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迪克脑海中警铃大作, 根本什么都来不及想就蹬上旁边的墙面借势挂在上方凸出的阳台栏杆下。

金色的光芒在他下方炸开发出巨大的声音,半条街巷的雪地被轰炸得一干二净,露出下方连地砖都翻飞的黑色土地。被爆炸扬起的白雪飞瀑般从空中又落下, 遮挡住了迪克的全部视线。

他额头流出冷汗,双臂带动身体上摆翻上阳台, 又借了两次力, 利落地跳到不算太高的联排小屋房顶上。

和开膛手杰克不同,这疯子破坏力太强了。

【卡洛斯, 我被红方的从者袭击了】

此时在满目的苍茫白雪中,忽然有一点若隐若现的微弱金芒出现, 迪克连忙伏下身体, 只听见一道利箭破空般的声响从头顶飞过。

这也太危险了。

【卡洛斯?】

**

卡洛斯的剑刃与从天而降的枪尖猛烈对撞, 在小巷中发出巨大的爆裂声。

对方的力量充满了热烈的破坏性,这种熟悉的感觉是属于太阳的能量。

卡洛斯却没有空管这个忽然插手他和杰克的战斗的红方从者, 而是瞬间消失在原地。

“欸。”飘浮在空中的Lancer愣了一下。

他刚才感觉到有人使用了太阳的权能马上就赶了过来, 正好看到这位未曾谋面的己方从者, 想必就是神父曾经提过的「见到之后务必排除他们」的从者之一,于是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因为对方也能使用太阳的权能,所以Lancer心中还有一些亲近和敬意,没想到这位从者直接甩下他消失了。

好像也不是被令咒召回的, 怎么做到的?

“「Foreigner」吗?”Lancer握紧手中的长枪, 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爆发了战斗。

**

铿——!

金发从者的下一发攻击射出了更多的金芒,被忽然出现在迪克身前的卡洛斯持剑挡开。

【我来了。抱歉刚才被红方的Lancer耽误了。】

“嗯,我知道你一定会赶过来的。”

迪克看着站在自己前方的卡洛斯,持剑的姿态果断坚决,大雪吹过他的发梢落在他的肩上,只要他出现自己就能安心了。锚点的好处就在这里, 不需要令咒,无论他在哪里,卡洛斯都可以马上赶到他的身边。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红方的两名从者都要攻击我们。”

迪克皱起眉头,就算卡洛斯和阿周那占了魔术师协会本应该有的两个名额,但是同属一个阵营肯定是以打败黑方为第一目标才对。毕竟魔术师协会和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之间是不死不休的政治斗争,甚至黑方还杀死了时钟塔49名武装魔术师。

是什么让红方忽视阵营立场和血海深仇先来对付同阵营的他们?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那个Caster的气息有些熟悉。】

卡洛斯持剑的手因迪克受到攻击而愤怒地握紧,却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越过风雪的不远处,那名以戏谑和愉快的目光注视自己的金发从者身上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嗯?”迪克同样非常惊讶,“他是……”

“终于遇到你了,可真能藏啊。”金发的Caster根本没心情等他们交流完,而是干脆无视了自己原本的目标六导玲霞对卡洛斯大笑着说。

“听说这世上还有你这家伙存在着,本王就一直想见你一面——你那面具是什么东西?至少以真面目与本王相见吧?”

“王?”迪克更疑惑了,这是哪个时代的人物啊?

「…」

卡洛斯的面具上显示出一串省略号,他的灵性直觉有强烈的不妙预感,强烈到他的身体都出现了类似不良反应的感觉,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是个巨大的麻烦集合体,被他缠上就糟糕了。

见状,男人却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那个面具的用途啊。真是孩子气的装饰品啊,你是有多不善言辞才需要用这东西来表达心情?虽然身为神明,但果然还是个小孩吗。”

……他再喊下去全世界都要知道自己是谁了。

但是卡洛斯倒也差不多知道他的身份了,毕竟这个气息和这个性格,又做出了将人与神的连接斩断的惊世之举,哪怕对方已经身死几千年,卡洛斯仍然对他的事迹有所耳闻。

【你攻击我的御主就是因为自身对神明的厌恶吗?】

卡洛斯反问对方,他私下对迪克解释:

【他是吉尔伽美什,有着三分之二神血的乌鲁克王,虽然备受众神宠爱但亲手斩断了神与人的联系。】

【那个《吉尔伽美什史诗》的吉尔伽美什?人类最古老的英雄?】

迪克看向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这么好一直在笑的男人——这哪里像什么英雄了?

【他和你是不是也有点,亲戚关系什么的?】

他一言难尽地问。

【非要说的话,他母亲宁孙是安努的孙女,所以和我隔了三代吧。】

有种很讨厌的远房亲戚忽然找了上门的感觉,还是比自己辈分要小但是年龄要更大的那种微妙的类型。

卡洛斯本来就对母亲生下的那些旧神毫无好感,新任主神安努的后代更是个中翘楚,但是吉尔伽美什又亲手斩断了人与神的联系,扇了那些旧神一巴掌……虽说如此,但卡洛斯对人类也没有好感,所以根本不关他的事。

明明说好只剩自己一个的,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亲戚忽然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了?

卡洛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亲戚还是太多了。

迪克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他对卡洛斯相当感同身受。之前每次出现新弟弟的时候他都以为这是最后一个了,结果到底还有多少个?到底还有多少个啊Batman?

“喂,不许无视本王,也不许擅自揣测本王。”身为Caster的吉尔伽美什不爽地说,“只是看在你年纪尚小的份上就算了。别误会,那点小打小闹仅仅称得上「玩笑」罢了,如果本王真的想要毁灭什么能做到的程度可远不止这样。”

“比如说,啧——”

他身周忽然浮现出数道金光,对准身侧的房间内猛然发射,一瞬间整个建筑的二楼化作了齑粉,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有什么很小的东西从空中落到了雪地上,卡洛斯疑惑地投以视线,发现是一只半被烧焦的粉色猫咪发卡。

【……】

他反应了一下才察觉到,这个小饰品可能属于本来住在那个房间里的某人,大概率还是某个孩子,可能是和父母一起住在那个爱彼迎出租屋里,但是全家都被杰克和她的御主杀害了。

“混蛋,不会原谅你,不会原谅你们……”

抱着自己的御主落到那个残破发卡不远处的杰克咬牙切齿地说,“你们这些可恶的、想要分开我和妈妈的家伙。”

“杰克……”六导玲霞担忧地触摸她幼小的脸颊,杰克淡金色的瞳孔中不断流下血泪。

她好不容易才抓住红方Lancer打出的空隙挣脱「此神并非人之救主(Le Hamushia)」的影响,虽说如此,精神上受到的冲击根本就没有恢复。

那些所谓的「希望」的力量将她体内的孩子们的灵魂撕扯得支离破碎,歌颂希望、歌颂救赎、爱着自己、爱着孩子、渴望复仇……那些乐声在她的耳边不断回响,穿透她身为诅咒希望者的灵魂。

简直是一个恶灵能受到的最大的折磨,「乐园」中的地狱。

她的神智现在已然混乱,无数道孩子的声音在脑内回荡,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问题,羡慕他人的、怀疑自身的、憎恨命运的,杰克作为意志的结合体从来没有如此混乱过。

她完全是凭借着对「妈妈」安危本能的担忧和令咒的力量才勉强赶过来的,疯狂情绪却膨胀不休,在她的体内不断发酵,直到她发出声音时听起来像是无数个孩子同时在说话,身体在真实与模糊之间不断闪烁,连存在都维持得很勉强。

“哼,虽然是被污染扭曲杀人无数的恶灵,但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两分忠犬的品格啊杂种。”

金发的Caster看着杰克和她的御主说,那双猩红的眼睛看不出具体的情绪,“再让你存续于世不过平增你与世人的痛苦罢了,就心怀着对本王这份仁慈的感谢,进入平静的安眠吧!”

说完,他抬起手,这下迪克可算知道他说的「我想要毁灭什么可不是这种程度」是什么意思了。

天空中忽然亮起无数道涟漪,就如同下雨时的湖面,兀自对准了地面的杰克和六导玲霞。

“等等,这样的攻击不会把街道全破坏吧?”迪克连忙担忧地制止道。

两旁的街道都是居民的房子,虽然他们因为恐惧熄了灯闭门不出,但是又不代表他们不在里面。就吉尔伽美什的道具的这种攻击力一口气把几条街炸上天都是有可能的。

“小子,你在瞧不起本王吗?”麻烦的英雄王大声训斥,“只要本王想,连一片雪花都不会多伤害——换句话说,如果本王击中了什么,那一定是本王故意的。”

这话有什么好这么自豪地说出来的啊!迪克震惊地看着他,无力吐槽。

“Grrrrrr”杰克紧紧抱住怀里的御主,尖锐的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和她满面的血泪和在一起,看起来真如地狱爬出来的鬼娃。

六导玲霞握紧右手的令咒,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了的话,她就将令咒全部给杰克,让她没有自己也能好好活下去。

金色的涟漪在金发Caster的控制下陡然向她们射来如雨般的宝具,但开膛手杰克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怒吼,黑色的能量包裹了她,她的皮肤变为了黑色,瞳孔却变成了血色。白色混杂着血色的浓雾瞬间涌满了街道,在宝具落下炸碎那片地方留下巨坑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啧,跑了。”吉尔伽美什不爽地说,“明明是冥府恶犬却贪恋将人间变为炼狱,要对小孩子下手已经够无聊了,居然还要垂死挣扎这么久。”

“刚才杰克身上怎么了?”迪克有不好的预感。

【她转变职阶Berserker化了,看来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就这样走向了疯狂。】

卡洛斯回答,手指轻轻摩挲过剑锷。

这下麻烦了,英灵狂化之后属性和技能、最重要的是性格都会发生改变,理智会大幅下降、凶性恶意更加汹涌,她们可能会杀更多的人。

“找到了。”

这时,半空中忽然传来另一道陌生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在外面没来得及更新qwq

发了「新年快乐!」的其实是红包,恭喜抽中的宝宝们

今天我收到了新年祝福墙的站短,没想到还有宝宝特意在上面为我送了祝福,真的非常感谢次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32章

迪克警觉地向空中望去, 只见一名白发金甲、身披巨大的红色斗篷、手持黄金枪的男人飘浮在不远处,怎么看都是名从者。

“嗯?”吉尔伽美什没能成功击杀杰克主从,反而被她们跑了, 心情正在不爽。闻言同样看了过去,身后的黄金涟漪移向那个方向, 大概是一言不合就准备朝着新来的倒霉蛋身上发泄一下。

不过看到Lancer之后他倒眯起了眼睛, 严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原来是太阳之子的Lancer,那身黄金甲的品味倒是不错。”

没错, 莫名其妙出现的Lancer穿的也是一副很贵的样子,黑色的战服外是金色的甲胄, 耳戴仿佛日轮形状的金饰, 胸前还镶嵌着巨大的红色宝石。

这身装扮简直是只能用珠光宝气来形容, 但其本人冷淡肃穆的表情不知为何又给人一种「我天生就是很清贫又很有原则的穷鬼骑士」的感觉,极大地降低了这身招摇的装扮带来的浮夸感。

迪克看着他的时候总有一种看到自己穿着阿尔弗雷德提供的礼服被迫以韦恩家长子身份出席公共场合的感觉。

和对面只是穿了深色西装, 戴了小巧的金色耳饰和项链, 却怎么看都奢侈华贵充满超级阔佬气场的Caster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难道是发色的原因吗, 迪克想,只是白发和金发难道就能看出这样的贫富差距吗,好像也不对,果然就是气质问题吧。话说这次圣杯战争到底有多少个带有神性的英灵啊, 真要开始诸神之战吗?康斯坦丁明明费了那么大力气才得到黑色曼陀罗召唤出阿周那的, 这群人怎么说召就召啊。

“你看得出我的身份啊,同为神子的Caster。”Lancer似乎和吉尔伽美什一样有能看破对方属性的能力,仔细地端详了对方一番后自然地点了点头。

“那边的Foreigner刚才在和我交手的时候离开了,我来继续我们之间未完成的战斗。不过我没判断出来你是不是红方最开始召唤出的两名英灵。可以等我和Foreigner打完再解决你吗,或者你们两个一起上也行。”

他说话真的很有礼貌,刚才还觉得他衣服很有品的吉尔伽美什当场就被激怒了:“哈?!”

“小子,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居然敢对本王如此无礼?!”

“听你的意思大概是某位为王的神之子吧。”Lancer很干脆地说,“你要先和我打吗,反正都没有区别。”

吉尔伽美什王这下彻底被激怒了,卡洛斯几乎能看清他额角的青筋:“无妨,你这份贫者的僭越就给本王用鲜血偿还吧!”*

说罢,他头顶上方的金色涟漪内冒出了无数支魔杖,杖尖同时向Lancer射出如同箭雨的光束。

“我刚才就想说了,这样的招数哪里像Caster了。”迪克小声地吐槽道。这就像是存了很多把枪在扫射一样吧,完全不像本人在施法的样子,这人的职阶能不能改成Richer?*

而且这样看来Lancer和Caster也互不认识,说明他们同时想要攻击卡洛斯并不是商量好的。

这个红方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分了多少阵营?这么内斗真的好吗!

迪克没想到阵营战最大的障碍居然首先出现在己方,要知道他们多多少少是更站魔术师协会阵营的。反正这个机构掌管魔术师界多年也没搞出过什么大乱子,比起在布鲁德海文和哥谭没少干坏事的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迪克肯定对这边更有好感。

但是现在他们莫名其妙先瞄上了红方最先召唤的两名从者是什么意思?

【Lancer好像有一部分太阳神的血脉,刚才我使用技能救治被开膛手杰克毒雾波及到的普通人的时候用了太阳的权柄,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被他发现了。】

卡洛斯解释道。

【他好像就是冲着我来的,目标非常明确。】

“你使用技能救人了?”迪克愣了一下欣慰地笑了。

【太好了,幸好是你做了我的英灵,卡尔。】

他通过神核对卡洛斯轻轻说。

[ :)]

卡洛斯的面具上久违地浮现出了一个电子笑脸。

旁边正在用魔杖加/特/林疯狂扫射Lancer的吉尔伽美什余光瞥到了这抹笑容,登时气不打一出来,两支魔杖调转方向对着两人发出了一道攻击:“少在战场上给本王谈情说爱!”

卡洛斯揽住迪克,瞬间跃至另一个屋顶,躲开了吉尔伽美什的攻击。

“我们刚才也没到淡情说爱的地步吧。”迪克不满地说,“就只是普通的交流啊,我还想要谈情说爱的时间呢。”

“嗯?你们原来是这种关系?”长枪横扫格挡住Caster如雨般强劲密集攻击的Lancer愣了一下,冷漠的表情终于变得有一丝微妙,“昨天晚上才召唤成功,今天就已经……现世的恋爱还真是快速啊。”

不,完全不是这回事好吧。迪克的额角又流下了冷汗,但是想到他和卡洛斯初次相见气氛可比刚才被吉尔伽美什批评的「谈情说爱」暧昧多了,于是讷讷地停止了本来快要脱口而出的辩驳。

【Archer,能听到吗。我这边被开膛手杰克跑掉了,她转换成了Berserker职阶。红方的Caster和Lancer都想要攻击我们,你能来支援吗?】

与此同时卡洛斯根本就懒得理打得火热的另外两名英灵,而是抓紧时间通过之前制作的小护符联系了阿周那。

Archer的好处就在于视野和攻击范围超乎寻常的远,普通的攻击可以跨越一个城市击中目标,这就让他们在战斗支援和消耗战中非常有优势,赶来帮忙的话效率比别的从者要高很多。

【啊,没问题,我正和御主在锡吉什瓦拉和布拉索夫之间设置监视法阵,现在就赶过去。】

阿周那回复的很快,声音中充满了坚定的战意。

【我会让这些优先选择攻击友方的短视无谋者后悔的。】

似乎因为曾经参与过多起著名战役,又是最后拿下了史诗中传奇胜利的英雄,阿周那先生很明显地有些鄙夷战略上偏向愚蠢的行为。

这人如果出生于近现代而不是神话时代,恐怕身为“战略家”或者“军事家”之类的名头会更加显赫吧。

【真可靠啊。】

迪克有点感动,他们到底还是有一个靠谱的队友,而不是面前这两个——

Lancer终于也厌烦了和无限氪金玩家Caster的魔杖群战斗,迪克猜测主要原因可能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运动,对面的吉尔伽美什只是让头顶的魔杖自动攻击,本人看起来很闲的样子。这就让Lancer看起来像是运动场里对着自动棒球投掷器挥棒的练习生。

Caster到底为什么能这么闲啊,他到底氪了多少才能把咒言咏唱都给省了就在旁边抱臂冷笑?

总之Lancer忍不了他了,白发英灵的双眼忽然同样亮起了金色的光芒,然后越来越炽烈,远超日照的直射。迪克忍不住从卡洛斯西装马甲的口袋里摸了摸,找出一副墨镜给自己戴上。

——感谢卡洛斯的空间折叠魔法,就算换上了灵衣也还是有效。

“这样的金芒我也是会的。”Lancer说着降落到与Caster持平的高度,炽烈的火焰陡然在眼前爆裂开,两道金芒毫无停滞地射向吉尔伽美什。

“哼,以为两只眼睛会发出太阳光就了不起了么,这样的宝具本王要多少就有多少。”吉尔伽美什不屑地说。

他头顶的金色涟漪又扩大了数倍,数不胜数的魔杖从中探出,剧烈的金芒神罚般从天而降。

卡洛斯此时毫不犹豫,揽起迪克转身就跑。

【他们打起来能量太强会波及到你……我们能不能直接撤退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

迪克失笑了一下,这位神对另外两名英灵的战斗看来是毫无兴趣啊。

轰——!!!

果不其然,两股极强的能量对撞,在空中产生了火焰蘑菇云那样的效果,哪怕卡洛斯已经带着他撤退了相当一段距离,迪克仍然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波势汹涌的热浪。

“唔哇。”他是被卡洛斯以背对的姿势拉走的,正好能看到那边的景象。虽然两名从者有意无意只在半空中进行了能量对撞,没怎么波及到居民的住房。但这股爆炸的能量将方圆几里屋顶和地面的雪全部融化了,从远处看显眼非常。

“喂,Foreigner.”此时Lancer已经发现了卡洛斯带着御主火速撤离战场的事实,提枪追了过来,“你为什么总要跑,正面与我战斗。”

【你是没带御主了。】

卡洛斯都懒得回头看他,准备跑到Archer的支援到来为止。他不是那种把死战看作荣耀的神,能避免麻烦就避免麻烦。

【有本事你也抱着御主和我正面战斗。】

“咳。”迪克不好意思地低咳了一声。

“……”Lancer愣了一下,自从被召唤以来他还没有见过自己的御主,自然也就不可能像Foreigner一样抱着自己的御主出阵。说来既然是作为Foreigner这样稀少的职阶,那对方应该是货真价实的神明才对,为什么又是和御主火速恋爱又是抱着御主出战的。难道是希腊的神祇吗——对现代知识略有了解之后他听说过这个神系的神明比较喜欢美丽的凡人,性别方面也是抱有着非常开放的观念。

“你说得对,让你在抱着御主的情况下和我战斗确实有失公平。”Lancer收起脑中散乱的想法认真地说:“我给你个机会把御主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跟我决一死战。”

卡洛斯懒得理他。

“喂,上面在追逐的从者们,停下。”

此时,一道身影忽然从街道远处火速奔跑了过来,一跃而至房顶,“你们明明是同一阵营的从者,为什么要互相战斗?”——

作者有话说:贫者:迦尔纳的技能:贫者的见识

Richer:其实是错误用法,Rich本来就是富人的意思了,Richer是Rich的比较级,但是这里迪克用来形容闪闪是富人中的富人了

这两天在外面玩昨天晚上没来得及更果咩果咩

第133章

卡洛斯和Lancer的脚步都因为突然出现的来者而停下了。

迪克好奇地看着这位直接跃上房顶的少女。她看起来大概在十五六岁的年纪, 阳光一样灿烂的金发编成了古朴的麻花辫垂在身后,穿着类似校服冬装的衣服,外面套了一件浅色羽绒服, 如果不是她忽然插入这场追逐那么任谁来看她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而已。

当然,前提是有人能忽略她那坚定宁静的目光, 无关外表, 而是非凡的精神引得她脱离了「普通」。

【Ruler.】

卡洛斯向他解释:

【圣杯召唤出的第十五位英灵,战争的中立裁定者和秩序维护者, 拥有很高的权限。】

“没错,”Ruler对向她打招呼的迪克礼貌地点点头, 然后严肃地问道:“红方的Foreigner与Lancer, 还有那边的Caster, 你们为什么在阵营战阶段互相攻击?按照圣杯战争的规则只有在另一方阵营完全覆灭之后圣杯才会重新组织阵营内战斗。”

吉尔伽美什落在离他们较远的屋顶上,恹恹地哼了一声, 好像因为战斗屡次被打断他已经没了兴致, 这家伙怎么看都是个随心所欲的任性从者啊。

不过他多看了Ruler几眼, 好歹提起几分精神:“本王不过是来剿灭居然在本王现界的国家做出如此不耻之事的黑方Assassin,是那边的Lancer先来挑衅本王。”

真无耻啊。迪克震惊地看着他,最开始攻击自己的事他是只字不提。

【……】

卡洛斯深深看了Caster一眼,然后也说道:

【黑方的Assassin近来犯下多起连环杀人案, 就是为了夺取被害者的心脏和灵魂作为魔力源泉。我和我的御主是为了剿灭她才来的, 她刚刚释放宝具险些杀死半城的居民,也是我救下的他们。但是那边的Caster直接对我落单的御主下手,Lancer又追杀我到这里,导致我追丢了黑方的Assassin。】

说完,他的面具上显示出一个:

[ :( ]

这下迪克目瞪口呆,卡洛斯很少对别人说这么长的话, 更别提这么事无巨细的汇报了,配上这个委屈的表情简直就像小孩子受了委屈对老师告状一样。

Caster和Lancer无疑也对他忽然告状的行为很震惊,冰蓝和猩红的两双眼睛怔怔地看着卡洛斯面具上的[ :( ]。

尤其是Lancer,卡洛斯和吉尔伽美什都毫不犹豫地把锅甩到了他身上。Lancer张了张嘴,然后发现好像确实是自己先开战的,他们的说法没有问题,于是又平静地闭上了嘴。

Ruler听得很认真,她似乎能分辨出对方所诉说的是不是谎言,目光一直聚集在卡洛斯身上。知道黑方Assassin的情况之后她表情很严肃,听说卡洛斯救了半城的居民之后表情又缓和了很多,甚至略带了些笑意。

全部听完后,她郑重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保护本地居民的事情谢谢你们,Foreigner和他的御主。”如果这是攻略游戏,迪克和卡洛斯应该能听到对方好感度提升的声音。

“黑方Assassin的事情我也会调查的,”Ruler接着说,她的声音低沉温和,但隐藏着一种极坚定的意志,令人不禁相信她定然是个言出必行之人,“夺取未参战者的心脏毫无疑问触犯了规则,必要的时候我会先将她们清除,请放心。”

“那就好了,谢谢你。”迪克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高兴地说。

“别客气,这是我的职责。还有Lancer和Caster,给我一个解释,你们为什么要攻击Foreigner和他的御主?”Ruler又问另外两名英灵。

“那点小打小闹也算攻击?”吉尔伽美什不屑地说,“要是能被那种攻击杀死干脆还是直接退出的好。不过是看在你是个值得敬佩的小姑娘的份上本王才多做解释的,别误会了。”

“我是因为收到了命令。”Lancer说,“我只忠于御主的命令,不纠结于原因。现在让开Ruler,我和Foreigner之间还有一场战斗要进行。”

“啧,真是毫无个性的家伙。”吉尔伽美什不爽地评价道。

【你看,他们就是这样。】

卡洛斯面具下机械的电子音甚至都透露出隐约的委屈情绪,那个不开心的字符表情始终挂在他的面具上。

迪克强忍住要笑出来的冲动,将脸搭在卡洛斯的肩膀上,用手抚摸他的背部安慰他,做出一副担忧自己被己方攻击的表情,蓝色的双眼几乎要在伤感中融化。灵衣顺滑的触感摩挲过他的手心,像云雾编织而成的那样柔软,卡洛斯流畅的脊背线条和腰线确实极大地安抚了他经历过战斗之后震荡的心情。

Ruler好奇的目光从卡洛斯的面具转移到迪克的动作上,她顿了顿,好像看出了两人的关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严厉地转向Lancer的方向:

“够了,你的行动到此为止。转告你的御主,在阵营战其中一方胜利之前阵营内禁止互相残杀,这是规则,不然我会出手干涉。”

“还有你,Caster.”她又看向吉尔伽美什。

一脸不爽的吉尔伽美什还没有开口,白发的Lancer就打断了他,提起手中的黄金长枪:“做不到,这是我得到的命令。让开Ruler,不然我就先击败你。”

Ruler沉下眉眼,一身银色的铠甲灵衣忽然覆在她的身上,同样出现的还有一把类似于长枪——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是一把未展开的旗帜样式的银色武器。

“你想要触犯规则的话,尽管来试试。”

Lancer沉默不语,右手却将黄金的枪尖提起,同样带着日轮标识的长枪在风雪中闪着锋锐的冷光。

Ruler握紧手中的旗帜,做好了与他开战的准备。

**

“差不多这里就可以了。”

阿周那灵子化疾跑至锡比乌的边缘,为了尽快支援他的速度很快,康斯坦丁只能先回到神秘屋,和杰森一起通过烟雾制造出的影像观看他的视角。

几乎与他等身的巨大白色弓箭悄然出现在他的掌心,Archer身上原本伪装用的现世服装被白色与蓝色交织而成的灵衣替代,那蓝色介于孔雀蓝与蓝莲花之间,搭在他棕黑的皮肤上,有种不言自喻的华贵。

这把巨弓为火神阿耆尼赠予阿周那的神弓「炎神咆哮(甘狄拔)」。令康斯坦丁比较难绷的一点是,虽然阿周那是一个各项属性都非常优秀的顶级英灵——没有白费他为黑色曼陀罗付出的努力和脸皮——但是不管怎么说作为Archer来说筋力为A也太恐怖了!

“虽然要使用那么巨大的弓力气也不可能小了。”康斯坦丁无力吐槽地吸了一口烟,“但是作为远程职阶筋力A也太夸张了吧,近战的话一弓甩过去都能打爆Caster和Assassin的脑袋了。”

“那是理所当然的,master。”阿周那丝毫不觉得自己能用弓砸爆脆皮英灵的脑袋这个想法很奇怪,“优秀的战士就是既要擅长远战也要擅长近攻,就算被人近身我也完全没有问题。”

“是、是。”康斯坦丁挠挠自己金色的头发,咧了咧嘴角:“召出你我是捡到宝了。”

他倒没有说谎,这次召唤是康斯坦丁人生中少有的觉得完全没错,丝毫没有后悔的召唤之一。

阿周那在乎的只有赌上名誉的战斗和辉煌的胜利,为此愿意作为他手上一支沉默的箭矢。虽然高傲但是有相当的实力,又不会指挥康斯坦丁做事,让人讨厌不起来。

只不过康斯坦丁总觉得,这小子会被自己召唤出来,那必然性格上和自己是有一定的联系之处的……虽然现在看上去阿周那自律、高傲、洁癖、优秀,似乎完完全全就是他的相反面就是了。

阿周那的嘴角轻轻勾起,他站在目之所及最高处的建筑顶端,从容地拉开蓝色火焰一般的弓弦,蓝色羽箭直指前方:“是啊,为我骄傲吧御主,然后我也会为你的名誉而战斗。”

他黑夜般的瞳孔也映出火焰的蓝色,这是使用「千里眼」的特征,他的视线穿过了整个城市,透视过建筑,笔直地看向卡洛斯所在的方向。

很好,四名从者,三名都带有能被阿周那宝具特攻的「神性」,除了己方的卡洛斯之外,阿周那对另外两名英灵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他的笑意更深:“那就是红方的Caster和Lancer……!”

阿周那拉紧弓弦的手猛然绷出了青筋,他咬紧了牙关,眼睛睁到了最大,愤怒和仇恨从他的心头如毒液般涌出,视线中只剩下了那个陌生又熟悉,至死都无法忘记的身影。

“怎么会是他?迦尔纳!!”

“啊?怎么了怎么了?”康斯坦丁被他陡然发出的低呵吓了一跳,“等等,迦尔纳?”

他看向烟雾中那名披着毛绒绒红斗篷的白毛,“这是那个,你那个宿敌?”

康斯坦丁小心地把吐到舌尖的「同母异父的哥哥」咽了回去。他当然调查过阿周那的资料,最后一战时他违背了战场规则,在「奎师那(黑天)」的劝说下射杀了因战车车轮陷在地里无法移动的宿敌迦尔纳最终结束了战斗的轶闻相当有名,这也是他为什么说阿周那并不是那种在道德上非常完满的英雄。

或者说对阿周那来说,「胜利」这件事或许比其他值得坚持的东西要重要,这是康斯坦丁的猜测。

“啊没错,我的宿敌,我一生的仇敌,与我不死不休、只能有一方存活下来的,迦尔纳。”阿周那的手指将弓弦绷到最紧,“虽然是我方的从者,但是他既然攻击了Foreigner,那么杀了他也没有关系吧,master。既然我们同时出现在这个战场上,那么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了。”

“等等等等。”康斯坦丁连忙站起来劝住他,“Mate, pal,你看那边还有个Ruler呢,你要杀他我是没意见啊但是被Ruler盯上我们就玩完了!”——

作者有话说:卡洛斯:装一下

第134章

天上玉盘般的皎月被风雪遮蔽, 今夜没有光明能见证这一箭,没有喧嚣能审判这一箭。

杀了他。

阿周那将箭尖对准那男人可恨的头颅。既然能再见,那就绝不允许他将自己过去的恶行、过去的丑陋……还有自己真正的本质揭露给自己的御主和盟友。

未曾遵循战争规则而杀死迦尔纳这件事是阿周那心头的一根刺, 正是这样不光彩的行为令自己身为英雄的品德和名号蒙尘,辜负了人们对他的期待, 最重要的是——阿周那在射出那一箭时心中的解脱与窃喜。

和一箭射中后的空洞和怅然。

分别代表了阿周那心中卑劣的那一部分和英雄的那一部分, 二者激烈地对撞。

这些挣扎和自身的唾弃最后变为了对迦尔纳纯粹的杀意,因为阿周那不能带着这份耻辱存续下去, 不是解决会泄露他的本质羞辱他的迦尔纳,就是他被迦尔纳解决, 他能接受的只有这两种结局。

但是……

“等等等等阿周那, 哥们我说真的你别射他啊!”

他的御主在另一重空间内焦急地劝阻他, 从座椅上跳起来对着充满杀意的他挥舞双手,甚至手指被即将烧完的烟蒂烫了一下, 发出像是流浪狗被踢了一下的痛呼声。

真是笨拙的男人。

康斯坦丁是阿周那生前从未见过的一类人。这种陌生并不是指他过于开放的性向或者召唤恶魔的禁忌手段, 而是他的狼狈和堕落、善良和残忍、崩溃和坚韧, 众多相反的性格要素如同一个找不到线头的烂线团一样胡乱又结实地纠缠在了一起,绑成了这个乱糟糟的男人。

阿周那在被召唤那一刻就看到了康斯坦丁闪现的人生片段,这恰恰能证明他们之间的相性不错,英灵和御主联系很深时偶尔能看到彼此的回忆和灵魂深处。不过阿周那确信男人应该没有看到他最不堪的那一段回忆, 不然他一定会有所反应的。

总的来说康斯坦丁的自尊之低、把自己毁掉的本事之高都是阿周那难以想象的程度, 这人甚至会不断诱导、欺骗、利用自己的朋友从而达到目的,哪怕那个目的会害他们送命。

这个人完全与阿周那相反。如果说阿周那爱着父母、也被父母所爱,那么康斯坦丁就是恨着父亲、也被父亲所恨。阿周那爱着兄弟、也被兄弟所爱,康斯坦丁胎死腹中的双胞胎兄弟始终想要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阿周那爱着人民、也被人民所爱,康斯坦丁……世界上真的找不出几个喜欢他的人。

充满痛苦的人生可悲得令人叹息。

但也正是这个男人竟然多次拯救过现界,将许多人救于水火之中, 封印过数不胜数的魔物。

阿周那知道自己的御主一直都没把自己当作一个完满高尚的英雄来看待,这个总是和邪灵打交道的法师对他人的性格本质有着直觉般的洞悉力,这点令阿周那有些不满。

不过他也明白,或许就是「为了达到目标可以不择手段」,和「不择手段之后又在负罪感中挣扎堕落」这两点共通之处才让康斯坦丁成功召唤出了他。

不同的是他生前只有那么一次经历,而康斯坦丁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过程,并在未来的人生中还将继续经历。

身为使魔再次降临世间的意义是什么呢?是否神的意志给了他一次这样的机会,让他再次选择要不要射出手中这支箭?

但是,如果是康斯坦丁,应该会很理解他的选择才对。

“为什么要阻止我呢御主?”阿周那用低哑的声音发自内心地问道:“迦尔纳不会出于自己的意志攻击己方,他就是这样没有主见的忠诚者。一定是他的御主对我们心怀敌意——所以,哪怕身为红方,他也是我们确凿无疑的敌人了。而我有把握在Ruler制止之前射出这一箭。”

你真的要阻止我吗御主?

阿周那在心中盘算衡量,如果康斯坦丁执意阻止自己,那么他也不过是个虚伪之徒罢了——明明他自己就做过许多次这样的事情。如果康斯坦丁不阻止自己,那么阿周那也会很失望,因为这与自己想要效忠的御主类型背道而驰。

无论康斯坦丁即将说出口的是哪种言论,阿周那心中都隐隐起了杀意。

“我也不是有多在乎他死不死啊。”康斯坦丁将被烫了的手插回口袋里,蔫头蔫脑地说:“但是他反正多多少少是你兄弟……不管是兄弟还是宿敌,能在这里见一面也不容易,在得罪Ruler也要把他杀了之前,你不想跟他见一面啥的吗?”

“……”

阿周那沉默片刻,再次发问:“为什么你觉得我需要和他见一面呢,master?”

康斯坦丁先是发出了几声不自在的哼唧,仿佛要从骨头缝里将剩下的话语挤出来一般,然后才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就是,机会难得呗,你俩有多大的几率再被召进同一场圣杯战争?反正红方胜利之后阵营内也要开战的,到时候你可以当面打败他,打得满地找牙。”

不对。阿周那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些看似合理的话语背后的隐藏之处。

康斯坦丁的本意究竟是什么?

忽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女人狰狞怨恨的面孔:

「我恨你,康斯坦丁,你毁了我的家、我的一切,我希望你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过。」

如潮水般涌来的痛苦与自责淹没了阿周那的心灵,他愣了愣,缓缓放下手中蓄势待发的弓箭。

那是康斯坦丁曾经的心情。

那个女人是自幼疼爱他的姐姐。她的丈夫被康斯坦丁的仇人蛊惑下了地狱,姐姐的灵魂为了保护丈夫而不肯升上天堂,康斯坦丁通过欺骗将她送去了天堂。

换来了姐姐对他永远的怨恨。

“真是的……”

阿周那垂下弓箭,口中唯余一声叹息。

康斯坦丁在看到他和迦尔纳的那刻想到的,应该是如果能再和姐姐见一面的话,就算被她深恨也要多说几句话吧。

真是的。他和迦尔纳可不是那样的关系。

但是。

太痛苦了,太没有尊严了,太卑微了,太绝望了。

当这样的痛苦从康斯坦丁心中毫无遮拦地摊开放在阿周那面前时,阿周那居然感觉到无法在他面前再对当初那一箭耿耿于怀。在这样复杂的人类面前,在这样挣扎地活着的凡人面前,阿周那不由得反思起了自己作为英灵再次获得的人生。

凡人也会有这样超越命运的苦难人生啊。

那么自己在再一次现界的如今,还要还抱着曾经未了的仇恨和残念,做着生前那个阿周那的残影吗?

“真是的。”

阿周那在康斯坦丁千疮百孔的魂灵面前,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挣扎居然是一种奢侈。毕竟他成为英灵之后还有再次和迦尔纳对决的机会,英灵是人生的存续,给了他们机会完成未了的遗愿、未竟的事业,也给了他们机会改变生前的想法与决定。

多么奢侈啊,说是作为英雄得到了上天的偏爱也是可以的,哪怕是以使魔的姿态出现。

真是太狡猾了,偏偏是这样的一位御主,让自己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我知道了,master。”

阿周那摩挲手中的弓箭,“我会再让他活久一些的,直到他再次闯到我面前对我们出手为止。”

“这就对了。”劝说成功之后康斯坦丁又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瘫回了沙发上,从兜里重新抽了一支烟出来:“反正那边被Ruler止战了,你再看看能不能搜索到黑方的Assasin呗,听说她狂化了,估计要杀不少人。”

“遵命,master.”阿周那最后深深地看了与自己相隔一座城市的迦尔纳一眼,转身离去。

“不过,master.”

康斯坦丁:“什么?”

“不要再抽烟了,很臭。”

**

白发的Lancer与Ruler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正在迪克以为他们要大打出手之时,Lancer忽然做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神情,最后开口说道:“我明白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卡洛斯身上停留尤久,最后向身后疑惑地看了一眼,化作金色的粒子消失在了原地。

“看来是他的御主把他召回了。”Ruler放下手中的旗帜,但皱起的眉头没有放松,“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那个御主为什么要先下令攻击你们?你们和他有私仇吗?”

她问迪克。

“他的御主应该是时钟塔派来的,”迪克无辜地耸肩,“我一个时钟塔的魔术师都没有见过。”

“是么……”Ruler低头沉思片刻,“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她还要赶去追捕黑方的Assassin。刚才是坐着好不容易搭上的顺风车路过锡比乌的时候发现有英灵战斗的痕迹才跳下车跑过来的,这样一说自己的行李箱还落在了那辆车上,真是笨啊。

【等等。】

卡洛斯忽然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Ruler好奇地问。

卡洛斯点点头:

【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但是罗马尼亚境内连天的大雪很不寻常,雪花中还含有微量的魔力。】

“这倒是……确实。”Ruler有些苦恼地说,“不过我没办法确定这场雪有什么作用,目前也没有发现它有什么危害,不造成违背圣杯规则的条件。”

【我知道了。】卡洛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告辞了。”Ruler匆匆忙忙地从屋顶跳了下去,跑去追赶她渐行渐远的行李箱。

一场乱斗过后,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我们了,不过本来就该如此,一群不识趣的家伙。”

刚刚保持了一段时间沉默的吉尔伽美什双臂交叉,冷笑着对卡洛斯说。

【你留到最后,看来还有话想对我说?】

卡洛斯微微侧过头——

作者有话说:康斯坦丁甚至不用卖惨就达到了卖惨的效果,好可怜一男的。

第135章

卡洛斯微微偏头观察吉尔伽美什。

那不是一双适合与人对视的眼睛, 或者说这双眼睛诞生之初就是为了俯视他人。猩红色的眼眸像是由血与酒凝结而成的,居于正中的黑色竖瞳又隐隐暗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倒不奇怪,苏美尔神系本就全部诞生于海洋女神提亚马特, 也就是混沌之龙。

吉尔伽美什算来是那个弑杀提亚马特、夺取主神地位和命运石板的马尔杜克的直系后代。卡洛斯记得马尔杜克的化身似乎就是怒蛇——也就是九头蛇,这样说来拥有三分之二神血的吉尔伽美什表现出一些龙或者蛇的特征就再正常不过了。

虽说如此, 这点不足挂齿的相似之处带给卡洛斯的感觉还是很微妙。

除了阿普尔之外,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和什么人有血脉上的联系。这种联系不算非常强烈,但当他们面对面的时候, 就仿佛一道浅浅的水流淌过沙漠,留下了微弱却分明存在的痕迹。

此时此地分明是大雪纷扬, 与吉尔伽美什相对而立时, 幼发拉底河的湍流、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地基中埋着狮子和豹子的平顶神殿、没药与雪松焚烧的时散发的乳香却都依稀浮现在了卡洛斯的脑海中。

母亲化作的天和地, 雷雨星辰,还有人之子……

他分不清楚这是混沌之海留下的记忆还是对古乌鲁克的某种灵觉, 就只是……微妙。

吉尔伽美什与他血脉同源, 又分明是弑母仇敌的后代, 同时还是第一位身为人类的反叛者。这个已逝之王的灵魂今朝跨越千年竟与自己相遇。

卡洛斯不知道自己能和他说些什么,于是将手背到身后,悄悄与迪克交握。

迪克毫不犹豫地回握。他与卡洛斯的联系存在于灵魂深处,同样看到了卡洛斯脑海中刚刚闪回的奇异瑰丽的异邦。他完全明白卡洛斯现在的心情。

那个人们围绕火堆为众神舞蹈、妖魔与冥界亡者在火与光无法照耀的角落哀嚎的时代, 那个卡洛斯未曾存在过的时代, 那个用提亚马特的血与泥土创造人类的时代早已悄然消亡了,却又在今天真真实实派出了最具有代表性的象征站在他的面前。

吉尔伽美什是最接近众神之「人」,也是血统上最接近提亚马特之「人」。

可恨的,熟悉的,陌生的,已然逝去的。

卡洛斯体内的混沌之海翻涌不休。

“你们看到本王治下繁茂的乌鲁克了?”

吉尔伽美什像是知道他们刚才感知到了什么一样, 厌烦和冷漠的表情变得缓和、甚至嘴角出现了极明显的笑意:“如何,年轻的小鬼,那确实是不错的地方吧?民众和国家都在本王的治下欣欣向荣,无需神的祝福也远离神的诅咒,无需向上天献上果实,而是向本王进贡。”

【听起来你很讨厌神。】

卡洛斯问道:

【我和你的时代并无关联,你来见我就是想要弑神吗?】

“都说了不要揣测本王。”吉尔伽美什冷声斥责,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本王可不是怀着那样低级的情感行动的。神也好人也好,在本王眼中均要按照其品行与价值划分,予以裁定、予以基准。”

迪克觉得吉尔伽美什好像想说「神也好人也好,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但他没有证据。

“那你是来评估我和……Foreigner的?”迪克顿了顿,“可以问问你的结论吗?”

“小鬼。”吉尔伽美什哼了一声。

迪克:“啊?”

“本王说你们都是小鬼。”吉尔伽美什大声说。

“作为神来说太过幼稚,作为人来说也充满迷茫。战战兢兢牵着对方的双手,走在黑暗森林中的小鬼——也是猛兽。”

吉尔伽美什双手抱臂,“但是,这份迷茫、这份胆怯、甚至这份愤怒倒也不坏。比起高傲的众神,本王倒更欣赏你这样子。毕竟和已经成型的无趣者比起来,还能成长的才值得期待。”

「…」

卡洛斯的面具上划过一串省略号。

“怎么,被本王夸赞之后感激得无话可说了?”吉尔伽美什挑起一边的眉毛。

迪克:原来刚才那个是夸奖吗,谁看得出来。

【不,你说期待我的成长……明明你和我之间至少隔了三代。】

卡洛斯缓缓说。

【像个忽然出现的自来熟叔叔一样。】

虽然卡洛斯根本不可能有「叔叔」这个存在就是了。

“你……”吉尔伽美什面色不善地沉吟,迪克和卡洛斯还以为这个阴晴不定的王要发怒了,他却哈哈大笑起来:“那又如何了!本王的诞生早在4700年前,无论是你还是那家伙,在能看透未来的本王面前都还是小鬼。整个苏美尔能站在你们面前的长者就只有本王了,就算本王是你们的叔叔也是理所当然的!”

“配得感真强啊。”迪克完全被他震撼到了。

【那家伙?】

卡洛斯敏锐地抓到了关键之处。

【我知道你有真名看破之类的技能,大概也能知道我的事。但是我的面具多多少少有隐藏真名的效果,就连刚才的Ruler也没能看出我的真实身份……你的御主是谁?】

如果Ruler能看破他的真名,应该马上就会发现他是活着的神明违规操作干涉大圣杯才成为英灵的,以那个Ruler的正直程度大概马上就把他和迪克排除出战斗才对。

迪克愣了一下睁大眼睛:“你不会怀疑他的御主是?”

卡洛斯点点头:

【苏美尔神血,仇恨众神,和祂的相性太好了,我不得不考虑。】

迪克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可是阿普尔之前留下的痕迹很多是和尤格多米雷尼亚的行动轨迹重合的,如果阿普尔帮助了黑方,又怎么会作为红方的御主召唤Caster?

“这就要你自己来找找看了,不能等着本王把什么都送到你面前吧?”吉尔伽美什笑了,“我能告诉你的是,命运是牵连的蛛网,你们的入局一定会改变什么。也就是说,你与我的相遇是必然的,就像蛛丝必然有交汇之处才能结成网。”

【那么,相遇的目的是什么呢?】

卡洛斯问道。

【这张蛛网要抓住什么呢?】

“这个么,”吉尔伽美什的身体渐渐化作光粒,“从你们诞生那刻起,结局只有当事者才能知道了。”

光粒随风雪消散。

“怎么感觉他就是过来看戏的?”迪克叹了口气,担忧地看向卡洛斯,握紧他的手,“没事吧?从见到吉尔伽美什开始你的心情就不太好。”

卡洛斯摇摇头:

【过去的已然过去了,但是「过去」仍然刻在世界之理上。我以为不复存在的东西从来都没有真正远离,还会在某一时刻来到我的面前。】

【这是一件好事吗?】

【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提醒我,某天我拒绝沉溺的那个过去会重新抓住我。】

“「母亲」?”迪克轻声问。

卡洛斯无言地点头。

“如果她真的能出现在你的面前。”

迪克的双手托起卡洛斯面具的边缘,穿透冰冷的面具直接触碰到神明的脸颊,“你不知道自己会高兴还是害怕对吧?你觉得自己背叛了她吗?”

卡洛斯的面容在他面前显现,就像之前那样,只有他能看见的的真容。神明金色的双瞳半敛,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但我没有背叛她。我是她的……「对不可能实现的幸福的爱」,我只有忠于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才是不背叛我诞生的理由。】

卡洛斯说到「想要追求」时目光直直地与迪克对视。

青年的双手颤抖了一下,感觉耳根有些发热。

【是啊,就算是她,如果她的目的会为你带来毁灭。】

卡洛斯的双臂微微张开,拥抱住面前的青年,感受到青年的双臂也紧紧环绕住他。

【我已经有你作为我的锚点了,我会为你毫无迷茫的战斗下去,只要你还爱着我,只要我们这份「不可能实现的幸福」还在存续。】

“会的,一定会的。”迪克用坚定的力道抚摸他的头发与后颈,就像抚摸一个受伤的孩子。

“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

【如果有机会的话。】

卡洛斯在他的耳畔轻轻叹息。

【真想和她见一面啊。】

**

吉尔伽美什步入金色的殿堂。

刻着金色树枝的光洁地板被他踏过,一株巨大的金色树木自中庭生长,繁茂的树冠在天顶自由地伸展蔓延,看上去似乎是这棵树支撑着整个殿堂。

而在其根部,巨大的黄金圣杯自流动的泉水中露出身形,隐约可见上面三名长发女人怀抱杯身的雕刻,她们正是阿斯加德根下,居于兀尔德之泉的命运三女神。

这棵巨大的黄金树就从圣杯的内部生长出来。

“穿透中庭,扎根泉水,支撑九界。看上去不是已经有尤克特拉希尔【世界树】的模样了么?”吉尔伽美什轻声哼笑。

“想要切实地穿透中庭【地球】还差得远吧。”

银发的少年坐在殿堂最高层的椅子上仰望头顶金色的树叶,垂下来的白皙右手上有着鲜红的三道令咒,形制像是一颗树的树干与树冠。

“你真多嘴啊,这和直接告诉他我是你的御主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本王不告诉他你就没有这么丢人了?”吉尔伽美什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大步走过去坐到华美的椅子上,将少年挤到了一旁。

他将手臂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大笑着说:“明明指使了黑方的蠢货们为你的目的而效力,结果自身却因为想要实现愿望的意志太强被圣杯选为了红方的御主,还自动召唤了本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多嘴。”阿普尔将他的手臂甩了下来,冷冰冰地说。

吉尔伽美什也不介意,继续笑着说:“无妨,反正他也不知道你因为被迫成为御主,供给本王魔力还要建造这个魔术工房,已经变成小孩的样子了。”

七八岁模样的少年啧了一声,“怎么,相性和我高到自动从英灵座里蹦出来这件事让你很开心吗,吉尔伽美什?”

“那当然了!”吉尔伽美什看起来真的乐到不行,“一个又讨厌神又讨厌人的神被迫要和我并肩做战,甚至因为本王的出现把你准备待在尤格多米雷尼亚城塞的计划都毁了,不得不为本王建造这个殿堂。”

“就算是对本王来说这也是不得了的荣誉了,你应该庆幸来到这里的是Caster的本王,而不是年轻的那个。”他哼笑。

“我倒希望是小时候的你。”阿普尔冷笑道,“和我现在的模样还比较相配,老头。”——

作者有话说:更了更了,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不好意思刚回家然后在收拾,因为我明天起又要独居了所以要收拾的东西不少quq

第136章

【图利法斯·尤格多米雷尼亚城塞】

“昨夜锡比乌爆发了多场战争。”千界树的家主达尼克站在最高处的王座旁, 在大堂正中央投放出锡比乌街道的影像。

一道巨大的沟壑劈裂了圣玛丽基督福音教堂后整条主干道,绵延数百米,裂痕中间最深处达到十米多深。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积雪和一部分的瓦片都不复存在。

“这简直是……”黑方御主之一,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菲奥蕾·尤格多米雷尼亚睁大了眼睛,“这是仅仅两名从者战斗的痕迹?”

她从沟壑两旁的角度分析出来, 一定是两名从者的力量对冲导致的。

“没错。”她的从者, 黑方Archer赞同地点点头,“只有两名从者, 但双方都表现出了极强的控制力,在这样繁华的市中心战斗却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不愧英雄的名号呢。”

“但是我们这边的从者除了Rider之外昨晚都没有出战。”菲奥雷看了一眼站在Archer身边面无表情的红发少年, 对方的御主咒杀师塞蕾尼凯美艳白皙的右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正死死盯着少年,表情狰狞而怨毒。

注意到菲奥雷的目光, 塞蕾尼凯敏锐地转头与她对视, 菲奥雷连忙在她看过来之前转了回去, 心知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

“Rider,你自己交代吧。”塞蕾尼凯哼了一声,故意用带着恶意的轻蔑语气对孩子样子的Rider吩咐。

“不用命令我。”Rider皱眉用眼角扫了她一眼,丝毫没打算忍下这份轻蔑:“就算是御主也不能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塞蕾尼凯勃然大怒:“你!不过就是个——”

“够了!”在她情绪失控说出「使魔」两个字得罪全场英灵之前, 达尼克厉声打断了她。本来塞蕾尼凯因为讨伐了也无所谓的开膛手杰克浪费了一发令咒就让他很不开心, 现在还不过脑子差点侮辱到其他英灵。

“唔……”塞蕾尼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有血腥味溢出来为止。

站在她不远处的金发Saber注意到了这点,暗自皱眉。

达尼克制止她之后又低头对红发少年说道:“Rider,你毕竟以后会成为征服王亚历山大,不愿意居于人下也是正常的。但现在我们尤格多米雷尼亚是一个同盟的整体,你昨天既然自己判断要讨伐开膛手杰克, 那至少应该和我们分享一下锡比乌的情况。”

“这是合理的提议,”少年亚历山大勾起唇角点了点头,“你在我的时代一定是个出色的演说家。”

达尼克面色不变,点了点头:“那么,能请你说明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记住的也不多。”亚历山大耸耸肩。

“什么意思?”坐在高殿王座上面色苍白的长发男人前倾身体,颇为感兴趣地问道。

“我看到黑方Assassin在肆意收集民众的心脏和灵魂供给自己之后就前往讨伐那家伙了。我不能认同这种败类和我处在一个阵营——话说回来开膛手杰克也不是千界树的魔术师召唤的,你们应该也没有意见吧?”亚历山大向四周看了一圈。

“这个么……”一个身穿千界树制服的金发中年胖男人皱起眉头,他显然也是御主之一,名叫戈尔德,“开膛手杰克确实不是我们召唤出来的,但也是我们黑方的战力之一,甚至还杀死了魔术师协会派来的一个魔术师。我觉得让他们再……”

“不,叔父。魔术师的灵魂质量和普通人的不同。”菲奥雷打断了中年男子的话,在他愕然的表情中继续说:“开膛手杰克一旦尝过了魔术师的心脏,很有可能就不再满足于普通人的灵魂了。依我看Assassin很有可能接下来将目标转移到千界树的魔术师身上。”

“什么?”戈尔德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不过是一个不知名的魔术师和一个Assassin,怎么敢和我们千界树为敌?”

“我是觉得那家伙挺恶劣的。”亚历山大指指自己的脑袋,“昨天我被一道令咒召回之后关于开膛手杰克的记忆就消失了,性别、武器、技能……全部都想不起来了。有这样能力的家伙想要过来杀几个人应该也不是很难吧。”

“什么?”达尼克皱起眉头,“开膛手杰克有这种级别的气息遮蔽?怪不得他们一直没有被发现。”

“这样的话连讨伐也无从下手……”站在轮椅少女菲奥雷身后,有着与她相同的棕发蓝眼的少年御主沉吟道。

“无妨,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那么早晚都会赶到图利法斯的。”达尼克说。

“昨天除了Rider和开膛手杰克交手之外,开膛手杰克还释放了宝具,锡比乌警察局昨晚接到大量报警,几乎四分之一城市的居民都说自己昨晚吐血濒死,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救了回来。”

“救了回来?”一直沉默不语的Saber感兴趣地问,“是什么样的力量?”

“难道是有着特殊神力的英灵吗?”Berserker看了一眼Archer,“希腊的大贤者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很遗憾,我做不到。”喀戎苦笑道。

他是希腊二代神王克洛诺斯与菲吕拉的生下的半人马,知识广博,曾教导过无数希腊英雄。后来成为了医药之神的阿斯克勒庇俄斯也曾是他的弟子。

也正是因为阿斯克勒庇俄斯救助了Berserker的外甥,所以对方对他的态度还算可以。

这样的大贤者喀戎在医学上的研究自然也是超凡脱俗。

“我一次只能做到治愈一个人而已。”喀戎说,“我并没有这样的技能,只是靠着生前的知识进行医治,也不能挽救宝具造成的致命伤。”

“这样说来,对方应该是有专业的治疗技能,或者有什么和灵药相关的轶闻。”达尼克思索道,“总之,红方昨晚至少有两骑从者在和开膛手杰克交手之后又互相开战。这说明他们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或许还有什么内情。”

“菲奥蕾,考列斯。”他对那对长相十分相似的少男少女说,“你们带着Archer和Berserker前往锡比乌的方向调查。”

“这样可以吗,吾王?”

他说完又弯下腰,寻求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的意见。

“啊,就这么安排吧。”

长发男人站起身,高声说道:“列位英雄们,我知道你们中也有王者和半神,全部都是赫赫有名的英雄。但是,在这罗马尼亚的领土上,还请你们作为我弗拉德三世的将领,将那些可恨的侵略者赶出我们的领土!”

**

“怎么了考列斯?”

菲奥蕾正准备带着Archer进入房间准备前往锡比乌作战的道具,她的双腿因为魔术刻印的缘故无法站立,想要恢复健康的双腿就只能移走她作为魔术师赖以生存的力量,所以需要用特殊的魔术道具辅助作战才可以不为困难的移动方式所困。

这时候本应回去准备的弟弟和他的从者Berserker却一起跟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姐姐……”考列斯心事重重地皱着眉,蓝眼睛在眼镜后闪烁不定,“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怎么了,”菲奥蕾转动轮椅面向他,“因为马上就要与真正的从者战斗了,你觉得害怕吗?”

“不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不会因为这件事迷茫。”考列斯伸出自己的右手,在树状的三划令咒之下,金色的回路一路延伸自手臂,没入衣袖中,宛如从令咒蔓延开的树根。

“自从召唤英灵之后,我们的魔术回路就变成了这样。”考列斯皱紧眉头,不安地舔了舔嘴角,“虽然魔术回路比之前拓宽了一倍,身体也没有感觉到疼痛……但这是正常的吗?你和我都清楚这不像是真的魔术回路应该有的样子。”

“……”菲奥蕾同样激活身上的魔术回路,金色的纹路遍及她的全身,散发出细微的光芒。

“感觉像是被这个令咒寄生了一样。”考列斯担忧地说,“虽然戈尔德叔父说他对大圣杯做出了调整,能让它为我们提供魔力。但是像这样的魔术回路我怎么查找资料都没有找到只言片语,这让我很不安,姐姐。”

“这个么……”菲奥蕾也微微蹙眉,“但是连戈尔德叔父和达尼克叔父都这么做了,应该不会对我们有伤害的才对。”

“不过这么说。”黑方的Archer喀戎轻轻牵起菲奥蕾的一只手,激起她手背上金色的回路,“Master,我也一直能感觉到供给我的魔力有一些奇怪,比起魔术师的魔力更像是某种自然之力。”

“你是说灵脉吗?”考列斯好奇地问。

“它并不能提供灵脉那样广阔的魔力。”喀戎摇摇头,“但这些纹路的气息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我也这么觉得。”Berserker忽然开口说。

考列斯被吓了一跳,Berserker很少说话,她也并不透露自己的姓名,只让人称呼她为黄金城的Berserker。考列斯现在对自己的从者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她以前住在亚马逊的黄金城。老实说召唤到了这样不好亲近的从者让他也觉得稍微有些许压力。

“自然的力量非常丰沛。”白发的Berserker根本不管御主在想什么,兀自说道,“让我想起了我故乡的神树。”

“没错。”喀戎恍然大悟地点头,“这个气息与大地母神盖亚的生命树非常类似。”

“盖亚的生命树?”菲奥蕾与考列斯茫然地对视,“戈尔德叔叔可以做出这样厉害的东西吗……”

第137章

男人、女人, 年轻人、中年人,人类、肉块。

混乱得难以区分。

迪克移动脚步躲开脚下被血迹黏连的金发,它们属于一个找不到身体的女人的头颅。但并非因为她的身体消失不见了, 反而是因为在她周围至少有十多具支零破碎的无头女性身体亟待与自己相匹配的头颅。

血腥、汗水、酒精、内脏和呕吐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在这个因空调而保持温暖的房间里尽情地蒸腾了几个小时, 酝酿出了类似地狱之酒的味道。

中年人的手臂零落的散在少年的身体上, 女人的残肢留在了男人的肚子里,目之所及全是白花花的肢体和大片泼洒的发黑血迹。

“Holy Hell.”康斯坦丁喃喃。

“这里……”迪克的额角抽动, 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或许是不想吸入这些人逝去生命残留的余温,“开膛手杰克冲进了这间酒吧。”

他沿着血迹斑斑的墙壁, 小心翼翼地环绕房间观察情况。这里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他绕过挡路的肢体, 踩在湿漉漉的羊毛地毯上,鞋底沾满了受害者的鲜血。

这是间音乐酒吧, 装修品味高级, 消费水平处于中高档, 氛围静谧温馨,起码本该是这样。现在已经到了它的歇业时间,但室内的草坪灯和小蜡烛还在闪闪发光。吧台不远处倒着昨晚的表演乐队,其中两个人的头颅被放在了鼓面上, 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像是蛮族的祭品。

想必是在人们带着笑意欣赏音乐演出、随着歌谣的节奏拍手唱和的时候,开膛手杰克无声无息地冲了进来,就像一只恶狼冲进羊圈。没人能挡住她的虐杀,这里是她的游乐场,里面的顾客不过是她的拼图玩具。

在这样的雪夜,厚厚的雪和重重白雾掩盖了一切声音, 也没人能听到这些人的惨叫和祈求。

“按照尸体情况……和室内的温度推断。”迪克眨眨被血腥气熏得疼痛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抽动两下后才开口说:“她屠杀的时间不超过从我们身边逃走的一个小时。”

“这里可是锡吉什瓦拉,从锡比乌到这里就算开车也要好几个小时,她怎么带着御主这么快就赶到这里的?开膛手杰克应该没有什么神奇坐骑?”杰森将手搭在腰间的枪柄上低声问。

他不是在防备什么,只是只有这个动作能让他冷静下来。这些躯体里面,这些年轻的脸庞里面,有很多能看出是刚刚满了十八岁的孩子,人生还没有彻底展开,就在绝望中断送在了一个百年前的杀人鬼手里。

彻彻底底的人祸。本不该发生的。毫无抵抗力的屠杀。

“按理来说不可能。”卡洛斯眯起眼睛,“我昨天看到她的御主了,不是魔术师,只是非常脆弱的普通人,甚至没有经过专业的战斗训练。就算杰克抱着她移动,以她的身体素质也不可能承受那样的速度。”

“我和Foreigner昨天找遍了锡比乌和临近的城市都没有发现开膛手杰克的踪迹,没想到她毫不犹豫冲向了锡吉什瓦拉。”

阿周那站在酒吧的入口处没有深入房间,目光扫过地上所有头颅瞳孔深处残留的惊恐神色。他的拳头握出了青筋,唇角抿得笔直:“屠杀民众,这是绝不能容忍的暴行。我以我的名誉发誓不会放过她们。”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从胸前的口袋抽出一支烟点燃。灰白的烟雾顺着房间飘荡了一圈,最后消散在了空中。

魔法师摇摇头熄灭了香烟:“不行,这里所有人的灵魂都被带走了,我没办法召唤死灵问问昨晚发生了什么。开膛手杰克的气息遮蔽太强了,也没办法追踪。”

迪克闭了闭眼睛,这些尸体里有一些过于年轻的面孔,让他的每一下心跳像是石头落下深渊一样沉重。他的嘴里涌现出一种非常苦涩的味道,太苦了,苦得他想要呕吐。

卡洛斯轻轻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无言地将他带离尸体中央。

“我们能不能……”迪克低着头握紧卡洛斯牵着他的手问道。

“可以。”卡洛斯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直接回答:“我会尽量把她拿走的灵魂夺回来净化,送他们去应该去的地方。”

“好。”迪克无意识地摩挲卡洛斯的手指,越是在这个房间中呼吸越觉得心中苦涩。

“为什么这样的杀人鬼也能成为英灵?”他心中对这个问题的不解与日俱增,“难道只要足够有名,什么样的家伙都能被捧成传说?”

人们对恶人的崇拜早已不算新鲜,无数恶贯满盈的罪犯被人立书作传、翻拍电影,更有甚者还有自己的粉丝俱乐部和衍生制品,像是一场又一场噩梦的狂欢。

每次看到这种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迪克都会忍不住想象受害者的亲友看到这些罪犯被人捧到神坛上时会是什么心情。

现在他们居然还有机会成为英灵,这难道不是一个巨大的玩笑吗?迪克想到小丑那样的家伙有朝一日也有成为英灵的机会,就觉得胃里的呕吐欲更加强烈。

他并非单纯为面前血腥的命案感到恶心,而是为人类恶意的宣泄竟能如此野蛮而作呕。他又想到那些面具宾客,那个「此世之恶」形成的海洋。

恶是如此庞大,普通的人在这份力量面前如此的脆弱,生命如此的容易流逝。

谁能守护他们?谁能捍卫公平?

这样的责任能交给个人吗?应该交给个人吗?

如果命运和人理愿意将人类最纯粹的恶刻上英灵的宝座,是否说明其存在有其必要与合理性?

在宏观的巨大天平面前,迪克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从个人、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他当然知道答案应当是什么。但是从命运的角度来看呢?那张巨大的蛛网想要将文明牵引至何处?谁又有做选择的权利?

室内的所有人面对这个问题都保持了沉默,那些残破的尸体眼瞳圆睁,似乎也在迫切地等待着得到答案。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卡洛斯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说。

“开膛手杰克的出现是那个时代造就的悲剧,英灵座将其作为那个时代的一个缩影保存了下来,她是那段历史的代表之一,就像历史书上的一页。历史就是这样,过去的被记载,不论好的或者坏的。”

“而过去的必有留存,就像罗马创造的文化为后世带来了无数思潮,工业革命的发明至今使人类收益。那些坏的影响也会留存下来,在某一天完成自己未了的结果。因与果的诞生是相伴的、必然的,创造了因就要承受相应的果。”

迪克静静地听着他解释原由,神色晦暗的蓝眼睛变得更加低落,像是风暴来临时灰色的海面。

“从宏观来看,这是必然的。”卡洛斯转过身,双手捧起他的脸颊与自己对视。

“但是,不能说它是公平的。”

“就算后世因那个时代而受益或者受苦,但是造就那个时代的不是后世的人,而是那些百年前的已逝者。这个结果随意地降临在了这个时代和这些另一个国家的人们身上,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当然并不公平。”

“那么……”迪克眨眨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作为神,”卡洛斯沉静地与他对视,“我给你的建议是,screw it.”

“啊?”迪克被他忽然说了句脏话弄懵了,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神。

“命运没有正确的结果,迪克。”卡洛斯的嘴角提起一抹不知道是安抚还是讽刺的笑意,“你只能相信那些你相信的东西,不断不断地走下去,根据自己的思考坚持或者改变自己的答案,这才是你的权利。”

“不要思考已经存在的东西应不应该存在,不要思考你的所作所为能不能对命运产生影响,不要沉迷于既定的结果,不要陷入俄狄浦斯的悲剧,screw them.”

卡洛斯将额头贴上他的,“如果你认为命运是不公平的,那就做你觉得应该做的事。”

“哈。”迪克低下头轻而短促地笑了一声,眼角却忽然流下泪来,他带着哽咽的哭腔笑着说:“这就是我得到的神谕,screw it.”

卡洛斯用手搽去他脸上的泪水:“很实用吧?”

“嗯,谢谢你。”迪克轻声说,“还好有你。”

康斯坦丁看着他们,忽然眨了眨眼睛,从口袋里抽了支烟出来沉默地推开酒吧的门走了出去。

扑面的风雪吹透了他,也席卷掉了他身上沾着的血腥气。康斯坦丁迎着风雪用魔法点燃了手里的这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你嫉妒了吗,master.”一道语调优雅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康斯坦丁头也没回,含着烟含混地答道:“我就觉得你小子心里蔫坏,怎么装都不装了。”

“啊。”阿周那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头顶落下的雪花说道:“可能是因为我发现你的心灵比我痛苦、丑陋得多,已经没办法在你面前装下去了吧。”

“喂。”康斯坦丁咬住嘴里的烟,气急败坏地看了他一眼。

阿周那却从他嘴里硬生生把那支香烟抽走,扔进了厚厚的洁白雪地中,一脚踩了上去。

“不要生气,master.”他说,“正是因为如此,你的闪光之处才更加值得钦佩。正是如此,我才能在你面前审视自己。”

“嫉妒是那样自然的感情,我曾经一直否认自己拥有这样的情感。”阿周那平静地看了康斯坦丁一眼,“因为你,我才接受了我也与凡人无亦这个事实。”

“……”康斯坦丁狐疑地盯着他,表情停留在伤心愤怒与惊讶之间,“你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听起来不像好话。”

“毫无疑问是对你的赞扬。”阿周那笑了,“或许世界上真有那样心中无瑕的圣人——甚至也许迦尔纳就是那样的人,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内心深处那样嫉妒迦尔纳。”

“但是,”棕黑皮肤的青年说,“我现在更加欣赏你这样的凡人。心中积满绝望、苦痛、嫉妒、愤怒,憎恨美好又渴望美好,最终决定为了他人的幸福而战。”

“你开阔了我的视野,master.”阿周那认真地说,“我现在能看到你这样的人了,我现在能看到更多曾经被我忽视的人了。”

我现在能看到我自己了。

他留下了这句未尽的话,交由康斯坦丁自己理解。

“……”康斯坦丁震惊地看着他,嘴巴几次张合,最后泄力地跌坐在了雪地里,像个可怜巴巴的流浪汉。

“Fuck,我连自己阴暗一下都不行了。”他崩溃地用双手搓了搓脸,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说。

他刚才就是想到,如果这么多年以来,有人能在他迷茫痛苦的时候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一句“Screw them”……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没想到是英灵站在他面前跟他说了一句“你这样的人才了不起”。

“你们英灵都是心理医生培训班出来的么。”他随手团了个雪球,手贱地砸在青年的裤子上。

阿周那被他毫无逻辑的举动弄得茫然了一瞬,忽然眉目凌厉地聚起,快步挡在康斯坦丁身前。

“喂不是……”康斯坦丁还以为他生气了要过来揍自己,连忙抬起胳膊挡脸,却发现Archer面对的方向远远走过来两个人影。

“啧,老远就闻到一股恶心的血腥味,怎么有从者在。”其中一个像是女人的声音不善地咕哝。

这时,酒吧的门忽然被推开,一身血腥味的卡洛斯、迪克和杰森走了出来。

“哈?!”来人怔了怔,迅速套上银色的盔甲将自己武装了起来,“你们就是那个可恨的杀人鬼?红方的?还有两骑英灵!”

“该死。”她转过头对旁边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大声嚷嚷:“我就说不能相信魔术师吧,看看魔术师协会请来的都是什么玩意!”

第138章

“就算你这么说, ”像是那个英灵的御主的壮汉嘴里含着支香烟无奈地嘀咕道,“我也是魔术师,不, 魔术使啊。”

你看起来更像施瓦辛格一点。*被他堪比贝恩的大体格和机车族一样的狂野造型震惊了一下的迪克:这是魔术使?

那家伙腰后面那个短管大霰/弹枪都支出来了!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还坐在雪地里,虽然也有个一米八的身高但是怎么瞧都弱不禁风的康斯坦丁。

兄弟, 你是真干不了这行。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婆婆妈妈咬文嚼字。”穿着盔甲的英灵不耐烦地打断自己的御主, 将手中到她肩膀那么高的银红重剑扛在肩膀上,大步流行地走了过来。

“喂, 老子是红方的Saber,你们两个……Archer和Foreigner?”

这个举止粗野的盔甲骑士脚步顿了一下:“啥啊, 怎么连外域的神都来了?”她透过那个钻出恶魔般牛角、造型狰狞将她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头盔眼前的缝隙仔细观察卡洛斯。

卡洛斯因为佩戴了护符可以迷惑锡吉什瓦拉无处不在的鸽子使魔的缘故没有戴上面具, 金色的眼瞳沉静地与她对视。

虽然他根本看不到对方的眼睛。

“你看起来倒是挺正常的。”骑士模样的从者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她想要捕捉的疯狂与阴森感, 于是啧了一声收回咄咄逼人的视线。

卡洛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也是。”

骑士Saber怀疑他在阴阳自己, 但没有证据。

“嗯?”迈大步伐跟上她的壮汉御主在距离一行人两三米远的位置谨慎地停了下来, 看看阿周那又看看卡洛斯, 艰难地抽了一口嘴里的烟帮助自己冷静下来。

在圣杯战争中虽然真名和技能基本上能被隐藏住,但大部分御主和英灵都能看到其他英灵的职阶以及能力参数。

阿周那的筋力A耐久B和卡洛斯的筋力B+(?)耐久EX就这么明晃晃地打到了他的眼睛里。

狮子劫界离深吸一口气,被烟呛得闷咳几下:“咳、咳咳、你们这个数值也太bug了吧?”

为什么弓兵的筋力会有A?!你这弓兵正经吗?还有那个耐久EX是什么意思?永久续行吗?!就连那个【(?)】也很可疑,意思是之后有可能会发生变化吧。

这样的两个从者明显还组成了一队, 圣杯战争确实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啊。

狮子劫界离的额角直突突, 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在他的眼里那两个模样文弱的从者忽然散发出怪物般的气场。

与此同时,同样看到了Saber参数的康斯坦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就说阿周那是个神代大猩猩。

对面的Saber筋力只有B,阿周那的力气甚至比人家重剑士还要大,那把巨弓迎面一抡估计Saber也扛不住。

这真不是Saber的问题,看她的参数已经是相当一流的从者了,但是阿周那的参数实在是太优越, 不愧是传说中的大英雄。康斯坦丁实在是抽到了一手好牌。

Saber同样看到了他们的数值,不过她完全没当回事,而是握紧了手中的重剑挡在自己的御主面前:“管你们什么水平,给我解释那间屋子里的血腥气是怎么回事。”

她的语调下几乎发出了猛兽威吓时低沉的喉音,手中的重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迪克能闻到从上面散发出与酒吧内不同的血腥气。

她必然是个身经百战、下手毫不犹豫的战士了。

而就算面前杵着阿周那和卡洛斯这样参数的两名从者,她的御主也没有打算命令她撤退,而是陪她站在这里对峙,主从相性也可见一斑。

“别激动,我们不是凶手。”迪克连忙如同安抚暴怒的野兽一样举起一只手指向酒吧的大门,示意自己的无害与坦荡:“你们看到尸体就知道了,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而且以我们俩的魔力也不用屠杀普通人来续行。”康斯坦丁从雪地里爬起来——实在是有点冻屁股了——大言不惭地说。

他俩确实是不缺魔力,那是因为一个偷了妖精之森的灵脉、另一个随身携带信仰永续能源,两个人一个挂比一个大。康斯坦丁对己方开挂这件事只有拍手叫好一个态度。

Saber与自己的御主对视了一眼,狐疑地走向了酒吧大门:“耍小聪明要你们好看。”

她似乎有一些魔力运作的基础,粗略地探测了一下之后用剑挑开了酒吧的门。

铺天盖地的血肉发酵味从里面涌了出来,Saber下意识用自己的手臂挡了一下口鼻的位置,然后发现穿着盔甲是什么味道也挡不住,于是悻悻地放下了手。她凝视满室破碎的尸体,沉默几秒,然后发出了厌恶至极的咂舌声。

“这比战场还残忍啊。”Saber的御主站在她的身后,看起来倒是对尸体的情况适应良好。

他做了和康斯坦丁差不多的事:从嘴里抽出燃烧了一半的香烟,在空中画了几个咒符。

烟雾在房间里旋转了一圈,然后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没有心脏和灵魂剩下了,不管是谁做的都是个大胃王。”

这时,地上的几块残破的□□忽然从不同的位置聚集在了一起,拼凑成了一个勉强完整的中年男人的身体。

它身上横着七零八落的刀痕,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明显被剖开的痕迹,能看出生前受到过怎样的折磨。

“这是……”

迪克话还未尽,尸体的双眼睁开忽然猛地露出了空洞浑浊的眼球。

迪克和杰森都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尤其是杰森不自在地动了动脚尖:“你要做什么?”

“我是研究死灵魔法的。”男人解释道,其实说是「研究」并不准确,但他也不想用「我很擅长用死灵魔法杀人」当对话的开场白,“既然找不到灵魂,就只能从尸体上看一下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在尸体那双灰色瞳孔的注视下,烟雾凝聚成的人形渐渐变化,一点点重塑成了一个女性的形状。

烟雾人提着自己的烟雾匕首,猛地将男人的尸体按在地上,挥舞着利刃沿着那些伤痕将尸体肢解开,动作的轨迹完全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不是指那刀锋切下的癫狂,而是说那手臂的关节扭曲角度像蛇一样,肆意地切割、破坏、劈斩,以非人的动作成功导致了在场所有人的不适。

“啥啊那是。”不用看都能猜到Saber头盔下的脸一定皱成了一团,“这种东西也能算英灵?”

她说出了和迪克之前差不多的想法。

烟雾杀手在狠狠挖出尸体身上不存在的心脏之后,竟仰起头将那团东西塞进了嘴里。

随后心满意足地消散在了原地。

“哈?她当场就把那些心脏全吃了?”自称死灵魔术使的男人费解地说,“不可能啊,这么多灵魂全咽下去肯定会溢出的,就算之前受过致命伤也用不掉这么多魔力才对,为什么要这么浪费?”

“你的烟雾也模仿了对方的外形吗?”卡洛斯问,“那个人是黑方的Assassin,开膛手杰克。她昨晚和我们战斗过之后狂化灵基转化成了Berserker。”

“等等,开膛手杰克是女的?”男人愣了愣,“嗯,烟雾应该是能显露出死者眼中的凶手形象才对。”

卡洛斯与迪克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阿周那问,“有什么不对吗?”

“那个开膛手杰克本来是小女孩的形象。”迪克皱眉说。

而烟雾显现出来的大约是个160cm左右的纤细女性的轮廓。

“这个样子,”卡洛斯微微偏头,“倒是更接近她那个御主的外形。”

“啊?”男人挠了挠脑后的头发,觉得棘手万分,“关于这个开膛手,你们知道什么?”

“她有气息遮蔽的技能,在她不主动现身的情况下想要找到她几乎不可能。”迪克如实相告,“她的宝具是伦敦的毒雾,对女性有……”

他话还没有说完,身旁的卡洛斯忽然转身将他扑开,做了同样动作的还有也挡在酒吧门口的Saber主从。接着一道金光自酒吧房间内轰然爆炸,所幸范围不算很大,爆炸没有飞溅出房间。

“是黑方的Archer。”卡洛斯的面具已经覆在了脸上,显现出一个愤怒的符号。

原来刚才的爆炸不是从室内发出的,而是有人瞄准了他们将箭射进了酒吧内。

“混账。”Saber发出怒吼,她的御主刚刚差点被那一箭射掉脑袋。

又是几束光箭带着人类用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从远方的空中袭来,卡洛斯和Saber干脆站在前方用剑将它们斩碎。

“不行,在这里站着是做靶子。”迪克皱眉,但几个普通人的移动速度太慢,英灵带着他们躲藏的话也很容易中箭。

“Master就拜托你们了。”阿周那手中浮现出巨大的白色弓箭,“我去给你们做掩护。”

他说完就闪开空中的箭雨跃上了屋顶,显然是想要会会对面的弓兵。

“这边走。”杰森经过独自踩点对锡吉什瓦拉要更熟悉一些,带着他们拐进更狭窄的小巷中,有了遮挡物,就算黑方Archer能够穿透建筑也要更麻烦一点。

卡洛斯和Saber有意跑在了很近的最后方,能够挡住背后袭来的箭矢。他若有所思地看了Saber主从一眼。

【我们身上有护符在,对方应该是捕捉到了这两个人才追过来的,要不要甩掉他们?】

他问迪克。

还没等迪克回答,巷子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名白发的女人,甩出手中的链锤砸向带路的杰森——

作者有话说:*狮子劫界离的原型是施瓦辛格饰演的终结者

第139章

绷紧的铁链和强劲的风声带着万钧之力袭向杰森, 那东西若称作链锤简直是将其无害化——砸过来的刺锤直径有杰森大半个躯干那么大,狰狞的尖刺每一根都像是磨利的短剑。它距离杰森太近了,下一瞬就能将他的上半身砸得像烂西瓜。

躲不掉。

杰森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他干脆没有费心去躲,而是迎着扑面而来的致命一击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白发女人脸上微微露出了一点介于惊讶和讽刺之间的表情。在狂暴的铁刺锤砸穿杰森的身体之前, 一道残影越过杰森的肩膀先行而至, 迪克扔出的附着瑰丽纹章的卡里棍与刺锤激烈地碰撞,卡里棍表面的银色纹章骤然亮起微光。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女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把透明的长剑就替换了卡里棍的位置与刺锤相接, 尖锐的铿锵声从兵器相接处爆发, 剧烈的劲风扫平了两人身周的雪花。

正在此时, 那颗杰森于极近距离射出的、理论上不可能伤害到英灵身体的子弹毫无停滞地穿透了她的右肩,留下了一个狰狞的血洞。

女人咬牙闷哼一声, 手上的力道卸了下来, 被卡洛斯抓住机会甩剑挑开刺锤连接的铁链, 反手向她的脖颈处斩去。

像链锤这样长距离的武器如果被极近的距离缠上就根本没有空间能挥舞起来造成伤害,女人当机立断抛下了手中的铁链,改用左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置于颈间拼命格挡住了卡洛斯这一招。

长剑与短匕激烈地碰撞。

这个姿势非常别扭,纵使女人有着A+的优越筋力, 但被废了一只手臂的情况下也发挥不出原有的实力。她被打得倒飞在雪地中, 借着卡洛斯的力道险而又险地顺势滚了一圈重新拉开了距离,那把匕首脱手落在远处的雪地中。

杰森被他们交手的劲风扫得倒退几步,险些站不稳身体,迪克马上扶住了他,用另一只手接住了从身后自发飞回来的卡里棍。

卡里棍上的银色纹章闪闪发亮。

那是卡洛斯的印记,必要的时候神可以和这个印记互换位置。虽然最开始只是在迪克没有成为卡洛斯的神核的时候为了预防危险紧急情况, 作为保护迪克的媒介才将他的力量凝结出的短剑送给青年,又附着在了对方的卡里棍上。没想到却被迪克开发出了紧急救援的功能。

也幸好卡洛斯确实和他心有灵犀,在卡里棍脱手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迪克的意思。

“你怎么样?”迪克的心跳剧烈如擂鼓,嗓音因紧张而嘶哑。他想到刚才那个巨大的刺锤要砸上杰森的血肉之躯就不禁一阵后怕,尤其是杰森连躲的意思都没有——虽然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个距离躲也没有用。

“我没事。”杰森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少许紧张更多兴奋的表情,绿色的双眼亮得像狼的眸子,“谢了。”

女性英灵脸侧的白发挡住了那双愤怒的金瞳,她的瞳孔深处隐约透出铁锈那样的血色。在卡洛斯下一击袭来之前,女人用脚尖挑起落在雪地上的铁链前端抓到手里,飞快地后跳撤退到更远的距离。

她的动作矫健又柔韧,富有野性的韵律,那双金瞳像是丛林中捕猎的猛虎才有的眼睛。配上她身上布料相当少的战服与金属护腕,让迪克和杰森隐隐觉得有种既视感。

事实证明她后撤的决定相当明智,因为就在下一刻,她原本站的地方就被赤色的雷电击中,砸出了巨大的坑洞,雪花尽数融化,地表焦黑一片。

是从后面冲上来的Saber对她狠狠劈下了一剑。

“切,躲得真快。”身着铠甲的重剑手不爽地咕哝。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女人落于下方的速度令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皱眉抽出腰间另一把匕首,果断地插入肩膀的弹孔处,挖出了一颗透着诡异蓝绿色的骨制子弹。

这子弹肯定有问题,女人只不过迟了几秒处理伤口,蓝绿色的脉络已经蔓延至整个右臂,像是浮现于皮肤之上的青筋,从伤口中流出的血液是不祥的黑色,透着奇异的腥臭。

“歪门邪道的魔术师。”女人的金瞳变得更加赤红,盯着杰森勾起的嘴角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将铁链飞快地缠绕在手腕上。正当众人以为她要再次发起攻击时,女人的身体却渐渐化作了金色的光粒。

“你以为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Saber周身缠绕起赤色的雷电猛地朝她扑过去,看来是要将黑方的Berserker强行留下。

这时,几道金色的光箭流星般朝站在最后的康斯坦丁和Saber的御主射去,卡洛斯和Saber同时甩剑脱手挡住了其中大多数箭矢,剩下的一两支被另一个方向飞来的蓝色箭矢在空中精准地拦截。

白发女人趁机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啊——可恶可恶可恶!!”这一仗打得短暂又处处制肘,Saber憋屈地捂住头盔暴躁地喊了一声,走到御主身边捡起自己的重剑,顺手将卡洛斯的透明长剑抛回了他的手上。

“扔得不错,Foreigner.”看来扔剑这种常规骑士战斗绝对不会使用的手段很合她的心意,“该死的,那个Berserker就这么挑衅完我们大摇大摆地走了,我不会放过她,还有那个Archer.”

御主险些被人偷袭这件事是最让她生气的,对面的弓兵射出的每一支箭都精确刁钻到了歹毒的程度,想必曾经是技压全国级别的神射手。

“应该是她的御主下令了,不然看那个英灵的样子大概就要直接狂化了,这样我们也很头疼啊,在场的人类这么多呢。嘛,好歹我们这边无伤解决了一波攻击,还把对面的Berserker伤到了,这是好事啊。”

狮子劫界离一边安慰她一边将刚才掏出来的枪管收了回去。他本来想用自己的死人指头子弹挡一下对面弓兵射来的箭,虽然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是多少能降低一点伤害,让他和旁边的金发魔术师不至于当场暴毙。不过既然英灵们挡下了对面的攻击那他就省下子弹了,他的弹药对材料和炮制程序要求都很高,每一发都必须节约。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那个高大的绿眼睛青年手里紧紧攥着的□□Mark VII,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热武器。但是他记得很清楚,青年刚掏出枪时枪管上反常地用丝线缠绕了几朵金色的小花,在那一枪开出之后,新鲜的花瓣迅速枯萎风化,化作灰尘被风吹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青年对武器的美观有特别苛刻的要求,每天都要费心在枪管上装饰新鲜花瓣的话(当然了这怎么看都不可能吧),那么那几朵小花应该就是特别的魔术道具了。

狮子劫界离觉得很有意思,居然用几朵花辅助——他对植物研究不多,不清楚花的具体品种——就能发射穿透Berserker躯体的子弹,青年的手段和胆识都在上乘。

还有另一个蓝眼睛的青年,那根短棍居然能够将英灵传送过去,怎么看都已经是珍稀级的魔术道具了,真不简单呐。

“我们这边的Archer怎么样了?”余怒未消的Saber转头问康斯坦丁,“说好支援我们的,结果对面的弓兵差点把你们偷了,他最好给那家伙来了一下狠的。”

康斯坦丁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从刚才开始一直做出聆听的样子,闻言含含糊糊地笑了:“比那个还好,他找到对面的两个御主了,在东城向城外移动。”

Saber头盔下猫一样的翡翠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怎么样?”康斯坦丁一只手插着兜,另一手用大拇指对着脖子比了一下:“要不要给他们也来点刺激的?”

卡洛斯转头看向迪克:

【Berserker肯定回到御主身边了,还有那个Archer也很麻烦,我和Saber全速追击的话就顾不上你们。】

卡洛斯是无所谓。阿周那作为弓兵在单独行动上有着天然优势,不需要康斯坦丁跟过去。但是考虑到魔力供给问题Saber肯定不能离御主距离太远,她的御主是一定要跟上来的,这样就很危险

Saber闻言也着急地看向自己的御主,等着他说去追还是先算了,但是谁都看的出来她肯定是想追的。

迪克盯着壮汉看了几眼,还是决定信他一把:“追。这是我们第一次和千界树交手,有必要看看对方能做到什么水平。”

说着他对壮汉笑了一下:“我叫迪克,这是我弟弟杰森,那边的Archer御主是康斯坦丁。”

“狮子劫界离,你们就是抢先在时钟塔前面召唤的御主吧。”狮子劫界离对他们点点头,友善地说:“我虽然是时钟塔雇来的,但是先等将黑方剿灭之后我们再商量圣杯的事情也没问题吧?”

说真的他对这伙人挺有好感,他们看起来比那个神父可信多了,Saber看上去也对他们挺有好感,与他们暂时结盟比和红方其他人联手要好,这是狮子劫界离做出的判断。

“我也是这个意思。”迪克开心地点点头。

“那就再好不过了,有什么计划?”男人问。

**

“你们这车,长得很别致啊!”

狮子劫界离坐在皮卡的后座上死死抓住扶手凹槽,那根小小的安全带已经没办法在皮卡狂野的速度和杰森狂野的车技下从地心引力手里保护他了。

迪克笑眯眯地和他说什么他们的交通工具能够隐蔽行踪速度还挺快的时候,他心说这皮卡一看就是农村运稻草的啊,上面还印着草叉呢,你们几个为了隐蔽行踪也太接地气了吧!

其实狮子劫界离对于放弃乘坐自己的雪佛兰和另外三个明显是一伙的魔术师坐在一个密闭空间里还是有所芥蒂。不过现在实在是个追击黑方的好机会,再说了都来到圣杯战争了,就算该谨慎的时候要小心,但是该赌的时候也要大胆赌一把才行啊!

结果就是他现在坐在这辆皮卡上,屁股只有一半时间能接触到座椅,另一半时间是起飞的。皮卡也是一样,因为连日大雪城市的主干道上基本没有车辆,杰森开起来就像在驾驶陆地飞机。

这辆车确实不一般,轮胎丝毫没有要陷入厚厚雪地里的意思,反而冲出了车窗那么高的雪浪——于是他们又像在驾驶摩托艇冲浪——飞也似的漂移过街道拐角。

狮子劫界离的屁股跟着飞出去了一半,另一边坐着的康斯坦丁干脆被甩得趴在了车玻璃上。

“慢慢慢慢慢——”身娇体弱的真·魔法师康斯坦丁高声喊,他既不是迪克和杰森那种纯物理系英雄(现在他俩的纯度存疑),也不是狮子劫界离这种浑身腱子肉的雇佣兵魔术使,真的是100%的娇弱法师,差点没被甩吐了。

Fuck,还好早上没吃饭。

“别说话,小心舌头。”杰森笑着提醒他,猛地向左打满方向盘。

他现在心情很好,自从射出那颗子弹之后,他脑袋里关于魔力运用的那一窍忽然通了,现在已经自发学会了怎样用魔力激发卡洛斯留在维罗妮卡(这辆他心爱的小皮卡)上的刻印进行加速,这辆车此刻与他心神合一,如臂使指。

那颗子弹来自于被他从妖精森林的河里揪出来的沃加诺伊的倾情贡献,虽然其本怪已经被杰森杀鱼一样的处理了,但是卡洛斯说从它身上剥下来的剧毒骨骼可以制成不错的诅咒道具。

在卡洛斯的指导和康斯坦丁神秘屋里魔法书的辅助下,他研究出了用金雀花制作射击辅助道具——风属性为子弹的速度、精准度和破甲能力作出了巨大提升,和一枚水怪指骨子弹。

在开枪之前他也不确定自己真的能伤到那个英灵,但是他真的做到了,哈。

真的爽。

卡洛斯和Saber在积雪的房顶上快速奔跑跳跃,在高处他们可以直线前进,比地面上要快很多。不过缺点就是对面的Archer也更好瞄准他们。

卡洛斯戴着护符,Archer难以完全捕捉到他的身形,于是大多数攻击都落在了Saber身上。

“啊烦死了烦死了!”Saber烦不胜烦地用剑把箭矢全部扫开。她虽然穿着重铠,但敏捷和阿周那还有卡洛斯一样都是B,移动速度非常快。

[我和对面的弓兵交手了,他的筋力只有B,但敏捷有A+。]

阿周那用魔力传讯说:

[格斗能力相当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吧。]

[为啥你们两个弓兵在近身格斗啊?]Saber不解地问——

作者有话说:腱鞘炎犯了这章用电脑和键盘打的,但是写得蛮爽[可怜]

哎呀差点忘了元宵节快乐!本章和下一章评论分别抽十个宝宝送红包。

第140章

“姐姐!!”

卡洛斯和Saber赶到附近的时候只听到一声难以分清是少年还是青年的嗓音发出的、紧张的惊叫。

眼前的场景非常超现实, 在两栋建筑之间的狭窄小巷内,一道蜘蛛般的银色身影正在急速下坠。

仔细看去,「蜘蛛」的本体是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女, 四根至少有三米长的散发着金属银光的机械肢体从她的背后伸出,不断刺入墙上加速她下落的速度, 大约是某种用来辅助的魔术装置。

而在她身体的正上方, 苍蓝色的箭矢从天而降,如神罚般紧紧追逐着她。

下一刻, 她就会被箭矢穿透身体钉入地面。

“Master!”黑方的Archer看外表是名棕色长发的温厚青年,见状连忙张弓援护, 箭矢搭在金色的弓身上凝聚出夺目的星光。

但他和阿周那正在近身缠斗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黑发青年立刻将自己手中的白色巨弓向他横扫过去,A+的筋力硬生生打断了对方射箭的动作, 将他狠狠击飞到对面的房顶上。

“啊要来了要来了——”

康斯坦丁在被杰森狂野的车技甩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忽然感应到了战场的情况, 他勉强腾出一只用来固定身体不被甩飞的手, 掏出口袋里的一支烟。

香烟自动点燃,康斯坦丁颤颤巍巍地用它在空中画了个圈,接着、半透明的影像自动投放到了车内的挡风玻璃上。

“你这个、真方便啊。”狮子劫界离对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因为离心力而有些狰狞的笑容。

康斯坦丁回了一个同样龇牙咧嘴的笑容。

迪克专注地看向玻璃上的投影, 卡洛斯为卡里棍附上的纹章帮助他稳定了身形, 让他成了车内唯一一个有余裕仔细观察战场的人。

少女已经在义肢的辅助下急速落至了地面,但还等不及她驱使义肢将自己弹射后撤,带着苍蓝火焰的箭矢就已经下坠到她的面前。

女孩的脸色苍白,蓝色的眼眸因恐惧而睁大。她不由自主地将双臂挡在身前,高声喊道:

“【守护之锡腕】,迎击命令!【战火之铁腕】, 射击命令!”

四支金属义肢中的其中两支从身后延伸过来护在她的身前,如同一个坚实的怀抱。剩下的两支则如同蛇或花瓣那样张开了前端,从开口处发射出光弹与箭矢对撞。

“唔,很优秀,但这样没用。”

狮子劫界离看得很清楚,这义肢是降灵术和人体工学结合设计出的连接强化型魔术礼装,那四根义肢内应该是分别附上了由女孩召来的守护灵,如同人工智能般既拥有一定程度上的自动战斗能力,又能按照使用者的意志战斗。

作为魔术师的作品来说确实是天才之作,大概可以让一个三流魔术师拥有一流末等的战斗力,但想要挡住红方Archer这种级别的超一流英灵的攻击简直是痴人说梦。

果然,光弹没有对箭矢产生丝毫影响,挡在少女身前的两支锡腕如同锡纸一般被火焰烧却,苍蓝色的火焰甚至顺着装置蔓延向少女身上。

迪克的瞳孔紧缩。

“吾以令咒命之!Berserker,救人!”

关键时刻,从巷子内冲出来的少年伸出右手高声呼喊。

“溃败吧!”一道白色的身影瞬间赶到了少女身边,巨大的刺锤与箭矢碰撞发出轰然声响,刺锤随着惯性狠狠砸进了旁边的墙内,留下了一个爆炸状的孔洞。

“啊——”少女用双臂挡住爆炸带来的冲击,其中大部分被白发的女性英灵替她遮蔽住了。

“啧。”阿周那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抱歉,master,没能成功解决。果然不会这么容易啊。]

这家伙还真以为自己一击就应该解决一个御主啊,真是心高气傲的大英雄。

跟着皮卡摇晃的康斯坦丁被阿周那理所当然的失落语气搞得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他咕哝着回复:

[已经够离谱了,你刚才一弓就把对面的弓兵给打飞了,我看一打二也没问题啦。]

[那是当然的。]

阿周那再次举起弓箭。

白发英灵迅速将地上失魂落魄的少女抱起来躲避阿周那接踵而至的箭矢。

另一边被击飞到房顶的黑方Archer也拉满弓弦,数支星光一样迅疾灿烂的箭矢飞向阿周那身上不同位置。

阿周那转身对准他的方向张弓,金色和蓝色的光束在空中激烈对撞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响。

“姐姐!”黑方Berserker的御主是一个长得和少女很像的少年,他们两个大概都只有18到20出头,虽然按理来说已经成人了但神色中还是会透出遮掩不住的青涩感。

投影中可以很轻易地看清楚,少年右手的手背上鲜红的令咒只剩下了一道,另外两道的位置唯余点点未擦净的血痕。

“没事吧姐姐?”少年从白发Berserker手里接过少女,搀扶着她向小巷内躲藏。

迪克这才发现,原来离开那四根义肢,少女的双腿竟然是不良于行的。

阿周那趁机向他们的方向连发数箭,Berserker的链锤在小巷内挥舞不开,只能用匕首将飞向身后的箭矢斩断。

其中一支箭的力道极大,Berserker阻挡不及被那箭击飞数米,爆炸波及到了那对姐弟,少女无助地倒在了地上,用手组织起魔术防御爆炸的余韵。

迪克的心头一颤,“她的双腿……”

“啊,那是菲奥蕾·尤格多米雷尼亚和她弟弟考列斯。”

提前看过时钟塔发来的资料的狮子劫界离说道,“她是尤格多米雷尼亚家的天才,内定的下一任家主。她弟弟和她比起来就天姿驽钝了一些。”

“她是因为想要恢复行走能力才参战的吗?”迪克不由自主地想起芭芭拉,“就算再怎么天才,不能行走也……”

“不知道,可能是吧。”狮子劫界离随口答道,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魔术师吧?”

“为什么这么问?”迪克皱眉。

“你同情她了。”狮子劫界离啧了一声,“没有魔术师会这样。”

迪克想要扯出个笑容,但是失败了。

“算了,不管你小子为什么参战,你可别真的同情她,她可不是什么天生残疾的小可怜。”狮子劫界离警告地说:“她那双腿是因为魔术刻印变异才失去行走能力的,只要放弃刻印就能重新跑跳。”

迪克:“那……”

“她当然是不愿意放弃魔术师的身份去换行走能力了。”狮子劫界离说,“也就是说现在的状态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参战与否也是她自己的意志。小子,她是个真正的魔术师。”

**

“迪克,你有想过吗?”

在前往罗马尼亚之前的一夜,卡洛斯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这样问他。

仿佛是为了记住演奏的乐器的感觉以便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怀念一样,卡洛斯那天晚上抱着自己的吉他时断时续地弹拨了许久。

清脆的乐声并没有在讲述什么故事,而是随意地回忆着溪流的咚咚跃溅、某个街头表演者唱出的小调、风穿过树林时千万片叶子发出的呼啸。

种种卡洛斯觉得有趣,留存在记忆角落中的声音被散乱无章地弹拨出来,像是一本未及出版的诗集,凌乱、浪漫、自由。

迪克就坐在距离卡洛斯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已经是最后一夜了,他放弃在今天继续分析那些语焉不详的资料,而是选择了尽量放松精神,坐在一个舒适的位置欣赏月光落在他心上人柔顺微卷的黑发和白皙修长的指尖上流动出的阴影与光泽。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觉得他的男朋友是个真正的艺术家,拥有着这个称号应该具有的一切才华、天分和超过缪斯本身的灵性美貌。

旋律的潮汐时起时落,迪克闭上眼睛无声地用手指在膝盖上敲打拍子。当最后一段乐曲结束时,卡洛斯放下了怀里的吉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嗯?”迪克睁开眼睛发出好奇的声音。

“参加圣杯战争对你的意义。”

卡洛斯对他眨眨眼睛,那双金瞳在月色下总会透出与白日不同的危险感。

这位迷人的神明将白皙的十指交叉置于膝头,做出认真交流的姿势。说实在的这种情况有些少见,卡洛斯往往不会是主动开启一段谈话的那个。

“救人?拯救世界?”迪克费解地想了想,不确定他想问的是什么,“虽然听上去很空泛,不过现在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样。”

“我不是指你想要的是什么。”卡洛斯轻轻摇摇头,“而是你要付出什么。”

迪克睁大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卡洛斯几乎有些心软了。

“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战斗,对抗过各种各样的敌人,有些远比魔术师要更可恨。”

卡洛斯用手指轻点沙发的扶手,一杯热茶出现在迪克面前的茶几上,似乎是想用这杯馥郁的热饮安抚他的心情。

“你在那些战斗里面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你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类。”

“……没错。”迪克用手指轻轻描摹茶杯线条柔和的白瓷杯柄,他已经知道卡洛斯想要说什么了。

他知道自己并非真的那么纯洁无辜,从来没有杀戮过什么生灵——他曾经因为愤怒将小丑殴打致死,只不过对方又复活了。他也曾不止一次破坏过亚魔卓那样的生化人,虽然在法律上来看这样的人工生命是不能算作具有人权的,但对方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那么是否能将他们算为“独立生命”也就有待商榷。

但是不,迪克从来没有真正杀死过某个世俗意义上的“人类”。

“圣杯是一架注定要以一部分人的死亡作为燃料才能驱动的机器。”卡洛斯缓缓说,“所有从者厮杀至只剩一骑的时候,圣杯才能收集到足够改变现实的魔力。”

迪克的下唇微微嘟起,他感到有些心虚。

卡洛斯的目光体贴地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凝视月光流淌在地毯上的痕迹。

“暂且不提对你来说短暂重新现界的英灵算不算作「生命」。对于所有御主和英灵来说,一定是御主更容易清除出战场。只要毁掉对方的魔力回路,英灵就自然会消失,比起杀死英灵这样显然是更有效率的做法。”

“只要毁掉魔力回路就行吗?”迪克抬起眼睛问他。

卡洛斯笑了:“毁掉魔力回路会导致魔术师的体内循环报废,基本上也就是杀人了,运气好点可能会全身瘫痪。”

迪克谨慎地噤声。

他思考了一会,问道:“卡尔,你担心我在战场上会因为优柔寡断拖累你们吗?”

这个担心完全有理有据,无论是卡洛斯还是杰森、康斯坦丁,他们都没有不杀原则。如果需要杀死几个魔术师才能阻止世界因为某个离奇的愿望而毁灭,或者杀死敌人能够救他们在乎的人,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而迪克不是。

他也很犹豫,如果真的箭在弦上——如果某个英灵即将杀死或者伤害卡洛斯、杰森或者康斯坦丁,他会不会出手毁掉对方御主的魔术回路呢?他真的有作为御主踏上战场的觉悟吗?

作为御主就意味着他要为自己的英灵负责,作为神核他要对自己的神明负责,他真的能够承担好这样的职责吗?

虽说如此,但想到卡洛斯可能在质疑他的软弱或者担心他会拖自己后腿,迪克的心中就止不住流出酸涩的液体。

“不。”出乎意料地,卡洛斯马上否决了他的说法。

迪克小心地抬起眼睛与他对视,希望看出对方真实的想法。

“你就是我的立场,迪克。”卡洛斯的眼睛微微眯起,给了他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

“我是因为你参战的,你的意志会化作我的行动,所以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累赘。”

“但是……”迪克的心脏咚咚跳,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犹豫地说。

“但是我希望你意识到与真正的人类进行不死不休的战争意味着什么。”卡洛斯轻声接道,“我不希望你因没有准备而后悔。”——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昨天元宵节没时间更[可怜]今天还是本章评论抽十个宝宝发红包。

话说我好想写ABO番外啊孩子们,想写AA或者OA,感觉卡洛斯肯定是A啊但是AABAOA各有各的嗑点,怎么想都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