了一声:“老板娘好!”

这次没有上次那么不适应了,黎穗客套地笑了一下。

除去一个裁判,另外六人默契地分开成了两组各自热身,徐昭礼看向已经换了篮球服的周景淮,主动问:“直接开始?”

周景淮扫了眼他手里的篮球:“换一个。”

“这篮球怎么了?”

“这个你们刚才和别人打过了。”

徐昭礼满脸问号,张了张嘴,却被沉野打断:“换一个,这家伙又犯病了。”

黎穗疑惑:“什么病?”

“公主病。”沉野说,“他以前就这样,我跟别人去吃过的餐厅,他铁定不愿意再陪我去,要不是知道他这毛病,我都要怀疑他暗恋我了。”

徐昭礼骂骂咧咧地去一旁换球了。

黎穗满脑子都是沉野刚才司空见惯的表情,以及那个“又”字。

原来,不是吃醋。

或者说,不是爱情意义上的吃醋。

他对别的朋友也这样。

别人是中央空调,对所有人哗哗送暖风。

他是中央吸尘器,需要周围人给他唰唰送独一无二的宠爱。

还真是公主病啊。

黎穗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还好没问,不然真的是自作多情了。

心里的包袱突然被放下,黎穗整个人都恢复了精神,她抬头望去,看到不远处舒杳正坐在看台上朝她挥手。

她开心地扬起手也挥了挥,看向周景淮道:“我去找杳杳姐!你们慢慢打。”

说完,就脚步轻快地溜了。

沉野的视线,也从那头收了回来,手肘撞了撞周景淮的手臂:“你怎么回事儿?要演戏好歹提前说一声,怎么还临场发挥,编瞎话也需要时间啊。”

周景淮看着那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愉悦身影,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我终于理解你以前为什么不表白了,光是透露点苗头,离婚俩字就差刻额头上了。”

他拍拍沉野的肩膀:“谢啦。”

话音刚落,徐昭礼抱着新篮球跑了过来,递到周景淮面前:“这下行了吧?景淮公主?”

周景淮打量了几眼那球,欠揍地轻啧一声:“太新了,还是比较喜欢刚才那个。”

“……”徐昭礼拿着球就往他身上砸,被周景淮反手接住。

一张三对三的篮球赛,就这么正式开始。

黎穗对于篮球,不说一窍不通,只能说,能看懂球进没进。

见一旁舒杳看得兴起,时不时还拿手机出来拍几张,黎穗忍不住好奇地问:“杳杳姐,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舒杳温柔地笑笑,“主要看一个帅。”

“……”

帅,吗?

黎穗弓着腰,手肘抵在大腿上,双手捧着脸蛋,百无聊赖地盯着不远处。

周景淮一队目前是进攻方,三人分散站立,各自面对着一位防守员。

沉野右手持球,背对着防守方,向周景淮移动,借着周景淮那边的防守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的时刻,他轻轻把篮球往前一抛。

篮球越过对方球员的头顶,稳稳落在周景淮手中。

周景淮顺势起跳,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落入篮框中。

“哇哦~”

球场上传来徐昭礼的欢呼声。

周景淮回头看了眼篮框,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奔跑向另一侧时,他似乎不经意地投来一个眼神。

但距离较远,速度又快,黎穗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

或许,他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没一会儿功夫,周景淮又进了一个三分球。

本来没什么大兴趣的黎穗,此刻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不得不说,还真是……挺帅的。

这场篮球赛,在半小时后落下帷幕。

周景淮一方以15分的明显优势,毫无疑问地赢了这场比赛。

“走吧。”一旁的舒杳拍拍她手臂。

黎穗不解:“去哪儿?”

“去给他们送点儿水。”舒杳说着,从包里掏出三瓶矿泉水,把其中一瓶塞进她怀里。

黎穗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拉到了球场上。

舒杳把手里的两瓶给了沉野和徐昭礼,黎穗的视线从水移到周景淮脸上,略带尴尬地递了出去:“呐。”

周景淮接过,拧开瓶盖,仰头时,随着吞咽的动作,略显锋利的喉结上下滚动。

黎穗以前看谈霄打篮球的时候,看过不少男生,打完球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衣服上沾满了汗渍和灰尘不说,有些人还动不动就自以为很帅地撩起衣摆擦额头上的汗,殊不知露出的只有圆鼓鼓的小肚腩。喝水的时候也是狼吞虎咽,喝一半,漏一半。

但周景淮这个人,似乎连这种运动完本该最狼狈的时刻,都是干净得体的。

衣服干干净净,喝水的时候也是不急不缓。

黎穗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沉野低头亲了舒杳一口,牵着她的手,拍了拍周景淮的肩膀:“先走啦。”

周景淮摆摆手,“快滚”两个字都蕴含在无语的表情里。

徐昭礼也跟着俩人出了篮球场。

晚风徐来,徐昭礼喘得跟耕了百亩地的牛一样,无语地对身边的俩人说:“你们觉不觉得周景淮今天很奇怪?平时跟个懒蛋一样,抽他都懒得动,今天倒是一分接一分地得。”

沉野嗤笑一声:“老孔雀开屏。”

徐昭礼感觉有点懂了:“你怎么这么了解?”

舒杳从他身侧探出一个脑袋:“他有经验。”

沉野:“……”

*

黎穗试着拍了拍球,但就连拍球都跟老奶奶过马路似的,颤颤巍巍,别说投篮了。

她泄气地垮了肩膀。

靠着篮球架的周景淮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捡起篮球走到她身边。

“以前没打过?”

“没有。”

周景淮有节奏地拍打着手里的篮球,不经意似的道:“没人教过你?”

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区别?

黎穗再次摇头。

“试试。”周景淮的掌心托着篮球,递到她面前。

黎穗接过,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却有些犹豫:“这样?”

“角度不对。”周景淮闲散地蹲在一旁,发号施令,“腿分开一些,微微弯曲。”

黎穗立刻照做。

“右手张开,放在篮球上方,左手贴着篮球侧面,然后抬起球,靠右手手腕和手指发力。”

“等等等等……”黎穗感觉自己的脑子跟刚换新一样,每个字都听到了,但组合在一起完全没懂。

她无语地说:“哪有人教篮球跟你一样纯口头教学的。”

周景淮眉梢轻挑:“你确定要我手把手教?”

“确定。”

“行。”周景淮绕到她身后,右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黎穗虽然看不到身后的人,但她知道,此刻俩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咫尺之遥,他明明除了掌心之外,没有一个地方跟她产生了直接接触,她却甚至觉得自己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这一刻,黎穗有点后悔了。

她本能地缩了缩手,周景淮却没松开,带着笑意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不是你要我手把手教?”

他太理所当然的语气,让黎穗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她把杂七杂八的念头都赶出脑海,逞强道:“我就是换一下姿势。”

“哦?”周景淮将她的右手按在篮球上方,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的五指轻轻拨开,“左手贴在篮球侧面。”

“啊?”黎穗懵懵回神,“哦。”

周景淮的右手适时松开,移到了她的手肘下,将她的手臂慢慢抬起,帮她找到正确的姿势。

“瞄准篮框,手腕和手指发力。”

随着周景淮话音落下,黎穗用力将篮球抛了出去,这一回比刚才好多了,虽然没中,但起码砸中了篮板。

黎穗又按照他教的练习了三次,没有一回投中的。

她自言自语似的嘟囔:“我换个别的方法。”

往前走了两步,双腿弯曲,她跟捧了块石头似的捧着篮球,不太美观地用力往上一扔。

球砸中篮框之后,转悠了一圈,稳稳掉入框中。

“……”

篮球场寂静得只剩下篮球砸地的声音。

黎穗气得踹了他一脚。

“你那装逼投篮法没半点用!”

周景淮:“……”

第28章 (二更)

自打修了一整晚空调之后,江灼来市集的频率越发高了。

傍晚时分,黎穗正收拾东西准备关门,遥遥又见江灼迎面而来。

他把奶奶新做的糕点放到她面前,随后就默不作声地三两步跨进了赵亦旋的店铺,但如果黎穗没记错的话,她刚才,好像看到费鸿也来了。

外头刮过一阵凉风,黎穗想起刚才江灼冷凝的脸色,总感觉情况不妙。

看了眼时间,黎穗赶紧起身,假借锁门,站在外头观察了会儿情况。

赵亦旋看到江灼进来,没什么表情波动,微笑着对费鸿说了句什么,就走到了江灼面前。

“你怎么来了?”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和刚才天差地别。

江灼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差距,他咬着牙,眼尾微微泛红,带着激动的情绪:“为什么突然不理我?我那天在你家楼下吹了一晚上的冷风都没等到你。”

“所以呢?”赵亦旋略带讽刺地笑了,“江灼,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江灼试图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却被赵亦旋巧妙躲过。

“你要是不买东西,就走吧。”赵亦旋淡淡道。

“你不是那个修空调的吗?”旁边的费鸿见赵亦旋态度冷漠,立刻像是有了底气,走过来推了推江灼的肩膀,“还不走,哪里来的愣头小子。”

江灼根本没看他,视线沉沉,依旧停留在赵亦旋身上:“所以那天,对你而言什么都不算是吗?”

赵亦旋目光微滞,轻轻“嗯”了一声。

江灼僵了两秒,缓缓点了点头,“行。”

他转身刚要出店门,费鸿便质问起了赵亦旋:“这谁啊?他说那天是什么意思?你俩已经睡过了?”

“费先生,我以为我们说得也很清楚了。”赵亦旋的嗓音听起来毫无波澜,“这也不是你该问的。”

“你还看不上我?私生活这么混……”

费鸿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江灼突然转身,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口。

江灼刚扬起拳头,就见身旁的赵亦旋白了脸色,大喊一声他的名字。

江灼顿了顿,最终没出手,但依旧像扔垃圾似的,把费鸿扔出了店铺。

费鸿踉跄着站定,满脸怒容,不依不饶地向江灼冲了过去。

俩人就这么扭打在了一起。

在市集里,游客打架屡见不鲜,但人生来爱凑热闹,这场面,还是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甚至还有人直接掏出了手机记录。

“哟,我好像错过好戏了?”

黎穗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悠悠的调侃。

黎穗偏头看去,周景淮一脸事不关己地看着眼前的俩男人。

“要不要上去劝劝?”黎穗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犹豫道,“要是江灼受伤了,许奶奶肯定很担心。”

周景淮微抬下巴:“你看他像是会受伤的样子吗?”

黎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费鸿一看就体力一般,根本不是江灼的对手,没两下就被江灼压地上动弹不得。

黎穗刚松了口气,以为结束了,费鸿却趁江灼没注意,反手给了他一拳。

江灼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被赵亦旋扶住了手臂。

黎穗立刻瞪向周景淮。

“……”周景淮气笑了,这小子,还挺会装。

看出了些许门道,周景淮的手扶在黎穗后脑勺,将她的脑袋转了个方向。

看清眼前的场面,黎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费鸿气喘吁吁地叫嚣着:“我要报警!这里有人故意伤害!”

赵亦旋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江灼面前,脸色凛然:“费先生,你要报警也行,但刚才的行为,算起来是打架斗殴,要拘留,你俩一起拘留,他一学生,关几天也就关几天,您这有头有脸的,不知道丢不丢得起这人?”

费鸿因为这话而捡回了理智,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骂咧咧:“你他妈,外头早有人了还来相个屁亲?找老实人接盘是吧?”

“老实人?”赵亦旋忍不住笑,“你女朋友可昨晚才发消息给我,说她不想和你分手,需要我把她发我的东西发给媒婆看看吗?”

费鸿脸色铁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江灼默不作声地低头看着赵亦旋,像是犯错的大狼狗,耷拉着尾巴,等待主人的训话。

赵亦旋闭了闭眼,指向南门的方向:“你也给我滚。”

江灼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赵亦旋一脸挫败地摸了摸额头,转身回了店里。

黎穗重新把店门打开,对周景淮说:“你等我一会儿,我陪陪她。”

说完,黎穗跟着赵亦旋进了隔壁,眼见着她拉上卷帘门,从布帘后拿出了一瓶白酒和两个杯子。

啪一声,杯子底部和桌面相撞,赵亦旋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索地打开酒瓶:“喝过酒吗?”

黎穗点头:“喝过啊。”

“那一起喝一点?”

黎穗有史以来,好像就喝过一次酒,虽然醒来后断片了,但根据桌上空着的红酒瓶来看,她应该喝了整整一瓶。

所以她觉得,浅酌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舍命陪女子。

她伸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感觉一路从口腔烧道到胃。

她又好奇,又不好意思问。

倒是赵亦旋干了一口,主动开口:“费鸿,我已经拒绝了,和江灼,也没什么可能。”

“为什么没可能?”

“他太小了。”

“啊?”网文作者对这些字符的敏感度,让黎穗不由瞳孔轻颤,难不成这是修了一晚上空调得出的结论?

还处在怔愣的状态中,黎穗又听到赵亦旋问:“你男朋友多大?”

她的脑海中不由闪过那天早上看到的场景,脱口而出:“还挺、挺大的吧……”

赵亦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末了反应过来,笑着敲她脑袋:“我说年纪!你想到哪儿去了?”

黎穗腾地红了脸。

赵亦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惊讶地捏了捏她的脸:“不是都有男朋友了吗?这都脸红?”

“我……”黎穗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不对,“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我表哥?”

“你真当我傻啊?”赵亦旋嗤笑一声,“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亲戚。”

酒劲已经有点涌上来,黎穗没细想赵亦旋的话,只觉得既然都被看出来了,她也就不装了:“其实也不是男朋友,是我老公,但是我们……算是隐婚,所以……”

“我理解。”赵亦旋叹了口气,“谁都有难言之隐。”

“亦旋姐,你和江灼是之前就认识吗?”

“不算认识,那天他来送南瓜糕的时候,我只觉得他的名字耳熟,后来才想起来,我大学的时候,舍友生病,我暂替她去当了一个礼拜家教。”

“那个学生,是江灼?”黎穗惊讶出声。

“我没问,但好像是。”

“那那天……”

“喝醉了,大概亲了吧。”赵亦旋撑着额头,语气听上去有些懊恼,“不太记得了,但幸好应该没做,不然我罪过可就大了。”

赵亦旋看着手里的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反而让人看着心疼。

黎穗不忍再问什么,拿起酒杯碰了下她的杯子。

赵亦旋呼出一口气,笑着说:“我感觉我最近得去趟庙里。”

“去拜拜也好。”黎穗点头开导,“我以前也去过,不说灵不灵吧,信则有。”

“不是。”赵亦旋说,“女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我要不索性出家算了。”

“……”

“听说尼姑工资还高,应该比我这破旗袍店赚得多。”

“……”

*

周景淮在店里百无聊赖地坐了大概快一个小时,终于听到隔壁卷帘门被拉开的声音。

他收起手机,刚出店门便看到黎穗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出来。

往里灵动的双眸,此刻却有些迷离,白皙的脸蛋晕上两团粉色,像春日里绽放的樱花。

周景淮皱了皱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喝酒了?”

“啊。”黎穗仰头,憨憨地笑着,似乎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呼吸之间,带着明显的酒气。

周景淮无奈叹气,左手搂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右手费劲地锁了门。

把钥匙收进口袋,他转了个身蹲下,拉着黎穗的手腕,让她趴在他背上,双手越过她的大腿,轻松将她背起。

黎穗像是身处在一条摇晃的小船上,晕晕乎乎找不到支撑,好不容易找到一根柱子,立刻双手环住。

她的脑袋靠在周景淮的肩膀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呼吸之间,那股灼热,毫无遮掩地喷洒在他的耳畔。

她完全意识不到,此刻俩人的距离有多近,甚至挪了挪脑袋,找了个自觉更舒服的姿势。

双唇就这样,轻轻蹭过他的耳垂,像是一片温暖的羽毛,掠过他的心口,带来一阵难以抑制的痒。

周景淮顿了顿脚步,目光沉下,喉结轻滚。

下一秒,耳垂突然被印上一股温热,这次不是转瞬即逝,而是停留了足足有四五秒的时间,与此同时,黎穗带着醉意的嗓音,透着几分娇憨,在他耳边响起:

“亲亲。”

第29章

“亲亲。”

周景淮解锁大门,黎穗还贴着他的耳朵,执着于这一个要求。

脖子有种被扼住的窒息感,周景淮把她放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口,右耳红成一片。

公主灵活地窜到了沙发上,绿宝石般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的醉颜,随即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似乎是在确认她还有没有意识。大圣则乖巧地蹲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过道里,像在守护着这一人一猫。

大概是被公主蹭痒了,黎穗挠挠脸颊,费劲把眼睛睁开一半。

她一手搂住公主,一手按着大圣的脑袋。

过了会儿,双手同时用力。

“亲亲。”

“……”

忘了,她喝醉了不止爱亲人,还爱看全世界亲亲。

周景淮赶紧将她的双手扯开。

公主像是被“主人要求我和另一个物种亲吻”这件事吓到,蹭一下就跑回了自己的猫别墅里。

大圣倒是后知后觉,傻愣愣地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公主,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觉得不舒服,黎穗挣扎了一下,却无济于事。

周景淮一手就将她两只手握在了掌心,他坐在她身侧,右手拨开覆盖在她脸上的发丝,俯身看着她迷离的双眸,目光灼然。

“知道我是谁吗?”

黎穗用力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我是谁?”周景淮的声音又轻又缓。

“灰太狼。”黎穗的双手很自觉的搂上了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口呢喃,“亲亲。”

周景淮咬咬牙,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灰太狼有老婆。”

“啊,那不能亲。”黎穗迷迷糊糊,却非常有原则,“不能当小三。”

“……”

周景淮气笑了,动作却很是小心翼翼,把她塞进被子,他站在床沿,对着她身上的长裙和浅淡妆容犯了愁。

衣服不换还行,但妆不卸,是不是对皮肤不好?

但……卸妆怎么卸?

周景淮犹豫片刻,给沉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足足有二三十秒才接通,沉野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悦:“赶紧放。”

“你老婆在吗?”

“你找我老婆干嘛?”

“快点儿。”

那头陷入沉默,过了会儿,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喂?”

周景淮开门见山道:“黎穗喝醉了,你们女生卸妆怎么卸?”

“你找找她有没有卸妆水卸妆乳什么的,如果她眼唇部和脸部用的是不一样的卸妆用品的话,你就要分开使用。”

“你等等。”周景淮拿着手机,去浴室里找了一圈。

黎穗看起来没有那么精致,拢共就一瓶卸妆乳,已经见底。

他拿着卸妆乳走出浴室,床上的人精力十足地换了个方向,双手和脑袋垂在床沿。

周景淮把她翻了个身,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大腿上,因为刚才的动作,黎穗脸部有点充血,更是红成一片。

“乖一点?”周景淮无奈地低声诱哄。

好像还真有点用,黎穗真的不闹腾了,乖乖地闭着眼睛睡觉。

按照舒杳教的步骤,周景淮洗干净手,挤了一点卸妆乳,点在她额头、两颊、下巴的位置。

最后是鼻尖。

然后用手指和掌心轻轻按摩她的脸部,等确认干净了,再用清水清洗掉,抹上一层水乳。

挂断电话,已经是快二十分钟后,周景淮的后背溢出了一层薄汗。

看着眼前光洁的小脸,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压低了声音警告:“下次再喝酒试试。”

黎穗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抬手扒拉着他的手,像是想把它甩开,却反而被周景淮的右手握住。

掌心紧贴,那股热度,仿佛一下蔓延到四肢百骸,周景淮隔了一会儿才回神。

他将她抱回到大床中央,直起身子,正打算关灯离开,右手却感受到了一股力。

他回头一看,黎穗的右手紧紧攥住了他的食指,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周景淮目光里的躁动,在此刻反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不加掩饰的柔和。

他俯下身,郑重地在她眉心留下一个轻吻。

“睡吧。”

*

第二天醒来,黎穗的脑子一片混沌,带着些宿醉后的迷茫。

她只记得江灼打架,她陪赵亦旋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怎么就到家了?

不过昨天周景淮去接她了,那肯定是他带她回家的。

完了!

黎穗冲进洗手间,惊恐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还好,脸上光洁无比,周景淮居然还帮她卸了妆。

这人……有时候还挺贴心?

她打了个呵欠,没什么精神地洗漱完,恹恹走出卧室,一抬头,周景淮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黎穗顺势在他对面坐下,把桌上的公主抱进怀里,一手撸猫,一手拿起一片吐司问:“昨天……我是醉了吗?”

“没断片?”

“就是因为又断了,所以不确定。”黎穗尴尬地喝了口牛奶。

周景淮似乎并不意外,慢悠悠喝了口咖啡:“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别喝酒。”

“我醉了之后,干了什么吗?”黎穗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逼着大圣亲公主算吗?”周景淮的语气透着几分看戏的意味,“现在公主一看到大圣就躲。”

“……?”黎穗低头看了眼公主,不由愧疚心起,“难怪今天这么安静,不会被吓到了吧?”

黎穗轻柔地摸了摸公主的脑袋,说:“我今天想把大圣带去店里,刚好让它们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一下。”

“干嘛带去店里?”

“昨天和亦旋姐喝酒的时候,她问我了,说最近怎么都没看到大圣,她心情不好,我带大圣去陪陪她。”

周景淮哼笑一声,这些倒是记得清楚,想起什么,他意味深长地叮嘱了一句:

“今天拴牢点。”

*

黎穗当下还没有明白,周景淮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走进市集,看着小径上来来往往的人,她终于隐约感觉到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她朝着主题店的方向踮脚望去,心里的疑惑很快有了解答——

今天主题店前不光有顾客,还有记者和摄像师整装待发,看起来像是准备迎接什么重要嘉宾。

难道周景淮是怕大圣打扰了人家的活动?黎穗默默又把手里的牵引绳攥紧了些。

赵亦旋依旧坐在那摇椅上,惬意地挥动着蒲扇,丝毫看不出昨天的事对她的影响。

看到大圣,她整个人往前倾,右手轻挠大圣的下巴:“你还真把它带来了啊?”

“是啊。”黎穗把牵引绳递给她,走到自家店门口,一边开门,一边问赵亦旋,“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我看主题店那边好热闹。”

“还是你比较可爱,比其他狗可爱多了。”赵亦旋自言自语地用手里的小面包逗着大圣,抽空回一句,“我听说好像是有什么探店活动,估计是有明星要来。”

“明星?”

黎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依照《宝物记》的火热程度,会来为主题店站台的,绝对不会是什么不认识的脸孔。

想着反正还没开始营业,黎穗拍拍赵亦旋的手臂:“亦旋姐,不去看看吗?”

赵亦旋犹豫片刻,站起身:“也行,或许是个帅哥呢。”

黎穗把暂时歇业的牌子挂上,又把牵引绳系在桌角。

临走时,大圣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脑袋上仿佛顶着四个大字:带我一起。

黎穗揉揉它脑袋:“人太多了,万一吓到别人就不好了,乖乖待着哦,马上回来。”

俩人小跑到人群外围,黎穗踮着脚往里看,手肘不小心触碰到身边的人,她赶紧收回,礼貌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儿。”对方偏过头来,黎穗才发现,这张脸,非常眼熟。

“小姐姐,是你啊!”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元元,之前在你店里买了淮恨在心cp的糖画。”

“我记得。”黎穗点头。

“可惜,我cp be了。”元元撇撇嘴,“我现在真的怀恨在心了。”

黎穗被逗笑:“所以你爬墙了啊?”

“没有,我本来就是因为苏吟心才嗑的cp,现在只爱她,不过听说今天周景淮会来,我住得近,又还没亲眼见过他,就来凑个热闹。”元元用手遮着脸,悄悄说,“可能周景淮根本没有网上看着这么帅,是滤镜修图的功劳也说不定。”

“原来是周景淮啊……”赵亦旋意味深长地朝她投来一个眼神。

“那没什么好看的了。”黎穗突然顿悟,原来不是怕大圣打扰人家的活动,而是怕大圣看到他太兴奋。

黎穗垮下肩的同时,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座驾缓缓停下,车门自动开启。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万众瞩目中,周景淮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下了车,一边听旁边的秘书说话,一边单手扣上西装的第一颗扣子,朝主题店不急不缓地走来。

皮肤白皙,轮廓无可挑剔,鼻梁上的眼镜,让他确实看起来多了几分稳重的意味。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随意切换人格的?黎穗正暗戳戳想着的时候,身边的元元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靠,打脸了。”

与此同时,主持人的声音在人群中央响起——

“让我们欢迎,骤雨科技创始人之一,周景淮先生。”

掌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黎穗随大流拍了几下手,下一秒,却感觉周景淮突然侧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立刻偏移了视线。

本来已经打算走了,但当周景淮开口,她却又莫名地停住了转身的动作。

“大家好,我是周景淮。”

主持人微笑着介绍:“非常高兴周总能来到我们的直播探店活动,今天除了采访以外,我们还会给直播间的各位玩家送出各种福利,大家多多期待哦!”

“那么首先,我们要来问一下周总,请问开发《宝物记》这个游戏的初衷是什么呢?”

周景淮拿着麦克风,嗓音清冽,缓缓道来:“这个游戏的灵感,其实诞生得很早,那时候我和沉野,都不过只是刚入大学的学生……”

眼前人群层层叠叠,却似乎挡不住周景淮的存在。

人多少有点慕强心理,而眼前这个看着有些许陌生的男人,在谈起自己擅长的东西时,黎穗不得不承认,是有足够资本令人倾慕的,她不知不觉,就听完了好几个采访问题。

又一阵掌声渐渐停歇,主持人正打算继续提问,不知从哪里传来骚动,有人突然惊呼了一声。

黎穗随着看去,几乎浑身的血液都倒冲到了大脑,整张脸涨得通红——

大圣不知道怎么跑了出来,而且似乎没有看到她,一来就冲着周景淮而去。

第30章 (二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长得还算可爱,姿态也懒懒散散,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周遭的人倒是没有惊慌的反应,反而有些看好戏似的看着它慢悠悠跑进了镜头。

周景淮身边的保镖立刻上前准备驱赶,却被周景淮伸手拦住。

他意味深长地往她这儿看了一眼,黎穗心虚地低头,手指拨了拨刘海。

跟她无关啊。

要怪就怪这家伙太聪明了,居然连系着的绳子都会自己解了。

不要连坐。

大圣一来就亲昵地把前爪趴到了周景淮大腿上,周景淮轻笑一声,右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主持人赶紧解围,“周总看起来很讨狗狗喜欢啊,但是我们这是直播,请问小狗的主人在吗?能否出来认领一下?”

话都说到这儿了,黎穗也实在没办法。

她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低着头,举手越过人群。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拉住大圣脖子上的牵引绳,黎穗道了歉,急匆匆牵着它走开。

这下,连围观都不好意思了。

黎穗直接把这不听话的小家伙揪进了店里,准备好好教育一番,但看到它无辜的小眼神,又无奈溺爱。

“你知不知道给别人添了多大麻烦?”黎穗指着它的脑袋,痛心疾首,“要不是你妈我也在那儿,你说不定就被人揍了你知不知道?!”

大圣“呜”一声,脑袋还在往外探。

大家似乎都去看帅哥了,摊位前没有一人驻足,黎穗撑着脑袋,点开了微博,想搜搜这个直播在哪里可以看。

但“周景淮直播”这个关键词搜出来的第一条,却与她有关。

有人把刚才大圣闯进镜头的画面剪了出来,由于带了热搜话题,这条的阅读量很高,评论区也很火热——

【这怎么不能说是同类相吸呢,俩狗长得一模一样。】

【今天的周景淮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平易近人……果然谁都不能抵抗可爱汪汪队!】

【请卷!总裁界请继续往这种标准卷!】

【居然还有主题店??求位置!明天就去!】

【只有我关注狗主人吗?好可爱!感觉身上香香的。】

【狗主人是星光市集黎叔糖画的老板!强推,还可以画《宝物记》里的原型文物!】

……

黎穗翻了一圈,好像并没有人发现她和周景淮的关系?她暗暗松了口气。

采访环节并不长,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

人群缓缓散开。

黎穗的余光察觉到有人朝这儿走了过来,她随之望去,和走在最前面的周景淮对上目光。

黎穗心口一震。

他不会……要过来吧?

后面还有记者跟着,这和官宣有什么区别?

虽然现在也有不少人知道俩人的关系了,但在身边人面前暴露,和在全世界面前暴露,还是很有差别的。

黎穗的右手默默攥紧,低头一会儿搅动着锅子里的糖浆,一会儿摆弄石板上的竹签,看起来异常忙碌。

但视线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瞟。

一口气,在发现他目不斜视地从店门口经过后,终于如释重负地抒了出来。

她立刻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干嘛不早点跟我说你今天要来直播!】

那头,周景淮缓步往前走,欠嗖嗖地回复:【不惊喜吗?】

黎穗发来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猪微笑表情包,下面的文字是:喝点农药调理一下。

周景淮轻笑一声,收起手机。

合作方安排的接待人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提醒道:“周总,车……在另一个门。”

周景淮神态自若地转了身:“抱歉,刚才看入神了,没注意。”

接待人员费解地挠挠头:“您看什么呢?”

“我老婆。”

周景淮的低语夹杂在主题店的音乐声中,模糊不清,接待人员隐约听到最后两个字,不由惊讶地四处环顾——

“老头?哪个老头这么好看?”

*

黎穗关注了一晚上的微博,没有任何人怀疑他俩的关系,反而周景淮之前的绯闻,倒是又被旧事重提。

【怎么越看越觉得和苏吟心有点配!!能预定做我老婆的下一任老公吗?】

也……没有那么配吧?

黎穗撇撇嘴,心说周景淮这种毒舌狗脾气,哪里配得上大美女。

她退出#周景淮直播#的热搜,顺道看了眼热搜榜,很快被排在第二位的热搜词吸引——

【谈霄合约】

谈霄是热搜的常客,黎穗见怪不怪,一般也不会点进去看,但这个热搜,说得不明不白的,吊人胃口。

黎穗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进去。

#谈霄合约#谈霄和亚飞娱乐的五年合约上周到期,据知情人爆料,亚飞娱乐开出了极具诱惑性的续约条件,但被谈霄拒绝。今日,双方同时发布博文,官宣合作到期,据悉,已经有不少公司向谈霄抛出了橄榄枝,包括谈霄的恩师钱秉一,不知道谈霄是否会选择自己的恩师作为下一任东家呢?

评论区都是粉丝在发谈霄的帅照,尤其是一套穿着黑色皮衣、头戴鸭舌帽的照片,出镜率极高。

就这?

黎穗兴致缺缺地退出微博,回到微信。

自打被许奶奶拉进那个交流群之后,这个群,就成了黎穗微信里最热闹的地方。

才不过一两个小时没看群聊,群里已经积攒了99+消息。

黎穗颇有兴致地点到顶上,一条条往下看,却发现他们这一个小时讨论的话题,还挺严肃。

【今天画了立体灯笼,大家多多指教。(图片)】

黎穗点开图片看了眼,由糖制成的椭圆灯笼,在里面蜡烛灯光的映衬下,宛如琥珀一般晶莹剔透。

即便没有任何滤镜,也没挑角度拍摄,但依旧漂亮得令她不由惊叹,果然每一行都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糖画居然还能做成立体的。

可惜这位大神只发了成品,并没有制作的过程,大家纷纷惋惜:

【@山青,求视频教程!太厉害了!】

山青:【我过几天把文字教程发群里,视频不会搞啊不好意思。】

【我每天都跟捡垃圾一样,在群里隔一会儿捡一点,生怕错过就没了。】

【要是有个地方可以把大家的教程都整合到一起就好了。】

【那我还希望有人能把大佬们的地点都整合一下,我一定挨个去拜访!】

……

黎穗回复道:【是不是可以考虑搞个小程序?把这些信息都汇集到一起,方便交流,也方便科普。】

【好是好,但是应该要不少钱吧?群里有人会做吗?】

【没这种技能啊。】

【我儿子倒是有朋友学计算机的,要不我问问?】

……

黎穗身边就有个学计算机的。

她偏过头,兴冲冲问对面沙发上摆弄电脑的周景淮:“周景淮,你知不知道开发一个小程序要多少钱啊?”

她甚至都没有说清楚功能、维护等具体要求,周景淮就肯定回答:“可以不要钱。”

“你是说你帮忙开发吗?”黎穗秒懂,但故作扭捏道,“那多不好意思……”

周景淮微微掀起眼皮,扫她一眼:“那你花个五位数。”

黎穗立刻端正了神色:“偶尔也是可以不好意思的。”

周景淮正打着字,闻言轻笑一声:“策划会搞吗?”

“当然,我兼职过小程序文案策划的。”黎穗边说,边往群里发了这个喜讯,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黎穗立刻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对婚姻关系暴露的担忧、谈霄的新闻,都被瞬间抛之脑后。

她用了三天时间和群里的大家沟通板块功能、收集必要信息、确定基本的页面设计。

而之后的开发、测试等工作,基本都是周景淮一手包揽。

深夜,看着他在书房无薪加班,还是加这种对他来说,跟幼儿园过家家似的班,黎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去厨房热了碗红枣银耳羹,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黎穗一眼就看到了周景淮埋头工作的身影。

余光扫到她,周景淮抬起头来,眼神似乎在问:怎么?

黎穗走到他身边,把碗放下,手指因为碗底太烫,有些微发麻,她攥了攥手,催促道:“吃了再弄吧。”

“嗯。”周景淮没动碗,倒是站起了身,“差不多了,你来试试。”

黎穗眼神一亮,立刻拉开椅子坐下。

呈现在眼前的,是【辅川糖画之家】小程序的1.0测试版本。

小程序首页是辅川市的地图,上面星星点点,是群里所有糖画小店及工作室的位置,一目了然,甚至还标注清楚了每一家的特色卖点。

比如目前只有黎穗在画的文物糖画、其他人的立体糖画、彩色糖画等等。

另外还分有学习区和交流区,以供所有爱好者使用。

“好厉害啊。”黎穗一开始其实还有些担心,因为她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并不熟练,不知道他能不能完全理解她那份策划的意思。

现在想来,还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周景淮靠在书桌边,悠哉悠哉地喝着银耳羹:“试试录入?”

“嗯。”黎穗登上小程序后台,但第一次接触,多少还是感觉陌生,她拿着鼠标,四处瞎点,“在哪里录入啊?”

“哒”一声,碗被放下。

黎穗的鼻端闻到一股淡淡的洋甘菊香气,是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夹杂着一点点银耳羹的甜味。

感觉到他的贴近,黎穗本能地僵硬了身体,悄悄往前挪了一点距离。

周景淮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左手撑着书桌,右手越过她的后背,搭着她的手背握住了鼠标。

“这儿。”他压着她的食指,轻轻一点。

距离太近,就连低沉的嗓音,仿佛也被无限放大,震得黎穗心一颤。

耳朵好像莫名发烫,黎穗忍住想摸的冲动,把右手从他掌心下抽了回来。

双手搭在键盘上,但因为手头没有资料,她只能随便瞎打。

不成文的首字母,输入法自动将它补全来了。

客户端开赛时间大口大口吃

阿胶的咖啡恋人的那种死亡

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黎穗发现这一点,脑子里跳出了之前自己记在备忘录里的开头——周景淮我要杀了你。

她看似随意,实则意有所图地打下一串首字母zjhwysln。

下一秒,输入法十分智能地跳出一句:

【周景淮我要睡了你。】

黎穗:“……?”

靠!

这什么智障输入法!

她手忙脚乱地删除,身后却还是传来了一声轻笑。

“要真这么想的话——”周景淮拖着语调,慢悠悠道。

“也不是不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