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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即将升学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孟雪鹤从医院里出来后正常不少, 重新恢复了初见时的高冷傲然,谁也不正眼看一次,清冷如仙子, 就差把“高岭之花”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虞荞知道他“忘记”了一些事,可她记得太清楚,清楚到她不敢多看他一眼。

她闻不到孟雪鹤的信息素, 也不清楚具体味道, 但虞荞永远忘不了, 在她刚刚到达医院时、医生看过来的震惊眼神。

“虞小姐,您身上的信息素浓度太超标了,您确定身上没有异常吗?”

虞荞不明白:“太超标?什么意思?”

护士面色复杂, 进行补充说明:“在通常情况下,如果Alpha的信息素释放到这种地步, 无论对方是谁,他们势必会标记对方甚至成.结的……可是您身上, 似乎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任何伤口。

……

超乎常理的话还在耳畔回响, 虞荞困惑极了, 孟雪鹤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孟雪鹤对她情根深种、甚至到了憋疯自己也不愿伤害她的地步, 毕竟这人平时最爱的就是“你不配论”,整天对她冷嘲热讽,可是,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 又怎么可能会主动亲吻ta?

不是喜欢,也不像是讨厌……那还能是什么?

虞荞想不通。

她揉揉太阳穴,最后无奈叹气,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脑细胞不能浪费在孟雪鹤身上,不值当,还不如学习。

寻常学生升大学都需要进行笔试面试,但虞荞的个人实力太过突出,早早成为了第一批具有“免试”资格的学生,可以直升至星军校,并可以双修学位。

“妈妈,所以你觉得哪个专业比较好啊?我打算修两个专业,我挑一个,你挑一个,反正都能报。”

虞荞从被子里探头出来,说到“都能报”时还有点小骄傲。她今天睡了个懒觉,虞暄荷怕她是身体不舒服,特意来卧室看情况。

虞暄荷抿嘴笑,半个身子伸过去揉她脑袋:“妈妈没上过大学,也不懂这个,你问专家,别问我。”

虞荞马上直起身子:“不一样的,我想让你高兴啊。”

因为学什么都会有出息,所以她更想在自己的荣耀上留下母亲的名字。

“你干什么我都高兴。”虞暄荷莞尔,把丝绒被上拉一些,盖住她小腹,“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周峋他们,好像机甲设计兵最难得,然后组装兵的就业前景也不错。”

虞荞乖乖点头:“那我就选这两个。”

她捏了会儿虞暄荷的手,想到前几天孟之佑的话,眼里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妈妈,你会一直爱我吗?”

栗色长卷发的女人面露惊诧:“妈妈当然会一直爱你。荞荞,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她马上开始自省,思考这几天是不是忽略了女儿。

虞荞抿唇,接着小声问:“能不能只爱我?”

“当然能啊。”听到她小心翼翼的语气,虞暄荷陷入自我怀疑,她究竟干了什么,才会让女儿对爱产生怀疑?

虞荞默默环抱住母亲的腰,很刻意地软了嗓子:“那我不想要妹妹,也不想要弟弟,可以吗?”

人人都有私心,虞荞也不例外。

一来,虞荞不愿意妈妈的身体再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二来,她也是真排斥会有人分走母亲的注意力。虞暄荷是她的妈妈,也只能被她一个人喊妈妈。

虞暄荷松了口气:“就怕这个呀?”

“嗯,好怕。”虞荞有点脸红,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害怕你有别人就不喜欢我了。”

虞暄荷憋笑,故意逗她:“妹妹弟弟算是别人吗?”

这下对方却愣了,良久才出声,回答的音色闷闷:“怎么不算啊,你只能疼我一个。”

“那妈妈就只爱你一个,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打扰我们,好吗?”

生怕她哭,虞暄荷连忙改了口,心里默默把“劝孟之佑结扎”提上日程。

也许是周陆敬和虞荞都有立起来的可能性,现在的周峋已经不那么执着要孩子了;卓少钦则是受卓允的影响,对自己的基因很绝望,毕竟他肯定舍不得训和虞暄荷的孩子,干脆不生。

也就是孟之佑,他似乎对“女儿”有种非常深厚的执念。

虞暄荷从来就不理解这份执念,有什么好想的呢?强.奸的产物没有存在的必要,更何况胚胎无人权,她不想要就丢掉了。

哄女儿才是正经事。

虞荞选定专业很轻松,三言两语就定了下来,可卓允却和卓少钦吵了一架。

原因很简单,意见冲突,商量不来。

“我就想选爆破兵不行吗?爸,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喜欢搞通讯!我有那个脑子吗我就搞?”

卓允大声拒绝父亲的无理要求,大有你不答应我就撒野的无赖样,“您当年选通讯兵是因为您有那个本事,可我没有,我就要当爆破兵!”

卓少钦冷笑:“还就要当爆破兵,卓允,你到底看没看过历年的军队报告?那爆破兵就是耗材,只要一开战,不管大小,第一批死的就是先锋!”

机甲专业里,领航、爆破、单兵三类兵种是最危险的,死亡率是不分上下的高。

卓少钦对卓允确实有很多不满,但他绝不会把亲生儿子放进这种死人专业。

然而,他亲儿子根本不管那么多:“那我以后小心点儿不就行了。爸你至于吗?难道我就这么废物?晏昭姐陆敬哥都是领航兵,我看他俩也好好的。”

“你和他们能比吗?一个爆破兵,除了要有强大的身体素质,人家还要有脑子!”

卓少钦气得想打人,勉力维持理智,但一出口还是对卓允的否认:“理论知识要倒背如流,用量计算更不能出错,还有心理素质、实战技术,你能做好哪样?”

具体要求列出来,头脑发热的卓允被略略浇醒,见他愣了,卓少钦缓口气,又说:“你非要做这个爆破兵,到底是为什么?别告诉我什么为国奉献的屁话,卓允,你给我清醒一点,别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

捕捉到关键词,敏感神经被刺痛,卓允瞬间恼了:“我哪里要死要活了?我就是想选自己喜欢的专业,你扯虞荞干什么?”

卓少钦简直要被他的愚蠢气昏倒:“从头到尾我有提过虞荞吗?你上赶着白给,我能有什么办法!还自作聪明的选爆破兵,真觉得虞荞会选你?”

至星入学考试是一场生存战,军校生需要在第零星——也就是过去的蓝星里生存满十日,按小组进行,每组五到八人,要求每个人都来自不同专业。

知子莫若父,卓少钦还不清楚卓允的想法?不就是想挑个冷门专业,然后有更多机会被虞荞选上吗?

赔钱的倒贴货!

亲爹的三连问太不留情,卓允当场破防:“要你管?!除非你把我眼珠子抠下来,否则我就只虹膜认证爆破兵这一个专业!”

愤愤甩下这句话,少男怒而转身,啪的两声离开书房。

卓允摔门是第一声啪,卓少钦掀桌子是第二声。

生气归生气,内心无数次骂完卓允之后,卓少钦还是联系了孟之佑,向他要专业名单。

卓允的捡漏法倒不是不可行,但总得捡个相对安全的漏,卓少钦才不把人脉资源留给非亲生的小辈,他儿子不能死。

“有事快说,忙。”

视频通话一接通,迎面就来这半死不活的腔调,卓少钦皱眉靠沙发里,看那头低头翻文件的男人:“至星的拟录取名单发我。”

孟之佑抬眼睛瞥他:“报酬?”

卓少钦:“你家最近不是有个亲戚闹出人命来了么,赔点钱得了。”

孟之佑眉梢轻动:“三分钟,等我写完这一段。”

“最近又出什么事儿了?居然要让你亲自动笔。”

“你还真是除法以外全不关注啊,也不怕烧到你那边去。”孟之佑似讽非讽,“内阁那群铁公鸡抠出了问题,群众对养老服务不满,告到我这儿来了。”

卓少钦噢了声,“民生问题啊。又饿不死首星的,垃圾星里的人死一堆都没什么,活着也是浪费资源。”

“确实如此,但该说的面子话还是得说。”

蓝色荧光中,孟之佑敲完最后一行字,随后面无表情,从铺天盖地的文件夹里迅速找到“23xx届拟录取名单”。

“发你了,注意接收。”

“嗯。还有,孟之佑,今年至星开学仪式的代表发言是谁?”

突然想到件正事,卓少钦停下即将按住切断键的手指,“虞荞,孟雪鹤?再或者是郦元意?”

孟之佑淡淡的:“校方正进行内部二轮推选,我没参加。现在唯一确定的是,军部会在开学仪式上对虞荞授衔。”

“……这么给她面子?”

刚开学就大出风头的平民Beta,还是开天辟地头一位。

“周家小辈里现在没几个人,周峋急得要死,可不得赶紧把虞荞扶上去。”

说到这儿,那头的Alpha突然轻笑,“说来也是唏嘘,周峋看重家族,偏偏周家除了周陆敬就是废物大开会;你呢,看重小家,偏偏卓允的几位堂姐堂兄个个能干,就卓允撑不起来。真是世事无常啊。”

这话一出,卓少钦眼神冷凝:“孟之佑,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孟之佑勾唇:“是吗。不想听哑巴讲话,那就直接挂断吧。”

说完,虚拟投屏上的影像一闪,男人随即消失。

什么东西,傲得像一头屎,又臭又硬。

卓少钦无声骂了几句脏,点开表格,一目十行。

总体而言,圣温兰这届的水平还不错,一下子出了两位有资格“双修学位”的新生。男人随意滑动屏幕,阴暗又不屑地想,不过,就算他们“有出息”“有能耐”……又能怎么样呢?

说到底,还是低贱平民。

模拟录取名单是新生的“第一选”,具体专业事后可以更改。

虞荞双修设计与组装,孟雪鹤则是领航与设计,卓允爆破,郦元意是通讯兵,程术那小子读组装……似乎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默契,五人竟然没有一个完全重合。

以后还是得把虞荞拉过来。

突然间,这个想法又窜进卓少钦脑子里,否则卓允迟早叛变卓家——

作者有话说:打算挑战自我,军校篇每日五千!(无法百分百保证,故打底三千不变,加油!)

第32章 授衔了 意气风发十六岁

至星军校, 会议厅。

距离开学仪式还有十天,今天是给出“优秀学生代表”名额的截止日期。而除了定下代表,校方还要和军方协调, 选出一位能够为虞荞授衔的人。

校长面带微笑,说话不急不缓:“考虑到虞荞同学的专业选择,至星校方推荐方院士作为授衔人。方院士是少将, 同时担任国安部副部长一职, 也很有可能会是虞荞同学的未来导师。由她担任授衔人, 我想是很合适的。”

她看向对面的军方代表,沉静内敛。

军方代表有三位,如果虞荞在场, 她绝对能认出最中间的那位军官——数月前曾蓄意撞人的绿毛。

可讽刺的是,不久前还想杀了她的人, 现在却在和校方商量她的授衔仪式。

周煊染回了黑发,面容严肃:“河校说的在理, 不过军部觉得也可以让陆敬做这份工作。不日他就要升少校, 又是虞荞同学的继兄, 让他来授衔, 也有薪火相传的寓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敬是演习当晚第一个回应虞荞同学的人。”某主任此时适时出声回应,“这么一想,他确实很合适。”

闻言, 周煊身旁的女性Alpha轻笑:“是吗?如果要论合适,我倒觉得肖参议是最佳人选。他是至星的优秀校友,身兼要职,更重要的是,肖参议和虞同学的关系很不错。”

她的五官柔和可爱, 猫瞳翘鼻,嘴角上扬,眼神却是一等一的锐利。

“据我所知,陆敬和虞荞关系平平,万一等到那天拍照留念,两个小朋友都板着脸,多不好看啊。”

周煊皱眉,稍微侧过脸来:“少校,我能理解你的好意,可肖参议现在既不是军校生,也不是军人,他来授衔,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肖白符笑意不改:“哪里说不过去呢?年纪、身份、关系远近……我怎么瞧着样样都合适呀。”

“又不是相亲,比这些做什么?”周煊冷笑,“真说关系亲近与否,谁能比得上陆敬?”

河校越听越不对劲,这都说到哪儿去了?

她食指轻扣大理石桌面,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既然同龄人授衔存有争议,那不如采用我们的建议,还是让方院士来。或者说,大家觉得周上将怎么样?”

让最上头的军人出来,总没人扯头皮了吧?

“让我们上将亲自来也不错,毕竟他那天也要到场观礼,授衔顺手的事。”

周煊第一个点头,并马上岔开话题,“既然授衔人定好了,那河校,校方对优秀代表的人员考量如何?”

“目前人选有两位,一位是孟雪鹤同学,另一位就是虞荞同学了,具体是谁还需要二轮推举。”

终于得以插话发言的副校瞥了眼对面的军人,语气淡淡的:“不知道军部有何高见。”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话里话外的阴阳?这回要选的是学校发言代表,你们这群兵痞自觉点,都闭上嘴。

但肖白符不是一般人,她直接装听不懂,笑眯眯的说:“谈不上高见呢,我看虞荞就挺好。”

周煊最烦这吊儿郎当的样,听她大咧咧提虞荞,更是觉得此人不安好心:“肖白符你闹够了没有?还仗着你小叔玩狐假虎威那一套?”

他昨天就劝过上将别带肖白符别带肖白符,可上将非说她代表了肖家,没法忽略,原话是“你哄着她别胡闹不就行了”。

周煊真服气,哄?肖大小姐怎么哄?上一个试图“哄”她玩儿的人都进坟墓了。

“周煊你发什么疯?周上将要不是你亲舅舅,真以为你配跟我平起平坐了?”

一听他有挑衅的意思,肖白符马上冷脸,抓起桌上的文件就甩周煊脸上,变脸速度飞快。

“我是靠军功升上来的少校,你一个凭资历熬年岁的货色,也配在我面前狗叫?谁给你的脸?”

“肖白符你整天狂个什么——”

校长气得青筋直跳,当机立断拍桌子,厉声截断两人对话:“你们当这儿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吵架么?都安静!”

肖白符脾气上来谁的话都不听,刺啦一声,座椅划开空气的口子,她起身离开,军靴踩地上,哒哒哒的响。

“那你们自己选吧!把人喊过来又不听人的话,烦死了!”

孟副校彻底黑脸,剩下的几位副校主任面面相觑,默默把手里的提名改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投虞荞吧。

……

“所以,最后选了我做发言代表?”

听周陆敬零零散散地讲完全程,虞荞不禁诧异:“可是我根本不认识那位少校,她为什么会替我争取啊?”

周陆敬肩膀上停了只麻雀——虞暄荷逛某公园时捡回家的,那时候小雀受了伤,现在养好了,偶尔会回来看虞暄荷一次。

麻雀走来走去,啾鸣阵阵,周陆敬恍若不觉:“肖白符是肖承的外甥女,辈分小,有本事,和他关系不错。之所以做这件事,多半是肖承的意思。”

熟悉的名字一出来,虞荞就安静了。

肖承的行为动机很好猜,就是送权送名送好处。虞荞都不需要展开具体叙述,对方就把她想要的东西递过来了。

手工礼品是必有的,但主要还是获权的方式手腕。

目光略过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周陆敬握紧拳,语气平铺直叙:“你和他恋爱了吗?过去一个月,你们见了四次。”

“……还没有。”虞荞眼神偏离,想回避这个话题,“对了,做发言代表,需要有什么额外注意的吗?”

周陆敬面无表情:“把稿子背熟。”

他真的不懂,既然知道肖承这人心机深沉,虞荞为什么还要和他进入亲密关系。心里想到发闷,他闭了闭眼。

“还有想问的吗?我还有事。”

虞荞张了张嘴,她其实还想知道开学仪式的详细流程,但看周陆敬几近漠然的神情,她又闭上了。

“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我问肖承也一样。”

周陆敬:“……倒没有忙到那个地步,你直接问就好。”

虞荞觉得周陆敬也是够奇怪的,她声音小下来:“学校会下发流程表吗?”

“会,你先看我那届的吧。”

周陆敬马上低头打开光脑,叮铃一声,文件传输成功。

“还有吗?”

瞧这阵仗,虞荞只觉得他要烦死了,哪里还有心思再麻烦人,连忙摇头:“没了,哥,你直接走就行。”

“……那你帮忙把这只麻雀拿下来吧,我动作不太方便。”

“没事,你走你的路,它自己会下来的。”

“……”

周陆敬垂下眼帘,喉头不可见地轻轻滚动,声线平静:“它太小了,贸然掉下来容易受伤。”

也对,没想到他还挺善良的。

虞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附身折腰。周陆敬攥紧膝上长裤,眼前出现对方自然垂落的长发,似有若无地扫着肩膀,胸口。

她做什么都很利落,不过两秒钟,小麻雀就转移阵地,乖乖到了她手中。

“好了,你走吧。”

清浅的荞麦花香缠上耳畔,转瞬即逝,就像是一场太阳雨,你清楚知道它曾来过,可最后什么都不剩下。

周陆敬起身,没有看她一眼:“嗯,再见。”

掌心握上门把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顿两秒,说:“昨天刚做了基因强化手术,这几天好好休息,就别再出门了。”

“知道了哥,谢谢你的提醒。”

“……没事。”

今天喊了两次哥,加起来,就是一句“哥哥”。

周陆敬默默在心底记下-

满怀期待的时光过得有点慢,虞荞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开学那天。

她刻意隐瞒了后天的授衔,只说按学校规定,虞暄荷作为家长,开学典礼当天必须到场。

虞暄荷对女儿的话就没有不信的,所以,当她看到身着军服的虞荞从更衣室出来时,依旧只是有点小惊讶。

“咦,至星的礼服是长这样的吗?我怎么看这身像军装?”

军校生和军人其实是两类人,在无立功的情况下,军校生至少读两年才能成为普通军人,而在成为军人之前,他们统一在重大场合着至星校服,也就是普通礼服,硬挺西装。

她走近了些,手指抚上对方肩膀:“不过也没有肩章啊。”

受周峋的影响,她对于军服有基本了解。

虞荞抿嘴笑,克制又得意,她觉得是时候宣布这个好消息了。

“妈妈,今天我有两个好消息告诉你,你是想先听好的呢,还是先听更好的呢?”

虞暄荷皱皱鼻子,点她额头:“你想先说哪个呀?”居然还开始瞒她事了,该打。

少女弯腰,与她平视,笑眼盈盈:“首先,因为多次表现优异,我可以提前入军籍,成为一名军人;其次,因为表现太过优异,我取得了上尉的军衔,实现了前所未有的三、连、跳。”

对于普通人而言,最常见的晋升途径多为“士兵——士官——军官”,但周峋对“自己人”向来大方,尤其考虑到虞荞的身份特殊、未来潜力,不仅力排众议,让她在大层面上“三连跳”,在尉官的细分里,更是一段三连跳。

虞荞对军队职位有所了解,但她并不清楚更具体的晋升途径,加上肖承的肯定,就没有对自己的上尉来历怀疑。

但熟知的虞暄荷听愣了:“上尉?”

怎么会是上尉?这未免太高,而且也不是该有的流程啊。现在的消息基本都是半透明,如果这种明显不合规的东西被爆出来……

见她面色不对劲,虞荞纳闷:“妈妈,怎么了?”

“没事,没事。”虞暄荷回神,屏蔽不好的猜想,她笑笑,“妈妈就是太高兴了,高兴到有点发愣,荞荞别介意。”

虞荞这下放心了:“怎么会介意啊,等我上台,妈妈千万别忘记给我拍照。”

“嗯,不会忘的。”

虞暄荷心里沉,面上浅笑答应。

……

作为星际综合排名第一的大学,至星军校最为财大气粗,就连开大会的礼堂都有近十个。而今年的开学典礼比往年更特殊,校方直接定在了最大的那个,给足了新生、或者说虞上尉的面子。

台上,唯一一个身着军服的新生正做发言,台下,晏欢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人,声音很轻。

“雪鹤,你真想不起来了吗?”

轻若云烟的目光淡淡笼罩台上人,孟雪鹤没有多余的表情,台下是昏暗的,间或会有一两束光扫过来,照得他的侧脸格外漂亮。

他反问:“想起什么?”

晏欢心跳有点快,他抿唇:“就是虞荞啊,我听说就是当初她发现你的,她身上也都是你的味道……”

“很久之前的事了,我记不清。”孟雪鹤说,慢慢转过眼睛,“这个人我也不熟悉,我和她过去关系很好么?”

平淡如水的女声与清冷似冰的男声交融,晏欢突然很排斥,可他又不是会撒谎的人,挣扎了半天,才说:“应该挺好的,论坛里还有你们距离很近的照片。”

“哦。”

少年收回视线,漠不关心道:“但我既然忘了,那就没必要去刻意去想。虞荞以后怎么样,都和我无关,你也不需要向我打听。”

“……可你一直在看她。”

“她是发言代表,不看她,难道看你。”

孟雪鹤的鼻子接近一条直线,美观又精致,可看的时间长了,晏欢就隐隐觉得那是把尖刀,随时会展露攻击性。

莫名其妙的,他就不敢再问了,怕孟雪鹤来一句“谁让你在这儿坐的”。

不多时,台上的发言步入尾声。

“人生之路还有很长,希望日后你我彼此共勉,不忘初心,前途似锦。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聚光灯下,少女后退两步,一手置于腹前,一手背在腰后,稍微侧身,三十度鞠躬。明亮白炽灯落上她的脊背,像是一道坦荡通途。

台下配合默契,掌声雷动。

代表发言结束后,就是授衔仪式,主持人笑着细数虞荞的优点成就,最后请出周峋,由他为共和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尉授衔。

高大的身影刚出现,便飓风般掀起议论,来自不同星球的新生兴奋又艳羡。

“真的是上将来授衔?!这人的命也太好了吧,那可是周上将,我的超级偶像!”

“别这么没出息好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从中级星来的。哎,我问你,你知道这位虞上尉是谁吗?”

“知道,虞荞啊。”

“啧,蠢。人家虞上尉可是周上将的继女,被上将视若己出,区区授衔而已,没见识。”

“继女?居然不跟着上将姓吗,姓周多荣耀啊!”

“人家不稀罕呢,你是不知道,她身边全是大人物,我听说她和某位参议员还是情侣呢,简直是标准的爽文人生。”

“真假的?”

几位来自中级星的新生窃窃私语,同专业的卓允冷脸,当即插入话题打断:“假的。”

“听你这语气,哥们儿懂啊?”

看他们还没眼色的凑上来问,卓允邪火直冒,他不想破坏虞荞的重要日子,硬是压低声线,阴阴森森:“我不懂。但你如果想懂,我可以亲口告诉你的脑浆。”

“不是,你怎么这么大火气——”

那新生也有点不高兴了,马上直起身子,却被隔壁同学连忙拉住:“这是卓允,你别乱动。”

他不满:“卓允又怎么了?卓允是谁啊?他是谁也不能随便骂人吧,我干什么了我。”

隔壁同学咬牙:“他爸是首星大法官。”

新生僵硬一瞬,默默闭嘴。

卓允狠狠翻了个白眼,调整了下表情,才继续看台上。

周峋已经换上了黑金配色的上将服饰,面色庄重,站在虞荞身前。

三条金杠在眼前折出璀璨的光芒,按照正确顺序,周峋将袖章、肩章、徽章被一一佩戴到虞荞身上。冰冷金属轻轻碰撞挺括军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激得虞荞呼吸困难,后背满是鸡皮疙瘩。

不过,这不是恐惧紧张,而是野心震颤。

“虞荞,我的话永远作数。只要你乖乖听话,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唾手可得。”

所有配饰一一上身,最后,周峋拿起军帽,深深看她。

虞荞抬眸,与他对视,不卑不亢:“什么是听话?”

“把自己当周家人,事事以周家利益为上,就是听话。”

沉重的黑金军帽压上头颅,纯黑手套包裹修长手指,周峋稍稍用力,调整她的帽檐。

金丝绶带反射灯光,在虞荞的瞳孔里闪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果,我偏不听呢?”

帽檐上的手指没有停顿,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句话。

“那你就可以脱下这身衣服了。虞荞,我能轻而易举给你的东西,也能轻而易举地收回。你现在年轻气盛,我不会把你的话当真,等长大后看清了整个世界,你就会发现,今天的自己竟然如此愚蠢。”

愚蠢吗?可惜,虞荞就是一条路走到明的人。路黑了,就撕开道口子,让光重新照进来,方法总比困难多。

她目不斜视,宣誓般开口:“那我会永远年轻气盛。”

真是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

周峋勾唇,不屑又可怜:“是么?看来我只能祝你成功了,”手指离开军帽,掌心轻拍肩头,“虞上尉。”

虞荞没有回应这句话,她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声音清朗,清晰落地:“辛苦上将为我授衔。”

还真是……幼稚异常。

周峋也重新恢复了严肃神色,他转过身子,在她旁边站定,任由无数摄像头从多方位向前推进。

所有摄像机将这一景象尽收眼底,同步转播至共和国各大军事平台,宣告最年轻的上尉于今日诞生。

在无数人的眼中,虞荞军服笔挺,目视前方,下巴微微抬着,意气风发——

作者有话说:周峋眼里的虞荞——还没尝过为非作恶的好处,所以格外喜欢喊口号的嘴硬小姑娘。

这种老登属于“等你到我这个地位就懂啦”代言人,他们太自信,觉得全世界只分愚蠢的热血下等人和像自己这样的人。虞荞有本事,不愚蠢,那她未来肯定是自己的接班人,殊不知虞荞生来就是要审判他们的。

Ps:军衔军装款式参考部分资本主义国家,作者本人仅对貌美军服有欣赏之情,对于战争罪恶敬谢不敏。

第33章 第零星 喜气洋洋十六岁

这是虞荞印象最深刻、自己也最喜欢的一天, 白天身处高台中心、被万众敬仰,晚上穿着舒适的休闲西服、跟随心仪导师结交人脉,然后随便在晚会上溜达。

有很多人都在看她, 而且看向她的目光只有好奇、羡慕、钦佩,没有让她讨厌的东西。

虞荞的心脏坐进了热气球,飘飘荡荡地飞到天上, 此时此刻, 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够主宰万物。十六岁的上尉, 全世界只她一个,好风光。

“心情很好?”

已经喝完两杯果酒的虞荞扭头,看到了笑着的肖承, 有点惊讶:“你今天也来了?”

肖承推出香槟杯,轻轻和她相碰, 也不知有意无意,杯口低她一等:“你的荣耀时刻, 我当然会来。”

虞荞噗嗤莞尔, 眉梢上扬:“这话不对, 我的荣耀时刻只需要我一个人, 你要是来了,那就是抢风头。如果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我的荣耀时刻就成你的了。”

她今天高兴,也许是沾了酒精的缘故, 说话也直白锋利。

头一回听她这么锋芒毕露,肖承怔愣,转而也笑,“言之有理。所以,下次我应该低调出行?”

虞荞喝下他敬过的果酒, 笑眼盈盈:“是必须。”

“属下谨记,请虞上尉放心。”

肖承喜欢她自信风光的样子,越傲越好,越是傲气,他们站一起才越登对。

看她笑得开心,他的心里也有什么在跳跃,所以,鬼使神差般,肖承放下酒杯,向虞荞伸出右手。

“可以再跳一曲探戈吗?”

虞荞没有马上答应:“第一次跳舞,你想要我的联系方式,那么第二次跳舞,你距离什么还有一步之遥呢?”

她故作沉思的模样其实很有型,煞有介事极了,但由于自得之情完全满溢,看起来就格外俏皮,很“装”,也很可爱。

肖承想笑,他没忍。

“或许是一个名义?”

“什么名义?”

“我在追求你,我很喜欢你。”肖承说,“短时间内我是不奢求名分了,但该有的信号还是要释放。”

虞荞长长的“噢”了一声:“你想断我桃花呀?”

肖承觉得自己今晚真是开了眼,虞荞竟还有这一面?她是不是喝多了,所以说话间总会流露一二挑逗意味。

被挑逗成功的那位更进一步,把滞空的手再次递上去:“真正的桃花斩不断,如果看了我就望而却步,只能说明他们自觉劣质,本就不配和你在一起。”

虞荞觉得很有道理,刚好大脑在跳华尔兹,她的身体也该动一动,于是她握住他的手。

离得近了,樱桃香气扑面而来,肖承挑眉:“喝了至少两杯?”

“小酌而已。”虞荞搭上他的肩膀,动作自然,笑着回。

“那就到此为止吧,醉酒误事。”肖承低声说,稍微偏过头,向一旁的服务生投去眼神,示意切歌。

虞荞拒绝:“我今天的事就是开心,等跳完这一段,我回到宿舍还得喝呢。”

熟悉的曲调响起,飘飘然之余,舞步轻移。

“但你是单人寝,喝多了真的没问题?”虞荞是上尉,居住的宿舍自然也是上尉标准。

虞荞回:“有检测仪和机器人,没问题。”

肖承点头:“也好。”

尽管大脑比平时失去了诸多警惕,但虞荞的记忆力和平衡还是很好,就算跳起不甚熟悉的舞步,也是信手拈来。

舞池里光彩变换,奢华水晶灯晃出摇摇欲坠的碎金雨,落在她的身上,无限的引人注目。

“他们好像都在看我们。”

虞荞又一次回到怀中时,肖承突然笑着说了这么句话,沉浸于音乐中的少女不甚在意:“没关系,我们跳的开心不就好了。”

肖承故意问:“不怕误会吗?”

虞荞却反问:“肖承,你觉得自己是世俗里的好条件男人吗?”

“当然。”

“那就让别人尽情误会好了。”

虞荞的西装外套没有扣上,动作一探一走,浅蓝色的风也被扬起来,她笑着说:“因为事实显而易见——一位史无前例的优秀上尉,正在和一个条件不错的、足以与她相配的男人跳舞。”

“所以肖承,你无需自卑,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肖承听愣了。

他本意是想逗她害羞,不想半醉状态下的虞荞竟强悍至此,还是说,平日里的“虞荞”才是伪装?她确实有温柔的一面,但多数情况下,强势张扬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心境略微复杂,但转瞬,棋逢对手的满足感上升,肖承又因“只有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她”而沾沾自喜。

算了,还是继续跳舞吧。他感觉自己再多说一句,虞荞就要丢下他,然后回宿舍喝酒了。

……

第二天,虞荞神清气爽地醒来。

不得不说,真是科技改变生活,昨晚她撑着神智在睡前吃了片“解醉”药片,一觉醒来,果然就像说明书上所说“无头疼现象”。

但酒精的麻痹作用还是有的,比如虞荞有点“断片儿”,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肖承出现的那一瞬,间或掺杂睡前吃药的场景,再多就没有了。

奇怪。不过也不重要。

伸了个懒腰,虞荞洗漱完毕,换上常服出门。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根据至星传统,这天基本就是听辅导员叮嘱一些固定事项,然后自己逛逛校园,熟悉熟悉环境。

周陆敬之前已经带虞荞逛好几遍至星了,她想这几天好好锻炼身体,为开学测试做准备。

“那就是虞荞吗?看着好冷淡啊。”

“神仙当然不食人间烟火了,人淡如菊懂不懂。”

“不过她昨晚和那个男人跳舞的时候蛮开心的,那男的谁呀?论坛里都说那位那位,我怎么知道是哪位。”

“肖参议呗,顶级天龙人,她对象。回头我给你分享个论坛链接,你未实名也能看,就是没法儿发言,你在那里面吃瓜吧。”

“……”

周遭议论纷纷,已经习惯成为焦点的虞荞只当听不见,在组装班集合室里随便坐下,就专心做自己的事。

第零星对她而言太陌生,投放位置又是随机的,人不能无准备之仗,肯定要提前熟悉相关知识。

听说那儿残留许多未知变种,如果自己能够获取它们的DNA上交,应该也是功劳一件……

她正垂眸思索,身边坐下一个人。

“虞荞,好久不见。”

回头一看,是程术。

她忍不住笑了:“明明昨晚刚刚见过啊。”

程术微笑:“但我们只是打了个招呼,都没有好好和你说几句话。”不像那个肖承,倚老卖老,缠着你跳舞。

虞荞回忆了下,好像还真是,晚会前期她一直跟着方好认人来着。

“可我们又不缺那几句话,明明每天都能见面。”她动动脑子,挑一个合适的回答丢给他,“这么一想,你还在意那么多吗?”

程术思考过后,朝她点头,耳尖微微泛红:“不在意了。不过,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虞荞放大地图看细节,嘴上回:“嗯,你说。”

“入学测试就是这两周的事了,我想问问你的想法,比如……想选谁做队友。是自己挑,还是在论坛上摇人呢?”

虞荞慢慢移动手指:“自己挑,随便摇人的风险太大了,第零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地方,每年死在那里的人不是没有。至于选谁……应该是从圣温兰同学里邀请,如果你没有组队招人的打算,你会是第一个。”

程术这下放心了:“你放心,我没有的。那除了我还有谁?”

虞荞平静:“元意,卓允,孟雪鹤吧。”

“……为什么有后面那两个?”

“周伯伯提的建议,他们两个的综合素质高一点,相对靠谱,大不了多准备些抑制剂。”

“那他们也愿意吗?”

“卓允非常愿意,孟雪鹤……孟雪鹤淡淡的,说了句也行。”

对于“失忆”的孟雪鹤,虞荞的感情有点复杂。一方面,她是真忘不了那天的亲吻,美男子确实很会亲;可另一方面,美男子“疯起来”太玩命,虽然玩的是自己的命。

虞荞想,这人连自己的身体健康都不看重,那伤害别人必然也是信手拈来。和这样的人相处,压力还是挺大的,得时刻提防他拉着自己去死。

如今她只庆幸孟雪鹤失忆了,还刚好忘记了某些关于自己的部分。过去的一个月里,两人的相处就很正常,井水不犯河水,在友好竞争的范围内,有时候孟雪鹤还会来找她讨论题目,身体距离也拉得很开。

程术面色复杂,不等他多说什么,辅导员就走进来,虞荞也收下虚拟面板,时刻准备听班会。

……

认真锻炼一周半,虞荞带着她的小组,踏上前往第零星的军用星舰。

“虞同学,你都选了什么啊?”

路上,有座位临近的同班同学大着胆子搭话,她承载了全组的希望,紧张吞咽口水。

每位组长都有额外带物品的资格,学校给出了五六个选项。

虞荞偏过脸看她,礼貌回答:“抑制剂。我们组有两位Alpha,一位Omega,比较需要这个。你们组呢?”

女孩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和颜悦色,一时间都有点受宠若惊,结结巴巴:“我们组?我们组就多带了几瓶药剂喷雾,那个,要是你们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

“谢谢。”虞荞看她自顾自红了脸,不禁莞尔,“以及,如果你们组需要抑制剂,也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不、不用了,我们组都是Beta。”女孩眼睛很亮,问话却小心翼翼的:“虞同学,我叫许长龄,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真的很崇拜你……我们可以加个PP好友吗?”

“当然可以,我碰你吧。”虞荞打开光脑,“而且我认识你的,开学时你竞选了学习委员。”

心跳渐渐加快,许长龄不好意思地低头:“你记性真好,就是我不太争气,没有选上。”

“但你确实很优秀啊。高四时拿过第三十九星通考的两次第一,发言也真诚,当时我投的就是你。”虞荞语气温和,“没有选上不是不争气,每个人的投票标准都不一样。”

许长龄不敢置信,猛地抬头:“你真的听了我的竞选发言?还记得这么清楚?”

“嗯,每位同学都听了,选班委的话肯定要听发言。而且你又是——”

“荞荞,你们在聊什么?”

不等虞荞说出第二句话,她就觉得肩膀一重,温热的呼吸紧随其后,打在耳畔,透着股烟雨蒙蒙的委屈,“我刚刚给你发消息,你都没有回我。”

虞荞惊讶回头:“元意,你怎么来了?”

郦元意就差与她脸贴脸了,她幽幽怨怨:“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回消息呢。”

“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呀,对不对?”虞荞没有哄人,而是耐心讲理,“进入到新环境,交几位趣味相投的新朋友很正常。”

郦元意不喜欢这个回答,她压着翻涌的情绪,面上笑眯眯的:“好吧,那荞荞,你可以和我介绍一下你的社交圈吗?”

虞荞点头,给两人介绍彼此:“这位是我的同学,许长龄,很优秀也很勇敢的一个姑娘,我刚刚在和她搭话,才没注意到消息。长龄,这是我的高中好友,郦元意,也很厉害,聪明能干。”

头一回见漂亮成洋娃娃的姑娘,许长龄整个人都愣了:“你、你好,我是许长龄……”

郦元意温柔浅笑:“你好呀长龄,我是郦元意,荞荞最好的朋友。”

她对对方的反应见怪不怪,笑着输出要求:“不过现在我找荞荞有事,可以打扰你们一下吗?”

许长龄下意识退让:“我没关系的。”

“谢谢你呀,长龄。”郦元意挽起虞荞的手臂,“荞荞,我们去别的地方说好不好?”

被她拉走的虞荞摸不着头脑,元意能有什么事?她算过,最近不是发情期。到了安静的地方,就纳闷地问出来。

郦元意不高兴,嗔怪道:“我感觉上大学后你就不喜欢我了,这还不是大事吗?”

虞荞好脾气地安抚:“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单纯是因为变忙了,各类体能的训练很耗时间精力。最近忽略你是我不好,元意,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从来不怪你。”郦元意飞快否认,然后紧盯着她,“可我不明白,既然已经那么累了,为什么还要跟肖承见面?难道你真的要和他谈恋爱?”

听到肖承,虞荞面上顿时有点尴尬:“还没到那个地步……或许可以说还在追求期?”

“荞荞,你不要喜欢他,好不好?肖承比你大了十岁,心思很深的。而且你不知道,他之所以二十多年都没谈过恋爱,就是因为人品堪忧,冷漠异常,我们圈里人都看不上他。”

郦元意说话半真半假,虞荞听得很无奈:“元意,我会认真考察他的,你别担心,我肯定不会傻傻的被人算计啊。”

这话多少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吧?

“可他真的很坏。”

“好,我会记住的。”

“不许喜欢他。”

“这个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我现在没办法做保证。”

“……算了,我没事了。你送我回去。”

“好,走吧。”

虞荞有问必答,郦元意气得不轻。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来找她的不止一个,刚把郦元意送回通讯班,虞荞拉开门,就迎面碰上了孟雪鹤。

她心累:“你又有什么事?”

孟雪鹤面无表情,眉梢轻挑:“又?”

“不用管别人。说说你自己吧,怎么了?”

孟雪鹤单手抄兜,半垂着眼睛:“最近是我的易感期。”

虞荞了然:“需要抑制剂是吗?我带了,到了第零星给你,自己打。”

对面的男生撩起眼皮:“我的意思是,这几天我的状态可能不太对。那次信息素失控的副作用挺多的,除了失忆,易感期的反应也会更强烈一点。”

虞荞重复了遍:“更强烈?是脾气会更暴躁吗?”

“不是。”孟雪鹤目不转睛,“是指必要时候,我需要陪护。”

“噢,那让程术陪着吧。他是男生,还是Beta,很方便。”

“……那你呢。”

“分析地形、完善地图、预防危险、采集植物种子,很多事情都可以做。”虞荞一脸怪异,“难道你想让我陪着你?”

孟雪鹤半靠墙壁,眸光闪烁:“不可以吗?我又不会攻击你,你坐我身旁就好,别的都不需要。”

光影下,高挑的少年身形落拓,亭亭玉立,离远了些看,倒真有几分白鹤的风骨。

可惜,虞荞对此人的恶劣傲慢早有了解,知道他从来不和光风霁月沾边,哪怕是失忆的、似乎没那么黑的孟雪鹤,她也隐隐排斥。

“我没有信息素。”

更不想安抚你。

“不需要信息素,你在就好,我不会和你产生亲密接触。”

虞荞更不懂了,不要信息素也不会发生亲密关系,那你图个什么?心理安慰?

“……行吧。有不舒服及时提,我先走了。”

“嗯,谢谢。”

孟雪鹤没犹豫,确认对方会帮忙后便直起身子,转身就走,毫不留恋,看起来就是单纯请她帮忙,没有任何私人感情。

虞荞同样没有回头,两人分道扬镳——

作者有话说:画了很久的cad描图因保存不当尽数消失……倒霉熊不是已经停播了吗……

Ps:荞荞之所以没把“不想安抚你”说出口,单纯是因为她觉得孟雪鹤失忆了,在对方不知道两人过往矛盾前,虞荞是把他当全新人看待的。故虽然讨厌他,但不会主动说难听的话(当然,只要鸟人一暴露自己没失忆,荞荞马上就会火力全开,喜欢脸和讨厌人不冲突)

第34章 都可以 冷静强大十六岁

作为百年前的人类家园, 第零星也有过辉煌。

阔别百年、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建筑物映入眼帘,灰暗的天空下,断垣残壁错落凋零。而当星舰将军校生一一送达、起飞离开时, 掀起的气流汹涌喧嚣,更是把残余的斑驳墙皮吹得摇摇欲坠。

不知为何,虞荞心里突然很可惜, 也很悲凉。

如果百年前没有发生各类不可避免的“大污染”, 物种没有产生异变, 人类也无需逃离原本的家园。

她很想看看过去的世界,听说那时候的“国家”有好多个,社会制度也有不同。虞荞不是很喜欢现在的共和国制度, 它太冷漠,也太残忍, 没有她追求的公平。

“虞荞,你在看什么?”

程术的声音打断沉思, 将她拉回现实, “我们分到了两份机甲, 谁做驾驶员比较好?”

他们组没有刻意选过组长, 都默认了虞荞至上。

“……Alpha有生理优势,让他们两个开,不过孟雪鹤特殊时期,这两天你先替他。”

虞荞回过神, 把感性抛之脑后,开口做部署:“作为交换,不做驾驶员的人自觉多守两天夜。以及,元意是通讯兵,白天需要高精力盯数据, 还要负责紧急联系首星,晚上必须好好休息,所以这十天里就我们四个轮流守,今天我上半夜,孟雪鹤下半夜。”

“好。”

几乎她话音刚落,卓允就忙不迭答应,眼巴巴地看她:“虞荞,我开哪一个啊?你要不要坐我那个?其实我不太懂机甲驾驶,你教教我。”

虞荞伸手指了指,自动屏蔽最后一句装疯卖傻:“你开更大的那份,我、元意和你一起,程术和孟雪鹤坐同一个。”

程术和孟雪鹤同步皱眉,异口同声:“为什么?”

“因为你们管不住卓允。”虞荞眼神示意卓允先上机甲,嘴里回答,“其次,元意是Omega女生,我不放心任何一个Alpha或男性和她在密闭空间呆一小时以上。”

“保持对讲机联络,你们跟紧点,别掉队。”

说完,她牵着郦元意上了体型偏大的机甲。

……

星舰到达第零星时已经是下午,虞荞和郦元意研究了会儿地图,选择了一个相对隐蔽的盆地做过夜地。

简单解决完晚餐,夜幕降临,众人各自进机甲休息。

虞荞喝了口咖啡醒神,刚准备点小灯看书,耳朵就捕捉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踩落叶。

回眸后,她疑惑:“你怎么来了?你负责的是下半夜。”

“睡不着。”孟雪鹤说话也淡淡的,安静在她身边坐下。

咖啡已经喝一半的虞荞沉默,要是没喝就好了,还能跟这人换班,他不睡她睡。

“……所以你打算一整晚都不休息了吗?”

“差不多,不困。”

孟雪鹤是短睡眠者中的短睡眠者,自从虞荞来到首星,他就没在同一天内睡够四小时。

在过去,每天除却学习补课,他还要去处理孟家人的破事脏事,向孟之佑证明自己的能力;结果虞荞一来,补课时间更上层楼,孟雪鹤恨不得进化掉睡眠,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用。

对此毫不知情的虞荞愈发沉默。虽然看不上这人过去的人品,但长时间不困也是挺神的。

不过很快,更神的一幕出现了。

虞荞看向手腕上正震动的光脑,睁大眼睛。来自四十六星的视频通话?好家伙,第零星居然还会有信号啊。

她震惊地带耳机,然后震惊地接通。

“荞荞!好久不见,你想不想我呀?”

纪双笑眯眯的面孔出现眼前,虞荞也忍不住笑了,温柔回应道:“我当然很想很想你。不过今天是你先打电话来,是不是说明你会更加想我呢?”

“被你猜出来了,”纪双不好意思,低头绕手指,“还不是最近上了大学,认识了几位新朋友,我就想知道你那边怎么样,还顺不顺利。”

“你放心,我好好的。对了,我寄去四十六星的上尉徽章你收到了吗?”

“收到啦。”一提到这个,纪双脸蛋更红了,眼里羡慕又骄傲,“我还是第一次见正儿八经的军人徽章呢,真亮堂。荞荞,以后你是不是真的能做大官呀?”

虞荞莞尔:“应该能。而且,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做。”

“派系”是老生常谈的东西,它听起来很恶臭,但不能没有。说到底,虞荞在首星就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她不信任周峋周陆敬,更不信任卓允程术肖承,甚至连郦元意,她也从未将她视作“一路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家族,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对抗已有权威?

如果真的想要有所作为,虞荞必须培养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而其中真正的核心人员,必须是四十六星的老同学,亦或者是没有大背景的、和首星各大家族没有牵扯的中级星、低级星同学。

纪双惊讶,食指指自己:“我可以吗?”

“当然,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尽管知道身旁的孟雪鹤听不到声音,但虞荞还是尽快转移话题,调整光脑拍摄范围,“双双,你那里几点了?”

“唔,我看一下……八点半了,我晚饭都吃过了。”纪双翻身子,“不过荞荞,你现在在哪儿啊?感觉好暗。”

“第零星,参加入学考试呢。”

虞荞手指一滑,让摄像头转圈录了周围环境。

“不对不对,停停停——”

不知看到了什么,纪双瞪大眼睛,“你身边坐了大帅哥吗?他怎么这么白?”

简直是美男鬼级别的。

虞荞嘴角一抽,心想孟雪鹤确实长了张惑人心智的脸:“他是我同组同学,今晚轮到我们守夜。”

听了半天独角戏的当事人若有所感,稍微偏过头看过来。

“虞荞,你是指我吗?”

“……嗯。”

“哦。”

孟雪鹤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似乎只是想确认一下。确认完,他再次垂下眼睛看书。

“看来短视频没骗人,首星里的帅哥是真好看啊。”

纪双有点感慨,初见帅哥的惊艳过后,她莫名酸酸的:“不过荞荞,话说回来,这人应该长得很符合你的审美吧?你以前就喜欢白净美男子,说有脆弱感的男人最有魅力。”

虞荞张了张嘴,这咋说啊,总不能当着这败类的面承认自己看脸吧?想了想,她想出一个相对妥帖的回答。

“还行吧。”

这就叫可退可进,万能回答。

纪双低落了会儿,但她是乐天派,很快就把白净美男子抛到一旁,跟虞荞说起了最近碰到的奇葩事。

“荞荞我给你讲个劲爆的,你知道吗,我们学校男寝出了个奇葩男。事情是这样的,某个男同学住宿,他平时睡得沉,偶尔起夜,谁知一下床梯,脚掌就触碰到了某种柔软的物质,你猜是什么?”

虞荞好奇:“虫子,或者其他软体动物?”

纪双皱起张脸,痛心疾首:“错了,是粪便!还是他舍友的粪便!”

虞荞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她费解:“啊?”

“而且你知道理由是什么吗?那男的竟然说他在厕所里没感觉,只能在公共地板才能……嗯,你懂的。”

虞荞觉得好恶心,但好奇心占上风,于是她问:“没味儿吗?他的舍友就没察觉?”

“你别说,还真没味儿。我们学校已经传疯了,虽然一问都说恶心,但一问还知道全程。”

虞荞心情复杂,莫非这就是人性?好在纪双是讲究人,没在屎尿屁上停留太久,转而说起了其他离谱事件。

……

视频通话最终以虞荞的“今年我会回去找你玩”结束,但几乎是手指触碰挂断键的同一秒,身边男生突然身体一晃,在纪双陡然瞪大的眼睛里,孟雪鹤靠上了虞荞的肩膀。

“不是,他怎么——”

戛然而止。

虞荞也吓一大跳,视频通话挂断后,她不假思索地弹跳起步,把孟雪鹤推一边:“你干什么啊?”

孟雪鹤面色苍白,手指及时扶住座椅,“易感期的原因,身体不太舒服,抱歉。”

他真是听够了虞荞和那位“双双”的谈话,聊个没完了是吧,有那么多话要讲吗?

虞荞惊魂未定:“那你去靠树啊,靠我干什么?”

这盆地里又不是没树,搬个小马扎过去靠着坐不好吗。

“不安全,不是吗?有很多未知微生物。”孟雪鹤缓缓抬眼,仰视着虞荞,暖黄色灯光铺出细小绒毛,看着很无害,也很无辜,“虞荞,难道我们过去的关系很差?”

虞荞抿唇,实话实说:“嗯,蛮差的。”

孟雪鹤重新垂下眼眸,淡淡回:“那么,我为失忆前的自己道歉。”

“……”

虞荞觉得孟雪鹤撞邪了。他怎么可能会自我反省?别是装的吧。可眼前这人看上去虚弱又冷淡,不像是故意憋坏的样子,再加上他失忆了……

强大的男性脆弱感发力,虞荞慢慢坐回原处,发问:“你真的忘了?”

孟雪鹤还在人淡如菊,低落地答非所问:“你们似乎都不信。”

纤长鸦青睫毛打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微分碎盖和阴影一起随风摇晃,显得他的鼻子更挺。

于是,破碎的脆弱感也更加浓重。

虞荞短暂地失了智,忘却了失忆不会改变品性这茬:“那你现在……身体真的不舒服?”

对方没有秒答,略略蹙了下眉,才轻声说:“嗯,有点头疼。”

“……你靠着我吧,我尽量忍。”

“谢谢。”

还需要忍?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主动让我靠。

孟雪鹤眼底冷笑,身体得偿所愿,成功靠上去。

贱人。

不远处,一双荔枝眼充满怨毒,死死锁在两人有所接触的肩膀处,慢慢的,又下移到虞荞的右手小指。

借助高科技扩听器,郦元意可以清晰听到两人的对话。

“你刚刚说,今年会回四十六星一趟,这算是衣锦还乡吗?”

“仅仅是上尉,就算是衣锦吗?”虞荞的回答依旧满满的虞荞味,“正事还没做,我不可能还乡。”

十六岁的年纪,人生刚迈出第一步,她才不要“宁静致远”“归隐山林”。

孟雪鹤的睫毛抖了下,清冷音色回响在空气里,虚无缥缈,像是穿着薄雾的冷杉,听起来就有股雪的味道。

“那么,什么是正事呢?”

“……与你无关。”

或许是看不到那张脸了,虞荞的理智回归,她勉力忽略那道好听的声音,及时止损。

闻言,孟雪鹤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说话。没有外界打扰,虞荞也安静,专心看书。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有点困。

两个小时后,虞荞打了个哈欠,右手握拳,轻轻碰孟雪鹤:“到下半夜了,我要回去睡觉。”

“嗯。今天谢谢你,我现在舒服多了。”

孟雪鹤很有眼色地直起身子,礼貌道谢。

今天他真是初具人形啊。

内心稍微感慨一句,虞荞颔首:“发现不对劲的直接发警报,我不会睡得太死。”

孟雪鹤瞥一眼她的小指:“明白。”

虞荞边活动身体边站起来,心想自己的身体素质真是不错,孟雪鹤靠了那么久,她肩膀居然都不酸。

“虞荞。”

身后人突然喊了她一声。

她回头:“嗯?”

孟雪鹤远远望着她,声音很轻,细听起来似乎还有些好奇:“我的长相,是不是真的很符合你的审美?”

脚步被定在原地,短暂的怔愣后,心脏在那瞬间停跳,鸡皮疙瘩迅速爬满后背,被他靠过的左肩寒气直冒。

在虞荞猛然放大的瞳孔中,皮肤白皙的人倏忽一笑,“开个玩笑。”

“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看着虞荞身体僵硬地转身,离开,孟雪鹤才从口袋里拿出抑酸贴,不紧不慢,贴在自己的侧颈上。

……

入学测试的前七天都很平稳,虽然虞荞想得高分的心很强烈,但她也没有贸然带着组员进深山老林寻找机遇,只是小心采集了特殊植物种子、叶片、果实,顺便完善了些地图。

无功无过,但足以达到A等。

不过,危险的机遇凑上来,躲也躲不掉。

傍晚,虞荞刚喝下咖啡准备守夜时,就听到了渺远的陌生兽鸣,她皱眉,第一时间打开记录仪。

“滴滴滴——”

记录仪猛地开始狂响,不断闪烁红光。经过声频捕捉分析,显示这是叫声从未被收录的陌生怪兽。

虞荞眉头更紧,手指飞速敲击记录仪按钮。

“距离本地还有三千米,距离本地还有两千九十米,距离本地还有两千八十米——”

来不及恐惧,虞荞马上切换屏幕,一边飞快打字,一边扬高声音:“有异种,准备开机甲!”

虞荞把目前所在地的坐标、异种前进速度、叫声一一发送到至星的共通平台上,提醒好同学,她马上收了记录仪,大步跑到小型机甲旁抬脚上去。

“程术你不用下来了,和卓允孟雪鹤呆一块,我们分组行动!”

她单手扣腰带,另一只手按下说话键,通知隔壁的大型机甲。

“元意,你现在马上联系至星,报告情况请求支援;卓允,向三点钟方向开,不要猛冲,更不要动用激光炮,注意耗能;孟雪鹤程术,打开后视镜,时刻关注后方,如果能拍到实体,马上发到临时沟通平台上。”

心跳频率前所未有的快,嘴唇抿得发白,虞荞握紧方向柱,用力向前推。

……

首星。

“孟老师,第一组出了问题!”

一看清郦元意发过来的信息,负责联络的新任教师马上站起来,她回头喊人,满面焦急,“他们碰到未知变种了!”

“打开视频通话,另外,马上派星舰去第零星,随时支援!”一位女性Alpha快步走近,单手撑住控制面板,“元意,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荧光屏上,郦元意的影像一闪一灭,声音也断断续续。

“非常不好,这个异种的声波会干扰我们的信号……体格庞大,追赶速度极快,急行状态可达十五米……我们被迫分开,兵分两……目前正被追赶……”

“元意来不及了,马上调配□□!”

凌厉的女声打断郦元意的报告,汗珠从郦元意额间沁出、滑落,伴随着另一人简洁明了的配比。

“单质3:4:1:1:2混合——”

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够清晰,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可还没细化具体配方,眉尖紧蹙的少女就接声点头:“明白。”

至星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影像闪动频率更快了,郦元意的身形被切割成一片一片,荧光明灭,混合沙沙声响,莫名令人心惊胆战。

在一声轰鸣爆炸声响彻联络室时,视频通话被彻底切断。

世界归于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说:导弹弹头的构成物质多为□□、核装料、电磁脉冲弹等。另外,□□由单质炸药和混合炸药组成。单质就是指单质炸药,配比我随便打的数字,大家不要当真。

第35章 去看她 静候佳音十六岁

“元意?元意, 你终于醒了……”

看地上人眼皮颤动,缓缓睁开,虞荞长松了口气, 呼吸终于变得正常,喉管中的血腥气就压下不少。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脊柱手臂和腿都能动吗?”

虞荞摸不准异种的坚硬程度,只好谨慎地加大炸药剂量, 不曾想威力太猛, 不仅把异种炸死了, 受余波震荡,机甲也基本报废。

解体前,虽然机甲成功弹出了驾驶舱, 但驾驶舱受损严重,虞荞都被呛得满嘴血腥味, 郦元意的情况只会更糟——她没做过骨骼的基因强化手术,身体抗压能力很低。

“咳咳咳, 我没事……”

硝烟味道灌满肺叶, 小腿骨更是痛到几乎失去意识, 郦元意眉间紧锁, 却下意识否认,低声安慰道:“荞荞,你别怕,我好好的……咳咳咳!”

一身灰的虞荞连忙打开手里的压缩袋, “我临时抓了防护服,来,快点穿上。”

“别,荞荞,我突然觉得腿疼——”

眼见瞒不住, 郦元意连忙承认:“右腿好像骨折了,应该是粉碎性的……”

虞荞沉默一瞬,随后继续动作:“忍一下好吗?必须先把防护服穿上。”她眼里不忍,但手上动作依旧利落,郦元意稍稍抬胳膊动腿,她就三下五除二,给她穿好。

确保郦元意不会再吸入有毒物质,虞荞叮嘱她:“机甲已经解体了,我得先在附近找能固定小腿的板子。元意,你在这儿等我,我二十分钟之内一定回来。”

郦元意不假思索,拉住她的手腕。哪怕隔着两层防护服,她都能摸到她突出的腕骨,像是旁逸斜出的玉石树枝。

虞荞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事,你路上小心。”

她一直都清楚虞荞是个很利索的人,短短一小时里,从固定板子,到背她起身,再到躲进隐蔽性很高的洞穴,虞荞每件事都做得果断迅速。

可看她速战速决,没有由来的,郦元意很心慌。

假如,郦元意是想假如,有那么一天,她伤害了她,亦或者是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会怎么做?

会不会……同样迅速地、果决地,斩断两人间的联系呢?

睫毛倏地一抖,郦元意喉头轻轻滚动。

“还不饿吗?怎么不喝营养液。”心里知道她伤的是腿,但虞荞还是为她撕开端口,递过去。

急用包里的东西很有限,不过是营养液、杀虫剂、防护服、子弹一类,没有好条件,勉强够坚持三天存活。

女孩垂着眼睛接过:“饿的。”

她沉默了好久,沉默的所有瞬间,郦元意都想问“你为什么不丢下我?为什么要等我”,可转念一想,这种太利益分明的话可能会吓到虞荞,于是她就安静了。

身处陌生的危险环境,一个不能走路的Omega,丢了就丢了,任ta自生自灭才是爱己的生存之道。

起码,郦元意能够理解这一行为,因为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可虞荞却选择了条与她所学背道而驰的路。

怎么说呢……昏暗的低能灯下,郦元意静静地盯着她,心想,虞荞真的很老实本分,她按照教科书上的“善良”“诚实”“勇敢”长大,还在困境时做到了这几点。

美好的品质,是不是该好好保护?

防护服里的保温贴发挥作用,郦元意靠在坚硬石壁上,突然出声:“虞荞,你不害怕吗?”

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喊她姓名,心里好奇怪。

狭窄的洞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洞穴外,零星可以捕捉到水珠坠叶的声响,滴滴答答,淅淅沥沥……更奇怪了。

虞荞听不太清,只听到了后面几个字,她莫名想笑:“当然害怕啊,但我们总不能在原地等死,好歹努力地变一变,找个方向活。”

她怎么感觉自己经常被人问“你不xx吗”的问题?莫非自己的对外形象很神秘?有点幽默。

“对了元意,等你休息好了就来看看这个操作板,我不太懂这方面,修好的可能性很低。”

郦元意跟着她手上动作去看,嘴角不禁一抽。

虞荞是不是太过乐观?这板都碎成三瓣了,让电路在里面流通都是问题,又怎么可能发送信号呢?她老师来了都不一定有办法。

“我试试吧。”

算了,她开心就好。

手上工具接近于无,郦元意只能手搓,半天修复好手指大小的零件,盯它看了会儿,心里就淡淡涌现出一股死意。

当然,虞荞也没闲着。

她要机会不要命,郦元意再三劝谏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满怀期待地出洞。

刻意等了两小时,待硝烟散去几分,虞荞返回爆炸当场,开始为全新异种画像,采集异种血液、表皮、甲壳,丰富异种库。

开阔无垠的原野里,头戴灯一闪一闪,像是暗黑中的唯一星辰。

……

首星派遣的星舰很快到达第零星。

除了虞郦的通讯仪报废、光脑信号受损,其他人的联系平台都还在,找到他们不是难题。

虞荞最后的信号点定格在了某处经纬,那里是片山谷,丛林密布,生活的各类生命体也数不胜数。而虞荞她们亦有可能穿上了隔离的防护衣,想要通过红外线探测仪找到人类生命体,非常困难。

在所有探测仪纷纷发出“无人类生命体”的警报后,周陆敬彻底坐不住了,直接起身。

离他最近的随行士官马上拉住他:“少校,您冷静冷静!我知道您心里急,可现在是半夜凌晨,说不定上尉她们已经休息了呢?”

“现在这个情况,她们怎么可能睡着?两个新生,一个十八岁,另一个才十六!”

周陆敬面无表情甩开这只手,他深吸一口气,及时压住上扬的声调,再次平静下来:“这是第零星——充满怪物、早已被人类舍弃的第零星,她们又引爆了炸药,引来新异种也不是没可能。我们越晚发现她们,她们越有一分被其他异种发现的风险。”

他的语气很冷静,可手指始终在颤抖。

“我要去找她。出了问题,我一人承担。”

“少校——”

“少校,我知道虞荞在哪儿。”

在工作场合,孟雪鹤始终谨记“称职务”的规矩,他起身,音色平淡:“她身上有我的信息素。傍晚时意外沾上了,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还在。”

不过,如果再晚一阵,小拇指上的那一丝味道应该就消失了。

得益于洁癖习惯,以及那颗太高高在上的心,孟雪鹤对自身信息素的控制已经到了异常精准的地步。缠在哪儿,又会停留多久,且不会引发骚乱,他都把控得很好。

意外沾上?

周陆敬冷冷瞥他一眼:“既然如此,那就请孟同学带路吧。其他人不用跟着,ZL007上有足量的进攻炸药,必要时我会通知。”

“……是。”

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周陆敬戴上头盔:“走。”

孟雪鹤一行人运气好,没被异种追逐,自然也没有受伤,现在他的易感期也过去了,有充足的精力继续驾驶机甲。

行动目标不宜太大,周陆敬带上急救设备,和孟雪鹤共乘一份机甲。

“需要开窗么?”

周陆敬启动机甲,问。

Alpha捕捉信息素的方法大致有两个,一个是用鼻子闻,另一个则是感应。

孟雪鹤:“不需要。先去虞荞消失的坐标点,这里离那儿太远,我暂时感受不到。”

周陆敬没说话,默默加大马力。

……

“六点钟方向…三百米。”

“……走左道,四百二十米。”

“直行,一百八十三米。”

他给出的数字太精准,周陆敬皱眉:“确定吗?”别是乱说的。

孟雪鹤额角沁出薄汗,他横眉看过去:“难道还需要报到毫米?”已经到极限了。

“……”

ZL007最终停在了一处昏暗的洞穴前。

下机甲前,周陆敬喊住孟雪鹤,问:“这件事你做多少次了?”

对方似乎不解:“什么多少次?”

周陆敬冷淡地看他:“在虞荞身上留信息素。”

孟雪鹤弯唇,温文尔雅:“陆敬哥,您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说过,今天是意外,才会在虞荞身上留下信息素。”

“意外?孟雪鹤也会出意外吗。”

“您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说完这话,孟雪鹤转身下车,面容隐入黑暗的瞬间,笑意消失殆尽。

脚步声传导至耳边,虞荞手指一顿。她几近无声地收回光脑的画板,握住放地上的手.枪,缓缓站起。

枪口对准来者心脏时,孟雪鹤的脸也出现在眼前。

仿佛是放下了什么重担,对方的肩膀在瞬间松下来,唯独声音冷冷淡淡,平静得像是问她今晚吃了什么。

“找到你了,虞荞。”-

虞荞和郦元意被送进了首星最好的私立医院。

郦元意右腿粉碎性骨折,中度脑震荡,全身上下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青肿;虞荞看上去没什么事,但不过是倚仗了一个月前的手术,骨头受损程度比郦元意低了不假,但肺部出血、鼓膜破裂的问题依旧存在。

但让医生震惊的是,虞荞不仅在这种情况下平安存活,还有精力去采集变种标本,手绘的彩色异种更是栩栩如生。

也许是执念太深,被送进手术室前,虞荞还心心念念她的画。眼睛定在她死死抓着的栏杆上,孟雪鹤忍无可忍,上手掰开:“我画剩下的,你做手术。”

少女皱眉:“我不需要你——”

少男也皱:“只署你的名。”

闻言,虞荞不说话了,转而乖乖松开栏杆,一副“你们可以推我进手术室了”的姿态。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孟雪鹤眼神冰冷。

还真是不出所料啊,虞荞。满脑子只有立功立功立功,升职升职升职,简直没救。

他抬下巴,语气刻薄,一时之间都忘了“出门在外务必伪装”的选择:“还不把她推进去?小心她肺叶炸出来,喷人一脸血。”

这下,医护人员不再面面相觑,他们开始满脸震惊了,这真是孟少爷吗?

真的孟少爷懒得去关注别人,他单手解下虞荞手腕处的半废光脑,指腹轻擦她微凉的肌肤,路过了她曲折蜿蜒的血管。

“等你出来,就都好了。”

无声目送手术室红灯亮起,他转身进等待室。

现在孟雪鹤没心思窥探虞荞的隐私,刚坐下,他就拉出离线画板,另存一份后,开始在原件上填充细节。

自己的光脑在狂响,孟雪鹤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按下关机键。

卓允真是一如既往的聒噪。

周陆敬是新晋少校,不能随心所欲,把“妹妹”救出来后还要安抚其他学妹学弟,并收录相关异种信息;

因为母亲是国安部部长,程术现在正被拘在家里仔细对账,记录一手情况,他妈妈明天开会得用;

至于卓允,卓少钦怕他打扰虞荞养伤,惹得虞暄荷不高兴,干脆也把他锁在了山月。

孟雪鹤没人管,医院和学校的人也不敢拦他,他这才能跟到手术室前。

VIC等待室太过安静,只有板绘的沙沙声响不时落下来。

孟雪鹤握紧板绘笔,凝眸沉思,反复更改颜色。如果他没记错,新异种生前死后的颜色是不一样的,而且它的耳朵似乎也缩水了些,虞荞的型打得还挺准……

虞荞的手术做了多久,孟雪鹤就画了多久。

“姐姐,您能帮忙拿回我的光脑吗?孟雪鹤现在应该在孟家的休息室。”

虞荞心里惦记着她的图,一醒来就喊了护士。

护士为难:“可是虞小姐,您的身体并不适合画图工作。”

虞荞连忙补充:“我不画,也不工作,我只是想看看,确认它还完好。而且我会向周上将说明一切情况,他不会责怪您或是您的同事。”

护士挣扎很久:“要不然这样吧,您看图的时候我得在场,等到了休息时间,我就把图暂时收回?”

“可以的。”虞荞松了口气,笑着点头,“谢谢您。”

“没关系的虞小姐。”

护士做事效率很高,来回不过三分钟,那枚功能不全的光脑就被拿了回来。

“……孟雪鹤不在吗?”

见护士小姐轻而易举地拿回光脑,虞荞心里一咯噔,他别是把东西随便一放,自己就走了吧?

护士小姐莞尔一笑,安慰似的说:“虞小姐别担心,他只是睡着了。”

我才没担心他,就算全世界出了事,孟雪鹤都能过得好好的。

心里小声反驳,虞荞面上笑笑,拉开画板。就在瞬间,她的表情发生变化。

色彩鲜明、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图像尽收眼底,她不敢置信,瞳孔缓缓放大。

居然和她设想中的一模一样。

……

“参议,肖参议?”等待签字的姚行忍不住出声喊人,“您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愣多久了。

肖承回了神,转眼看她,很平静:“什么?”

“……之前您让我改的方案,我已经改好了,您要是觉得可以,就可以签字了。”

姚行心中怪异,这都第几次了?总感觉肖参议最近怪怪的,虽然工作效率大体没低,但过去从没有过的愣神全跑了出来。

“好。”

肖承闭了闭眼,把杂念摒除脑海,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里的文件上。

“没问题了,拿下去。”

双手接过文件夹,姚行转身离开。她心里纳闷,趁着吃午餐的时候,就和几位助理说起了这件事。

“最近是出了什么大事吗?感觉参议心不在焉的。”

主要负责肖承私生活的小助理面色奇怪,“姐,您不知道那事儿啊?”

姚行懵了:“哪件事?”

“虞上尉——也就是参议的绯闻女朋友啦,她今年不是刚进至星,但入学考的时候出了岔子,现在正在医院养伤呢。”

姚行更懵,声音都变小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是可以说的吗?

“新闻上都有呀,虞上尉发现了新异种,还能在受伤时期把异种图完全还原,超级厉害。”小助理叹口气,“不过她貌似也受了很重的伤,到现在还在医院养着呢。”

姚行下意识:“那参议怎么不去看看啊?”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说不准是没名分呢?虽然吧,这位虞小姐看着普通,但她可是史上最年轻的上尉,心气高点不很正常。”

Beta助理们纷纷露出不可说的表情,姚行看乐了。

她吃着饭,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肖承的日程图她都看过,无论是私下还是公开,都没有去医院的行程,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参议员不是不能去医院,肖家和周家的矛盾也没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但看肖参议这几天的表现,很明显,他是担心虞上尉的,一直忍着不去探望,总不能是去不了吧?

貌似也不是没可能……难道是没探望的名义?肖参议放不下那张脸、巴巴儿的贴上去?

姚行突然有点心痒,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呗,能精准巴结上司的事情是有限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心里酝酿了个想法,她马上给家里人打电话。

“亮亮,咱家最近有亲戚生病住院吗?我们这儿能办免费转院……”

“办转院?”肖承疑惑抬脸,“亲戚转院,需要你请假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伸手,“条子拿过来,我签字。”

某些上司是天生的既蠢又坏,手上有点权,就要拼命为难下属,似乎把全身的尊严都压在了那点权力上,但肖承是不屑这么做的。

在他心里,无论做什么,都要分清轻重缓急,小事上自然应施以恩惠,大事上则是透骨剥削。

“谢谢参议。这不是第一次去豪西这么高端的医院吗,我怕家里人闹出笑话来,才想请假跟着去的。”

钢笔尖触及纸面,他没有停顿,只是多问了句:“豪西?”

姚行拼命递梯子:“嗯,听说好贵呢。”

“确实不便宜。”

“肖承”两个大字落下,他合上笔帽,淡淡回:“你最近的工作态度很认真,家里人生病,想必你也辛苦。把豪西的账单发我吧,从我的私账结。”

成了。

姚行装模作样地叹息:“真的太感谢您了,不过家里人都老实,恐怕他们不好意思直接收……”

肖承也装模作样地点头:“不如这样,我明天亲自去看看。”

姚行马上点头:“好的,辛苦参议了。”

“小事而已。”

第36章 算了吧 拧巴心理十六岁

虞荞的单人病房在111层, 而肖承一进去,眉尖便蹙起。

这里都是些什么味儿?未免太呛鼻了。

他抬眼看过去,姹紫嫣红的偌大花束几乎摆满了所有空地, 只余一条蜿蜒通往病房处的小道。

肖承目不斜视走向那间病房,食指微屈叩门。

“请进。”

回应他的女声明显有些疲惫,朦朦胧胧地传出去, “郑誉, 你能不能帮忙把这些花送走一些?摆在公众区域真的很影响医护人员办公……”

郑誉?郑家那出了名的叛逆Alpha?

肖承拧开房门, 不紧不慢地走进去,刚好与虞荞对视。

她突然安静了。

郑誉对任何动静都充耳不闻,她倚在床边, 垂眼看她:“为什么要送走?不好看,还是你不喜欢?”

医护人员的死活关她什么事?没有为任何人提供便利的义务。

虞荞收回目光:“都说了, 你在那里摆东西就是占用公共空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也不该给别人添麻烦。”

郑誉微微冷脸, 鬓边的碎发被风扬起, 无端显得倔强, 问出口的话却是:“那怎么办啊。”

“……分批送人吧, 送医护人员送病人都挺好。”虞荞在这时候又瞄肖承一眼,很快地眨了下。

肖承想笑,他顺应她的意思,适时开口:“郑誉, 花一多味道就杂了,味道也不好闻,不如都送走。”

郑誉慢慢移过眼睛看他,似乎才看到这人,她蓦地一笑, 语气恍然大悟:“肖承哥来了啊。仔细一想,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您刚开门进来,我就闻到了股怪味儿。”

一股老、人、味。

她的神情充满挑衅,而肖承平淡接过话:“既然知道给别人带来了麻烦,那就自己好好处理。别整天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换谁看了,都瞧不上。”

论阴阳怪气?郑誉还是太嫩了。

虞荞的呼吸更困难了,她皱眉打开换气系统:“郑誉,把那些花处理一下,辛苦。”

这话就是赶人的意思了。

当事人恨恨剜肖承一眼,对方只是温和笑笑,做了个手势——请。

浓郁花香被稀释了些,虞荞喝完水才看肖承,随口一问:“你怎么才来?”

“没等到虞小姐的消息,不敢轻举妄动。”肖承自然而然地在床边的小沙发上落座,“万一被不小心发现,抹黑了虞上尉的好名声怎么办。”

一听这话,虞荞就忍不住笑:“算你有自知之明。那今天为什么又敢来了?”

肖承淡定:“今天不是来看你的,下属家属转院,我谨代表国会来慰问。”

她了然:“然后慰问到了我这儿来?”

他反问:“不可以吗?”

虞荞故意闭上眼:“医院禁止串房,请无关人员马上离开,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好大的官腔啊,虞上尉。”肖承起身,走到她床边,低笑着哄:“别生气,今天就是专门来看你的。”

“那么为什么不早点来?”虞荞睁开眼,不解地看他。这就是你追求人的态度吗?

实话实说,虞荞还是有点心理落差。

“因为不知道以什么名义来探望。”

听她“质问”,肖承也起了些心思。他再次与她对视,声音与平时相比略有低沉,但问得依旧平淡:“郑誉是你的同学,程术是你的好友,周陆敬是你的继兄,我——算是你的什么呢?”

“……”

虞荞被问到了,她陷入思索,是啊,肖承对她来说算是什么呢?

肖承:“你需要很长的思考时间?”

“……我不知道。”虞荞眼皮颤了颤,她有点困惑。

肖承沉默了会儿:“详细说说?”

虞荞抿唇,决定撒一个小谎:“过去几天你没来,我不觉得有什么;可你今天突然来了,我再想到前几天,心里突然就不太高兴。你应该第一天就来,不对吗?”

所以,她确实在乎他,但也是可有可无的在乎。

突如其来的,肖承想冷笑一声,如果不出意外,这冷笑就是被虞荞气的。

不来的话,想不到他,人来了吧,还要被兴师问罪。

他半晌没说话,虞荞好奇地看过去,却被他脸色吓一大跳:“肖承,你……不高兴吗?”

“我难道应该高兴?”肖承淡淡向她送去一眼,很平静,也很冷淡,“是高兴你根本不把我放心上,还是高兴你有很多人可以打发时间、根本不缺我一个?”

虞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她当然会期待肖承来看望自己、关心自己、夸奖自己,但是妈妈的话响在耳边,本身的防备也始终存在,虞荞不敢对那人有太大期待。

他的喜欢像是空中楼阁,精美绝伦,如梦似幻,可又不切实际。这份喜欢来的太过轻易,她怕也会走的悄无声息。

所以,虞荞不敢对肖承说喜欢,起码不能如此随意地说喜欢。

面对他,她总归是弱了一头的,如果连表面的风头都抢不过,日后只会节节败退。

寂静的时间太久,耐心也逐渐走到尽头。

算了吧。

男人自嘲般低头一笑,转过身子:“时候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握紧门把手,肖承很刻意地停顿两秒,他想,再等等吧,再等等她。

然而,当心里的数字归零时,身后仍旧安静到过分。于是,眼底的那点情绪也尽数流失。

他开门走了。

病床上的女孩动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一个字,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关门,隔绝一切声响,最后,房间归于宁静。

……

“在想什么?好好吃饭。”

第n次抓到她走神后,周陆敬皱眉,低声提醒道:“这些都是虞阿姨亲手做的,凉了不好吃。”

最近都瘦了多少,心里也没点数。

虞荞回了神,还有点懵懂:“噢……”她低着头,“不过哥,我妈妈为什么不亲自来?她前几天一定都在的。”

周陆敬面色如常:“几位长辈在吵架,所以今天的午餐我来送。”

“吵架?”虞荞马上把肖承抛到脑后,“我妈没事吧?他们又在吵什么?”

“二胎问题,我们不好插手。不过孟叔叔相对势单力孤,他应该吵不过三张嘴。”

“那就行。”

大概知道怎么回事,虞荞心里稍微放松。

饭吃得差不多,内心的疑惑和薄怒也憋了太久。一想到孟雪鹤那鸟的得意嘴脸,周陆敬心里就有无名火在烧,他尽量平心静气:“虞荞,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我们发现的吗?”

虞荞没在意,秒回:“遥感吧。”

虽说第零星的磁场电场已经乱作一团了,但某些遥感技术的搜寻能力还很强悍,尤其是热红外。

周陆敬心里更气,看来虞荞对“信息素沾染”的事完全不知情。

“你们当时穿了防护服,热红外无效。”

对哦。虞荞惊诧转头:“那是怎么找到的?”

“……孟雪鹤的信息素在你身上。他的说法是当天傍晚不小心沾上的,你还有印象吗?”

虞荞仔细想了想,摇头。

“他从前有故意这么做过吗?”

虞荞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这么做过,他应该没有。”

周陆敬:“……那次是意外。”

“这次不也是意外吗?”虞荞实事求是,理性分析,“如果他是故意留信息素,那为什么元意和卓允都没反应呢?元意一直在我身边。”

说到这儿,她放小了音量:“你过去留信息素,就是孟雪鹤闻出来的,我记得他当时就不怎么舒服。”

周陆敬自知理亏,他板脸,不说话。

虞荞小声吐槽完,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话说自己身边是不是太安静了?卓允居然这么久都没出现。

她纳闷地问出这个问题,周陆敬板脸板得更厉害:“他被周叔锁家里了。”

“?”

“周叔怕他打扰你养伤。连上课都是上网课,不让他出山月的门。”

虞荞逐渐抽搐:“倒也不至于。”

周陆敬冷嗤:“难道你想见他吗?”

“想啊。”

搞笑男见见挺好的,养伤的日子真的很无聊,多数时间里自己只能发呆,医生不让她过多的动脑动手。

周陆敬嘴角瞬间拉平:“……我会和周叔说这件事。还有事,先走了。”

虞荞没犹豫:“一路顺风。”

就这么想让我走,就这么想让卓允来陪?周陆敬吃了冰块,变成冰块脸,冷冰冰地离开-

周家,山月庄园。

“卓允干什么呢?”

酣畅淋漓地吵赢一场架,卓少钦喜气洋洋,连问起儿子也有了好脸色。

家政:“额,少爷在锻炼身体呢。”

卓少钦秒懂:“噢,沙包散了几个?”

家政:“……一地。”

卓少钦心情好,不在意:“行,我去看看他,你们不用跟着来,各自去忙吧。”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沙包碰撞的声响很明显,砰砰砰,不时破出风声。

“打得满脸通红,我看你怎么去找虞荞。”

只用一句话,卓少钦就拿捏住了卓允,对方马上停止打拳,快步上前,眼睛很亮:“我能出门了?”

“嗯,她点名要见你。”卓少钦低头看光脑确认信息,“明天上午十点,豪西医院东花园,你自己准备。”

卓允瞬间听美了,当即解了缠手绷带跳下练习台,乐不可支,准备去挑明天的衣服。

卓少钦很看不惯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嫌弃至极:“我是真不明白,卓允,你到底喜欢虞荞什么?我看她都不怎么理你。”

喊他跟逗狗似的。

卓允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你少管我。”

青筋直跳,卓少钦冷笑:“少管?你巴巴儿的给一个Beta当舔狗,丢得是我的脸!也不知道找个漂亮的舔。”

“她还不够漂亮吗?”

一听审美被否决,卓允马上急了,他猛回头,也很震惊:“你还想让虞荞漂亮成什么样?”

“不是,她漂亮在哪里?”

“她哪里不漂亮?”

卓少钦顿时不想理他了:“滚。”

卓允认为他爹有病,很干脆地离开了地下室。心脏砰砰跳,比撞击沙袋的声音还要大,他想自己到底该准备些什么。

寻常的花束补品虞荞肯定收到手软了,那自己还能给她准备些什么呢?不如给她搞点甜品?算了算了,还是先问问医生她能吃什么吧……

虞荞不知道卓允的忐忑紧张兴奋,第二天,她还是按习惯坐长椅,晒太阳。

距离几十米,可卓允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文化不多的卓允词汇贫瘠,他只觉得安安静静闭眼晒太阳的虞荞像神仙,纯洁美好,清冷平和。离远看是不可亵玩,离近了,他却想要无限靠近,莫名生发了种被迫长时间隔绝的委屈。

一睁眼就看到来人,虞荞起身,礼貌迎接:“你来——”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卓允就撞进了怀,伴随着闷闷的告状声。

没有丝毫预兆,快得像是阵席卷一切暖流的风,风扑过来,带上太阳的味道,暖洋洋的香气萦绕鼻息,心脏都在刹那间柔软。

“我爸不让我来看你,我是很想很想来的,第一天就想来,第一晚就想来……”

卓允的抱法很严丝合缝,他深深弯下腰,环住她的脖颈,看上去整个人都紧贴了上去,可作为当事人,虞荞没有任何呼吸困难的征兆。

被束缚,又没被完全束缚,好像随时可挣脱开来。

生平第一次,成年后的虞荞与异性这样拥抱,可出乎意料的,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仅不讨厌,还……很喜欢。

被人坚定拥抱的感觉真的很好。

怔愣两秒,鬼使神差般,虞荞慢慢伸出手,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揉了揉。

再揉了揉。

手感真的不错,好像撸狗啊,感觉梦回童年了。

颇为感慨的虞荞没吭声,默默揉第三遍。

被揉的卓允已经从头红到尾了,他浑身僵直,完全没料到虞荞会主动亲近自己,而且,而且还这么温柔……

虞荞过够瘾就放了手,拍拍他硬挺的后背:“松开吧,我脖子有点酸。”

“…嗯。”卓允扭扭捏捏,乖乖听话。

虞荞没事人一样坐回长椅,拍拍身边的位置,好像刚刚两人的亲密接触完全不存在:“你也坐吧。”

卓允的少男心跳个不停,明显的喉结更加明显:“嗯……那个,虞荞,你怎么刚刚摸我啊……”

“你不喜欢?那我以后——”

“不是,我喜欢的!我超级喜欢!”

卓允生怕她以后不这么干了,难得一次打断她的话,灿金色朝阳打在他绯红的帅脸上,显得格外明艳动人,他还小狗似的做保证,发誓。

“你随便摸,我绝对绝对不会反抗。”

两个绝对,充分强调,加强语气。

虞荞偏过头,实在没憋住,单手捂脸笑:“好啊。”

卓允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颤着长睫毛提起手里的袋子:“那个,我问过你的主治医师,她说你现在能吃这种千层蛋糕了,虞荞,你要不要尝尝?”

“尝的,谢谢你。”

虞荞努力装正经,她想接过来,但卓允都不需要她动手,一句“尝”出来,对方就主动拿出千层,递上小银叉,就差手把手喂了。

虞荞看得心情复杂,她是伤了内脏和耳朵,手脚都好好的啊。

卓允的询问一句接一句,“好吃吗?”“奶油会不会太甜了?”“巧克力榛子够不够脆?”

虞荞一句话杀死比赛:“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千层蛋糕,你在哪里买的?”

卓允又听美了,他压不住嘴角的笑,导致面部表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帅感,意气风发:“不是买的,是我亲手做的。”

“这么厉害?”虞荞震惊,没看出来。

卓允尽力收敛表情,但语调难掩得意:“其实吧,我在做饭这方面一直很有天赋,就是我爸老说Alpha不该整天跑厨房,才不让我动手。”

“那你喜欢做东西吗?”

“说不上喜欢,但今天做的时候就很高兴。”可能是因为在期待你吃到它们的表情。

卓允不好意思在做饭上停留太久时间,怕虞荞觉得他没“Alpha气概”,转换话题:“不过虞荞,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养伤吗?我怎么感觉你比以前还要瘦?”

虞荞本来的体形很健康,现在太瘦了。

“可能是因为心累吧。”虞荞吃千层,轻轻叹息,“我感觉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很累,这种累和训练、学习都不一样,很令人煎熬。”

“……有谁来了啊?”

虞荞低头:“有军方的,有校方的,还有高中同学、大学同学……人太多了,就导致现在谁来了我都累,看到人就烦。”

晴天霹雳,卓允悲伤。

他爸怎么还骗人啊?虞荞看到人就烦,那他还把自己喊过来讨嫌?!

失落中,一束微弱的光照了进来,虞荞声音很轻,就快被阳光融化了,还好,卓允及时接住了它。

“不过,看到你,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目不转睛,紧张好奇:“为什么啊?”

虞荞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或许是因为……你是dsg?”

卓允懵了下,随后再次红了。

虞荞也真是的,怎么还转弯抹角地夸人呢?他作为“大帅哥”本就是事实,哪里需要各种暗示啊。

第37章 过生日 傲骨铮铮十七岁

在科技的帮助下, 虞荞很快痊愈出院。

军校的训练生活一如既往,格外值得期待的是半个月后的生日。

再过十几天,她就要十七岁了。

虞荞对生日的要求很低, 她觉得一家人在一块谈天说地就很美满,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的生日不像是一个纯粹的庆祝, 倒有点向政治目的靠拢。

周家书房。

“名单看了吗?如果没有问题, 我会让人在明天发出去。”

虞荞站周峋对面, 平静回:“看完了,没有问题。”

周峋颔首,随后提起另一个话题, 轻描淡写:“十八岁之前,我打算为你申请到少校职位。”

“……”

愣神一秒, 虞荞握紧手心,不解地看过去:“会不会太快了?距离升上尉只一个月, 我好像没有足够的资历。”

“资历这种东西是为了安抚人心的, 万事总有例外。”周峋一笔带过她的疑惑点, 接着说:“你运气好, 刚好碰到了全新变种,能把握住机会的人,多拿点东西很正常。军龄可以等,指挥和参谋考试也能补。”

在周峋看来, 平庸之辈上位要靠“熬”,像虞荞这样的人正常走就好。

虞荞沉默良久,突然问:“那您需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周峋得知她是块“硬骨头”的前提下,还依旧给她向上走的机会……很不对劲。

聪明。

周峋挑挑嘴角, 说起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觉得周陆敬这人怎么样?”

虞荞不明白:“哪方面?”

他有病吗,居然让自己评价他儿子?难道不怕她说“间接性神经病,正常时候还可以”?

周峋说得很平淡:“做另一半方面。”

“……”

这很诡异。

虞荞拧眉:“他需要相亲吗?而且对象要从我的朋友中挑选?”如果不是这个,她猜不到周峋问出这话的原因。

“哦,都不需要。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嫁给他。”

周峋淡淡爆雷,虞荞愣了:“你说什么?”

可眼前人却不似作伪,甚至解释得更加详细:“我说,你愿不愿意和周陆敬组建家庭。你们结婚,再请人代几个孩子,落在周家户口上,全姓周。事成后,我会定你为周家继承人。”

虞荞反应过来,不禁冷脸讽刺道:“周伯伯,恕我直言——您是疯了吗?我没有任何打破伦理纲常的想法,更不会做这种泯灭人性的事。”

共和国的法律对代.孕没有相关规定,但虞荞始终认为这是种反人性的事。一个人只能有一对父母,商品化子宫更是极其可怕的事,做出这种事的人,简直不配称为“人”。

谁没有尊严?谁不想好好生活?凭什么钱权可以伤害她们的身体、藐视她们的灵魂?

每每想到周峋这类人堪称无耻的观念,虞荞就气到身体颤抖,恨意翻涌,恨不得当场杀掉这群败类。

周峋对她的愤怒一无所知,只以为她是单纯不满“嫁给周陆敬”,但面对她的讽刺,眼底还是冷下来。

“不想结婚,那你就改姓。姓周,户口进周家,以后人前好好喊爸,人后怎么样我都不管你。”

“不可能。”

虞荞毫不犹豫,面无表情,“我只有一个父亲,但他已经死了。”

说到这儿,她终归没忍住心里的郁气,抬起眼睛直视他,死死盯着他反问:“还是说您已经活够了,上赶着去死吗?”

周峋静静看她两秒,没有回答。转而,他抬手,同样毫不犹豫地打下一巴掌。

虞荞被打得偏过了脸。

这个巴掌收敛了很多力气,与其说是“打人”,倒不如说周峋是在刻意羞辱、着重警告。

“虞荞,你少在我面前逞威风。我告诉你很多次了,把骨头放软,把你的穷酸臭气全给我丢一边,不要每天做作清高地说仁义道德。仁义道德有用么?如果它们真的那么重要,那为什么现在是我在上、你在下?”

周峋走近两步,深邃眉眼更嫌阴森刻薄:“这个社会不是你的理想国,要么乖乖按规矩办事,要么被生吞活剥。我确实很看重你,也乐意为你争取常人无法触及的荣耀,但是虞荞,我告诉你——”

“光风霁月和你并不沾边。只要我想,你今天可以人人敬仰,明天就能受万民唾骂。”

“要么听话,要么死。我不缺你一个木偶人。”

虞荞缓缓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看进他的眼睛:“不缺我一个?骗过自己了吗?周峋,如果你真的不缺人,那从刚开始就没必要拉我入局。”

对方已经打了她的左脸,虞荞从不下贱,没有把右脸也伸过去的爱好,她只会打回去。哪怕暂时物理上打不回去,嘴里打回去也好。

“周家无人可用就是事实,你也时刻恐惧自己的辉煌无人继承。如果那晚没我的指令,周陆敬的少校还不知道要熬多久吧?没让你们父子对我千恩万谢是我大气,不是我蠢,是我仁慈。”

张狂到令自己都震惊的实话一出口,虞荞本人都惊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怎么会说这种可能会让自己万劫不复的话?她不是早就告诉自己要“忍辱负重”了吗?

心跳瞬间失守,恐惧紧随其后,下一刻,粗糙的厚茧卡上脖颈,伴随周峋阴冷的语调。

“虞荞,我这几天太给你脸了,对么?”

呼吸变得愈发困难,眼球不断睁大,眼前逐渐灰黑,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到身后……

“周峋你发什么疯?!松手!”

耳边暴起的声音把虞荞拉回人间,周峋的动作被卓少钦打断,虞荞双腿一软,差点膝盖跪地。

“大小姐……”

被迫跟着进来的女佣心惊胆战,她连忙托住虞荞,音色颤抖着安抚,“您、您慢慢呼吸,没关系的……”

卓少钦怒骂道:“周峋,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你下死手?真不怕虞暄荷闹自杀吗!一个小屁孩你骂几句得了,居然还动手打她?!”

周峋不后悔,冷冷道:“我打的就是她。不给她点颜色真觉得自己是天神了,好像什么都能任凭她的心意!”

虞荞大口呼吸,眼尾生理性的眼泪直流,她伏在女佣怀里咳嗽个不停,把对方吓得哭腔都出来了:“大小姐您再坚持一下,我带您出去好吗?您别害怕……”

“死不了,带走。”

这次出声的是孟之佑,他不耐烦:“请医生来,不要惊动夫人。”

见两人离开,书房门被关上,孟之佑才看向周峋,心平气和:“你能不能别拉对周陆敬的那套来对付虞荞?周陆敬已经被你打服了,可虞荞什么时候被人打过?像她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只能怀柔,不能硬来。”

“怀柔?你说这话真是笑掉大牙,过去默认孟雪鹤磋磨虞荞的不是你?”

周峋回敬他:“孟之佑,你那养子可不是省油的灯,比起管我怎么教养手下人,你先把孟雪鹤收服吧。”

他胸口起伏几瞬,勉强压下被虞荞激起的火气,缓了缓,问:“今天来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陈岭的事查完了。”

卓少钦率先开口,眉头紧锁:“没有任何人为因素干扰,纯属命烂。”

孟之佑坐进沙发,双腿交叠,姿态优雅,根本没把周峋的话放心上:“具体情况已经同步发给你的光脑了,基本就是陈岭运气不好,试验机出了问题大爆炸,他也被烧成了灰。”

停了停,他蓦地轻笑:“不过细想也是好事,省的虞暄荷花钱去殡仪馆火化了。”

卓少钦对他的撒旦笑话没感觉,只问:“既然证据链都全了,什么时候给虞暄荷看?”

他不想再虞暄荷被指责是杀人凶手了。自己手上有人命不假,可陈岭的死就是与他无关,他不背这短命鬼的锅,晦气。

周峋否定:“给她看什么?让虞荞知道足够了。”

虞暄荷手上既不会有权,也积累不起什么名声,失权失语花瓶的意见无关紧要,乖乖待在家里,漂漂亮亮的就行了。

孟之佑嗯一声算是附和,卓少钦停顿片刻:“过几天,我让卓允转告。”

虞荞训狗能力一流,在他查陈岭的时候,他儿子也同步跟上,被自己发现后居然还敢说:“爸,你给我看看你查到的呗?”

不过尽管气愤,卓少钦也不会向这两人吐露一字,免得再因为子辈被他们嘲讽。

……

“我没事了,你别害怕。”

疗养室里,虞荞看着身体还隐隐颤抖的家政人员,忍不住轻轻拍她的后背,“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医生走了,自己也能正常呼吸了,按理说对方不该这么惊慌。

“大小姐,我、我只是帮忙开门的,没想到卓院会喊我进去…我怕上将事后生气,我的工作就没了……”

对周上将来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撞见了这种上流社会的“秘辛”,她一个普通人会不会被辞退、甚至被彻底封上嘴?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家政就很害怕,她想活,她也需要工作养活自己。

虞荞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没关系,我会提前和上将说明,你不会出事的。”

没比她大多少的姑娘抹眼泪:“谢谢大小姐。”

“……喊我虞荞就好。这件事还请保密,别告诉我妈妈。”

“嗯,我记住了。那大——虞小姐,我先走了……”

虞荞点头,朝她笑笑:“再见,有事可以再给我发消息,看到都会回。工作辛苦了。”

她有几位家政的联系方式。

房间寂静,她握紧拳想了阵,把事情经过模糊细节发给了虞暄荷。

【妈,林屏姐不小心打碎了个摆件,我怕周伯伯生气辞退她,您今晚能提提这件事吗?保住她的工作。】

虞暄荷的消息来得很快,她没问原因,直接答应:【好呀。】

紧接着,又来一条:【荞荞,你和那个肖承闹矛盾了吗?】

看到这个名字,虞荞愣神,沉默了会儿才说:【没有啊,妈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就是他今天突然给我发了消息,说他半个月后有事,可能没法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了。】

虞暄荷不理解,又发来一条:【但他怎么不亲自告诉你呢?跟我说什么。】

虞荞垂下眼睫:【可能是怕我太失望吧。但其实他来不来都一样,工作太忙了。】

他们两个或许都需要充足的时间冷静,有矛盾确实应该沟通,但那是冷静过后的事。而且……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大概也称不上“矛盾”,不过是她单方面的谨慎。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虞荞会永远忌惮他的强势地位,肖承也不可能次次为她低头。

肖承发消息的语气很真挚,女儿的也正常,虞暄荷没多想,和她闲聊两句,就去做别的事了。

之后的十几天,基本都在上课和锻炼中度过。

很快,来到生日当天。

虞荞收到了过去数倍甚至几十倍的礼物,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并没有很高兴。

可能是因为在意的人大多都不在吧,比如爸爸,又比如双双她们。

模拟城堡形状的翻糖蛋糕精美而奢华,足高两米,点缀数不胜数的珍珠蕾丝钻石。仅是一个蛋糕,就充分展示了周家对这位“大小姐”的重视,不禁令人感慨财大气粗。

可虞荞很不乐意做周峋彰显“父爱”的工具人,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那么冷漠,更何况是对自己?每每想到他对外的宣称,虞荞就恶心得不得了。

“荞荞,在想什么呢?”

胳膊被突然挽住,虞荞回头:“元意?”

郦元意穿什么都好看,在每个虞荞在场的场合,她都会盛装出席,正如此刻。

虞荞也挽紧她,轻声回:“我没有想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场合未免太盛大了,好像没什么必要。”

人人都想要风光,这是常情,但虞荞对周峋的本性太过清楚,所以今天看到这种他给的风光,心里更多的情绪是讽刺。

她无福消受。

郦元意温柔一笑:“怎么会没必要?再好你都值得,周家难道还缺这几个钱?”

“周家缺不缺钱是未知数,不过虞荞过生日,你穿得花枝招展,倒是挺有意思。”

讥讽意味十足的话淡淡传来,颀长身影走近,孟雪鹤随意在她们对面的座椅上落座,双腿交叠间,干净到反光的皮鞋翘起,鞋尖似有若无地擦过虞荞裙摆。

虞荞皱眉,后退半步,纯白裙摆一晃,与深黑色分隔。

根据孟雪鹤在第零星的表现,虞荞觉得他并没有完全“失忆”,最起码他的心还是黑的,依旧是阴森森的人,没必要给他太多好脸色。

“元意很单纯,她没有你那么心机深沉。孟雪鹤,我和她的关系,就不劳烦你点拨了。”

孟雪鹤不置可否地轻笑,目光划过那截莹白,眼皮撩起:“你开心就好。”

自从看到他来,郦元意就变了脸色,面无表情。

又是他。

阴魂不散。

“正式场合当然要正式着装,孟会长每次出场都是人群焦点,想必要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郦元意只是擅长装软,不是真软,面对挑衅必定回应,“讲真的,不知道的人看了你,还以为孟会长走到哪儿、哪儿就要举办选美比赛呢。比起我,花枝招展这个形容词更适合你。”

孟雪鹤弯唇,“永远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是一种自尊自爱自强的表现,郦小姐难道不懂这个道理么?不过,喧宾夺主——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虞荞并不害怕和人吵架,可一旦成为了双方博弈的“中间人”,她就莫名尴尬。

别把她扯进来啊!要吵出去吵不行吗?

偏偏当事人之一是郦元意,她还不能任凭心意转身就走。

“荞荞,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呢?”妈妈疑惑的声音把她从尴尬中解救出来,“周峋要带着你去认识人,过来,乖。”

谢天谢地。

虞荞长松一口气,应过母亲后低声对郦元意说:“元意,我有事得先走了,你也跟着来,等到了岔路口我们再分开。”

孟雪鹤嘴太毒,她怕她吵不过。

“…嗯。”

郦元意余光刮向孟雪鹤,对方回以同样冰冷的微笑。

……

“妈妈,不是说要我跟着周伯伯认识人吗?您怎么把我单独拉了出来?”

和郦元意中途分开、被拉到阳台的虞荞很茫然,不解询问。

虞暄荷咳了咳,有点不好意思:“荞荞,刚刚是我撒了个小谎,其实不是周峋要找你。要找你的人,其实是别人……”

说到这儿,她开始沉默,似乎在等待什么。

“是我。”

熟悉的男声接过话头,捕捉到这一声音,虞荞不由得愣住。

是他?

她猛地回头,看到了不远处抱着荞麦花束的肖承。

……

“哎——”

“虞阿姨,您怎么了?”

撞见明显慌张的虞暄荷,周陆敬愣了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等对方站稳身子,马上松开手退一步,留出合理距离。

虞暄荷怔神一瞬,很快笑起来:“没什么的,谢谢你。”

周陆敬犹疑:“没关系。不过虞荞呢?我记得她刚刚是和您在一起的。”

“荞荞在阳台吹风呢,你找她有什么事?”虞暄荷很镇定,“难得有个时间休息,还是不要打扰她。”

心里更加疑惑,周陆敬选择撒个小谎:“军校有事。虞阿姨,我先去看看她,很快就能解决。”

“哎,别——”虞暄荷连忙拉住他,“陆敬,荞荞真的很累了,让她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有人来了?”

嗅觉鲜明逮捕某个气味,周陆敬握紧拳头,故作平静,“虞荞正和肖承见面?”

虞暄荷第一时间否认,眼底带上轻微的恳求:“不是。陆敬,荞荞平时在军校真的很累了,她才十七岁,让她松快松快好吗?”

松快?

和肖承的恋爱,是让她松快的东西吗?

周陆敬控制自己的表情,喉头一滚,咽下负面情绪:“虞阿姨,我明白了。”

他敛下眼睑,轻轻拨开虞暄荷的手:“我会派人盯着这里,请您放心。”

第38章 上头了 生日快乐十七岁

虞暄荷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直到柔软花枝进入怀中,虞荞才缓慢地回神,她低头, 眼睛飞快地眨了下。

“……你怎么突然又来了?不是说有事吗?”

“事情解决好了,当然可以来。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怎么可能真的缺席。”

温和的音色沉沉进入双耳, 虞荞愈发烦躁, 她抿唇, 还是没抬头:“今天人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那天是我做得不对。”

肖承停顿两秒,他走近一步, 声音也放低了些,像是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的谨慎, 又像是刻意柔情的伴侣轻语。

“我不该拿对别人的标准去要求你,虞荞。既然当初喜欢的就是你的倔强要强, 我也不应该因为这两点远离你。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事, 憋着害怕, 但我只能猜到一些, 不能猜到全部,必要时候,我们其实很需要交流。”

他娓娓道来,虞荞却陡然委屈, 不讲道理的泪意上涌,让她鼻酸眼涨。

“没关系,可以哭。”

紧盯地板的模糊视线里,那双薄底皮鞋更进一步,质地柔软的手帕轻轻触及眼角, 拭去那点晶莹。

“不过哭完之后,不能再闹别扭了,起码和我聊聊,好不好?这么多天过去,我们都冷静了下来,不是吗?”

虞荞没说话,抽抽鼻子,点头。

从见不得人的私心恶趣味来讲,肖承有点想看虞荞哭的样子,可虞荞的性格堪称一句“刚烈无双”,他要是敢在这时候开这种玩笑,绝对会得到一声“你出去”。

思来想去,他便没有乱动自己的眼睛,帮对方擦干眼泪,安静等她平复情绪。

“那天没有说话,我知道自己也有错。不是所有事都要用理性思考,我一直清楚这个道理。可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我没办法不害怕,我也没办法完全忽视……”

夜风和她的声音同步飘来,肖承全程平静地听,等她说完了心里的恐惧,才低头看她:“那么,现在抬头看着我。”

矮他许多的女孩抬起眼睛,眼尾通红一片。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顾虑,但我没有,我能为自己的所有决定兜底,也能保护你的决定。”

他顿了顿:“当初第一个迈出步子的人是我,那我也该做好所有的准备。我承认,可能中途我确实也会生气、会不满,但是虞荞,我绝对不会轻易地说分开。”

肖承目不转睛:“所以,相信我一次,好吗?”

虞荞看着他认真的双眼,慢慢点头:“好。”

肖承笑了,他想摸摸虞荞发顶,可又觉得这种举动会吓到她,于是忍住,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最近似乎长高不少。”

心中芥蒂被放下些许,虞荞说:“手术效果确实挺好的。不过……你这是刚刚才发现的吗?”

“很早之前的事。但现在比那时候更高了一点,所以会担心衣服不合身。”

“衣服?”

“嗯,生日礼物。可以打开看看。”肖承先卖了个关子,他侧身,把桌上的礼盒拿起来,眼神鼓励她:“自己打开吧。”

神神秘秘的……虞荞好奇,这盒子还蛮大,如果只是装平常的衣服,应该用不了这么大的空间吧?

她按下开启键,双手并用,拉开盒盖。

只是一眼,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哪里来的军装?”

而且……上面还有一颗明亮璀璨的星星。

共和国军衔徽章里,一般以“杠”和“星”做区分,杠代表尉,星代表校,如果再往上,就是以矛隼翅膀为分界线。

肖承直言不讳:“你的。再过半年就能正式上身,不过今晚提前穿,也是可以的。”

虞荞有些手足无措,手指微微蜷缩,不敢去碰,担心是一场空:“可是周伯伯对这件事还持观望态度……”

自己前不久才顶撞了他,以那人本性,不可能顺顺利利地给她这个军衔。怎么着都得让她“认识到错误”,磨磨脾气才行。

“星际军目前还不姓周。”肖承低声笑道,“他不乐意捧着的,有的是人乐意捧。”

“没关系。去换上吧,等你出来,还有礼物。”

再三小声确认“我真的可以接吗”后,虞荞眉梢一扬,马上喜气洋洋地伸手,抱去了更衣室。

“看够了,就出来吧。”

几乎是虞荞背影消失的瞬间,肖承的笑意便尽数消失,他面无表情地侧身,看向隐入黑暗的人,目光微凉。

“孟雪鹤。”

被点了名,孟雪鹤也懒得再装,不紧不慢地走出阴影:“晚上好,肖参议。”

肖承冷冷勾唇:“晚上好。今天没在虞荞身上留监听设备,需要我替她道谢么?”

孟雪鹤略有迷惑:“监听设备?肖参议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装傻也要看对象。”肖承眼中更冷,“难道需要我把建一工程的人请过来对峙?太难看。”

建一工程是首星电子芯片的龙头产业之一,孟雪鹤在里面投股,平时用的电子产品也多和它家有关。

得知对方查出这件事,孟雪鹤也不慌张,轻轻一笑:“肖参议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也怪不得当初能精准站队郦家。”

肖承皮笑肉不笑:“如果虞荞知道了这件事,你觉得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你觉得我在乎?”孟雪鹤下巴微抬,“我和她的关系,你又怎么可能清楚。至于你想破坏……更是不可能。”

我们早就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哪儿用得着你来说三道四。

可惜两人的关系从不是秘密,肖承信他的话才怪,讽刺一挑唇,权当对他放狠话的尊重。

小屁孩一个罢了。

“如果我真的想,孟雪鹤,你真觉得自己有机会靠近虞荞么?她可不是CM论坛里的那群花痴,能被你的容貌轻易迷惑。只要告诉她你的所作所为,你觉得她会怎么选?”

肖承语气笃定:“她会毫不犹豫地,斩断和你的所有联系。”

看他这么自信,孟雪鹤突然真想笑了。

对啊,斩断联系后,他再随便装模作样一下,就能把有了“男友”的虞荞重新勾过来、乖乖任他亲,大不了下次他规矩一点。

孟雪鹤不是傻子,他能看出来虞荞对这张脸的迷恋,他更能好好利用这张脸。耐心细致保养了十八年,不就是等着今天么?

“看来你真是对虞荞没有任何了解啊,肖参议。”想到虞荞的好色属性,再回想肖承的这番话,他笑意更浓,发自真心道:“既如此,我只好耐心等着斩断联系的那天了。”

他转身,姿态闲适而放松。

“不过,大她十岁的肖参议,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以后被出轨了,可别背地偷偷哭。”

……

更衣室里,虞荞早已利落地换上了少校军装,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渐渐加快。

不由自主地,手指抚上肩膀上的璀璨徽章。

铜制品质地厚重,哪怕只是柔光照射,都能折出耀目光彩,触及肌肤时是冰冷的,但一想到它们代表的东西,冰冷也能变成温暖。

虞荞耐心细致,把肩章调节得更正一些,才出了更衣室。

看她出来,肖承把光脑放到一旁,收起聊天栏,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他抬手,递出一副形状怪异的眼镜,镜片连接了几只可以贴额头的软垫,有点丑,但很新奇。

虞荞好奇接过:“这是第二份礼物吗?”

“嗯,戴上吧。”

肖承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帮她戴好贴片部分,耐心解释:“这副眼镜可以通过分析你的脑电波自动生成图像,三分钟后,你眼前出现的东西,就是你此时最想看到的。”

虞荞心里一咯噔,缓缓转过头:“你应该看不到吧?”

肖承无奈:“目前我只有按下遥控键的权力,能看到的只有你自己,而且每看完一次,它都会自动销毁数据。请不要以恶意揣测我,虞小姐。”

虞荞红了耳朵:“我不是故意防着你……”

无论面对谁,她都不会百分百暴露自己,这太疯狂了,她做不到。

“是,虞小姐只是想好好保护自己,我知道。”肖承笑着摇摇头,“不用向我解释这个,都明白。”

毕竟他也不是百分百信任虞荞,没必要要求对方将自己奉为神祗。

眼前似乎有什么在闪烁,虞荞定睛去看,影像渐渐成型、清晰。

她潜意识想要看到的……会是什么?

期待紧张中,率先入目的,竟是锋利展开的矛隼翅膀,再然后,是三颗金光闪闪的星星。

周峋的军服上,就有这些东西。

虞荞罕见地失了神,目光放空,然而下一秒,数不胜数的烟花腾冉升空,夺回了她的注意力。她摘下眼镜,愣愣看向上方天空。

夜空一望无际,花火铺满全景。朵朵烟火冲上云霄,爆发强烈光彩,色彩万紫千红,款式琳琅满目,轰轰烈烈,动人心魄。

“这是第三份生日礼物。”华彩之下,肖承声音很轻,也很清晰,“虞荞,十七岁生日快乐。平安喜乐,名利双收。”

虞荞已经数不清自己在今夜愣了多少回了。

第一份礼物,他送了她“少校”的定心丸;

第二份礼物,他送了她探知自我心意的工具镜;

第三份礼物,他送了她孩子般纯粹的灿烂热烈。

心脏仿佛跳入澎湃汹涌的海洋,随波震荡。虞荞动了动嘴唇,生平第一次,她主动邀请一个人:“肖承,我们要不要一起跳舞?”

她现在很高兴,非常高兴。

肖承莞尔,没有任何犹豫地牵起她的手:“荣幸之至。”

他们心照不宣,放起了《一步之遥》。

熟悉的舞步,熟悉的人,熟悉的香气,唯独不熟悉的,是此时此刻难以言喻的悸动。每一次与肖承的接触,都让虞荞心跳如鼓。

柔软的议员西装与硬挺的军部制服彼此触碰,彼此交融。

左手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右手五指不知在何时与他十指相扣,滚烫陌生。清浅香氛萦绕鼻尖,越想忽略,越是明显。

没有由来的,虞荞肩膀微耸,很快,她又强迫自己放开,故作平淡似的转移注意力:“肖承,我突然很好奇……为什么能在你身上闻到雪莲味?”

“雪莲是我的信息素。”

肖承的音色很悦耳,尤其是当他几乎是紧贴着她的耳廓说话。

“我希望你可以闻到。”

乐声步入尾声,舞步也即将结束,听完他的这句话,鬼使神差,虞荞突然停住了脚。

肖承侧过脸,探究般看过去:“怎么?”

在他的视角里,虞荞垂着眼睛,不长不短的睫毛颤个不停,不粉不白的嘴唇也紧紧抿着。

她是在紧张、或者说是纠结什么吗?

刚想出声细细询问,肖承就在她的下一步举动中瞳孔放大。

虞荞按紧了他的肩膀,然后闭上眼睛,双脚踮起,轻轻吻他侧脸。

柔软至极的触感落在脸颊,女孩声线颤抖,声细如蚊:“肖承,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她的声线越来越抖:“你等等我,等我再成长一些,好吗?”

心跳声绵长,肖承愣愣低头,对上她水色蔓延却勇敢坚定的眼睛。

“好。”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然后,肖承不受控制地垂下头颅,轻轻回吻。

他亲吻她的额头。

“我等你。”

……

“孟雪鹤?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被莫名撞了肩膀的卓允呆了,还有点生气,一把拉住他:“你撞到我了,道歉懂不懂?”

孟雪鹤面无表情地甩开:“我杀人都不带道歉的,撞了你又怎么样?别碰我。”

卓允更惊:“你吃火药了?有脾气不能自己受着,非得在我面前发出来?”

有病吧这人!

孟雪鹤冷笑一声,懒得跟他再说话,直接当场离开。离开大厅还不够,给孟之佑发了条身体不适的信息,扭头就开车回了孟家。

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孟雪鹤只觉得有无数虫蚁啃食心脏,又恨又恼,又怒又忌。

肖承他配吗?他凭什么被虞荞主动亲吻?他有自己年轻漂亮吗?

难道虞荞透过这一件件虚无缥缈的礼物,看到了肖承的所谓真心?像肖承这种人怎么可能有真心?

虞荞一定会被他吃得渣都不剩下。

如果两人利益相悖,孟雪鹤甚至毫不怀疑,肖承会对虞荞下死手。

现实中被“虞荞”二字紧紧缠绕,不想梦境中也是。

几乎是看到虞荞的瞬间,孟雪鹤就没忍住刻薄的话语,冷冷讽刺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不和老男人相亲相爱了?”

虞荞看上去倒很茫然:“谁是老男人?”

“还装。”孟雪鹤就差咬牙切齿了,他上前两步,毫不绅士地钳住她下巴,“今天主动和肖承跳舞的、主动亲他的人不是你么?”

虞荞似是委屈:“我没有。”

“我亲眼看到的,还说没有?”少男愈发破防,加重力气,少女痛得皱眉,“孟雪鹤,我疼……”

她这一声太软,头次听见,孟雪鹤不禁心神震荡,手上力气卸下大半,精致喉结滚动:“好好说话。”

他松开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她下巴,像是无声安抚,又像是暧昧调情。

虞荞倏而一笑,她横手抓住他的,眼尾上挑:“你是不是吃醋了?”

“……胡说八道。”

被烫到了似的,孟雪鹤低声训斥她,手却乖乖任由她抓,半点不反抗。

“吃醋了也没关系。”虞荞笑得更厉害,“我亲亲你不就好了?”

“你也配?”不好,虞荞专属的口头禅出来了。

“我不配,还有谁配你呢?”

可现在的虞荞居然没有反击,不改笑盈盈的样子,主动踮脚尖,轻轻碰他侧颊,姿态正如对肖承的一模一样,而且他还比肖承多了一句。

“不要生气,好不好。”

浑身僵直,孟雪鹤盯着她,缓缓点头:“好。”

“可我怎么觉得你还不高兴呢?”虞荞歪歪头,语气疑惑,“难道是还不够吗?”

不够?那“够”是什么?

大脑飞快转动,他音色隐隐暗哑:“确实不够。”所以,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做你心里最想做的事。”

眼前人突然有了读心术,她打了个响指,一张床出现身边,接着,她食指抵上他心口,轻轻一推。

孟雪鹤一推就倒,他仰躺在床。

虞荞单膝跪床,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他吞咽口水间,她坐上他的腰腹。

孟雪鹤抓紧床单,腹肌也同步绷起来,对方感受到某些变化,不禁噗嗤一笑,语焉不详地拉长语调:“有点硬噢。”

她军装革履,他的衣服却不知在何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冰凉金属不时碰撞肌肤,或许是太冷,又或许是太热,孟雪鹤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发出一声闷哼。

虞荞附身亲他耳尖,缠缠绵绵:“你好……”

那两个字进入双耳,少男瞬间涨红了脸,他又开始恼怒,稍微发力,翻身压下她,瞳孔幽深。

“不许这么说。”

她明明处于下位,眼睛却始终含笑,慢慢悠悠:“不许?那你生气了吗?”

孟雪鹤躲闪她的目光,没有回答,而是学着她刚刚的动作,俯下身子亲吻身下,一点一点地啄吻。

“……安静。”

第39章 下头了 提心吊胆十七岁

所以……

孟雪鹤单手扶额, 眉头紧锁,侧颈上还遗留梦境带来的红晕汗痕,他不敢置信, 又陷入绝望。

过去的梦中人,竟然一直都是虞荞?

手腕上的痣是那么鲜明,看不见脸时有痣, 看到脸时还有痣。

愣了良久, 孟雪鹤后知后觉, 明白了什么。

他不禁质问自己,难道你一直默默关注虞荞吗?难道你居然连她手腕上有痣都记得深刻吗?你竟然对过去忌惮痛恨的人恋恋不舍?

可是,他问了再多, 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同一个。

虞荞,虞荞, 虞荞……永永远远是虞荞。

忮忌是她,钦慕也是她;不满是她, 欲望也是她;恨是她, 爱也是她。当所有极致的情感彼此交融, 又会生发出何种怪物?

莫名其妙的, 孟雪鹤冷笑一声,似嘲似讽。

瞧不起,偏偏爱上了。

他果然够贱-

十七岁后的生活也没有很多不同,虞荞还是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宿舍——教室——训练场来回往返,不时夹杂去周家,或者与肖承约会。

在共和国,晋升提干不仅需要实打实的功绩,综合素质也很重要。只拿升少校来说, 就有体能考核、指挥能力、专业测试三方面的考察项目。

生日过后,虞荞一直在准备体能考核,每天都要泡一阵体能训练室。

某日,训练场。

“卓允?”刚从配套淋浴间出来,虞荞就看到了在外等待的人,她出声喊人:“你怎么来了?”

卓允不抬头看她,单手递上纸质资料,声线绷得有些紧:“你要我查的东西。”

“噢,谢谢你了。”

虞荞颔首接过,道谢后就想离开,却又被卓允干巴巴喊住:“喂,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话吗?”

虞荞一顿:“非常感谢?”

卓允立马委屈起来,也不再装高冷愠怒了:“我们整整十天没有见过面了!好不容易见一面,我还送来了你想要的东西,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几句话吗?”

虞荞疑惑:“……啊?”

不是,他们有见面的必要吗?卓允算是她的什么,还得见面说好话啊。

见她“人淡如菊”,卓允烈火烧心,开始机关枪式输出:“虞荞,你怎么能这么双标呢?我是你的朋友,年纪相仿,英俊绝伦,平时怎么不见你跟我出来玩,反而天天和肖承那老货见面?”

“跟他见面吃饭就算了,可你居然还默认了他是你男朋友!论坛上那么多讨论你们关系的帖子,我举报都举不完,你就不可以出面辟谣吗?”

他一顿输出,给虞荞说蒙了。

“可我没有双标啊。”

她眨了眨眼,大脑转过弯,有理有据:“我和你只是简单的高中同学,大学又不是同个专业,不见面才是常态;而且肖承在未来确实就是我的男朋友,我为什么要辟不存在的谣?”

最后一句犹如晴天霹雳,在卓允脑海里来回闪烁。

男朋友……朋友……友……

卓允更加破防,声音都透着绝望费解:“你为什么要选肖承做男朋友?”

我差在哪儿了?

“他挺好的,我当然会选他。”虞荞不懂,拧眉回:“我和他的年纪差是有些大,可肖承又没有明显缺点,为什么你们都要攻击他的年龄?这很不礼貌。”

对她的事业有助力,长得好看,脾气不错,聪明懂事,干干净净……反正虞荞本人是挑不出错来,肖承已经适合到连优先级都同步满足了。

“卓允,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打算回到宿舍看资料。

“……我有!”

赶在虞荞耐心耗尽前,卓允破釜沉舟般闭上眼,字字铿锵。

“我喜欢你!”

“?”虞荞惊讶回眸。

“虞荞,你别答应肖承好不好?你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别让我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真的,我向你保证,我绝对像对我妈那样对待你,你说东就是东,你说杀人我也绝不含糊!”

卓允滔滔不绝,见虞荞愣了,马上更进一步。

“还有我爸,虞荞你放心,他绝对不会反对我们,也不搞门当户对、日后反悔让我相亲什么的,我永远只属于你一个!还有卓家的资源,除了军政人脉、政法资源,我们家还有六座玄金矿、八座玄铁矿、十三座玄铜矿,都是你的!”

听到某些关键词,堵在喉咙口的“可我对你没感觉”被生生截住,虞荞情不自禁地沉默,继续听。

“因为身份问题,卓家在明面上没什么商业产业,但我们家从来不缺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没有人敢不卖卓家的面子。而且,而且我爸还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卓家的一切都会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姓卓就是姓虞……”

卓允报家产的中途有些卡壳,但顿了会儿马上接上话头,延绵不绝。

虞荞耐心听他说完,在对方充满期待、紧张、害怕的目光中,她确定:“讲完了?”

“……嗯,讲完了。”

虞荞沉静得过分,卓允的心渐渐沉到底,他想,自己是不是没希望了?

按理来说,正常人听到这些东西都该动心的,可虞荞为什么这么平静?还是说,她完全不在意这些?

还是说,她选择肖承,是因为他和她都同样聪明、有共同话题?她难道是传说中的智性恋?

卓允把想法摆在了脸上,虞荞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那就公平竞争吧。”

没人规定清高就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吧?虞荞想,做人做事当然要全力以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爱情从不在她的底线原则里。

她确实喜欢肖承,还小心翼翼地深情表白了一番,可那是“上头”的结果,现在是下头时间,当然是自己的利益最重要。

卓允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声音颤抖:“什么?”

虞荞没有看他,重复一遍:“肖承还不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依旧有选择别人的自由。”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卓允结结巴巴:“所以以后,我也可以约你出来吗?就、就像肖承那样,能和你一起吃饭……”

虞荞心跳有些快,她尽量轻描淡写:“如果我有空的话。不过,时间地点约会内容都是我来定。”

得把两个人的约会时间错开才行。

“可以!”

卓允满口答应,身后无形的尾巴摇啊摇,就差变成螺旋桨,“那你最近有空吗?我们可以去逛科技展,或者是别的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行~”

“再说吧,我还有事,得先回宿舍。”

“那我怎么联系你啊?”卓允怕她会讨厌自己的信息轰炸。

“发消息,所有话都打一条里,注意分段。我看到了会回。”虞荞无声吞咽口水,转身,“再见。”

资料得快点看完,今晚还要回周家吃饭。

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卓允还仍在梦中飘飘然,魂魄飘到了天花板上面,绕着白炽灯转啊转,晕出温柔的光圈。

“灯光调小一点吧。”

卧室中,余光瞥到虞荞轻轻皱眉眯眼,周陆敬伸手调节墙壁按键,“这个强度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哥。不过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了?这次吃饭,我听妈妈说也是你提议的。”

“父亲过去和你说了什么吗?”停顿两秒,周陆敬问得直白简洁,“这几天,我总觉得你和我有些疏远。”

“……有吗?”

书房的片段闪回,虞荞偏过眼神,不和他对视。

周陆敬扯扯嘴角:“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

“我没有。”听到这句,虞荞飞快抬头瞄他一眼,但也就是一瞬间,她就收回视线,“我明明敢。”

周陆敬起身走近她,轻声反问:“是吗?”

虞荞有点恼火:“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陆敬费解:“到现在,连哥哥都不喊了吗?”

女孩抿唇,不情不愿:“我只是觉得你太敏感了,哥哥。”

想到她与肖承的种种“甜蜜”,周陆敬盯着她,更进一步:“那可以告诉哥哥,周峋私下里和你说了什么吗?”

宽敞的空间被分隔成碎片,最小的碎片里,青年俯身下压,是一个强势的姿态。

面前出去的路被宽肩窄腰堵住,坐在电竞椅里的虞荞下意识屏住呼吸。

周陆敬这个态度,未免太过怪异了,看起来像是逼迫,可细听语气,却有股诱哄的味道……电光石火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震惊抬眼:“你难道知道他的想法?”

不等回答,虞荞紧接着问:“那么荒谬的事,你也想默认吗?”

见不得光的卑劣心思被她点明,紧扣扶手的指节猛地收紧,又倏而松开。周陆敬被她眼底似有若无的埋怨击中,刹那间,他呼吸一滞,逃离般直起身体。

虞荞站了起来,只是一瞬间,两人之间的高位者调换。

而这次,逼迫答案的人成了虞荞:“为什么不说话?”

周陆敬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他撒谎道:“因为他今天也来找了我。”

气势消散一二,虞荞怔愣:“可我已经拒绝了他,他为什么要再去问你?”

“……我不知道。”

虞荞抛掉怪异感,接着问:“那你的想法是什么?总不能真的同意那种事。”

何止是同意?他简直乐意至极。

周陆敬一字一顿:“我当然不会答应。”

“那就好。”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产生关系?周陆敬握紧掌心,被包裹在衣服下的肌肉跟着紧绷,“你很讨厌我吗?”

“讨厌?这个词太严重了。”虞荞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迟疑了下,才说:“过去是有些不满,但现在……没有。”

所以,为什么会毫不留情地拒绝?

周陆敬在内心最深处反复询问,说出口的只有一句:“那就好。天色不早了,好好休息。”

再然后,他快步离开虞荞的卧室。

原来他也是一个胆小鬼。

他靠上墙壁,无声闭紧双眼。自己甚至都不敢问一句“你和肖承很好吗”,他们的对话也永远是这么平静无波,宛若一潭死水。

和肖承的约会时光哪怕短暂,都是松快。

而他,都不配问她一句,“那我呢?”

……

虞荞并不知道这群Alpha们的想法,或者说,她就算心知肚明,也会根据“事业—个人情感需求—母亲意愿”进行优先级排序,把Alpha们的心理感受压到最底层。

拥有半个名分的肖承卓允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别人?

揣摩ta者心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如果对自己没有实质帮助,虞荞不会去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除了在必要时候隔开肖承和卓允的约会,虞荞也没碰到别的烦恼。

通过少校考核、被正式授予少校衔位后的半年,就到了至星入学一周年的考试时间,地点依旧是第零星,与入学测试不同的是,每次周年考试的形式都为个人战。

“虞荞,你紧不紧张啊?小半年没去过第零星了,也不知道这次会遇到什么,万一又遇到了变种怎么办?人应该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倒两次相同的霉吧……”

身边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虞荞一心二用,一边看面前的精美冰雕,一边回:“这次个人战划了区,在规定区域内活动应该不会出事。你上课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讲?”

她睨卓允一眼,把他看得心跳加快:“本来是想听的,但后面一直在想你,就漏了点关键信息……”

“想我什么?”

虞荞已经对卓允不时蹦出来的“好想你”免疫了,刚开始她还会不好意思,后来听习惯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想着反正学校也没硬性规定,等我们人一到第零星,我就去找你。”他哼了声,“到时候,我肯定不让程术孟雪鹤这两个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你。”

虞荞想笑,逗他玩:“他们怎么不怀好意了?”

卓允瞪眼:“你还问我?他们明明就是有所图!每次有什么大型竞赛,这两人都要跟你一组,简直是硬蹭……”

都蹭了两个一等奖还不够?到底要蹭多少回啊?卓允真是不懂了。

虞荞带了点哄人的意思,温和安抚他:“毕竟是小组赛,找能力强的组员是共识,也不全是他们硬蹭,我也同意了。”

卓允愈发悲愤:“我也很强啊,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知道虞荞很厉害,为了配上对方,自己这一年已经倾尽全力地学习了。别的地方卓允不敢保证,但起码在他的爆破专业里,他绝对能排前三。

“专业不对口呀,乖,别闹。”

虞荞被这份“悲愤”逗乐,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蛋。

捏脸攻势让卓允脖子都红了,他瞬间变得扭扭捏捏。脸颊滚烫,他包住虞荞的手,声音很小:“嗯,我不闹了。但你的手好凉啊,我帮你暖暖,好不好?”

气势陡转直下,狼狗蜕变成奶狗,哼哼唧唧地撒娇。

两人牵手次数不多,见他把自己的手完全包住,虞荞愣了下,很快又弯唇:“好。”

因为是免费的冰雕展,现场几近摩肩擦踵,有很多结伴而来的家人、好友、恋人。

卓允感激这份热闹,这样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和虞荞紧紧牵手了。

“我怕自己被人流冲走,你得保护我。”

他这么说,然后把手攥的更紧。

虞荞心知肚明,她憋笑默认,也莫名雀跃。和卓允在一起,她总是不自知地很开心。

可能这就是和年轻男孩搞暧昧的快乐吧?反正肖承不能给她这种感觉,他太平稳了,可虞荞有时候也想要活力。

她才十八岁呢。

也许是想什么来什么,脑海中刚刚划过肖承的名字,光脑便震动起属于肖承的频率。

嘴角的笑意渐渐僵硬,虞荞迟疑两秒钟,开启只录入个人语音的模式,接听:“喂?”

肖承的音色永远是那么四平八稳:“现在在哪儿?”

手掌还和卓允皮肉相贴,虞荞面不改色:“在万华呀,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没什么。很久不见了,晚上一起吃顿饭吧?我派人去万华接你。”

“今天吗?我不太方便。”虞荞睁眼说瞎话,“最近一直准备周年考,挺累的。”

肖承还是很平淡,他似乎是笑着,没有察觉异样:“所以,一定要到考试结束,肖某才有幸和虞少校共进晚餐吗?”

听他开起玩笑,高提的心脏渐渐归位,虞荞也笑了:“不至于。后天晚上怎么样?”

“好。七点钟,我去接你。”

“虞荞,你在和谁打电话?”

肖承的自持冷静和卓允的黏黏糊糊同时响起,虞荞无奈地看卓允一眼,嘴里敷衍肖承。

“嗯。我这儿还有事,先挂了。”

她没有犹豫,说完挂断直接动手,卓允这下心满意足了,他很昂扬,也很吃醋:“谁这么没眼色,周末也要打电话来烦人。”

虞荞关闭光脑,不咸不淡:“你猜呢。”

“……肖承?”卓允垮脸。

“别挂脸,不好看了。”虞荞不置可否,挠挠他的掌心,“这几天的训练强度不会轻,开开心心地过完今天不好吗?”

卓允闷闷不乐:“那好吧。”

一米九还多的少男气馁撇嘴,被一米七的少女拉着走,像是乖巧的宠物。不远处,有人用摄像机留下了这一幕。

电话挂断的第三分钟,传真机开始工作,打印出张张色彩清晰的照片,送到肖承桌上。

西装笔挺的男人垂着眼睛,没人能探知他的想法。他沉默着,在照片背面标注了今天的年月日,随后,把相片收进相册。

相册足足厚一指高度,而相册里,虞荞身边总是有着他厌恶的面孔。

或是卓允,或是程术,或是孟雪鹤。

她似乎永远不缺陪伴的人。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圣温兰校庆,三月二十五日;虞荞第一次对他说喜欢是在她的生日,七月二十一日;在这半年里,肖承并不在意虞荞和谁有暧昧关系,可过了七月二十一日,她为什么还会和第三人保持密切联系?

肖承不理解,当初心甘情愿说喜欢的不是她吗?

“肖承,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你等等我,等我再成长一些,好吗?”

多么情真意切的一番话,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她那时候才十七岁,能说什么谎?

肖承合上相册。

再给她一次机会。他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明天回收文案!疯狂搓手,荞荞终于能吃菜了

第40章 易感期 文案回收十八岁

“最近准备考试很忙吧?感觉我大一时候的事情也特别多。第零星意外也多。”

私人餐厅里, 穿着休闲装的男人为身边女孩夹菜,好似随口一问。

“还好,作业压力不算大。不过考试确实有些棘手, 你在担心我出事吗?”虞荞莞尔,“期中考的时候也去过一次第零星,不是都好好的。”

肖承挑眉:“你的安危当然重要, 但这场个人战, 对你来说和群体小组战也并无不同。我想, 需要我操心的地方很少。”

虞荞张嘴的动作一顿,她纳闷抬头:“怎么这样说?”

“这个问题很重要?”肖承突然笑了,“先吃饭。”

和肖承相处就这点不好。

作为年长者, 他会包容你,可也很喜欢说似是而非的话, 让你没头没脑。虞荞私下背着他做过的事有些多,于是还多一条“提心吊胆”。

可认真想想, 自己和卓允的见面大都是在山月、校内, 除非跟踪, 肖承也无法得知她的行程。

退一万步讲, 如果肖承真知道了她和卓允常见面,那她也有理由反驳,一说“普通朋友正常交往”,二说“你怎么可以跟踪我”, 可退可守。

优势在我。

心里安定了些,虞荞重新把牛肉粒送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听你的意思,是想说那时候可以结盟吗?”

“该结下的联盟早结好了, 哪里需要等到那时候。”

……还没完没了了是吗?

第六感告诉虞荞,肖承心里绝对憋了事儿,还是那种轻易不能解决的事情。

低眉思索片刻,她挑起新话题:“今天吃完饭去哪儿?”

肖承淡淡一笑:“冰雕展。前几天你不是查过这个吗?”

虞荞面色如常:“噢,冰雕展啊。”

虽然前几天她刚和卓允一起看过,那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外出约会。以防万一,虞荞随意开口:“不过,我好像没有在你面前搜过这个吧。”

“不经意看到的。”

就像虞荞第一次、应该是第一次吧?肖承冷静地想,她第一次和卓允在游乐园玩过山车,也是他的下属不经意看到、然后把照片拍给他的。

他抬眼看虞荞:“当然,如果你已经去过了,我们再换一个地方。我做了两手准备。”

肖承说话办事总是滴水不漏,虞荞无声握紧筷子:“还没来得及看呢,今晚就很合适,我听说夜场配上彩灯更惊艳。”

对面人笑笑:“希望人也是。”

一口气堵住喉咙,心虚的虞荞有点气急败坏,想摔筷子。

但是,筷子没摔成,反而牵住了手。

“怎么都没有人?”

故地重游,虞荞纳闷地环视四周,只看到了栩栩如生的冰雕塑,她记得最近的冰雕展是热门打卡地。

肖承牵上她的手,动作自然地十指交扣:“提前清过场,今晚就我们两个人。”

如果只有这一句,虞荞也不觉有它,可是偏偏,肖承面带微笑地说出了第二句。

“你的手有些凉,我帮你暖暖。”

一瞬间,虞荞顿在原地。她抬眸看他,对方纤长深黑的睫毛随之垂落,缱绻是真,模糊也是。

在她的注视中,肖承说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虞荞,这次考试后的两年以内,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升到上校。授衔当天,我希望你可以正式答应我的追求,并对外公布我们的关系,可以吗?”

他的声线温柔从容,虞荞却听得后脊发凉。

口舌发干,她抿紧唇瓣,拧眉拒绝:“可是肖承,我不希望你在我的军衔上动手脚……遇伯乐和走后门是两码事,我不想无中生有。”

肖承默了半晌,不理解虞荞的执着。

在他看来,首先,走后门不丢人,这是一种资本展示,尤其当你进入一个陌生环境时,这种资本展示就分外重要,可以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说白了,首星位高权重者不计其数,谁是真正的白手起家?还不都是靠关系走上来的?他有关系给虞荞用,是个人能力的展现;而虞荞使用他的关系,也是一种自洽的气魄。

其次,虞荞既然在事业方面这么有原则,怎么就不能在感情方面同等对待呢?不喜欢无中生有,那卓允之流又算什么?

想不通的事太多,让他生出烦躁这种许久不见的情绪。但想到两人即将分开半个月,肖承还是按下了那颗迷惑的心,顺着她的话点头:“好。”

不能让她长时间处在一种别扭里,先吃份定心丸。

然而,虞荞并不是只有别扭这一种情绪,她握紧他的手,慢吞吞的:“肖承,我觉得你今天有点怪。”

“……是吗?”他以为自己已经憋的很好了。

“嗯,”虞荞心跳如鼓,她比去年“表白”时还要紧张,“每次你一说那种似是而非的话,我就会很害怕。”

肖承低头:“会到害怕这种程度?”

原来虞荞也不是全无顾忌,他心下稍稍宽慰了些,知道害怕就好,等她长大些、玩够了,自己也能把她掰回正轨。

虞荞轻轻晃两人交握的手,眼睛一瞬不眨地看他:“有一点。”

她都撒娇了,肖承不可以再生气。

男人滞了两秒,选择接受她的撒娇:“专心看展,我不说了。”

算了。

……

时间迫近,周年考试开始。

按照至星传统,每个兵种都必须前往第零星历练。哪怕是听起来偏向“文艺派”、只需要动动脑子动动手的通讯兵,需要他们上火线的机会也不比爆破兵少,他们面临的各类危险同样数不胜数。

但万事万物总有例外,几乎是所有教授院士的默契,Omega性别的军人被默认留在至星参与笔试,或是作为Alpha、Beta的联系人参加考试。

郦元意负责联系的就是虞荞。

“还遗憾呢?”

瞧着屏幕上托腮不语的郦元意,虞荞忍不住笑出声,也学着托腮:“我们这十五天基本二十四小时通话不间断,难道不够呀?”

长发盘起的郦元意兴致低落:“可以见到你,却触碰不到你,这是一件很煎熬的事。还不如别让我来负责你。”

“我可不放心别人做我的通讯员。”虞荞完全没觉得她的话很暧昧,反而笑得更高兴了,“好啦,不要不开心了,我这次回来多采集一些植物样本,你不是喜欢观察那群奇奇怪怪的细胞吗?一定让你看个够。”

清丽出尘的女孩眉头轻蹙:“不过是甜言蜜语,你总是这样。”

她明里暗里表白多少次了?虞荞次次都这副死样子,不解风情。

郦元意半是警告半是劝:“这次是生存战,三千人里只会决出三百位优胜者,你采什么样本?好好考试才对。”

周年考是军方免费提供的升衔机会,前三百名可正式步入士官行列,前三十名则是军官。

虞荞已经是军官,但如果能取得好成绩,也能为日后升中校做准备,每个机会对她都很重要。

“你放心,我会的。进步重要,你也重要,我能平衡好。”

“……”又说这种净让人心动的话。

郦元意还是没能压住笑,她像只得意的孔雀,扬起自己精致的下巴:“这还差不多。”

经过一整年的严格训练,虞荞的军人素质大大提高,加上卓允、郦元意的配合,更是如虎添翼。

一个定点,一个埋伏,另一个做部署,来到第零星首日,他们就淘汰了几十个人。

发现那头的背景色渐渐灰暗,郦元意喝了口营养水,问:“荞荞,你晚上吃什么啊?”

虞荞:“喝点营养液就好。”

预制菜垃圾不能随便丢,就算收在机甲里,日后还是要一一分类放进分解机,她觉得麻烦,没必要。

“也对。你不熟悉做饭,卓允估计更呛。”

想到那人,郦元意皱眉,“不过荞荞,你晚上休息的时候一定要防着点他。无论多听你的话,他还是一个Alpha,体能优势摆在这儿,你要时刻小心。”

要她说,根本就不该“结盟”,虞荞又不是没有独自走到巅峰的能力。

虞荞重重点头,撕开营养液:“嗯,我都记住了。”

“我不打扰你吃饭了,荞荞,你把我安在‘潜行者三号’上吧。我探探周围环境,如果安全的话,我会发消息,收到了你再在附近休息。”

潜行者系列是超远程遥控的安全探测仪,郦元意和虞荞的沟通纽带是一枚特殊光脑,它可以被安装在潜行者上,充作通讯兵操纵潜行者的平台。

“好,辛苦。”

Alpha手掌大小的潜行者三号被放到地上,它刚离开,卓允就马上蹭过来,眼睛晶晶亮:“郦元意走了?”

“嗯,怎么?”这话说得真怪。

卓允翘尾巴:“没怎么,就是感觉不用被偷窥了。”

虞荞无语,纠正他的说法:“同步跟随是元意的任务,也是她保护我们的途径,不是偷窥,明白?”

卓允暗暗撇嘴:“噢,那就不是偷窥吧。”

一看他这样,虞荞就顿感两人聊不来,她也撇嘴:“快点喝你的营养液。”

少在我面前犯蠢。

虽然卓允嘴上常说郦元意“不安好心”,可对于她的专业能力,他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一小时后潜行者三号归来,不仅带来“周边安全”的信号,还为他们找到了处隐蔽洞穴,更让人震惊的是,虞荞顺着深处走去,还发现了一汪干净无污染的温泉。

这下虞荞是真的高兴了。

她这人其实有点小洁癖,很爱干净,但既然选择了做军人这条路,就该事事以训练为先,干净卫生倒是其次。如今能平衡个人需求和硬性要求,她雀跃得简直想跳舞。

虽然天天认真洗漱、但无洁癖的卓允很懵,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啊?有点想问,但怕被虞荞用“你好笨”眼神攻击,卓允闭嘴不语。

机甲被开进洞穴,虞荞用携带的便捷材料做了份隔离门,让卓允堵住洞口。

测试好它可以隔绝人类气味、体温等详细信息后,虞荞安心钻进自己的机甲里睡觉。

但她没想到,来到的第零星的第一晚,就出了不可预知的大事。

人类分化出信息素的契机是“异种”诱发。百年前,二次分化由异种带来,百年后,在同一个第零星,异种再次利用信息素,给前来训练的军校生带来翻天地覆的变化。

深夜的同一时刻,第零星上,几乎所有的Alpha都从睡梦中惊醒。

难以形容的烦躁席卷身心,头脑又痛又胀,原以为是易感期没能提前抑制好,暗道几声倒楣,Alpha再次拆开抑制剂,全部打入静脉。

可是,这种烦躁感不仅没有退散,反而愈发浓厚。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马上强撑身体,联系校方。

……

来第零星的第一晚,虞荞基本都睡不着。

她点灯看了会儿书,却听到了些异样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飞速闪烁,发出警报。

虞荞下意识起身,调出联系面板,然而,无论她怎么操作,都联系不上几米之外的卓允。心里一咯噔,不详预感上涌,她转而联系郦元意。

“嘀嘀嘀——嘟——”

断了……?!

虞荞瞳孔放大,怎么可能?

来不及思考,她下机甲,小跑至隔壁:“卓允?卓允!”

安静得如同没有人。

怎么也没有回应?自己不是嘱咐过卓允别开勿扰模式吗,他不可能不听话?

心里焦急,虞荞不能管那么多了,她直接输入密码强行打开通道,抬脚进去。

“卓允你这里能不能联系到——卓允?!”

什么情况?

看着眼前好似痛到不能直起腰的卓允,虞荞愣住了。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尽数泛红,汗珠也逐渐从额角、侧颈沁出,他埋在胳膊里不抬头,宽阔的脊背不停颤抖。

更让人诧异的是,他的脚下,竟零零散散堆积了十几只针管。

“出去…虞荞,你、你先出去……”

嘶哑难耐的嗓音找回了虞荞的理智,她连忙退出休息室,去驾驶台尝试联系校方,可机甲一“坏”就是“坏”一双,各项功能都正常,但就是无法通讯。

极致的慌乱下,大脑反而变得冷静,心跳也莫名恢复正常。虞荞返回休息室,只当没听到卓允不断重复的喃喃低语,拿起地上的针管,做着最后确认。

全是抑制剂。

她心底一沉。

这一年来她也读过不少书,知道“大分化”的由来。根据通史记载,分化刺激为时五天,加上余波影响就是十天,此外,磁场电场同步巨变,全球信号通断,同样也是十天后才恢复正常。

卓允已经是Alpha了,他不会再分化,而这么多抑制剂的注射依旧没有改变他的状态……就现在的情形看,多半是被诱发出了易感期。

所以,自己还真得走,卓允距离发疯不远了。

虞荞闭眼,无声骂脏。

破事破事破事!一堆破事!异种有病是吧?怎么就不能通通去死?!

气得心跳狂飙,她当即起身离开,即将踏下机甲时,突然被滚烫的怀抱从身后抱住。

卓允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虞荞,我好难受……”

虞荞想掰开他的手,却被他的温度吓一大跳,她马上忘记了挣扎,震惊回头看他:“卓允,你怎么这么烫?”

“我不知道。”

卓允埋首进她的颈窝,冰凉的眼泪融入肌肤,虞荞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还在哑声诉苦:“腺体好疼,头也好疼,虞荞,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委屈又无助,通红的泪眼看过来,透过隐隐汗湿的碎发,像是经历了一场迷蒙大雨的家养犬。

不仅没有失去应有的精致漂亮,还增添了不少湿漉漉的破碎感。

虞荞看着这样的他,大脑开始发晕,鬼使神差的,她问:“怎么帮?”

“你亲亲我,再摸摸我……”

卓允闷哼着蹭她,与肌肤同等滚烫的吻落上侧颈下巴,缓缓上移。

亲着,亲着,身上突然一凉,又猛地炙热。

卓允的吻是一场潮湿的雨,侵入身体的每个角落,他低声问:“我可以咬你吗?一下,就一下。”

虞荞咬了下舌尖,夺回几分理智,音色跟着他变得沙哑:“我不是Omega,没有信息素,你咬了也没用,不可以。”

她不怕疼,但也没必要疼。

卓允抬起脸仰视她,分明是棱角分明、硬挺俊美的脸,却显得十分可怜巴巴:“真的不可以吗?”

虞荞盯了一会儿,吞咽口水:“…轻点。”

“我不舍得咬重的。”身上人碎碎念,握起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如果疼了的话,你可以抓我。”

虞荞信了。

然后她狠狠抓了他。

卓允狗人做狗事,血都被咬出来了,他还有脸哭!一边哭,一边问她“为什么不给我荞麦花”。

虞荞直接甩他一巴掌,毫不留情:“你聋了是吗?我说了Beta没有信息素,从哪儿给你弄荞麦花?”

“疼…”头脑不清的卓允更委屈了,他自说自话,“可我都把茉莉花给你了……”

茉莉花?什么意思?

趁着虞荞愣神,金属皮革声叮铃一响,卓允贴她更紧:“我的信息素是茉莉花,好不好闻?你会喜欢吗?”

虞荞还没有出声,卓允的喃喃低语就再次响起,带着一点疑惑。

“好小,可以进去吗?”

听到这声,虞荞回神。她低头看一眼,不禁崩溃,欲哭无泪,又羞又恼:“你怎么真是文盲?连这个都不学……”

卓允完全被她眼尾的红迷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于是再次埋进她颈窝,连蹭带亲,音节缱绻缠绵,“那你教教我。”

“……可以教。但你要先洗澡。”——

作者有话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Ps:做前做后要洗澡,卫生问题很重要(单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