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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山猪吃不了细糠◎

被二爷爷提溜着的两个崽崽好奇地望着那个看起来已经很老的老人家,歪着脑袋问:“二爷爷,是太爷爷吗?”

“是是是!”江老爷子直接抢过话头,捡起拐杖就用力敲打二儿子的手臂,“谁教你这么拎孩子的!快把他们放下。”

江和令无声看向手臂上毫不留情的拐杖:“……您说是谁教的?”

但还是把孩子放了下来,他拍拍手:“你们出去玩,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看。”

乐清深有同感地点头。

然后发现对方看的是自己:“还愣着干什么?出去。”

“?”乐清指了指自己,“我?”

小孩子?

“不然呢?”

在江和令眼里,这个侄媳妇可比那两个大侄子都要顺眼,长得好看脾气又很稳定,关键也没那么软性子,身手矫健不扭捏,哪哪都比只会装逼的江家人好。

也不知道这姑娘当初是怎么看上他大侄子的。

但姑娘就是姑娘,哪怕已经为人母了在他眼里也是孩子,更别说现在他已经主动担起了要照顾这一家三口的责任。

得知出事后的校方领导这时也跟保安一起赶到,办公室这一幕让他们眼前发黑。

一得罪一个准啊。

江和令可能他们还眼生,但那个老爷子可是眼熟的!

当年江家小公子来学校上幼儿园的时候,江老爷子可是跟着来交代的。

“江老,可能有什么误会。”校方领导赶紧拦住要走出去的乐清和孩子们,“就是这两个小宝贝要入学是吗?我们马上安排!”

江老爷子没有搭理他,而是问牵着两个孩子的乐清:“乖女,你觉得呢?”

这一声乖女可把江和令吓坏了。

这也就江雨小时候有这种待遇,都多少年没听他爹这么过了?

当年他大哥结婚,由于对方是联姻性质其实两人感情并不深,哪怕是结了婚也常常是分居的,所以就连江老爷子跟那个媳妇都不亲。

这第一次见面乱喊什么?

江老爷子可没有乱喊,经过那么一遭他深知自己活这一辈子其实差不多也就到头了,令到入土了要是还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到时候还留有遗憾。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脸让乐清再回到江家,但在他心里这孩子永远都是他的侄媳妇。

同样没反应过来的还有乐清。

她再次指了指自己:“是在喊我?”

不是喊妹宝?

“是啊。”江老爷子现在情绪稳定了很多,杵着拐杖语气也缓和下来了,“具体入学要怎么处理,你先想怎么办?”

乐清抿了下唇。

刚才按着人家摩擦的轻狂已经不在了,反而多了几分忐忑。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老先生,其实我并不打算让孩子们在这上学。”

那边李夫人一听马上就炸毛了,眼底通红:“那你还跟我纠缠!”

江和令一个眼神瞪过去:“嚷嚷什么?来,名片给我看看,我看看是哪家公司。”

闻言李夫人立刻就老实了。

但她的胖儿子并不是很服气,觉得这些人以多欺少,哭着喊:“我爸爸是李顺键!我要让爸爸打你们!”

“李顺建?”江和令想了一下,才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这个名字,“过年那会儿开个车天天在门口堵我大哥的是你家?”

李夫人将孩子拉到自己身边,恨铁不成钢地捂住了他的嘴:“你少说两句。”

又战战兢兢道:“老爷子,我们不要这么名额了,给您家孩子吧。”

乐清听笑了:“你好像搞错了,你本来一开始也拿不到这个名额。”

见江老先生没有阻止,她继续道:“但是我们现在不想在这儿上学了。”

其实她起初是有点担心老先生否定这个做法的,因为这家幼儿园环境好,有钱人可能都喜欢让孩子在这儿上学。

但她没想到从头到尾两个长辈都没打断她说话,反而还在一旁点头附和,认可了她的决定。

江和令虎着脸:“一会儿回去让医生看看我家大孩子和小孩子有没有受伤,你们晚上睡觉最好都睁一只眼。”

他本身面相就偏凶,这一黑下脸直接吓得李夫人抱着孩子直哭。

“至于这位老师……”他睨了眼校方领导,言未尽。

“您放心,我们会调查这位老师的违规行为的。”领导简直都要跪下了。

这个学校可不仅仅是教书育人的学校,有钱人的孩子扎堆自然还有很多后续商业上的默认往来,否则一年几十万的学费有的是人交得起,大部分家长都是奔着人脉来的。

以前江家的小公子在这儿上学就给学校招了不少企业千金和公子,带来了好几年的合作机会。

现在得罪了这两个小祖宗,未来几年都不知道会损失多少。

“江老,您看当初小公子在我们学校也是开心长大的,老师我们会处理惩罚,这跟我们校方没什么关系,不如就继续把孩子……”

“不是只有一个名额,只能一个孩子上学吗?”乐清问。

“胡说八道。”校方骂了那个老师一句,“我们是针对家庭制的,您家孩子同一届有几个来几个,给您单开一个班都行。”

原来是家庭名额。

难怪那个李夫人会那么着急上火。

“不上了。”江老爷子直接拍板,“我乖女说什么就是什么,剩下那个什么李的,江和令你自己看着办。”

合着人家刚才说了一大堆你根本一句都听不进去。

江老爷子说着就去牵自己的两个曾孙:“走,太爷爷给你们买了好多玩具。”

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

乐清将所有的资料都拿了回来,还有自己的那张卡。

哪怕她想好了应对办法,但那也只是针对普通人的自己而想的,现在反而还省事儿了不少。

江老爷子一下来就不愿意再上二儿子开的那辆车了,笑呵呵地说:“我跟你们坐,那个车挤死了。”

而言简意赅把后续交给了保镖们、匆忙跟上的江和令:“……”

果然,人就是要长点心眼子。

“知道是带你出来我都没开跑车,亲自给你当司机,你跟我说挤。”江和令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他爹关系不好了。

真的很难好起来,卖儿子是毫不犹豫的。

江老爷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转头对孙媳道:“那一会儿找个人来开你这辆,你自己别辛苦了,跟我坐你二叔那辆,他开,还舒服点。”

乐清:“……”

江和令:“……”

感觉再这么说下去,场面要控制不住了,乐清忙道:“我还是自己开吧,这车装了儿童座椅。”

“听到了吗?”江老爷子扭头别了二儿子一眼,连个儿童座椅都没有,那几百万的车拿来干嘛的!

最后,江老爷子顺利上了乐清的副驾驶。

而二叔则是憋憋屈屈地控着油门载着一车玩具跟在后面,真是想骂都骂不出。

乐清也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离家近的那个幼儿园。

这家虽然环境没有市中心那里的好,但好在安静,离家也近,其实大差不差,全程下来她心里都有些不太安稳,直到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旁边的两个长辈都没有说过一句不对,还笑意盈盈的,她这才安心。

人家拖了一大车玩具给孩子,乐清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家陪同了一天一点怨言都没有,便道:“二叔和老先生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去家里吃个饭?”

“不介意!”

怎么会介意!

乐清赶紧加急让王姐多买点菜,为了保证每天饭菜都新鲜,所以菜都是现买的。

“以后别叫什么老先生,跟小言一样叫爷爷就行。”江老爷子语重心长,“这几年你辛苦了,虽然小言不在了,但两个孩子还在,都是一家人别那么生分。”

这话乐清听过不少,大多都是些客套话。

只不过她却质疑不了老爷子,因为从开始到现在老爷子的态度都跟普通的长辈没什么两样。

甚至就连她过去的养父养母都没有叫过她一声女儿,到这里却被人喊了一声乖女。

乐清觉得挺梦幻的。

但还是有点愧疚,毕竟自己真的没辛苦。

出于这点愧疚,乐清又偷偷让王姐多买了好多菜。

知道长辈给孩子们买了玩具,但她没想到买了那么多,如果不是有保镖帮着拿上楼,顾及还得回来好几趟。

到家以后乐清给两个长辈倒了水:“来谢谢太爷爷和二爷爷。”

崽崽们坐在地毯上被一堆玩具迷花了眼,现在他们宣布全世界最大的英雄就是太爷爷和二爷爷!

这也太幸福了叭!

“谢谢太爷爷,谢谢二爷爷。”妹宝挪动屁股坐在两个爷爷腿边,“我们一起玩。”

哥哥教育她:“要先给客人吃水果吃糖的。”

“唔?”

妹宝想了想,不能拿爷爷的东西给爷爷玩,于是放下东西:“吃了我们给爷爷坐摇摇车。”

“别。”江和令见老爷子跃跃欲试的模样,“一会儿给他摇散架了。”

“有这么跟你爹说话的吗?”

“还有让儿子当司机和保镖的。”

父子两大眼瞪小眼,剑拔弩张。

两个崽崽左看看右看看,分不清这是不是在吵架。

妹宝看着二爷爷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呀,噢!一定是跟哥哥一样,生气,但还是喜欢安安。

“不怕。”妹宝拉着两个不同辈的爷爷的手放在一起,“摇摇车很大,你们一起坐!”

江和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谁要跟他一起坐!不,我绝对不会坐!”

话音才落就被一拐杖抽了一下,江老爷子骂道:“你跟谁吼那么大声!”

乐清端着水果走出来就看到客厅里吵得不可开交,鸡飞狗跳。

两个崽崽坐在旁边还以为爷爷们是在打闹,化身拉拉队嗓子都吼劈叉了喊加油。

他们越喊老爷子就打得越起劲,而四十多岁的二叔被拐杖揍得抱头鼠窜。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空奶瓶分别进崽崽嘴里,止住了他们的声音,同时也止住了表演欲爆棚的老爷子。

老爷子放下拐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蔼地笑道:“跟孩子们闹着玩呢。”

乐清无声望了一眼一脸有气撒不出来的二叔,也跟着假笑:“您二位吃水果。”

“吃吃吃。”这几天吃不下东西的老爷子拿起水果就往嘴里塞,然后问,“你们搬过来三年了?”

乐清也坐在地毯上帮着收拾那些玩具,打算给孩子们共处一个玩具的角落空间来,闻言轻轻点头:“是的。”

“挺好挺好,我看孩子们都挺开心的,是你教的好。”

崽崽们抱着空奶瓶嘬了半天也不觉得有什么,跟小姨一起整理东西:“小姨可好啦!”

因为江言忌日刚过,两个长辈也默契的没有提这件事。

江老爷子正色道:“是这样的,按理来说我们家现在是没有什么资格和脸面来找你或者说要带孩子的。”

乐清眨了眨眼,听着更加心虚。

事实上她也没有脸面。

但既然老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她就先观望一下。

“但是我们江家讲究一人做事一人当。”江老爷子轻哼,“江言他爸拿钱欺负人就是不对,我们已经在孤立他了,所以希望你和孩子们可以让我们常来看看孩子。”

“放心,不让江言他爸知道。”

“……”

乐清明白了。

合着所有的源头都在这里,当初原主姐姐带球跑是因为被江言爸爸拿钱砸走的啊。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底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哈,现在她还要更加名正言顺一点了,至少孩子们跟自己是在同一个户口。

“当然,随时欢迎你们过来。”乐清松了口气,“关于今天这件事……我没有选择那家幼儿园是因为以前对这种国际学校了解不太够。”

看了江随之发来的资料后就是去网上查,没有做过有钱人的她也不知道里面会有那种默认的规矩。

虽然师资力量是雄厚的也是无可挑剔的,但在看到那些老师和家长的作风以后,乐清担心孩子们进去会收到其他孩子的孤立。

这个年纪的孩子生长环境比教育要重要得多。

知识嘛,每个幼儿园都可以教。

她解释是因为这两个长辈都是好说话的人,也为了让他们安心。

没想到江老爷子摇了摇头,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在哪上不是上,别跟江言他爸似的那么卷,爷爷我小时候都没上过什么幼儿园,你看你二叔他们,那时候上什么幼儿园?”

“我工作忙,他们在家里整天闹腾,我随便给他们扔到一个离家远的幼儿园去了,哪里管什么有钱没钱的。”

江和令咬牙切齿:“我还在呢!”

子女不和,家长难辞其咎!

“有你什么事。”江老爷子白他一眼,又慈眉善目地对乐清说,“你把孩子带得这么惹人喜欢,又懂礼貌,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就好,如果缺钱缺人就跟爷爷说,他们工作忙,我是没什么事的,要是你也要工作,雇我来带孩子也好。”

乐清万分惶恐,她可雇不起这么金贵的人。

“别听他胡言乱语。”江和令咳了好几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有些人连自己的饭都吃不好,还带孩子呢。”

在江老爷子又要开始打人之前,江和令又说:“乐清,你也听到了,老爷子根本不会带孩子,我们整个江家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质疑你是怎么教孩子的,我们连自己都教不好,否则也不会出这么多糟心事,所以你别紧张也别害怕。”

又道:“我们年纪大了,有些事跟不上你们的思维,能来看孩子就很好了,如果到时候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就说,我们改,别让自己和孩子委屈着。”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推过去:“之前来得匆忙也没进家门所以没来得及做准备什么,小孩子有礼物,你大孩子也有,就是二叔的一点心意。”

乐清倏忽瞪大眼睛:“不,二叔,这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江和令板着脸,“我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有孩子,江随之现在都要变成我的老板了,他那个性子我也不喜欢,还是你看着讨人喜欢,我乐意给你。”

江老爷子难得没有反驳儿子的话,也拿出一张卡来:“趁着这年还没过全,给你们补上的红包,钱多钱少也是个心意。”

乐清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江家人居然会爱屋及乌成这样。

在两个长辈灼灼的目光下,她轻抿了下唇:“谢谢爷爷、二叔。”

哪怕只是因为两个孩子爱屋及乌,她也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情,也是真的愿意让他们常常来看孩子。

现在她的礼物收藏盒里又要多两份小礼物了。

真好。

这些礼物和卡,她都没有动用的想法,只是当做一份收藏品。

不过既然自己收了礼物,也该给两个长辈也准备一点礼物。

那天去给江随之买礼物时她加过那个销售员的联系方式,对方因为她是模特基本每两天都会发消息过来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乐清看过两个款,很适合两个长辈,她也能负担得起。

但现在的江家只剩下了江随之这一个小辈了吗?

担心自己在这里两个长辈不能自在地像刚才那样陪孩子玩,乐清揉了下眼睛:“我去帮王姐做饭。”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江老爷子才无声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以前苦现在也苦。”

他们知道乐清没有家人自己孤零零长大,所以不仅仅是看在孩子和江言的份上,而是也真的心疼她。

这一天下来就能知道这个孩子处事成熟,性格也很好,放在哪一家不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姑娘呢。

所以他们没有办法主动提出来让两个孩子回到江家,除非以后乐清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觉得可以把孩子送回去。

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孙媳妇。

家里来了两个重要的客人,乐清和王姐一起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江和令盯着这一大桌沉默了好久,久到乐清都不太自信了:“不合胃口吗?”

虽然她做不来高端精致的菜,但家常菜应该是还不错的,而且有几道是王姐做的,还挺有顶级大厨的意思。

“怎么。”江老爷子眉头一皱,“你山猪吃不了细糠?”

乐清废了很大的劲才发给自己憋住没有笑。

“呵。”江和令拿起筷子,阴阳怪气道,“我只是在想,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吃到家里人亲手做的饭。”

从小到大都是保姆在照顾他们,而他爹照顾他们只有一条宗旨——活着就行。

做饭?想都不想要想。

什么细糠,连糠都没得吃。

这就是传说中的隔代亲吗?

他刚要动筷子,就被人敲了一下手:“别动!”

“干嘛!”

江老爷子说:“我还没拍照。”

乐清被呛了一下,震惊地问:“拍照?”

您这地位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保存一下。”江老爷子乐呵呵地找好角度一顿猛拍,“以后用得着。”

乐清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老爷子的手机响了,乐清明显感觉到坐在对面的老爷子忽然就坐直了身体,表情还有那么几分不确定的嘚瑟:“有什么事?”

此时此刻的江家老宅,江和昌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饭桌前,桌面上摆满了厨师们做的各种美食,就因为这两天老爷子胃口不好,想方设法给他提起食欲。

“都几点了,还不回来吃饭?”江和昌问。

“不来了,你自己吃吧。”江老爷子说,“我正在吃。”

江和昌:“?”

怎么,外面酒店的是要香一点是不是?

就算是,为什么不带上他?

老二上位?

“哪个酒店?”江和昌站起身,“我现在过来。”

“别来了。”江老爷子说,“八星级,你不配。”

江和昌被气笑了。

还八星级。

乐清捂住嘴还是忍不住:“咳咳咳!”

另一边发现了不对:“谁的声音?”

“爸!”他怒不可遏,“江和令到底带你去哪里了!”

头一次,江和令站在了他大哥的头上,这让他无比舒爽,他凑到老爷子电话旁边,恶魔低语:“我劝你谨言慎行,不然以后让你天天自己在家吃糠。”

“???”

崽崽们不知道爷爷们在说什么,伸长小胳膊把小姨的水杯推过去,担心地拍着她的背:“小姨喝水。”

“谢谢。”乐清喝了口水把自己的心跳咽了下去,小声道,“吃饭吧。”

她知道对面那个人是谁了,还真担心到时候对方也跟以前一样拿着钱找上门让她离开他的孙子孙女。

显然江和昌也听到了稚声稚气的声音,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

江老爷子也知道他反应过来了,便道:“行了,没事挂了。”

“等下。”江和昌忍气吞声,“晚上还回来吗?”

这一句直接给这边两人提供了新的思路。

回去?

对面不就有一套现房吗?房子主人这会儿还在国外出差呢。

不住白不住。

“不回了。”老爷子立刻拍板,“你自己玩吧。”

老宅那些保姆看到老江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试探着问:“那这……还继续上菜吗?”

江和昌牙都要咬碎了:“上,我自己吃!”

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呵,什么八星级,他不稀罕。

吃到一半,他手机震了震,拿起来一看是老爷子给他发了张图片。

饭桌并不大,却满满当当摆了很多菜,每一道色泽都很好,最让人眼热的是露出来的餐具。

最为突兀的是上面挨在一起的两个粉蓝儿童小碗,还有勺子和儿童筷。

碗旁边摆着两个装了一半奶的奶瓶。

老江总顿时觉得嘴里的菜忽然不香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是切切实实被“小团体”孤立了。

江和令那个走狗!

以前就觉得他贼眉鼠眼不安好心!

不行,得想个办法。

找个由头道个歉,应该……可行吧?

长这么大还没道过歉的老江总实在是头疼。

吃完了饭,乐清联系了一下加的那个销售,这个时间她还能赶过去拿东西。

“那你去,我们带他们出去走走消消食。”江老爷子看起来还没有要立刻走的意思,“普通小区里是不是都有给老人小孩游玩的地方?”

普通小区……

乐清膝盖狠狠中了一箭。

“让保镖们跟着。”江和令说,“我们玩一会儿就回来,反正今晚也不回去。”

乐清:“啊?”

“对面不是随之的房子吗?”老爷子说,“他不在国内,我在这儿住几天。”

原来如此。

乐清不太清楚这一家人的相处模式,反正她觉得自己应该猜不透。

两个崽马上要上学了,让他们多出去走走游游也是挺好的,所以提醒王姐给小孩准备好水壶就打算出去了。

她前脚一走,两个老人立刻鬼鬼祟祟拿出手机给江随之打电话。

这么临时的事情,他们一没钥匙二没密码,怎么进去!

但手机拿出来又有些犹豫。

不是很熟,而且这个孙子洁癖很严重啊。

“你打。”老爷子说,“你们现在关系应该缓和不少了。”

“你打。”江和令拒绝交流,“你倚老卖老,他会同意的。”

“……”

最后还是江老爷子决定实施一次作为爷爷的权利,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江和令震惊地问,“他是不是把你拉黑了!”

江老爷子也很震惊,第一次给孙子打电话,居然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我就说,江家没一个好东西。”江和令摇头,“怎么办,撬锁?”

“……你说得对,没一个好东西。”江老爷子想出应急对策,“你的哪套房子近?不行太远就定个就近的酒店,反正不能回去。”

牛逼已经吹出去了,要是再回去一定会被江和昌嗤笑,而且钉在耻辱柱上。

老爷子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对此江和令表示赞同。

“晚点再说。”老爷子将两个孩子的水杯提上,“现在我要陪曾孙去跳广场舞了。”

等乐清拿完礼物回来时,两个长辈还没回来,她只好先出门去找。

这个点外面的人已经散了吧,怎么还没回来呢?

她刚来到小区平台走出单元门,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小乐嘉疑惑的声音:“太爷爷,我们还不回家吗?”

“不着急,太爷爷再带你溜一圈,让你二爷爷带你们坐飞机好不好?”

“好!”

“那先说好了,我带你们坐飞机。”江和令说,“一会儿你们要说好话。”

“对。”江老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一会儿你就这么跟小姨说,太晚啦,太爷爷回去不安全,留太爷爷做客吧~”

“那二爷爷呢?”

江老爷子:“二爷爷随便。”

乐清:“……”

第52章

◎心跳杂乱无章(二更)◎

有点尴尬,要不装作没下来吧。

招待客人和让客人留宿完全是不一样的概念,而且老爷子不是说要住在江随之那里吗?就对门跟对门的事儿。

乐清心里对两个长辈没有任何意见,但想到要留他们过夜心里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

她知道自己心里有疙瘩,因为别说长辈了,就是王姐来的那几天她自己晚上都睡得很晚,因为不适应。

再者说现在家里只有一个空房间,还是没有床的那种。

她犹豫几秒后就转过了身,没来过她没来过。

同时还拿出手机偷偷给江随之发消息:“你跟你爷爷他们怎么说的?”

此时还在飞机上的江随之接不到电话自然也收不到微信。

在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乐清忽然后背一凉,随即听到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小姨!”

丸辣。

她不自在地抚了抚眉心,调整好表情才回头,果然两个崽崽立刻挣脱了正在带他们坐“飞机”的二爷爷朝她冲了过来:“小姨回来啦。”

“嗯。”乐清低下头回避对面两个长辈的目光,“玩得开心吗?”

“开心呀,二爷爷好腻害。”妹妹挂在她的手臂上,“就这样坐飞机。”

哥哥也说:“太爷爷跳舞也很腻害!”

看得出来今晚他们玩得很尽兴,反正乐清是做不到去那跳广场舞的,也没有办法长时间给他们“坐飞机”。

而在她低头的这段时间里,老爷子和江和令已经互相交换了很多次眼神。

“她听到了没有?”

“我怎么知道,你问她啊。”

“要问你问,我不要面子的?”

“是谁想的主意!”

“要面子还是要崽子,你自己衡量。”

最后还是江老爷子败下阵来:“乖女,来多久了?”

“才来。”乐清硬着头皮,“爷爷累了吧?我看时间也不早了。”

“是啊是啊。”江老爷子干笑两声,一辈子的老脸都挂在这儿了,“是很晚了,本来打算在随之那里住的,结果没想到这小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电话打不通,现在我们没有密码进不去,从这儿回老宅也要一个多小时,你看这事儿闹的。”

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孙媳的表情。

可不能发现吧。

“那是挺麻烦的。”乐清想了想,“爷爷,不然我在附近给您和二叔定个酒店吧?本来是想留您下来住的,但家里房间空得太久了,没有床。”

行,开演。

“那有什么关系!”老爷子立刻摇头,“我睡沙发就行!你二叔让他睡地毯,不行就自己滚出去。”

江和令:“……”

好好好,过河拆桥。

心真脏啊。

再让老爷子年轻个几十岁,哪里还有江随之和江言什么事。

“那怎么可以。”乐清是真没有这个打算,“怎么能让您睡沙发,那地毯也不能睡人的,还是酒店舒服一点。”

“小姨!”小乐嘉发挥了自己的大聪明的天赋,“太爷爷和二叔睡,我们跟小姨睡。”

乐清:“?”

老爷子:“?!”

江和令:“?!”

什么睡,怎么睡,不可能!

他们怎么能睡在一起呢!

但要是拒绝的话就不能留下来了。

江老爷子心里万分纠结,但鱼和熊掌怎么可以兼得呢。

他阴森森地忘了自家二儿子一样,希望他自己识抬举,滚出去睡酒店。

本来江和令也是这个想法,看孩子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老爷子自己喜欢那就留在这儿,他开车回自己家也行,去酒店也行。

但被这么横了一眼却又开始反骨了。

来呗,看谁恶心谁。

“行。”他微微一笑,“这样也好。”

才刚虚假寒暄了的乐清:“……”

早知道就不做那么多假如了。

现在话都出口了要是再反悔要让人怎么想。

算了,也就一晚上,不习惯就不习惯吧。

“那我们先上去吧。”

回到家里,她把给两个长辈的礼物拿了出来:“爷爷,二叔,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礼物!

收到礼物了!

真该死啊,卡里的钱放少了。

“不嫌弃!”江老爷子立刻将手串戴上,还嫌弃自己戴的表挡住了,直接把表摘下来,“就这个好看!”

江和令也扯下了自己的领带,就着手机屏幕的反光直接系上:“就这领带和领带夹也很不错,眼光真好。”

见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被别人这么珍重,乐清心里慢慢涨涨,忽然觉得这样的家庭其实也很好。

“对了。”她想起什么,“那太爷爷知道江随之喜欢什么吗?他帮了我不少忙,我也挺想送他点东西的。”

也不知道自己挑的东西他会不会喜欢。

这个问题直接给两个长辈干沉默了,因为他们没送过江随之什么东西,或者说在那孩子刚回到江家时,老爷子是有意要给他一点什么的。

但没想到他连家都不回,要不是每天从大儿子那里知道一点他在公司废寝忘食的消息,老爷子都怀疑到底孙子有没有回到过江家。

而江和令就更不用说了,就差明面上跟侄子干起来。

江老爷子轻叹了一口气:“随之这孩子脾气比他哥古怪,我们谁也摸不透他。”

乐清愣了下。

她觉得自己看到的江随之,应该还好?

“你可能不知道。”江老爷子是完全把她当做自家人看的,也没藏着什么,“江言出事以后家里也要后继有人,他爸就把随之接回家了,在那之前他也是一个人在外面摸爬滚打长大的,不知道自己有亲人,吃了不少苦,后来江言找到他,兄弟两应该处得不错,好景不长,江言就出事了。”

“这小子回来以后跟家里人也不亲近,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看起来稍微好了点。”江老爷子十分惭愧,“所以我们其实是不了解他的。”

江和令补充:“都是江和昌造的孽。”

“嗯,这一点都没冤枉他。”

虽然不太了解其中关窍,但乐清却忽然明白为什么江随之会那么在意江言了,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身体症状告知家里人。

可能对他来说江言是最重要的亲人,所以才会对两个孩子那么在意,也才愿意相信她。

让乐清惊讶的是,她在江随之身上一点都没看到消极或是懦弱的影子。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感同身受,为了这个前半生几乎跟自己有着同样命运的人。

“别给他买了。”江和令一边照着自己胸前的领带,用手机咔咔咔拍了几张照,又说,“很大可能会被他堆在杂物间去,还会嫌麻烦,而且他帮你忙是他该做的。”

这还是好的,过年那些企业老板送他的礼物都是直接甩在老宅,随便大家处置。

这么夸张?

乐清有点犹豫了,如果自己送礼物让对方不高兴了怎么办。

两个孩子今天玩得十分过瘾,还没到平时睡觉的时间就开始打哈欠,乐清便把他们报到自己床上去睡了。

又把主卧的床单被罩都换过让两个长辈休息,他们根本就是早有预谋,连新睡衣和洗漱用品都让保镖及时送来了。

父子两一副今晚看谁先踹死谁的表情进了主卧,砰一下关上了房门。

暂时没有睡意的乐清便在客厅里将平板调小音量,开始学习怎么能够“安稳”把孩子送去上幼儿园。

她很担心孩子哭,不是因为哭了不好哄,而是怕自己因为他们哭乱了阵脚,同意他们不去上学。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快到两点时乐清准备去床上躺着,睡不着也闭目休息一下。

但手机却忽然亮了一下,有人发了消息过来。

江随之:“刚下飞机,他们怎么了?”

乐清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悄悄打字:“他们今晚留宿在家里了,说打不通你的电话。”

“……”

果然,提早回来就是对的。

见她没睡,江随之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他们睡你家了?”

乐清走到阳台才低低嗯了一声。

“我马上就到了,一会儿带他们走。”

“啊?”乐清懵了,“他们已经睡了。”

江随之反问:“你怎么不睡?”

“我……”

“因为有其他人在,睡不着是不是?”

乐清愣住。

他怎么知道的?

“你工作忙一点就容易困,能在片场睡,能在我车上睡,今天在自己家里凌晨两点不睡?”江随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连着几天去看幼儿园回来不是早早就睡了么。”

这些都是他每天看着时差给崽崽们发图片打卡吃饭时顺口问到的。

乐清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这人该不会是学行为心理学的?

“如果不想要就拒绝。”江随之说,“别管对方是谁。”

“那是你爷爷。”

“天王老子都不行。”

乐清:“……”

她现在怀疑江随之来了可能不是带人走的,而是加入那两个长辈的战局的。

“我其实还好,刚准备要睡。”她说,“你刚从国外回来也挺累的,回家了就早点休息。”

江随之没说好还是不好。

乐清以为他被说服了,毕竟不会真的有人要把两个长辈大半夜喊醒吧。

可她才洗漱完就听到主卧里传出动静,叽哩哇啦的。

她的客卧没有卫生间,只能在客卫里洗漱,听到声音后就探出头看了一眼。

紧接着主卧的门就打开了,两个长辈轻手轻脚地从里面走出来,还提着自己的衣服。

乐清:“……?”

“爷爷你们做什么呢?”

江老爷子被她吓了一跳:“乖女你还没睡啊!”

“马上要睡了。”乐清看他们那随时准备好要跑路的样子,“你们拿东西是……”

“哦,这不是随之回来了嘛,我们就过去住他那里。”老爷子朝她挥手,“你快睡,别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乐清没想到江随之居然还真是个狠人,把自己叔叔和爷爷都能叫起来。

二叔已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然后动作僵住。

外面传来江随之有些不耐却压着的声音:“不是说别开灯?”

“本来就没关。”二叔往回看了一眼,“还没睡呢。”

乐清觉得十分头疼,她快速走到门口。

江随之的确是才回来,大衣搭西装,皮鞋锃亮,脚边摆着一个小型的商务皮箱。

眉眼都是只有在酒会上见过那次的疏离和淡漠。

看乐清走出来,他才挑了下眉:“睡了?”

“原本要睡的。”乐清说,“你怎么能半夜把他们叫起来。”

老爷子十分配合地打了个哈欠:“就是。”

“别装。”江随之语气比他身上裹挟的冷气都要凉,“你们谁不是晚上不睡白天不起?”

乐清惊讶:你们家长辈作息这么年轻化吗?

这也不怪几个长辈,主要是家里没有小孩没有伴侣也没有人管,都是各过各的,熬夜这种事情本来就会上瘾,老爷子整天沉迷网络麻将。

江和令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在应酬就是在各种酒局里。

但他们有个共同点就是,只要是在睡觉,就没人能把他们叫起来,手机统一静音。

这也是江随之能把他们叫起来的原因。

第一次睡在孙媳(侄媳)家里,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双重BUFF,两人被子都是一人盖一床,从互不搭理到互相教唆不满指责,已经吵了很久了。

江随之也没再继续戳穿他们,淡淡道:“我让司机在楼下等你们。”

“不行!”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

前者轻飘飘看了过去。

“我跟你爸吹过牛了,今晚不回去。”

这都是谁什么小学鸡做法,江随之无语:“你们只有那一套房子?”

江老爷子理直气壮:“晚上睡前还答应了孩子,明天早上继续陪他们跳舞。”

并且听从二儿子建议真的开始倚老卖老:“我是你爷爷,你难道还要让我大半夜回去,再大清早起来赶过来?”

先不说江随之了,乐清顿时就露出了不太赞同的表情:“还是……”

江随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我给你们按密码。”

这恰好就是爷叔两想要的,立刻抱着衣服就站在了对面的门口。

在看到门上那张崭新的福字时,二叔眉梢微微一皱,不太对劲。

怎么跟对门的一样,都是在这么奇怪的位置。

他怀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这个侄子身上。

“除了最里面的房间,其他自己想睡哪睡哪。”打开门的江随之将行李箱往门口一推,言简意赅。

父子两在一起的时候还能互相怼两句,但是跟这个真不熟的孙子(侄子)哪怕是想怼都怼不起来,也不想再打扰乐清休息,便道:“乖女早点休息。”

听到这个称呼,江随之蹙了下眉。

这才多长时间,这老头怎么这么自来熟。

扭头一看,对门站着的人唇边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轻轻点了下头。

她好像还挺喜欢?

听到两个长辈走远了,乐清才往前走了几步,小声问:“你还好吗?”

“我?”江随之手搭在旁边的箱子扶手上,“我怎么?”

乐清指了指自己的手背。

前者瞬间明白过来,失笑:“不同房间。”

“那就好。”

话音才落就看到江随之身后狗狗祟祟探出了一个脑袋。

乐清吓了一跳,刚想往后退却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江随之的袖子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没有防备的江随之心底微微一跳,脚下稍稍踉跄,耳侧被她散着的头发扎得酥痒发烫,连呼吸就紧了几分:“怎么?”

“二叔。”乐清压根没看他,也很快放开了自己的手,“还有什么事吗?”

“我刚想让他站开我去取个东西。”江和令没想到这两人反应那么大,“怎么了你们?”

江随之忽略自己耳朵的异样,语气发凉:“什么东西,值得你大半夜去拿?”

“小乐清送我的领带和领带夹啊。”江和令从门口走出来,“刚发现领带夹漏了,这可不能漏。”

不知道为什么,乐清总觉得江随之声音越来越低:“领带夹?”

“给爷爷和二叔的一点小礼物。”乐清忙道,“我去拿,二叔您不用跑了。”

说完就匆匆跑回去取。

而江随之站在原地打开走廊的窗户,吹了半分钟冷风。

“你不知道吧?那领带和领带夹可好看了。”江和令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好大侄此时心里活动有多复杂,炫耀似的说,“百搭款,还有礼盒装着的,这个牌子不错,以后我会多注意他们家东西的。”

江随之一字一顿:“礼盒?”

“是啊,扎了好大一个蝴蝶结。”江和令说,“不过礼盒我收着了,明天给你看。”

挺好。

又是礼物又是礼盒又是品牌。

第一天见面就准备这么充分。

而他!这都多少天了!五块钱的塑料手环都没见一个!

还每天都在叮嘱秘书注意看着点消息,有没有什么礼物或者私人号上有没有咨询的消息。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冷风不用吹了,江总觉得心静自然凉。

很快乐清就拿了一个领带夹出来:“二叔,给。”

江随之看了一眼,上面还镶了细钻。

这有什么好的,反光,刺眼。

江哥绝对不会批发这种东西。

“还有什么落了?”江哥大半夜赶回来,现在心情还十分不美妙,别说现在面前是他二叔了,就是他哥这会儿还魂回来,都要因为他的脸色退避三舍。

江哥又瞥了那领带夹一眼:“一起拿了。”

“没了,其他的明天再说,又不是不回去了。”

江哥扶了下眼镜,生怕自己维持不住人模狗样的体面。

居然还有其他的。

江和令拿着领带夹美美地回去睡觉了,江随之也没有心情再管自己耳朵如何:“早点睡。”

说完就要走。

“江随之。”乐清喊住他。

虽然不满,但江哥永远随喊随应,恹恹撩眼:“嗯?”

视线里忽然多了一个黑色的盒子,纤细的指尖搭在上面,似乎也在发光。

乐清:“这个给你。”

江随之眯了眯眼:“给我?”

上面也有蝴蝶结。

“你之前的礼物我很喜欢。”乐清说,“这个买了很久但一直没机会,今天凑了巧,不然还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才送得出去。”

江随之喉咙轻轻动了下,伸手将盒子接过,打开。

是一块表。

却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商业人士用的奢华款,相反无论是从设计还是颜色都有种不浮夸却极有存在感的张力。

指针里也有钻,但江随之却觉得哪哪都好。

这是从哪里批发的?塑料的他也认。

不对,不像批发的。

他推荐过一些表,但都不是这个样子,还推荐过袖口,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收礼物是想收到什么样的。

但现在知道了,应该是这样的。

“这样会冒犯你吗?”乐清问。

“冒犯?”江随之轻笑,“怎么说?”

“刚才你爷爷和二叔说,你好像不太喜欢收礼物。”

江随之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冷笑:“他们还说自己单纯。”

“……”

江随之问:“为什么会挑这个款?”

跟他推荐的都不一样。

“嗯?”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怎么问,但乐清还是温声道,“感觉适合你。”

其实她起初也考虑过领带和袖扣,毕竟江随之工作每天都需要。

但那天去店里看到这款表的时候却忽然改了主意。

马场上的江随之和摘下眼镜的江随之,她觉得更适合这样的东西。

“不喜欢的话可以换的。”她说。

“喜欢。”江随之直接将自己手上秘书准备的那款外出装逼用的大几百万表摘下来,换了这块戴上,弯唇小道,“谢谢。”

虽然对方喜欢是一件好事,但看到他那么随意把另外一块换下来的表揣进兜里,甚至都没放回盒子,乐清还是觉得有点肉痛。

其实江随之长途跋涉也很累了,也知道乐清到了时间该睡觉,但他这会儿却莫名没那么想就各回各家,所以在乐清下一次开口前主动问:“那个幼儿园,怎么回事?”

一下飞机就听保镖汇报了。

“已经解决了。”乐清说,“没什么大事。”

“听说你甩卡压人了。”江随之靠在迎风口,却一点都不觉得冷,笑问,“已经存够那么多钱了?”

“啊。”想到这事儿,乐清也想笑,“其实卡里没钱。”

她的大部分钱都存在崽崽们的账户上,自己没有留下多少,而之前Lvy姐的那张卡她更是没有动过,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拿去验资的那张卡是随便抽出来的一张,估计里面也就一个包的钱。

说实话,对于这个答案江随之并没有多意外,调侃道:“没钱胆子还那么大。”

乐清扬眉:“赌啊,赌她不敢让我验。”

江随之弯了下唇:“那么生气啊。”

“本来是没那么生气的。”乐清说,“但是她碰到我底线了。”

“底线?”

乐清笑笑没有回答。

她不喜欢孩子们被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嘲笑,她想让孩子们能无忧长大。

好在江随之也没继续追问下去:“那出气了么?”

“出了。”乐清想到对方狼狈的样子,眸中升起一道得意的光,“果然,跟不讲道理的人用比较直观的方法才会奏效。”

江随之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看到过保镖们传过来的监控了,校方不敢藏。

所以他也将乐清在办公室里干脆利落将那人扇在地上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还看了好几遍。

也能想象她当时的眼神,或许比那天在酒会洗手间里都要意气风发。

他得承认,这个人真的很帅。

“我得去睡了。”乐清这下是真的困了,“明天爷爷和二叔还要过来吃早餐呢。”

“不用管他们。”江随之说,“明天他们自己会解决,你睡你的。”

乐清失笑:“知道了,你也休息吧,晚安。”

跟孩子们说顺嘴了,面对江随之时也没太在意什么口癖,自然而然就说出了口。

可对于江随之来说他才真的从来没对其他人说过这个词。

直到乐清家的门关上后,他才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安静的夜里,刺骨的冷风一直往里吹,吹在他的耳朵上,但被发丝碰过的地方,热意经久不散。

江随之时间跟着秒表指针而动,一下一下,甚至感受到了心脏规律跳动的声音。

由于行程太赶,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一个好觉了,难得这一次回来居然睡得异常深,第二天醒来时还有些恍如隔日。

想到家里还有其他人,江随之也顾不上缓神,看了眼时间,走出房间准备让两个长辈不要那么早去打扰人家。

他冰箱里还有几个水饺,给他们凑活凑活得了。

还是乐清亲手包的。

算了,水饺留着,让人送早餐过来吧。

可他一出门才发现客房门都是打开的,里面也整整齐齐,两人全都不见了。

居然起得那么早?

江随之轻啧一声,直接去了对面敲门。

但开门的是王姐。

“江总。”王姐系着围裙,“江老爷子和江二先生带着孩子们去晨练了。”

江随之:“……”

江和昌听了都要连夜下载一个反诈APP。

那两比谁都不健康的人居然去带孩子晨练?

麻将运动吗?

“乐清呢?”他问。

“乐清小姐也去了,就在小区里。”王姐说,“我在家里做早餐等她们回来。”

江总觉得那两个老的是故意孤立自己的。

他回去洗漱换了身衣服下楼。

小区他不是很熟,上次下来还是去那个小卖部里。

今天的江总不用去公司,所以换了身格外年轻的衣服,故意从那个小卖部经过,进去买了瓶水。

现在他不用戴口罩遮掩身份,也没有戴眼镜下来。

果不其然,小卖部老板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睛都直了:“帅哥,你是我们小区的?”

“嗯。”江哥拿出手机付钱,清纯又不做作地展示出自己微信的界面,“除夕那天在你家买过对联。”

除夕?

那天买对联的也就一个搞批发的傻大个……

小卖部老板反应过来后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要死,早知道不踢他了!

这不是行走的活招牌吗,搞批发的怎么了!搞批发也有大前途!

“那天我家小孩拿我手机去玩了。”老板说,“关于那个群的事是个误会。”

“群解散了吗?”江随之问。

“额……”老板转移话题,“我记得你好像没对象是吗?其实我们那个群有很多好处的,专门给你们这些忙工作没时间交朋友的人提供机会,我可以给你介绍啊!”

江随之皱眉:“我不……”

“就我们小区里,真有个长得跟你门当户对的!”老板着急打断他,“真的跟天仙似的,听说还是个模特!人也很温柔。”

江随之要打断的话卡在喉咙里,第六感告诉他事情不简单:“什么?”

“感兴趣是吗?”老板拦了精神,“那小姑娘也是一个人呢,虽然带着两个孩子,但孩子也长得好看,我看跟你也有几分像!这不是缘分吗!你要是有意愿,我下次遇到她给你问问,给你们搭搭线!”

江随之:“……”

他拿起水转身就走。

真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他一定得想个办法把那个群举报了。

按照王姐说的方向去到活动的小广场,他一眼就看到了广场舞里两个显眼的小孩,和一个显眼包的老头。

江和令坐在一边被一群老太太围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就是没看到乐清。

不是说也下来了吗?

江随之打开水刚喝了一口,余光中就有人跑了过来。

“江随之?”乐清声音有些微喘,却微微上扬含着轻松的笑意。

他停下动作看过去。

她今天扎了个马尾,应该是刚跑完步,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原本白皙的皮肤透着红,在她擦干汗后那红色就异常显眼。

晨光落在她脸上,像极了那天在草场时,她也是这个眼神垂眸看着马下的他。

江随之指尖颤了一下。

视线下意识落在手腕的表上,秒表指针还在规律的跳动,但这次他的心跳却没那么规律了。

杂乱无章。

【作者有话说】

好吉利的章节。

第53章

◎特定的人◎

虽然乐清不用早起,但昨晚她是跟两个孩子一起睡的,崽崽们睡得着醒的也早,她也跟着醒了。

见两个长辈要带着崽崽们下去跳广场舞,她觉得自己也需要将锻炼身体提上日程了,不然以后孩子会天天长大,而且她还有工作要做,担心以后精力体力不够。

所以在崽崽们沉迷跳舞时她就去小区里跑了两圈,回来就看到江随之有些魂不守舍。

“你下来找孩子吗?”她问。

江随之克制地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嗯。”

乐清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而是看向了被爷爷奶奶们教着怎么跳舞的孩子,玩笑道:“他们也该珍惜珍惜还能无忧无虑玩闹的日子。”

“无忧无虑?”

“是呀。”乐清将自己选好的那家幼儿园告诉他,“过两天就开学了,估计要打一场硬仗。”

“你听起来似乎不太担心。”

“搜了好多攻略。”乐清在旁边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有些迟疑,“应该能应付。”

然后表情狠了一秒:“不行我就躲起来,让王姐强行送他们过去。”

江随之乐了,也坐在她身边:“为什么要躲起来。”

“不躲起来我怕自己心软。”

的确,那两个小崽子每次眼巴巴看人的时候,一向冷血无情的江总也破了很多次例。

见身旁的人笑意盈盈的模样,他问:“你最近心情很好。”

“为什么不好?”乐清半真半假道,“事情都解决了,孩子们也走向了正轨,我也是。”

她的工作和人生也走向了正轨。

如果换做是别人,二十多年才说自己的人生走向正轨江随之或许会怀疑一下,但眼前的人是乐清。

仔细想想她过去的生活好像的确被很多人和事都搅得一团乱麻。

江随之说:“如果我父亲以后来找你,不想见的话不用见他。”

看来江家任何一个人都觉得是江随之父亲做错了事。

乐清没有资格替别人决定要不要原谅或者怨憎,但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你们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自私懦弱。”

“……”

还真一点不留情面,而且听起来不像个好人。

但昨天在爷爷手机里听着似乎也没那么恐怖。

“他很难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江随之说,“年纪大了话也多,会很烦人。”

虽然他话说得不好听,但乐清没有看到江随之脸上有多负面的表情,反而淡淡的,像是没有所谓:“但我看你应该没那么恨他?”

“恨他?”江随之笑了下,“我跟他认识也才三年,除了工作,在一起说话的时间还不如跟你的多,我恨他什么?”

“再者,现在我有的都是他给的。”他扯了下唇,“恨不恨对我来说不重要。”

乐清微微一愣,却不再说话了。

片刻后身边的人轻笑:“我以为你会劝我几句。”

毕竟这几个老头对她都挺好的。

江随之不懂这些人迟来的后悔和反思有什么用,难不成真的要失去了谁才能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情都是错的么。

那江言是什么,试验品?

“我吗?”乐清摇摇头,“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也没经历过你们的遭遇,我劝你什么?”

看着她一脸正经的表情,江随之倏忽一笑:“是啊。”

两人再没有说什么,但江随之却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跟一个知道自己所有秘密的人这么交谈过,不用担心自己的弱点被人知晓,也没有听到过任何自己不喜欢听的话。

乐清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抓住他心里最薄弱的那个点。

她以前也是这么跟江言聊天的?

坐在一起就算不说那么多话,也能让人身心愉悦,无比放松。

忽然理解了江言。

也有点嫉妒。

江随之轻轻敲打着水瓶,试图压下自己这种不健康的心理。

而两个崽崽也发现了显眼的小姨和小叔,从人群里跑出来:“小叔!”

小乐嘉双手叉腰:“小叔今天是懒虫!”

江随之往后靠在椅子上:“那怎么了?”

“身体不好。”安安教育,“小叔不能这样。”

讲个笑话,有人说江随之身体不好。

这两个崽现在不仅要管他吃饭,还要管他运动了。

他刚要替自己辩解一下,就听小乐嘉说:“二爷爷说啦,叔叔虚。”

江随之:“?”

不用问都知道是谁造的谣,他抬头冷冷睨了人群里被一群大妈围着的江和令。

开始思考把他从西北调去非洲的方案。

“嗯嗯。”两个崽崽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就把说小叔坏话的二爷爷出卖了,一左一右伸手拉住小叔的手腕,“我们去运动。”

见两个崽一言不合就上手,旁边乐清眼皮轻轻跳了一下,捡了旁边一根不知道是谁折下来的树枝挡在了江随之大的手腕处。

妹宝疑惑地望向小姨。

乐清站起身来,手里的树枝一点点往前滑,将妹宝的手赶到了江随之的手指处,又去赶哥哥的:“只能牵手指。”

两个崽崽大为不解:“为什么呀?”

“你们没看动画片吗?”乐清睁着眼睛说瞎话,“动画片里对对手指,大英雄就能给你们传能量了,小叔的手指最厉害。”

“哇!”

手指被两只小手紧紧地裹住,江随之今天下来并没有吃药,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崽崽们偷袭习惯了,又或者是刚才那根树枝轻划在皮肤上发痒的感觉取代了身体里的渴望,此时此刻还没有到那么不能忍受的时候。

“只能牵一会儿。”乐清还在循循善诱,“牵久了就不管用了。”

很想要小叔那么厉害的超能力的两个崽失落地问:“那想要怎么办呢?”

“那就要问小叔了,以后每天你们主动问问小叔,能不能碰碰手指呀,小叔答应了你们再碰,这样就能一直有能量了。”

乐清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眨了下眼睛,眼里的狡黠的笑意丝毫没有掩藏。

“嗯。”他配合点头,“的确是这样。”

小乐嘉问:“那小姨碰碰也有吗?”

“大人就不……”

“有。”江随之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小姨也碰碰吧小叔!”妹宝松开自己的手给小姨机会,“小姨也要变得腻害,教训坏人的。”

就像小姨打那个坏阿姨一样!变成超人。

“是吗?”江随之那只手指抬起来,伸到乐清面前,“那小姨也试试?”

“会变腻害。”他学着妹妹的口吻。

自己撒的谎还要自己来圆,乐清狐疑地看着他,他现在接受能力这么强了?

江随之弯唇:“小姨?”

为了不让崽崽们怀疑,乐清只好伸出食指飞快跟他碰了碰指尖:“好了。”

江随之垂眸凝视指尖被触碰的位置,小乐安已经再次握了上来,但指尖却还是在发烫。

有点奇怪。

跟以前的敏感不同,现在的敏感程度,似乎只有在被乐清碰到时会反应会更强烈一些。

但很快他就没有精力想这件事情了,因为他发现崽崽们把他拉过来,是想让他跟这些老人一起跳广场舞,在他走上来的一瞬间,周围那些大爷大妈的眼睛就跟长在他身上一样,把他来回扫视了个遍。

江随之跟江老爷子面对面站着,就连江和令都没有心思跟大妈们闲聊了,也在偷偷往这边看。

相对无言,两个崽崽还在催促小叔学跳舞。

江老爷子却忽然问:“咱们这是见最后一面了?”

天塌下来他都不敢相信小孙子会愿意在这里跳广场舞!

尤其是在被熟人看到的情况下。

江随之:“。”

他自己也不能接受。

“小叔腿受伤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妹宝怀疑地仰头看他,笃定道:“叔叔撒谎。”

“内伤。”江随之越说越顺口,心里都不带过一遍的,“刚才给你们传的能量太多了,现在站不住。”

这么大的事!

两个崽崽慌忙松开小叔的手,小姨说只能牵一会儿,原来是真的!

那就只能放小叔去休息啦。

看着小叔高大却又倔强的背影,两个崽崽有喜有愁。

“二爷爷说得对。”安安担心地说,“小叔真的很虚。”

江老爷子眼疾手快捂住了两个崽的嘴巴。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但的确很奇怪啊,他这个孙子今年已经26岁了,他哥以前就算工作再忙也要偷偷摸摸安排人去谈恋爱,还偷偷有了孩子。

而26岁的江和令已经把圈子里所有好看的千金都加了个遍。

怎么小孙子一点动静都没见着过?

别说是女孩子了,他身边的男性员工汇报工作都要离他远远的,蚊子都飞不近一只。

江老爷子有点担心,这孙子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而旁边一直偷摸听着这边谈话的大爷大妈眼睛都瞪圆了,凭借两天广场舞的情分,现在大家已经熟悉起来了,旁敲侧击地问:“老江,那是你家孩子啊?”

江老爷子说:“我小孙子。”

“一表人才呐,不知道谈朋友了没有?”

“没有。”江老爷子叹气,虽然心里逼逼孩子,但在外面也不会说孩子坏话,只道,“他这孩子一心都在工作上,也没听他提起过这方面的打算。”

“现在的孩子都这样,我们为人父母的也很担心。”大爷大妈深有同感,并且积极邀请老爷子参与相亲频道,“我们这儿有个优质单身群,要不要给你也拉进来,如果哪家孩子合眼缘也可以让大家认识认识。”

江老爷子一听,还有这种好事?

经过大儿子失败的婚姻,他现在已经想开了,只要孩子们喜欢就不管什么门当户对的,能平平安安过日子就行。

“加一个加一个。”他说。

就算那小子脾气怪,但他偷偷看看也没问题吧?又不是现在要介绍。

虽然大爷大妈给他拉进去了,但却不是拉的内部群。

之前听小卖部老板说以前误拉了一个搞批发的进来,差点把群给举报散了,以后进内部群是要熟悉以后考核的!

给老爷子拉进群以后,几个大爷大妈又打开了内部群,把刚刚偷偷摸摸听到的消息发在了群里。

“长是长得好,家庭条件看起来也不错,就是好像那方面有点问题。”

“这个人暂时先待定一下。”

小卖部老板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更新了资料,又收下了要给那个搞批发的小伙子介绍对象的事儿,可别到最后祸害了人家小姑娘。

还是再物色物色,他觉得乐清那个小姑娘值得更好的。

已经被逐出群聊,还不知道自己被怎么编排的江哥回到此时此刻已经回到楼上。

他对面坐着两个正在苦口婆心的老头试图将他说服,让他们留下来继续陪孩子玩。

“他们明天就要去幼儿园了。”江随之不为所动,垂眸扫着手机,正在看看该进一点什么货给孩子们做开学礼,“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打麻将。”

“唠嗑。”

江随之掀起眼睑:“你要去西北了,你觉得合适吗?”

江和令张了张嘴,却又无可辩驳。

忽然觉得上班也不是那么好了。

真是可恨。

“那我呢,我不用去西北。”江老爷子嘚瑟地说,“在这里我能多吃两碗饭。”

“然后发给我爸炫耀。”

江随之不紧不慢把后面的话给他补齐。

两个长辈大眼瞪小眼,怎么你一个小小的叔叔现在搞得跟正儿八经的爸爸一样,管得那么宽。

事实上江随之以前的确是有这个想法。

最初调查乐清时他就想过,如果乐清对孩子不好,他会把孩子接回江家,以后就以孩子父亲的名义带他们长大,等到一定年龄再告诉他们关于生父的事。

以至于现在的江随之还是没能把自己的思想扭转过来。

他熟练地点P图软件,说话语速毫不耽误:“第一,现在我爸还不适合见他们,您这样只会让他心里不平衡按捺不住。”

“第二:你们在这里会给乐清多一份压力。”

江老爷子被噎了下。

这件事昨天小孙子就说过了,乐清并不太习惯跟陌生人相处,出于尊敬长辈才留下他们,但她自己会受到影响。

所以两个长辈才大半夜想偷偷出门,没想到还被抓了个正着。

“孩子去上幼儿园以后,她也会开始自己的工作。”江随之说,“虽然有王姐在家,但她很多事也会操心,爷爷八十岁了,难道还要让她上有老下有小分心?”

老爷子理亏地坐了回去,隔了会儿又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八十岁了。”

江随之拒绝回答。

“偷偷关注我是吧?”江老爷子哼笑,“果然,我们家就没一个不嘴硬的。”

但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当下就拍了板:“回去就回去,那我一周来看孩子们一次可以吧?周末陪他们玩,还住你这儿。”

又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小了:“不然给她们买套房,离我们近一点的。”

老宅占地面积广,现在周围属于禁止开发区,所以没有什么房子可买,但再远一点是有些别墅区的。

江随之:“真送了,以后你也别想她们要见你了。”

“为什么?”

还有人不爱房子吗?

“在成为孩子母亲之前,她也只是个普通人。”江随之说,“不要跟江和昌学以自我为中心的坏毛病。”

有的人狠起来连自己父亲都要连名带姓的教训。

老爷子压根不敢说话。

“还有。”提到这个江随之又想起来之前酒会后林简跟自己说的话,“她现在是公众人物,以后会有更多人知道她了解她,所以在她没有松口前,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她跟孩子之间的关系。”

难免会引来很多人的猜忌。

“我是记得她拍了什么杂志。”老爷子恍然,“回头我也买来送送朋友。”

真可惜,还不能说是自己的孙媳。

虽然说要走,但两个长辈还是赖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听到他们的话乐清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直到把他们送上车回到家里,她才后知后觉这家里变得比之前安静了不少。

崽崽们年纪小,有很多话要说,平常都是她或者王姐陪着回答引导,这两天却是两个长辈在帮忙,他们好像比年轻人还有用不完的精力,声音也很少有停下来的时候。

不仅是崽崽,时不时还会抬头看一眼她在干什么,嘱咐她不要太辛苦,要多吃饭。

平时这些话只有两个崽崽可以说,换成其他人来说却又有不同的感觉。

就仿佛,自己也是他们的家人一样。

来到主卧跟王姐一起把床单换掉后,乐清忽然问:“客房是不是少了一张床?”

王姐:“是,我刚要问问要不要把孩子们的玩具都放到那边去。”

“暂时不用。”乐清说,“我明天让人送张床过来吧。”

“现在床不够睡吗?”

“爷爷和二叔说以后周末会过来,如果要留宿总不能像昨天那样。”

王姐本来想说这里跟对面江总只隔了两道门,但看到乐清小姐明显有些回落的情绪却选择了不提,笑道:“家里人多一点也是要热闹一点。”

收拾好床铺,乐清又将孩子们明天要上学的东西都准备好。

小书包,水杯,小文具盒,画本,彩笔。

幼儿园需要这些吗?

这些都是爷爷和二叔今天带孩子去买的。

她没有上过幼儿园,不太清楚具体的流程,只好找到江哥,看看他那边一般在开学季都会给孩子们批发什么。

消息才发过去,江哥就给她发了好几张开学大礼包的图。

乐清惊了,倒不是因为价格便宜,毕竟江哥这里就没有贵的东西。

而是小孩子上学居然需要这么多?

“书包会不会放不下?”她问。

江哥:“有些带去学校,一部分留在家里,益智类的。”

乐清虚心请教:“那什么是可以留在家里的?”

隔了一会儿,对方又发来一张图,现在是把那些东西都分成了两类。

乐清把给孩子准备的那些也拍下来发过去:“那这些也要区分一下吗?”

新手江哥此时两手操作,工作号咨询育儿专家,私人号给乐清答疑解惑。

这些大家都不会,但看到乐清发来一些比较基础的问题时,他却觉得隐隐不对劲:“你上学的时候也准备这么多?”

乐清没有把对方当做认识的人,更不会有什么窘迫的包袱,只是担心自己经验不够让孩子们受委屈,简单解释:“我以前没买过这些,所以想准备充分一点,多了的话我取一部分出来。”

没买过,还是没有。

江随之忽然有那么一点后悔,后悔当初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听江言提起他跟乐清的事。

以至于他现在对乐清的过去一无所知。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怔了一分钟,他对乐清,已经好奇到这种地步了吗?

一切都只该点到为止才对。

想要抑制,可身体反应却由不得他。

江随之眸色晦暗,抖着手拉开旁边的抽屉将抑制药物拿出来,没有就水就吞了下去。

可心里却疑窦忽生。

以前他很少会发病,往往是在被人碰到后才会难以控制,由于自我厌弃和排斥别人的心理冲突,往往展现出来的症状就是其他人眼里的洁癖。

心理医生说这是因为他极度渴望,却又接受不了,被人碰到后才会有那么严重的反弹反应。

他会呕吐会觉得任何被碰到的地方如同被火灼伤,让他想要把那一处割掉。

后来被孩子碰到他却没有了那样的抵触反应,所以才想要依靠孩子来脱敏,可现在他发现虽然孩子碰到自时反应没有那么强烈。

可心里的渴望却超越了过去,让他更加难耐。

安静的空间里他沉沉的呼吸声格外清晰,江随之掐了下手心,一边回着乐清的消息,一边点开了心理医生的聊天框。

乐清:“还有件事,上次您这边的女装,还有吗?”

总算有一次是为她自己了。

江随之回了个嗯,又问:“需要什么款。”

乐清:“您之前挑的那些款都很不错,我也说不上来,您发一些图给我看看就行。”

江随之打字:“不是说不需要新衣服?”

乐清:“我过两天要出国工作,或许会见一些工作伙伴,所以需要正式一点。”

出国?

江随之知道她要工作,却没听她提过要出国。

模特需要满世界飞的吗?

江哥:“好。”

乐清:“对了,您这边批发床品吗?”

江哥:“批。”

乐清:“我想要一张新床,枕头床垫被子,还有四件套,您这边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看一看图。”

江随之微微皱眉,新床?

他记得王姐说过她的床是新换的。

还没打字,又见对面发了一条:“床垫需要适合老人的。”

老人。

老!人!

江随之将这条消息来回看了好几遍,明明吃了药,可身上的不适感却又更重了。

尤其是指尖,他手心越掐越紧。

过了一分钟才打出一个字:“好。”

与此同时,心理医生也打来了一长串消息:“江先生,出现这种情况其实是有利的,说明您现在没有像以前那样排斥别人的接触了,也不会有那么强烈的生理反应,而且有积极好转的倾向。”

是么。

江随之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转,因为他现在很焦躁。

紧接着医生又发来一条:“因为一般的皮肤饥渴症患者都是因为缺乏某种情感满足才会发病,所以如果您的症状是针对某一个人,那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满足了您心理情感的需求,是您内心相信且想要依赖的人,您可以试着跟对方沟通交流,会对您的病更有帮助。”

江随之:“……”

“但您的情况比较特殊,过去您的排外反应太过于强烈,如果现在出现这么一个人,您心里或许对那个人的占有欲会比较强,与此同时想要触碰对方的渴望也会更强,您一定要小心克制。”

江随之看了眼自己又一次被掐到染血的手心。

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件,比抢孩子和找凶手更加棘手的事情。

他起身走到卫生间,打开凉水将手心的血迹冲干净,但摆放在旁边的手机消息震动提示却异常让他分心,甚至清晰入耳。

许久后他关掉水龙头,没有再管手心的伤,而是找到秘书,将乐清需要的那些东西清单都发了过去。

急需的东西今晚就能直接送过来,至于那张床。

一张好的床不是那么容易找得到的。

江总自私的想。

基因果然是一种很强大的东西。

他已经把房间空出来给了那两个老头,希望他们不要得寸进尺。

而乐清需要的衣服,除了上次剩下的那几件,只要他需要,品牌方会随时安排人上门。

他坐在沙发上,速度不紧不慢将新品都一一划过。

脑海里却不由得冒出那天在酒会时洗手间看到的一幕。

她身上的礼服尤其贴身,背部线条流畅又夺目,腰比他想象中要清瘦,却勾着人的目光流连。

那天没怎么注意,但为什么能回忆得这么清晰。

江随之划图的手悬在屏幕上,许久都没有落下。

很久之后,消息发出去了他才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张纸,将手心滴落在屏幕上的血迹擦掉。

然后走进房间将被摘下来封在抽屉里的眼镜又取了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戴上。

乐清是两个小时后才收到江哥的消息说工人把东西送到了,需要她开一下门禁。

她套着外套出门,却见电梯口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江随之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窗口似乎在看楼下的什么。

“你还没休息吗?”乐清问。

对方闻言转过身来,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被灯光反了一下,阴影落在他的眼下,看不太清眸色。

“嗯。”江随之抬起手。

“还有创可贴吗?”他低声问。

【作者有话说】

江哥从来都不是好人哈。

第54章

◎懂的都懂(二更)◎

乐清觉得眼前的画面有点诡异,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全副武装一副马上要去上班或是参加酒会的模样站在走廊,但最后只是伸出手问她有没有创可贴。

“你是要…出去买创可贴?”她迟疑地问。

“差不多。”江随之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受了伤的疼痛或是着急,相反他眉眼低沉,像是有点恹,“忽然想起你应该有。”

“有。”

小药箱里的东西都没用完,乐清现在也没有把他当做什么外人:“药箱在饭厅储物柜最左边底下那层,你去拿吧,我去开个门禁。”

她可是还记得上次他的手受伤、翘着兰花指从她手里拿过创可贴的情形。

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等乐清带着工人上来时,她发现江随之垂眼坐在餐桌旁,直勾勾看着面前的药箱正在发呆。

而他受伤的那只手就大喇喇放在桌面,这次是真的比上次严重,还有些触目惊心,两个崽崽坐在他身边一直在给他手心吹气呼呼,着急却又束手无策。

吃完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来收拾吧。”王姐主动上前,“您要不先给江总看一看手?”

本来她看这么严重是想要帮一下的,但还没开口就被对方的眼神吓退了。

而两个孩子更不用说,碰都不敢碰,眼泪在眼睛里直打转,就知道流血一定很疼。

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已经分好类了,乐清也没有推辞:“我的衣服单独放在一边,我一会儿来整理,给孩子们的放好就行。”

“好的。”

安排好后乐清才走到江随之旁边坐下:“是不好处理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太方便。”江随之指尖动了动,漆黑发沉的眸子垂着,视线没有落到实处,“你方便吗?”

“什么?”

乐清呆了,他现在的病已经好了?

考虑到王姐在周围,乐清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不会碰到你吗?到时候……”

人在敏感的时候身旁的风吹草动都会将他触动,明明没有风,但江随之还是觉得自己身边像是有什么在涌动。

“没关系。”他短促笑了下,“医生说病正在好转。”

那就是没有那么敏感了?

乐清放下心:“那我轻一点,你忍忍。”

取出棉签和消毒酒精,她缓慢又认真地将江随之手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却没有真正触碰到他。

在取第二根棉签时乐清目光微微一滞,看到了他宛如痉挛的指尖,只是在轻轻颤动,频率不是很高。

“很疼,还是不舒服?”她担心地问。

实在不行还是去找医生吧。

“你…”江随之终于抬眸,与她柔和的目光对上,那瞬间手颤得更厉害了。

“抱歉。”他合上手。

乐清一惊,抵在他的手心合拢的地方:“还没处理好!”

钻到骨髓的焦灼和如被虫蚁撕咬的痛痒在这一瞬间得到缓解,江随之呼吸也蓦地停滞了两秒。

是她。

怎么能是她。

碰到江随之的手后乐清就立刻将自己的手收回了,用棉签虚虚抵住他没受伤的地方:“稍等…”

“手。”

江随之声音有些哑。

乐清疑惑:“嗯?”

江随之的指尖抵在棉签木棍上:“碰碰我。”

那宛如幽深宇宙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手指:“碰一下。”

这让乐清意识到他应该是发病了,作为一个饥渴症患者就是要人触碰才能得到缓解,这也是他要脱敏的原因。

她想让哥哥妹妹碰一碰江随之,可现在他的手上还有血,两个崽崽动都不敢动一下。

乐清只好像早上那样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这样可以吗?”

不可以。

这时的江随之才意识到医生说让他克制一些是什么原因,因为此时此刻他心里没有过去一点要反胃呕吐的生理反应,取而代之的是想要更多更多。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江随之才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这个病会有多可怕。

一旦出现了那个人,那他就等于把自己所有的弱点全都给那个人双手奉上。

而他在不知道这件事的前提下,早就把自己剖开了揉碎了都一一展示在了乐清面前,将自己的命脉交在了她的手上。

就像现在,她只是动了一下指尖他都要花很大的忍耐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本能。

见他没有反应,乐清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轻轻皱眉:“江随之?”

仿佛被灼伤一般,江随之将手指蜷了起来。

“够了。”他几乎是挤出这两个字的。

“那我继续给你处理吗?还是你自己来。”

江随之几可不察吐出一口浊气:“继续。”

乐清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这一次比前面还要小心,而让她第二次惊讶的是,江随之的掌心上新旧疤痕交错,或明或暗。

而新伤也能看得出来大致的形状轮廓,像是……指甲。

这个位置也只能这样伤到。

他自己掐了自己吗?

而且不止一次。

“很难忍吗?”她轻声问。

消毒酒精深渗入皮肤,激起敏感的人满身的战栗感,江随之感觉自己皮肤都要冒出点点疙瘩,闻言缓了一秒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过去没有渴望,所以并不觉得难忍,只是觉得恶心。

但现在……

他敛下复杂的眸子:“是吧。”

“下次我让孩子们过去找你吧。”乐清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需要缓解还是要缓解一下的,老是忍着多伤身体。

闻言江随之轻轻笑了笑:“再说吧。”

又问:“你的攻略呢?”

提到攻略乐清就有些脸热,给江随之处理好手上的伤口后就拿出了之前写下可行性办法的那张纸:“你看看靠不靠谱?”

江随之接过来一看。

三十六计基本上都给她记下来了。

又是美食诱惑又是画大饼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看着对方莫名期待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揽下来:“没事,如果没用我来想办法。”

乐清觉得他一人管那么多人的大集团,现在管两个小崽子一定没有问题,决定相信他。

直到第二天早上,两人面对扒拉着门框死活不肯出门,哭得昏天黑地仿佛是有人贩子要来拐小孩的两个崽,都陷入了沉默。

乐清以前不喜欢小孩就是因为觉得小孩都是这样,哭的让人毫无办法。

可她又实在不忍心让孩子继续哭,都想蹲下来跟他们一起抱着门哭了。

“小姨在书包里给你们装了好吃的奶片巧克力,去上学就可以吃啦。”乐清使用第一计。

“不吃了不行吗?”小乐嘉声音都哭哑了,“我吃小姨做的饼干,不上学好不好?”

乐清:“?”

搁这儿等着她呢。

“幼儿园有很多好玩的玩具,超级大马,还有公园里的滑滑梯。”第二计,画大饼。

果然,两个崽哭声停顿一秒。

但很快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小姨也学习。”

小姨去,他们就去。

乐清无奈:“幼儿园不收大人。”

“那我们去收大人的幼儿园,不行吗?”

眼泪汪汪。

乐清:“……”

连带记下来的好多办法都没有用,又对孩子们生不起气来,她真的打算跑去躲起来,直接让王姐把人拎走。

可想到孩子们本来就没安全感,最后一个方案也被自己否决了。

只好将目光放在说有办法的江总身上。

江总已经穿戴整齐了,接收到目光后才开口:“我跟小姨送你们去上学。”

“不是送,是一起。”这崽还挺会扣字眼儿。

“那你替小姨和我上班吗?”江随之问。

“演戏吗?”崽崽们还不知道小叔的工作是什么,但他们知道小姨的,拍照片!

这个他们会,而且很熟练。

“不是。”江随之微微一笑,“是去公司工作。”

“?”

江随之俯身:“我跟小姨送你们去幼儿园,如果你们喜欢,那就留在那里,如果不喜欢,我带你们去上班,只要你们想要上班,那以后就不用去幼儿园了。”

乐清:“?”

这是正常人用得出来的办法吗?

但崽崽们听着却觉得这个办法很好,只要可以跟小姨和小叔在一起,怎么样都可以。

他们可是陪小姨上过班的,当然也能陪小叔!

“拉钩。”江随之伸出手,“小英雄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眼看着崽崽们瞬间收了眼泪,迫不及待地去按电梯了,乐清扯了扯江随之的衣摆:“你认真的?”

要是到时候他们真的不想再去幼儿园了怎么办?

《天才双宝代替霸总叔叔做总裁的二三事》?

江随之看了眼衣摆上的手,挑眉:“这世界上有人会喜欢上班?”

“……”

好有道理。

但大人上班和孩子上班有根本上的不同啊。

“他们好办,倒是你。”

乐清疑惑:“我怎么?”

“如果不忍心就去我休息室躲着。”江随之抚了抚眼镜边框,缓缓笑道,“今天他们的行程,我来安排。”

不知怎么,乐清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且是崽崽们不太好。

她换好衣服跟江随之一起出门,果然不出所料,两个崽崽现在对幼儿园没有多大兴趣,因为已经来看过了。

倒是看到有那么多小朋友,狠狠地心动了几分钟。

那几分钟过后这份心动就被要离开小叔和小姨的恐惧给打败了,死活都要跟着小叔小姨走。

幼儿园老师也没有办法,每次开学都有这样的孩子,好一点的还能哄好,哄不好的还真的需要家长们先哄着带回家。

所以在听到乐清和江随之要带着小孩先离开后,幼儿园欣然答应。

崽崽们抱着小书包兴奋地坐在后面,像是打了一个胜仗,浑然不觉一会儿有多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现在的江随之也没之前那么低调了,为了带孩子他今天让人开来的是商务车,后面空间大,也能坐四个人,像个小包厢。

乐清坐在他身边,轻声问:“接下来呢。”

问完后他就看到这人整个气场都变了,懒散地靠在车椅上,翘起腿,手搭在侧边扶手,居高临下地望着对面窃窃私语的两个崽。

像是察觉到危险的来临,崽崽们不约而同抬头。

车厢座位是面对面的,刹那间压迫感就上来了,小乐嘉原本就觉得小叔长得凶,可后来小叔那么好他就抛之脑后了。

现在最初熟悉的感觉又一次席卷而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随之淡淡道:“去上班之前,有几点你们要清楚。”

崽崽们不自觉就背起了小手,坐直身体听训。

“进了公司大楼以后就是工作时间,不可以再叫我小叔,也不可以叫小姨。”

小乐嘉茫然地问:“那叫什么?”

“叫我江总。”

乐清:“……”

“那小姨呢?”

“乐女士。”

妹宝看看小叔,又看看小姨,不明觉厉,乖乖点头。

江随之点点头,继续道:“鉴于你们看不懂字,一会儿工作内容会有秘书来给你们人声交接,在今天下班之前必须要把自己的任务完成,否则不能回家。”

任务!

他们最喜欢做任务了!

崽崽们悟了,小英雄就该去上班!

他们学着动画片里那样小手搭在太阳穴,信誓旦旦地保证:“保证完成任务!”

江随之淡淡一笑。

呵。

江言的崽,跟他一样傻白甜。

他继续道:“工作期间不能开小差吃零食玩玩具偷懒,更不能打瞌睡,否则扣除一个月的小零食和摇摇车使用权,犯错一次,没收一个太爷爷和二爷爷送的玩具,任务没有完成等于工作失败,明天再做新任务的同时还要把今天的任务完成,同时没收三个玩具。”

崽崽们从一开始的自信到此时此刻的不可置信,也就用了不到两分钟。

嘴巴都可以塞得下鸡蛋了。

小叔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别怕,妹妹。”小乐嘉还算稳得住,“我会帮你的。”

江随之不置可否,伸出一只手:“那现在把你们书包里的玩具和零食都交出来给乐女士保管吧,下班以后才能拿回。”

乐清忍笑忍得脸都红了,也故作严肃地伸出手:“请两位小朋友配合我们工作。”

两个崽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了所有心爱的玩具和零食,近乎望眼欲穿。

下车前乐清忽然喊住江随之:“你还有口罩吗?”

“有。”江随之回头在车里给她拿了一个新的,“怎么了?”

乐清拆开戴上,眼里全是眼藏不住的笑意:“我怕自己笑场。”

江随之从未这么近距离且单独地看过她的眼睛,都说人的眼睛会说话他从来不以为然,现在才发现是真的。

她的眼睛比她平时的表情要诚实多了,像是圣诞节在商场里看到的大水晶球,通明清亮,但飘落的雪花却又让人觉得温暖和舒适。

他也轻轻笑了笑:“走吧,乐女士。”

这将是江氏集团有史以来最炸裂的一天,早在上班之前,各部门都受到了总裁办下发的同一邮件,无论今天看到什么发生什么,都不能表现出异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能对任何人特殊对待。

后面还有个标红加粗下划线的特殊注明——尤其是三岁的孩子。

就差点名道姓了。

所以一大早集团每个人上班时都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就等着看今天要发生什么大事。

直到看到总裁身边跟着三个陌生的身影。

一大两小。

大的虽然戴着口罩,但无论是气质还是身形都能看出来对方是个大美人,咖色毛衣配长裙,温柔又很有气场。

小的那两个简直跟从动画里跳出来的洋娃娃似的,抱着奶瓶手牵着手,小脸十分严肃。

而且居然!跟总裁还有一点点像!

整个集团都震惊了,不是说总裁未婚还有洁癖生人勿进吗?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孩子了!

从总裁上任到现在,除了高层汇报工作、没有能近身的人直接心碎。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总裁,但集团里那么多人,小群是数不胜数的,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十分钟整个大楼的人都直到,总裁有了老婆孩子,今天还把孩子们带来上班了!

其中最激动的莫属跟总裁办离得最近的行政秘书部。

这里是集团总部,公司内部不仅部门多杂事也多,加上各个子公司每天都要上报不少信息,总裁不能每件事都能亲力亲为,所以很多小事都是秘书部负责,再同一整理给总秘,让总秘跟总裁沟通。

秘书部人并不少,但今天多了两个临时加的空位。

每个人都忍不住看向最左边那两个定做的“工位”,小桌子小椅子,纸笔电脑样样俱全,小杯子小文件夹,什么都是袖珍的,甚至还有小小的隔板。

跟来玩过家家的一样。

但已经得到上级指示的大家愣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两个崽崽现在对任何事和人都很新奇,所以情绪很正向也很积极,一直跟着小叔走到了这里,正准备跟着小叔走进办公室,小叔却忽然停了下来。

“你们今天正式入职了。”江随之连腰都没有弯下去,“那里是你们的工位,不能跟我一起走,后续的事情会有陈秘书跟你们沟通,有任何事情记得要先找陈秘书汇报,不能越级。”

崽崽们眨巴着大眼睛。

听不懂。

“小……”

江随之毫不留情地打断:“叫江总。”

“江总。”小乐嘉终于有了一点点危机感,怯生生地问,“那小……乐女士呢?她不用上班吗?”

“她在上班。”江随之淡淡道,“她今天的工作已经安排了,跟你们不是同一个部门,也不在一处。”

安安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不是一起的呀…”

“在。”江随之指了指一半透明的总裁办公室,“她在里面监督。”

总比进幼儿园看不到摸不到好,至少崽崽们现在能看到人,有安全感了,于是乖乖听从小叔的命令。

江随之见他们接受了这个事实,大发善心地多说了一句:“好好工作,期待你们的表现。”

“噢~”

眼巴巴目送小叔和小姨走进那个房间里就关上了门,两个崽崽抿抿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陈秘书多年来的职业素养才让自己没笑出声,拿出一大早用公司打印机赶出来的工牌,俯身给两个小朋友戴上:“这是你们的工牌,请戴好,这是公司的卡,在休息时间可以刷食堂和楼下休闲区的任何公用设施。”

然后又带孩子们坐在工位上:“这是你们的工位,除非工作需要或者接水咖啡小食,其他时间不可以随意走动,要好好工作。”

紧接着递上两个文件夹和一个录音笔:“这是你们今天的工作任务,因为你们不认识字,所以任务都是图片形式,在今天下班之前你们需要把这些图片分类整理,做好标记,然后用语音说出每个分类的优点和缺点,也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理由。”

好像是挺容易听懂的,也不是很难。

崽崽们抱着小文件夹愣愣点头:“谢谢叔叔。”

陈秘书微微一笑:“在公司,请叫我陈秘书。”

崽崽们再一次瘪嘴。

陈秘书心都碎了,强忍着“私事公办”:“有事需要就找我,公司水吧设施比较高,所以要喝水和厕所也要叫我,其他时间非必要不能叫我。”

面对不熟悉的人,崽崽们也不敢说什么:“好的。”

交代完一切,陈秘书送了一大口气回到了自己工位上。

果然,公司摸鱼的小群已经爆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天呐天呐天呐!谁能懂他们就在我旁边,这萌物冲击实在是太强了,要不是为了工资我一定要狠狠地撸死他们!”

“家人们谁懂啊,他们坐在小工位上一本正经的在翻开小鸟和小花的图片。”

“第一时间播报,我要知道一手消息!”

“怎么这么突然,江总为什么要把孩子带来,还这么安排?”

陈秘书淡定打字:“犯错了在劳改。”

“什么罪啊居然让三岁小孩上班!”

陈秘书:“不愿上幼儿园罪。”

所有人:“……”

江总果然恐怖如斯。

在混乱之中,有个不起眼的偷偷询问:“那跟江总一起来的那个女人,是总裁夫人吗?”

“一定是!她跟总裁一起进总裁办公室了!两人气场都那么合,还有孩子了!”

群又炸了。

不知内情的陈秘书只好解释:“只是朋友。”

小叔和小姨,应该是朋友吧,都不算亲戚。

“噢噢噢!朋友。”

“懂的都懂。”

陈秘书默默关上群,觉得自己好像要被扣工资了。

而此时总裁办公室里,乐清坐在江随之旁边的小沙发上扯下口罩乐不可支,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但外面并不能看里面,她也不用再装得那么淡定了。

“要么说你能做总裁呢。”她笑着擦掉眼角的眼泪,“我估计从今天开始他们就不会再想上班这件事了。”

江随之坐在椅子上,转椅朝着她的方向,视线一寸一寸落在她的脸上,从扬起的眉梢到挑起来的唇角,一丝都没放过。

自从在小广场上那一瞬间的失神后,他每次都习惯性地要将她的眉眼都看一遍,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而且越看越挪不开眼。

“不仅是他们。”他偏了下头,以免自己分明的视线被发现,“你今天要在这里待一天,可以吗?”

“当然。”乐清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反正她也没什么事,“我最擅长的就是待着。”

江随之手肘搭在桌面:“怎么说?以前总是这样?”

“算是。”乐清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坐姿,“不用工作,也不知道该去哪,待着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她的动作间,手腕上的东西引开了江随之的注意力。

这是之前那条被人扯坏了的手链。

她拿去修了,还修好了,并且已经戴在了手上。

而不是他送的那条。

江随之眸色微深,目光在她手腕上流连。

其实那条手链断了,也挺好。

朋友也分三六九等,明显他并不及送这条的那位。

心理医生说的占有欲,他又深刻地体会到了。

“要喝杯咖啡吗?”他问,“还是茶。”

“咖啡吧。”看到里面有咖啡机,乐清也不想麻烦日理万机的他,“我来吧,你要喝吗?”

要起身的江随之无声弯了下唇:“好,谢谢,不要奶不要糖。”

他跟其他人不同,这种小事不需要秘书进出,更多时候他只需要下属汇报工作就行,咖啡和其他需要入口的东西,都是自己做。

所以总裁办公室里茶具和咖啡机都有。

乐清惊讶:“不会苦吗?”

江随之强行让自己的视线移开专注工作:“习惯了。”

“习惯吃苦也不是个好习惯。”乐清一边动作一边道。

闻言江随之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失笑:“这话怎么不对自己说?”

乐清愣了片刻神,而后轻声道:“在学了。”

在学着对自己好一点了。

虽然声音小,但办公室里这么安静,加上江随之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视角,他可以不用顾及任何人,所以镜框下的目光多了几分锐利和浓重:“那等你学会了,再来教教我。”

乐清以为他在开玩笑,并没有当真。

她把咖啡放在江随之面前,将自己的电脑包也拿了出来,在家门口江随之说要带孩子上班时她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就算在这里也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沙发不好用电脑。”江随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这里吧。”

“我就剪剪视频。”乐清说,“过两天出国就没有功夫给他们更新了。”

江随之默默记下来:“以后给他们再多找一个保姆负责这个。”

“啊?他们只是拍拍玩的。”

“不影响,不是才说要学着对自己好一点?”江随之起身将对面的椅子挪到了身边,“工作之余还要剪视频,乐女士身兼数职,这也算对自己好么。”

见他椅子都搬过来了,乐清也没有再推辞。

要是在沙发上坐一天的确伤腰背,现在她可是很重视自己的身体健康,怕耽误工作。

“谢谢。”想了想,她去取了一块方糖放在他咖啡杯的旁边,还有一小盒奶,“那我也教教你吧。”

也没亲手给他放进去,毕竟不知道他习不习惯。

江随之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他几乎没有多思考,都一起加进了咖啡里,勺子在冰壁轻轻碰撞发出声响,听得他极其愉悦。

见他端着咖啡喝了一口,乐清问:“学习成果怎么样?习惯吗?”

“不太习惯。”江随之并没看将杯子放下,而是一口一口尝着,期间眼睑抬起望向她,直到将一整杯都喝下后,才缓缓道,“正在习惯。”

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脆响,夹着他含笑的声音:“习惯好了。”

哪有人习惯改得这么快,乐清没有当回事。

她不再打扰江随之工作,而是抽空看了眼外面。

此时的两个崽崽已经从刚开始的正襟危坐到现在快要趴在桌上了,这才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对于两个崽来说,看绘本他们能看很久,因为上面有故事有剧情,还有人可以讨论。

但现在周围都是陌生的叔叔阿姨,没有一个人跟他们说话,而且也不准他们说话,这种压力下他们看那些图还要分类整理,简直就让他们坐立不安了。

可是小叔说过,做不完是要扣玩具的,这不比要了他们的命还要难受吗?

妹妹比哥哥还要先坚持不住,抱着奶瓶哭丧着小脸,挡住嘴巴小声说话:“哥哥,安安可以休息一下吗?”

旁边几个员工忍着笑,领导交代了,如果崽崽们挡着嘴巴说话,只要不是太长时间就不能打断。

因为他们觉得别人听不到。

小乐嘉充满责任心地说:“你休息,我替你看。”

“那还是安安看吧。”妹宝觉得哥哥看得比自己的还要慢,今天一定是看不完的,怎么时间这么慢呀,明明以前每天跳舞都觉得一会儿就时间就不见了。

“这样。”小乐嘉说,“你跟陈秘书叔叔说,你的奶瓶空了,要喝奶。”

这样就可以在冲奶的时候休息一会儿啦!

安安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于是她举起小手:“陈秘书叔叔!”

“陈秘书。”陈秘书走过来严肃地纠正。

“陈秘书~”安安可怜巴巴地将自己的奶瓶抬起来,“安安和哥哥的奶瓶空了。”

陈秘书被萌得找不到北,把奶瓶拿起来:“我去给你们冲。”

两个崽崽立刻站起来:“我们也去~”

“不可以。”陈秘书狠心道,“现在是工作时间。”

希望落空的两个崽天塌了,怎么连喝奶都不可以去呢!

还是小乐嘉心眼儿多,见这个计划行不通就立刻换下一个,他也举起手:“陈秘书,我们想上厕所。”

妹宝瞪着眼睛,挡住嘴巴:“哥哥,安安不想上厕所。”

“笨蛋。”小乐嘉也偷偷说,“上厕所就可以不出来了,就像我们不想睡觉的时候去厕所一样!”

他将手机藏到妹妹的衣服里:“你也去偷偷玩手机。”

他背着小姨去刷花手视频的时候就是这么去的。

可有经验了。

妹宝惊喜道:“哥哥好聪明!”

办公室其他人:“……”

这都是他们玩剩下的了!

还真给他们找到摸鱼的好办法了。

就在陈秘书认命要带孩子们去上厕所,哦不,玩手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江随之冷冷的视线扫过两个崽:“去哪?”

小乐嘉把妹妹护在身后:“江总,我们去上厕所。”

江随之点点头,崽崽们以为他同意了的时候,却忽然见“江总”抬起了手看手表:“不能超过五分钟,超过算旷工,扣三个玩具。”

“!!!”

不可以!

旁边的员工们也震惊,什么时候多的这项规定!

崽崽们试图撒娇挣扎:“小……”

江随之挑眉:“攀关系扣五个。”

崽崽们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决定暂时都不要理这个冷漠无情的小叔了!他们还要找小姨告状!

然后就看到小姨从小叔身后走了出来,以前温柔的脸现在也很冷淡,简直跟小叔一模一样。

“上完这次厕所以后下次再去要间隔三十分钟。”小姨恶魔低语,“你们现在只剩四分钟了。”

两个崽崽顿时抱在一起,小嘴嘟起,哭都不敢哭出声。

因为他们觉得现在的小姨和小叔一定会因为他们哭扣玩具的。

陈秘书见状,深深感慨。

果然,没有人能逃得过资本家的魔爪。

三岁的也不行。

第55章

◎她是,乐清?◎

果然还是得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为了自己的小玩具和小零食,两个崽崽愣是两个小时一声不吭坐在小工位上,眼睛都挑乱了,小卡片一张接一张,走又不能走,哭也不能哭。

他们能想到的办法一个都不奏效了。

为什么跟小姨上班的时候不一样!太难受了呜呜呜呜呜。

眼看着要弄完,陈秘书又很及时地送上了新的小卡片。

乐清觉得两个崽的眼神都变得没有光了。

“要一整天吗?”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倒不是说质疑江随之的方式,但这个年纪的小孩记事一段一段的,说不准过个小半年就压根不记得这件事了。

很有可能长大后还反咬一口:小时候小叔虐待我,不准吃饭不准睡觉不准上厕所,罚在“小房间”里坐牢。

江随之抬头看了眼外面委屈巴巴的崽,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下午就差不多了。”

如果时间真的太久,小孩一定也吃不消。

两个崽崽的毅力超出了乐清的想象,真的撑到了中午午休的时候。

“两个小……同事~”旁边的几个小秘书见两个崽早就没了来时那么有精气神的样子,第一次心里把办公室里那个大老板狠狠骂了一遍,又轻声说,“可以休息啦,要去吃饭了。”

吃饭?

崽崽现在不仅不想吃饭,连奶都不想喝。

知道可以休息了以后趴在小工位上,头都抬不起来。

幼儿园好啊,幼儿园老师还会站在门口跟他们说早上好呢,现在江总只会跟他们说只有五分钟。

哼。

几个小秘书刚想再劝就见老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江随之轻轻抬眸,几个小秘书就一窝蜂散了,老板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

噢,他身边那个人除外。

还说只是朋友呢,呵呵呵。

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乐清从里面走出来,蹲在崽崽们小工位前:“下班了,我带你们去吃饭。”

小乐安抬起脑袋,试探着望向小姨,不敢撒娇也不敢抱。

谁知道现在眼前的是小姨还是“乐女士”。

她紧紧捏着公司陈秘书叔叔发的饭卡,眼睛通红。

乐清心都被揪住了,第一次这么直面两个崽崽的委屈,难怪江随之说如果不忍心就去休息室躲着。

这看了谁能忍心。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江随之一眼。

看到对方眼里浅浅的责备,江随之:“……”

行,他现在是罪人了。

不过罪人还是要罪人到底。

他也蹲下来,伸手将两个崽崽放在桌面上的那些小卡片拿过来妆模作样“检查”。

见状崽崽们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留神玩具不保。

“还没做完?”江随之问。

原本还在努力绷着的两个崽崽一听,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哥哥还克制一点,只会默默地哭。

妹妹则是嚎啕大哭,哭得肩膀发抖一直哆嗦:“安安呜呜呜…错了,安安不上班,安安去幼儿园!”

哥哥咬住自己的小手,想让自己哭得体面一点,但过了几秒后却被妹妹感染,也哭着说:“小叔小姨去上班,我去幼儿园,呜呜呜呜呜。”

乐清是又心疼又好笑,抽出几张至今给他们擦脸:“好了好了,不上班了,不哭。”

“呜乐女士~”

哭成这样还知道改口。

乐清一边抱一个:“现在可以叫小姨了。”

这话简直就像一个开关似的,让两个崽哭得更欢,还要告状:“不要江总了!”

莫名中枪的江随之:“?”

还是罚得轻了。

不过他也知道对于三岁的孩子来说,今天的惩罚确实有点重,哪怕只让他们做了一早上。

他叹了口气:“抱歉。”

崽崽们吸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却已读不回。

虽然认了错,但江随之还是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但是你们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不能因为不想就不做,还要拉着别人一起知道吗?”

两个崽都瘪着嘴巴。

今天江总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他们不干反驳。

“洗洗脸带你们去吃饭。”

真的吗?崽崽不信。

还是乐清朝他们轻轻点头,他们才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去小叔的休息室里洗脸洗手。

“今天工作结束了。”乐清温声说,“下午可以休息,但是明天我们就去幼儿园好吗?”

崽崽们跟蔫了的花儿似的,有气无力:“好。”

二选一,他们选择上幼儿园。

“江总。”陈秘书从外面敲门,“是跟以前一样,让人送饭上去吗?”

虽然江总不挑食,但很挑环境和人,他在楼上有属于自己的大平层,也不跟员工一起去食堂吃饭,陈秘书每天都是让人把菜送上去。

那一层只有总裁自己的卡可以刷,所以要提前来请示一下。

江随之刚要点头,洗完脸的小乐嘉就将自己的小饭卡拿了出来:“江总,我自己刷好吗?”

来的时候陈秘书这个东西可以刷,楼下还有很多休闲区,应该有好玩的。

体验了上班但是没有体验到福利的小乐嘉不甘心。

再一次被叫江总的江随之脸色臭臭的:“叫小叔。”

“噢,江总小叔。”

这崽还挺记仇的,但又一点都不记小姨的仇,江总真失败。

最后江随之只好松了口,摆摆手:“你去忙吧,我带他们下去。”

“好的!”

陈秘书退出去的一瞬间,立刻在小群发消息:“各部门注意各部门注意!江总要带孩子和朋友下食堂来了!”

可千万要看好自己的位置,别离老板太近!

对此电梯里的几人浑然不知。

崽崽的愤怒委屈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这会儿除了记仇就没其他大毛病了。

下楼也不愿意做专属电梯,非要拿着员工卡试用。

导致很多才下楼去食堂或者去休息的员工们在电梯打开时一看,简直要被里面闪了眼睛,一个都不敢进。

两个崽崽不明所以,见叔叔阿姨们不进来还乖乖按着电梯,跟电梯管理员似的:“请进!”

而他们身后的两个大人似乎对这个动作十分默认。

整个公司那么多人还是有那么一两个胆大的走进来,选择跟江总一个对角线站着,强忍着背部的僵硬,偷偷低下头看两个崽。

真的好可爱,跟江总好像,比江总还好看!

居然还戴着工牌,太萌了吧!

察觉到脑袋顶上的视线,小乐嘉抬起头目露疑惑。

小姐姐觉得自己现在肩负着整个大楼下午茶时的谈话内容,所以鼓足勇气问:“你们是……新来的员工吗?”

虽然上班很累,但是小叔把他们跟其他叔叔阿姨一样对待,对于本身就很想长大的孩子来说很有满足感,他们挺直腰板,将自己的工牌给阿姨看:“是哒,你好~我叫乐嘉,妹妹叫乐安。”

小乐安懵懵懂懂:“阿姨…同事好!”

居然还是小同事。

“那你们现在去干什么呢?”

“带小姨和江总小叔去吃饭。”小乐嘉自豪地说,“刷我们的卡噢!”

站在后面的乐清轻轻捂住了脸,后悔没有把口罩带出来,她忘了着孩子还自带社牛的属性。

电梯里这小一分钟他能跟小姐姐聊到食堂最好吃都是什么了,还知道哪里适合吃完饭去玩一玩逛一逛。

她默默转了个身,将脸对着电梯壁。

旁边的江随之不用多关注就能看到她发红的耳朵,有时候她这耳朵比她本人还要诚实,至少能清晰明确地表达出了当时的心情。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在一些大事上她处变不惊遇强则强,但在这些小事上却又别别扭扭像个天真的小姑娘。

不管是面对两个长辈时的手无足措,还是此时此刻“自欺欺人”的小动作。

这让江随之有种感觉,感觉她像是只流浪在外的野猫,平时为了自保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龇牙炸毛将自己伪装起来,也能为了活命将敌人咬一嘴毛。

但如果有谁给了她一个罐头,她就会在远处小心翼翼试探,再露出柔软的肚皮。

就是从来没有对他露过。

江总不爽。

从电梯里出来后小姐姐忙不迭就跑了,里面可以说话,出来再说就有要跟老板攀关系的嫌疑了。

而社牛小乐嘉则是站在电梯口掰手指:“一二三,前后左右……”

那个阿姨说,左边的第三个窗口最好吃!

他看看左手看看右手,正在艰难地认哪一边是正确的方向,直到江随之拎着他脖子上的工牌给他转了个方向:“再数赶不上趟了,这边是左。”

“我只是年纪小。”小乐嘉现在对小叔很有意见,哼哼唧唧地抽回自己的工牌,牵住妹妹的手往前走,“以后会数清楚的!”

然后记仇地说:“谢谢江总小叔。”

“……”江随之眯了眯眼,“站住。”

“哥哥,你丸辣。”小乐安小声哔哔,“江总生气了!”

小乐嘉梗着脖子站在原地,试着很心虚。

江随之走上去,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即大掌按在他的头顶,给他手动原地转了两圈。

小乐嘉捂着脑袋一头雾水。

“行了。”江随之抱着手,勾唇道,“现在认左右吧。”

“……!!!”

崽崽敢怒不敢言,因为他现在又分不清了!食堂窗口是一个大圆形!

“还喊江总吗?”江随之问。

小乐嘉忍气吞声:“小叔…”

“嗯。”江随之轻嗤,抱着手往前走,“嘴上不服,身体倒是挺诚实。”

全程将这叔侄两幼稚互动看在眼里的乐清失笑,牵起了两个委屈巴巴的崽崽小手走在旁边,故意问:“江总您几岁?”

“26。”江随之好整以暇地说,“正是锱铢必较的年纪。”

乐清没忍住笑弯了眼:“手还好吗?”

她是指刚才江随之碰了崽崽的脑袋,担心他会不舒服。

不过看这模样,应该还好?

已经忍成了忍者神龟的江随之原本没当回事,闻言却忽然觉得心痒也手痒,只是看她一只手牵一个,只能勉强将心里的不爽压了下去。

“能忍。”

心理医生说过吗,占有欲也包括孩子?

这真的不是更严重了?

江总十分怀疑。

这顿饭如两个崽崽所愿,由他们“请”,虽然他们还没取餐台高,还要垫着脚往里看,刷卡都要人辅助,但他们也很满足了。

上班不好,小叔坏。

刷卡当小英雄好,小叔好。

崽崽们轻而易举就将小叔的“罪行”给正负相抵,判无罪了。

在他们吃午饭的同时,小群里面热闹非凡。

“戴口罩的时候看不清,原来她是乐清!”

“乐清是谁?”

“一个模特,刚出道就成了著名摄影师林简的封面模特,前段时间因为神颜上过热搜的。”

“谢邀,在电梯里被美颜暴击过,素颜都是让我眼珠子震颤那种。”

“好羡慕,江总吃得真好,漂亮姐姐到底都是谁在谈!”

“但是我在电梯里看到了,两个小崽叫江总小叔,也叫乐清小姨,但是他们跟乐清姓乐,好像真的不是江总的孩子。”

“应该是大江总的孩子吧?大江总在公司时我也在,对比起来孩子们更像他。”

“那小姨又是怎么回事?我看网上小孩们现在是跟乐清在一起生活的,没有妈妈吗?”

“哥哥姐姐组,小叔小姨组,嘶溜。”

“快闭嘴吧,人家的私事是你们能聊的吗?一会儿传出去陈秘书全给你们收拾了。”

消息倒是不会传出集团外面,但不代表传不到江家,尤其是现在已经开始进公司帮着江随之管理的江和令。

为了西北的事他要临时出一次差,临上飞机前忽然在自己的群里看到了江随之带孩子和乐清去公司的消息。

他并没有当回事,毕竟江随之做事一直都“心狠手辣”,为了惩罚孩子不去幼儿园让孩子去上班算什么。

差一点他这个二叔都要去非洲了!

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偷偷背刺。

江二叔当机立断将几张小孩在办公室哭哭唧唧工作的图片保存下来,又截图了一些聊天记录发给了家里无聊到发霉的老爷子。

不到周末还不能去看崽崽的老爷子现在心痒难耐,收到消息后就觉得借此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事的孙子,绝对不是想要去看自己的曾孙!

看看把孩子都委屈成什么样了?

还要孩子跟他一起吃食堂!

真不像话!

但是他现在年纪大了,没法开车,大儿子被全家孤立不能跟孩子见面,二儿子出差没法当司机。

那就只能让家里的司机带他出去了。

同样闲到蛋疼的江和昌下楼就看到自己老父亲鬼鬼祟祟的背着个包就要出门,皱眉:“去哪?”

怎么跟老二学了偷感很重的那一套?

“家里闷,出去走走。”老爷子说。

“走走?”江和昌看着他身后的包,“里面装的什么?”

“水啊衣服啊吃的啊。”老爷子理直气壮,“中途我要是渴了饿了冷了怎么办?”

其实里面都是他每天给曾孙们攒着的礼物。

今天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一定要好好哄一哄。

江和昌:“……”

是去徒步吗?

“出门就车接车送。”他按了按眉心,“灰都落不到你鞋上,要我提醒一下你现在80岁了吗?不是年轻时候负重训练的时候了。”

老爷子年轻时候当过几年兵。

“要你管。”江老爷子转身就走。

“等一下。”江和昌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就是觉得他背一大个包挺重的,打算找个人替他拿,刚走过去就见老爷子死死护住了自己包。

“?”

这下江和昌是真的怀疑了,他几步走过去,提着包掂量了一下,还真不轻。

又强行打开包,却看到里面大包小包全是玩具盒子和零食。

“……”他气笑了,“怎么,中途你无聊了还要玩一下玩具?”

江老爷子将包拉上:“不行?”

“不是说了不要总是去打扰他们吗?”江和昌无奈。

要不是有这回事,他早就想办法登门说一说当年的事了。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江老爷子气冲冲地,恨不得过去就把小孙子就地正法,连名带姓地说,“江随之那个臭小子恋爱都没谈过怎么会带孩子,今天还让两个孩子去公司上班,把人都给逼哭了,我要去教训教训他。”

带玩具去教训孙子。

江和昌也不知道他在欺骗谁。

但是江随之把孩子带到公司去了?

自从把公司所有权限都交出去后,为了避嫌他很少过问那边的事,也控制着自己没有再去关注。

但没想到这个小儿子是真的一点不安常理出牌,不会影响他工作吗?

江和昌清清嗓子:“这件事他做得的确不太对,我去换件衣服,跟你一起……”

“你不用去。”江老爷子预判了他的预判,立刻拒绝,“乖女也在,去了还闹得不愉快。”

他知道江和昌有心要把这个关系缓和一点,但闹归闹,老爷子清楚今天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

至少也要等他做好准备,没有那么多杂事和其他人,心平气和坐下来跟乐清谈一谈。

江和昌表情复杂:“乖女?”

“她不乖吗?”江老爷子对这个小姑娘很满意,“要不是你,现在她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比你们都要懂事得多,性格也好。”

江和昌:“?”

“行了,一会儿赶不上。”老爷子重新背上大包,“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你自己吃吧。”

走了两步又走回来,语气正经了点儿:“乖女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性子软,你要是有心到时候就别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自己会有打算的。”

“……”

再一次被孤立在家的江和昌觉得自己难道是忽略了什么。

得知乐清带着孩子还在本市时,正好是江雨出事的时候,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机会见对方一面,有心要去道歉也被阻止,说不要常常过去打扰,他才一直拖到现在。

但是他对乐清这人的印象还是很深的,因为两人见面时算不上愉快。

江随之说得对,他自以为是,所以当时为了两个孩子好,一点都没有把他们的感情放在第一位,而是想方设法要保住乐清和孩子的性命。

跟乐清见面是在那家私房菜馆,他进去时从来没想过自己儿子喜欢的是这样一个人。

江言性格沉稳很少发脾气,平时看不出来有什么离经叛道的地方,所以他一直很放心。

而包厢里的年轻姑娘戴着墨镜和鸭舌帽,超短皮衣长靴,摘下墨镜后眼神很深,五官给人一种利落的压迫感。

总之,她跟江言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得知来意后,乐清只是笑了笑却没有接那张他递过去的卡,而是说:“叔叔,您这种花钱让女人离你儿子远一点的戏码已经过时了。”

“我要是真爱呢,一分一毫不要您的也不会离开。”

“我要不是真爱呢,您这点钱怎么能跟整个江氏比?我直接做江氏的老板娘不是更好吗?”

江和昌一辈子强势惯了,乍一下遇到一个更强势的,心里就压着气。

乐清:“您对您的儿子太没信心了,哪怕是死,我们死在一起也好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怀孕了?”江和昌反问。

乐清皱着眉,却没说话。

“不就是担心他因为你和孩子受到影响,有了软肋。”江和昌将所有的利弊都摊在她面前,“他只以为把你保护得很好,但我是怎么找到你的,我能找到你其他人能不能找到你,你想过吗?”

“这些钱足够你能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也足够你们这段时间过得好。”他说,“乐清,他现在不能有软肋,你也清楚。”

当时乐清一直都是沉默的,直到最后她才忽然笑起来:“他说得不错,您的确只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很会谈条件。”

她拿过了那张卡,“不过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我还是会回来的。”

又说:“叔叔,但他需要的是父亲,没有任何前缀的父亲。”

为了让两个孩子都不要参与到这件事里来,江和昌没有告诉她以后会接她回来,却没想到那之后她却没有了任何消息,包括江言死后。

所以跟乐清见的那一面,是算得上不欢而散的。

可不论江和昌再怎么想,都没有办法将乐清和老爷子口中的乖女想成同一个人。

“老江总。”几个保安抱着几个大箱子进门,“这都是老爷子的快递,要给他放到房间里吗?”

江和昌回过神,挥手:“去吧。”

在保安们经过时,有个人忽然绊了一跤,手里的箱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摔了一地。

他低头看过去,都是杂志,而且还是同一本杂志。

买了这么多?

他捡起其中一本,视线忽然落在封面那人的脸上,停滞了很久。

很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

然后又看到了旁边封面上的名字——乐清。

江和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乐清?

第56章

◎兑换叔叔出来(二更)◎

已经做错过一次所以被孤立的江和昌这次没有打算再错第二次,也没那么从冲动就去找乐清,而是根据这上面的消息难得关注一次时尚圈。

只不过网上关于乐清的消息实在是少之又少,比她作为模特还要多的信息是,她作为两个孩子的小姨。

小姨?

虽然当初把她们母子送出国是含着一些冲动,但在冲动之前江和昌还是把乐清的底细都查了清楚的,她没有任何兄弟姐妹,怎么会冒出来一个小姨。

封面里的人跟他见过的那个乐清长得有些像,名字也是一样,还能有这样的巧合?

江和昌拿了一本杂志皱着眉上楼,打开自己书柜后面的保险箱,里面不仅有江言从小到大的一些奖状,还有他以前存封起来有关于乐清的一些资料。

他将那些视频里面展现的人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对比,除了几分相似的脸,其他完全没有发现相似之处。

思索良久,他翻开关于乐清父母的那份资料。

这夫妻两福薄过世地早,也没什么亲人,所以关于信息那一栏简直干干净净,找不到什么可以入手的地方。

蓦的,他注意到了过去一直没有注意的地方。

孤儿院。

是那对夫妻领养乐清的孤儿院。

江和昌拿出手机,记下了对方的电话,可拨打过去时却发现对方是空号。

隔了几分钟,江和昌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老欧备车,一小时后用。”

他现在不用去公司,不用上班,有的是时间去查。

司机:“您要去哪?”

“去B市。”

“B市?”司机惊讶,“是送您去机场吗?”

“直接开车过去。”

“那也要四五个小时,今天还回来吗?”

“暂时不。”江和昌顿了顿,想到小儿子骂自己的那句话,又补充道,“你也准备一下,可能要过去待两天。”

另一边,吃完午饭后两个崽瞌睡就上来了,这次江随之没有再那么严格要求他们,而是让乐清带着他们去自己的休息室里午睡。

乐清原本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是今天崽崽们早上吃了太多“苦头”,拉着她不松手,想着自己马上也要出国去工作了,她便想多陪一会儿是一会儿。

没想到陪着陪着,在两个崽崽齐心协力讲故事地哄睡环境下,自己也靠在旁边的枕头上睡着了。

江随之一直在外面等着,乐清说她哄一会儿就出来,他原本想借个机会换一换手上的创可贴,但没想到等了大半个小时休息室里就没动静了。

顿了几秒,他起身走过去。

门并没有彻底关上,只是虚虚掩着。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只看到两个崽崽睡在大床中间,盖着被子,小脸被空调吹得红扑扑的。

而乐清坐在床沿,半趴在床尾,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这样子比那天在车上睡得要安稳多了,江随之靠在门框上,在此时没有任何人看到的时候,目光赤裸又直接地落在她的脸上,手指搭扣在手腕的表盘轻轻旋转,仿佛在模拟秒针的跳动。

但今天跟那天在小广场上不同,心跳没有那么失衡。

却又比那天更想继续看下去。

许久后,他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把平时不用的小毯子取出来,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离得太近,对方的呼吸似乎都带着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下提醒着他此时脑海的念头有多荒唐。

想碰碰她。

四肢百骸此时此刻好像只有这个念头,在听到对方呼吸的这一瞬间让他更加难以克制。

药就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过往一旦有这种反应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吃药,但这一刻却完全想不到还有这一个选择。

只有碰到她才能好。

江随之沉沉地想。

他就这么垂眸看了很久,目光是自己都从未察觉的深邃,直到听到外面桌上自己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才如梦方醒,蓦然站直身体。

手却在这一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头发,很轻,稍不注意就会察觉不到的触感在这一刻却那么清晰,甚至让他浑身颤栗。

他喉间轻颤,手指虚虚落在她的发端,仿佛触碰到了一般。

手机还在不停的响着,连带睡在床上的两个崽崽似乎都有了反应翻了个身。

江随之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无声走了出去带上门。

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喝下后,他才沉沉吐出一口气拿起正在响第二遍的手机,声音隐隐有几分隐忍的焦躁:“爷爷。”

“我在公司楼下,你一会开个权限,我要上去。”

江随之皱眉:“您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还不知道你怎么对待我曾孙的,他们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

江随之轻轻啧了声。

是时候整顿一下那些员工们的小群了。

他拿了卡起身:“三岁正是该闯荡的年纪。”

江老爷子:“?”

他怒气冲冲地说:“我现在就来把他们带回家!”

现在孩子已经答应去幼儿园了,江随之没想继续留他们下来,刚要一口答应却忽然想到休息室里还在睡觉的人。

他挑起眼睑轻轻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无声笑了下:“还不行,他们还没下班。”

“江随之!”

“嗯。”江随之也不着急去按电梯了,倒是很有耐心地跟老爷子讲起了道理,“马上你的乖女就要出国工作了,如果他们每天上学之前都要哭一通要让小姨陪着去幼儿园,您觉得合适吗?”

果然,江老爷子犹豫了:“这个年纪,不上也可以,你们去工作,我帮你们带。”

“然后再带出来一个我爸和二叔?”

这小兔崽子!

“您乖女也同意这么带孩子。”江随之悠悠然道,“没听网上说吗?父母管教孩子的时候老一辈不要插手,您要是上来给他们一个甜枣,我跟乐清这一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此时此刻被质疑了带娃技术的江老爷子哑口无言。

“他们在睡午觉。”江随之这才松口,“我给您权限,让陈秘书带您去楼上休息,上面什么都有,到了下班时间再下来接他们,今天您要一起过去吃完饭也可以。”

先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这资本家的套路是给他玩明白了。

老爷子此时此刻光想着不用自己耍赖晚上也能过去吃饭,还有这种好事儿!

他这孙子今天还挺好说话的。

“行,那你们下班早点,不准加班,也不能不让她们上厕所!”

“……嗯。”

大尾巴狼挂点电话后望着那扇门若有所思。

老爷子喜欢两个孩子所以舍不得他们吃一点苦,喜欢乐清所以也很听她的话替她着想,那如果以后知道……

江总轻轻蹙眉。

知道什么,自己把乐清当做药引?

那又能怎么样,不可以吗?

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还哄得理直气壮。

乐清是被两个崽崽的动静吵醒的,他们又开始大声说悄悄话了,想听不见都难。

“不出去,不跟小叔说醒了。”小乐嘉密谋着,“我们的卡片没看完呢。”

被发现的小孩就要被抓去看卡片了!

不,他们觉得现在连绘本都不想看了,还不如躺着看天花板。

只要不用上班,做什么都可以。

两个崽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四只小jio悠闲地晃着,时不时戳一戳乐清的手。

果然,偷懒摸鱼这种事不分年龄大小。

她坏心顿起,假装不经意地轻咳一声。

床上的两个崽瞬间就没了动静,看来已经商量好要装睡了。

乐清故意打了个哈欠才慢慢坐起身来,果不其然看到两个崽小手放在肚皮上,眼睛紧紧闭着,就是眼睫毛一直在轻轻颤动。

还挺会装。

“呀,哥哥妹妹还没醒啊。”她装得很惊讶,“那玩具和零食就不还给他们他们了吧?”

一听这话两个崽的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迫不及待地爬起来。

小乐嘉爬到小姨身边抱着她的手撒娇:“哥哥妹妹醒了!”

“醒很久啦!”安安抱着另外一边,“可以有玩具啦!”

他们要自己的小书包!

乐清不为所动:“醒了但是装睡?”

“学会撒谎了吗?”

理亏的崽马上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小姨,我们只是不想上班。”

乐清根本生不起气来,温声说:“以后不能随便撒谎,有不想做的要先提出自己的要求,知道吗?”

“嗯嗯!”

“我去把玩具拿过来,你们在这里玩,不能影响到小叔上班好吗?”

如今的崽崽哪里还敢影响小叔上班,以后看到上班的小叔他们都要离远一点!

乐清这才起身,但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这个休息室只有江随之在用,但他说自己没有午觉的习惯,加上楼上有平层,所以基本不在这儿休息,但这个房间还是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毯子也是。

闻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有点像他身上的味道。

他刚才进来过了?

乐清有点懊恼,明明说好自己进来哄睡孩子就出去的,没想到自己把自己哄睡了,还让人帮忙盖毯子。

她将毯子叠好后走出去,江随之已经在工作了,陈秘书站在他不远处做汇报。

听到声音两人的声音同一时间止住,前者也抬起了头,语气很自然:“醒了?洗手间左边柜子里有洗脸巾。”

站在老板对面的陈秘书闻言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

“好。”乐清声音轻轻:“你们继续,我拿点东西。”

她飞速提着两个崽的小书包又闪回了休息室。

早上她是见识过的,工作时的江随之跟平时一点都不一样,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就连跟下属通电话的时候转动笔尖的动作都让人很有压力。

她看着都有点怵,更是不敢打扰。

而陈秘书此时要不是知道老板是什么性子,下巴早就掉到地上了。

虽然知道乐清小姐和两个孩子的身份比较特殊,可江老爷子都被老板带到楼上去了,但是乐清小姐居然在老板的休息室里睡觉?!

一墙之隔!

那个休息室连他都不能进去,不对,应该是办公室里的任何东西,没有老板的允许谁都不能碰。

咖啡杯都是老板自己动手洗。

陈秘书想象不出来乐清小姐睡在老板床上的画面。

脑海里还下意识滚动播放起了今天早上公司小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

总结:懂的都懂。

他正头脑风暴呢,身前忽然响起老板漫不经心的声音:“看够了?”

“啊?”陈秘书猛然回神,一下子就对上了老板的目光,吓一激灵。

平时老板虽然不苟言笑,但却依稀有几分以前大江总的影子,公事上永远都胜券在握,沉着冷静,他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比大江总更甚。

但现在的目光却带有几分漆黑的锋利,像是在警告觊觎自己猎物的人,哪怕那副眼镜都挡不住这种压迫感。

“看、看够了。”陈秘书下意识道。

但他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老板的凝眸色更深了很多。

汗流浃背了。

江随之淡淡问:“不打算继续说了?”

“说!”陈秘书现在是一点心都不敢分,马上道,“然后是林少爷那边的消息,国外公司有些转让股权的关键文件需要您亲自过去签字,也要马上召开一个董事会,您理应出席。”

“时间。”

“三天后,那边本地时间早上八点。”陈秘书说,“我们可以今天或者明天出发,需要买什么时候的机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老板似乎朝休息室那边看了一眼才开的口:“明天中午以后。”

“好的。”

这是在看什么?

难道老板出差还要看里面那几位的意思?

关系复杂到这种地步了?

但陈秘书再好奇也不敢乱看了,生怕老板又一次灵魂发问,那他工作怕是真的保不了。

下午乐清基本没有出休息室,而是将电脑搬到了里面给孩子们剪辑视频,还能问问他们的意见,也能交代他们要分开时间发。

她觉得今天崽崽们的经历还挺有趣,所以先把今天小摄像头里的内容传下来剪辑了一些特殊部分,虽然基本没有,然后一起发上了网。

现在的网友们不仅是要看崽崽,也想看看崽崽们神仙颜值的小姨。

嗷嗷待哺了好久才终于盼来一个视频,瞬间就刷上来了好多评论和点赞。

【怎么一进来就看到我的崽在哭,哭得这么伤心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全世界的崽崽第一天上学都一个样,就是嘉嘉和安安似乎要比其他小孩更粘人,小姨感觉要投降了。】

【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小姨,我也粘人,小姨收不收236个月的崽?】

【等会儿,这男人是谁?】

【好像是住在对门的那个邻居叔叔。】

【!!!!】

【长这么一长脸以前为什么要遮起来,卧槽,这西装这长腿,这视角我感觉下一秒他就要踩我了。】

【关注错账号了,这等颜值的账号我配不上进来。】

【这等财力的账号,我也不配进来,你们到底什么家庭,这车好像要好几百万。】

【我关心的是为什么邻居叔叔会跟小姨一起送孩子去上学?】

【崽崽喊的是小叔,应该是亲戚。】

【懂,问就是小姨,问就是小叔。】

【38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我没听错吧,他让崽崽去上班?】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新奇的以暴制暴方法!】

【不过他们公司会允许他们带小孩胡来吗?】

【看到最后你们就知道了,家人们,我财经杂志上没看到的人今天居然在这儿看到了。】

【江总您要是早说您长这么帅,我一定报个研究生毕业去你家公司!】

【散了吧,江氏集团总裁,也就说崽崽们是江总的侄子?卧槽?!】

【原本我以为我会惊讶于江总的财力和颜值,但现在我只想骂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我的崽眼里都没有光了!】

【虽然很可怜,但我好想笑哈哈哈哈,也只有这个地位才能这么完美的给孩子复刻一个上班环境吧。】

【崽崽:以后别想我继承你的家业,你自己65岁开车来上班吧!狗男人。】

【让崽崽们哭唧唧在外面上班,你两自己在办公室做什么!为什么不出声!】

乐清给孩子们发完视频后就继续剪辑了,压根没注意上面那些评论说了什么。

因为崽崽们看不懂字,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因为上面好的或是不好的话影响心情,所以乐清基本都是闲着才会去翻一翻评论区。

但此时此刻小乐嘉的脑海里系统叔叔的声音却再一次出现了。

他停下了玩玩具,有些惊喜:“系统叔叔?”

“嗯。”系统声音温和,“今天成就点也攒了很多。”

小乐嘉却没有在意这个,而是说:“叔叔,你不见了好久好久。”

以前坏小姨在的时候,每一次小乐嘉受了委屈系统叔叔都会安慰他,想办法给他和妹妹换小面包,还会陪他说话教他讲故事。

但是自从小姨变好了,系统叔叔出现得越来越少,有时候他叫叔叔,叔叔都没有回应,这一次更久,系统叔叔从那天去见小叔的哥哥以后,就没出现过了。

早上他被小叔欺负得委屈巴巴也没地方说。

系统沉默了几秒:“有事情找叔叔吗?”

“小叔!”小乐嘉不敢跟小姨抱怨,因为小姨跟小叔是一路的,只能跟系统叔叔抱怨,叽里咕噜就把早上被狠狠“上班”的事说了一遍。

原本以为等来的会是安慰,没想到这次连系统叔叔都跟着笑:“在视频里吗?一会儿我也看看。”

小乐嘉生气了:“叔叔!”

“别生小叔的气。”系统说,“他不会真的伤害你们,你们要知道他是你们最重要的亲人。”

小乐嘉小声反驳:“小姨才是。”

系统顿了下,却没有反驳,只道:“嗯,但是小叔很爱你们,也是你们可以依靠的人。”

“如果以后找不到叔叔,可以去找小叔。”他轻声说,“小叔永远都会在,但是你们要记得叔叔说过的话,要保护好小叔,让他跟你们一起健康快乐长大,知道吗?”

“保护的。”小乐嘉低声说,“只有今天没保护。”

今天在生气,但他还是给小叔刷卡买饭了!亲眼看着小叔吃下的!

系统:“很棒。”

“可是系统叔叔为什么会不在呀?”小乐嘉不解。

关于这个事,系统也没有答案。

因为它现在发现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已经没有了,孩子们缺的东西已经有人再给他们慢慢补上,也按照原本的计划在快乐长大,甚至乐清和江随之做的比它做的更好。

所以它在一点点消失,只有在孩子们需要成就点时才有意识。

“因为你们过得很好。”系统温声说,“以后就用不到叔叔了。”

“用得到!”崽崽立刻着急地说,“被小叔欺负,我想找叔叔的!”

系统失笑,却像是在叹息:“那怎么办,叔叔现在不能帮你教训小叔。”

“等以后你长大了,再去教训他好不好?”

“不要,他是小叔,我不会欺负小叔的。”小乐嘉倒是很有原则,又说,“但是我想听叔叔说话。”

对此系统没有回答,它也没有办法回答,只好转移话题:“上次不是说想要跟小姨一起工作吗?这次成就点已经攒够了,需要兑换吗?”

工作?!!!

此时此刻的小乐嘉已经对这个词应激了,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要!”

系统一愣:“不要?不要的话你们就没有方式得到相应的机遇和钱了 。”

小乐嘉痛心疾首:“我不要钱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什么?”

“上幼儿园!”

系统:“……”

它哭笑不得。

但在听到孩子说这句话后它心里也咯噔了一下,预感越来越强。

如今的孩子真的不需要它了,甚至这些机遇和金钱对他们来说也不再重要。

它安静了会儿,问:“那以后需要什么呢?”

小乐嘉想了想,他现在有二爷爷,有太爷爷,还有小姨小叔妹妹,他什么都不要。

但是……他不想要叔叔不在。

“叔叔。”他认真地问,“可以给小姨换礼物,可不可以给叔叔换呀?”

系统声音出现了短暂的卡顿:“什么?”

“给叔叔礼物。”小乐嘉想要叔叔得到礼物,“想要叔叔收到,像红包那样。”

而不是自己吃糖让叔叔尝味道。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叔叔跟你们不一样,东西交不到叔叔手里。”

“那叔叔出来好吗?”小乐嘉着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说,“叔叔出来,我给叔叔礼物,还有小姨和小叔,二爷爷太爷爷,他们都特别好,也会给叔叔很多礼物的!”

他觉得像叔叔这么厉害的人,应该也需要很多很多的那个点来换更厉害的礼物。

于是说:“小姨给我们拍了好多视频,我会存下来的,一起给叔叔。”

他小心翼翼地问:“叔叔,换你好吗?”

第57章

◎Annie来了◎

小乐嘉的问题没有得到叔叔的回答,他不需要兑换值以后叔叔又再一次消失了,现在系统叔叔的秘密只有他和妹妹知道。

正在他失落时,安安难道聪明了一次:“下一次哥哥换的时候,叔叔会出来吗?”

小乐嘉眼睛倏然一亮,是噢!系统叔叔说需要它的时候它就会出现了。

可是今天已经发过了视频,以前叔叔说过,为了人多不能每天发的,所以他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的年纪,控制住了发视频钓系统叔叔。

明天,等明天发,每天他都需要系统叔叔,这样系统叔叔就会出来了。

“可是能换到叔叔吗?”他迟疑。

“哥哥说,想做的事要做。”妹宝拍拍哥哥的手,“我们先攒,攒到很多很多,够买一个叔叔就好了!”

要换一个超级大的机会!可以得到叔叔的机会。

妹宝也对那个神秘叔叔很感兴趣呢,可惜每一次只能从哥哥眼睛里看到,要是能知道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子就了。

两个崽崽顿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并且决定每天都要把小摄像头带到幼儿园里去,这样就会有更多更多的视频。

不用担心饿,也不用担心冷,还有了很多玩具很亲人,他们是很容易满足的。

现在他们也不再追求工作了,大人的工作留给大人,小孩子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是小叔和小姨都做不到的,这多酷啊,现在,攒点数就是他们最重要的工作了。

还要偷偷学数字,到时候也能自己数了!

一定会让系统叔叔刮目相看的。

只不过两个崽盘算得清清楚楚,却独独没想到系统叔叔还没换出来,小叔和小姨就要不见了。

“我只去几天,周末就回来了。”送孩子们去上学之前乐清先把自己的行程告诉了他们,“而且每天小姨都会抽时间给你们打视频电话,好吗?”

就算有时差,她也能调个闹钟,在孩子们不上学的时候露脸让他们安心。

两个崽还有些由于,直到小叔轻飘飘说了一句:“如果不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做工作。”

去工作!

这是正常小叔该说出来的话吗?太残忍了!

两个崽都不用王姐帮忙就眼疾手快背上了小书包,连零食都装得很少,抱着空奶瓶一副马上就可以出发的模样:“我们乖乖上学。”

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小姨一定要打电话噢!”

“好。”乐清莞尔,“那你们也要乖乖王阿姨的话,太爷爷有空也会来看你们的。”

“好哒。”

把两个崽安全送到学校,学校老师对他们印象都很深刻,也知道这是两个小网红,甚至还允许他们拍视频,一见到崽崽就打趣:“今天不用上班了吗?”

闻言崽崽们吓得撒腿就往学校里跑,生怕小叔追上来抓他们去上班。

“小姨再见,小叔再见!”

乐清失笑,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见两个崽小旋风似的跑回来,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小姨一定要回来!”

“好。”乐清微微动容,“一定回来。”

小乐嘉抿抿唇,又看向小叔:“小叔今天能碰手指吗?”

江随之无声挑眉,将自己的手指抬起来:“可以碰久一点,传很多很多能量,这样你们就能勇敢等到我和小姨回来。”

于是他的两根手指都被崽崽们小心翼翼地抵住,像是能传递能量一样。

“小叔也要回来。”小乐嘉仰起头,“也要吃饭。”

他答应了系统叔叔要监督小叔的。

“好。”

“还有噢~”妹宝勾住小叔的手指,认真地说,“小叔要安全。”

哥哥纠正:“不对,那叫平安。”

“对对对!”

江随之愣了愣,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一个人跟他说过——出入平安。

语言天赋也是可以遗传的吗?

“嗯。”他动动手指,跟两个小孩的小手勾在一起,“会平安回来。”

这次崽崽们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等到他们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乐清肩膀才松懈了一些,她很怕孩子又泪眼汪汪回头,那她就真的做不到心平气和离开了,到时候也难说会不会耽误自己这几天的工作情绪。

这个状况很好,多亏了江随之的“儿童魔鬼训练”。

别说是崽崽,只要一想到自己离开家这么多天看不到他们,乐清心里也一阵阵地涌上来绵绵密密的不安。

她迟疑地按了下心口,应该是心理作用或者是昨晚没太睡好。

“王姐,那最近就麻烦你接送一下他们了。”一会儿乐清直接就要去机场,所以行李都带了过来,不打算再回家一趟,“不管买菜还是其他,务必要保证他们在你的视线范围里,保镖们也会在周围保护的。”

顿了顿,又抿唇说:“最近天气转暖,但空调还是不要太早关,这倒春寒也很容易感冒,我那边有时差,但每天都会看你发的健康报告……”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笑了:“你应该比我专业,辛苦你了。”

王姐知道家长离开孩子太久是会有心理负担的,安慰道:“没事,我再听一遍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您在外面也自己多注意身体,毕竟有些人不适应时差也会影响饮食,我在行李箱里给您装了一点自己做的小食,吃不惯外面的东西可以解解馋。”

一来一回弄得像是自己家孩子要远游一样。

乐清十分动容:“谢谢。”

她这一生亲缘关系薄,原本以为自己就会那么平淡无趣地过完一辈子,没想到现在却在一个又一个陌生人身上得到了从未奢求过的温暖。

哪怕是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乐清现在也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成为这个故事里那个“乐清”。

“对了。”王姐想到什么似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奈和怜惜,“您自己也不要太委屈自己了,今天看您收拾完行李,整个家里基本就没您什么物件儿了,出国工作那么久的飞机,也不知道买个头等舱,经济舱怪辛苦的。”

就连她这种保姆,以前要是跟着老板出国,老板也基本不让她坐经济舱的。

还是这么远的地方,乐清小姐就是不太会心疼自己,明明也不缺钱。

之前本来王姐要帮着收拾一下她的行李,想着模特出国工作一周,不仅是衣服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应该会有好几个箱子,没想到乐清小姐自己的东西一个箱子装满都还有些勉强。

而在装完她的东西以后,那个客房好像瞬间就只剩下了两个孩子的一些绘本和玩具,还是以前耍赖想要跟小姨一起睡所以放在里面的。

王姐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明明是乐清小姐自己家,可她像是个临时居住的客人一样,行李一收就没有什么痕迹了。

王姐是打心眼里尊重和喜欢这个雇主。

脾气很好待人处事都温和有礼不耍架子也不会区别对待,平时不管是做什么都会主动搭一把手,仿佛真的把她这个保姆当做家人一样。

明明看着也是很年轻的孩子,懂事得让人于心不忍。

就跟那两个崽崽一样,崽崽现在还学会了撒娇哭泣,但乐清小姐从来没有过。

“好了。”乐清拍了拍王姐的肩膀,不然感觉对方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怎么搞得像是我不回来了一样,我还要给你发工资呢,趁着两个孩子在上学,给自己放松放松。”

她打趣道:“以后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王姐被逗笑:“我怕是你们都不在了我还无聊呢。”

“倒也不会。”乐清递了个电话给她,“这是江总找的另外一个保姆,她会帮助你一些,也要替两个孩子剪辑视频,如果她来了就麻烦你跟她多沟通一下。”

“好,我知道了。”

所有事情交代完,乐清才跟江随之一起上了车去机场,她也是昨天才得知江随之也要出差,而且跟她去的是同一个国家,但不同城市,相隔几个小时。

“你几点的飞机?”乐清问。

“十二点。”

乐清惊讶:“我也是。”

“怎么不问是哪一个航班?”江随之笑轻笑。

看他带着些许调侃的眼神,乐清也挑了下眉:“那应该跟我不是同一个。”

对方一点都配合:“嗯,是同一个。”

两人对视一秒,都忍不住笑出来,乐清疑惑他为什么要多这一段在路上的行程,工作那么空出几个小时可以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落地再去你出差的地方,是不是会麻烦一点?”

“不会。”

见状乐清也没有再问。

但到了机场准备去值机时,却见陈秘书跟了上来。

乐清:“?”

陈秘书从善如流解释:“江总说让我帮您办理一下升舱。”

“什么?”乐清忙摆手,“我不用。”

“江总说的话我也不敢拒绝。”陈秘书心道,还好江总机智提前预判了对方的预判,这才让他来给乐清小姐办,不然肯定又要掰扯好一阵。

“会扣工资的。”他可怜巴巴地说。

“那我把钱转给你。”

陈秘书认真地说:“乐清小姐,我要是收了您的钱,那就不是扣工资的问题了,我可能要去领失业险。”

乐清:“……”

该说不说,还挺符合江随之的性格。

难怪这人自己先去vip休息室了,在这儿等着她呢。

想到在江随之办公室,他过要学会对自己好一点,乐清也没再拒绝,到时候想个办法再请他吃饭或者送礼物抵回来就好。

“江总还吩咐了一件事。”陈秘书挠挠眼皮,“乐清小姐住哪个酒店?”

陈秘书觉得自己也是好起来了,作为江总的秘书,以前他跟江总的关系其实十分疏远,平常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跟其他霸总那种秘书根本不一样。

他都没有机会说什么类似于“好久没见江总这样笑过了”、“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江总带进休息室的女人”……这样的话。

搞得他每次跟其他总裁秘书谈生意(侃天)的时候一点都抬不起头!

但现在他站起来了!

居然能替江总解决这些私人的事情,感谢林少爷被调去国外!

以后也是能跟其他秘书说说私房话了。

毕竟他们江总也是有第一次带女人进公司惊艳的人了,还要特意改行程航班绕个弯陪着走一趟、问人家酒店。

洁癖霸总也不过如此。

这次不用陈秘书说乐清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便道:“你们放心,我没有住得很差,去过以后合作的摄影师会来接我的,跟他们住同一个酒店。”

哦豁,江总表现失败。

陈秘书替老板感到遗憾:“那好吧。”

来到休息室候机,乐清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搅拌咖啡的江随之,而他的咖啡杯旁不仅有奶还有方糖。

注意到她的视线,江随之笑了笑,却是将另一个杯子递到了她面前。

一杯牛奶,还是热的。

明显也是专门给她拿来的。

乐清端起来喝了一口:“你喝咖啡,我喝牛奶?”

“要看几份文件。”江随之说,“你可以休息一会儿,要飞十多个小时。”

明明过去的乐清也曾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现在却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哪里都没有别人想得周到,她想客气一下,却又舍不下这份好意,轻轻说:“谢谢。”

无论是机票还是牛奶。

哪里想到对方忽然抬眸:“也不是白帮的。”

“嗯?”

江随之看了竖着耳朵的陈秘书一眼,后者脖子一凉,视线飘忽地晃悠到其他地方去了。

什么是还不能当着人的面说?

“两个孩子不在,脱敏过程会慢很多。”江随之还在搅动着咖啡,也不知道是要把里面的奶搅匀还是等着方糖融化,“在我离开之前,可能会需要麻烦到你。”

乐清一愣。

“我以为你好很多了。”

今天跟崽崽勾手都好像没太大反应,她本来还觉得可以让孩子们再更进一步呢。

“也可以这么说。”江随之点点头,“不过在异国他乡,会比较没有安全感。”

乐清:“……”

她怀疑的目光落在江随之身上。

他没有安全感,谁有?

可对方神色依旧没有多大起伏,甚至衬得上有几分绅士的温和探问:“会介意吗?”

“不介意。”乐清没多思考,“但是我能怎么帮你?”

话音一落,对面搅动咖啡的动作就停了下来,江随之抬起右手,想对待孩子们那样,其他指节微微弯曲,像是一个邀请的动作,修长的指尖抬了抬。

“碰一碰。”他说。

前两次碰他的手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在面对面,又无比冷静的场景。

乐清忽然觉得有些不太自在,像是被人预告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明明也只是像两个孩子那样给他传输一点“能量”,为什么就是觉得挺别扭的。

“碰一碰就好了?”她问。

江随之唇角上扬了很微小的弧度,仿佛在鼓励:“或许?”

人家给的牛奶都下肚了,机票也改完了,于情于理都不该拒绝的。

乐清只好伸出手轻轻跟他碰了一下,刚要收回来却被对方的食指指尖往前勾了勾,她眼睫轻轻一颤。

“再一会儿。”江随之说,“我会离开三天。”

意思是接下来三天他都没有任何办法来缓解自己的不适了,乐清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将手移开。

偶有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过头看着这一双长相尤其出众的男女。

这是在干什么?新的谈恋爱方式吗?

越看乐清越不自在,只好悄不作声垂下眼睛,让自己眼不见为净。

只是越这样手上的触感就越发清晰,让她更加觉得这段时间难熬,就在她觉得自己也要有什么病症的时候,一直轻轻勾着她手指的触感忽然消失了。

她倏忽抬眼:“好了?”

江随之视线从她通红的耳根移开,低笑:“没有,但不能继续了。”

“嗯?”乐清没理解。

“没什么。”江随之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为了让自己心底那点不自在尽快散开,乐清转移话题:“现在会自己加奶加糖了?”

“嗯。”江随之眼尾像是染上了唇角的笑意,指尖在杯底轻轻点着,“不是说了么,已经习惯了。”

乐清忍不住道:“你的习惯真容易改变。”

“是呢。”江随之深以为然的挑眉,声音却轻了许多,“我自己也没想到。”

为了在飞机上多睡一会儿,乐清在休息室就吃了点东西,或许是因为喝了那杯热牛奶的原因,上了飞机后的她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

而另一边喝了咖啡的江随之仿佛咖啡因不耐受似的,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想要再次触碰,明明四周那么安静,他却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对方的呼吸。

他将指尖抬起来,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近乎闻到了一丝香甜。

这是不是脱敏,而是在循序渐进地吞噬他的理智,而他却近乎甘之如饴。

事情好像变得更糟了。

落地伦敦时已经是下午,江随之没有立刻启程去隔壁的城市,而是悠然坐在车里一路跟随乐清到了下榻的酒店。

“看吧。”乐清无奈道,“我真的没有骗你,住得很好。”

她本意是调侃一下这人,没想到江随之比她想象中要淡定多了,还反过来笑她:“如果不是别人,你会定这里?”

乐清心虚。

她还真不会。

不过江随之的确点到为止,他行程很赶,回去还有个国内的视频会议要开,所以不能久留,在确定她安全到达后就要乘车离开,甚至酒店大门都没进。

乐清也站在门口,打算等他的车走了再去办理入住。

没想到江随之却站在她身前,微微俯身。

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在这一瞬间一览无遗,却又多了几分乐清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温和。

“乐清。”他喊了一声。

“嗯?”

“我在习惯咖啡加奶。”江随之弯唇,“你习惯了对自己好一点了吗?”

乐清微怔。

但对方很快就直起了身子:“回去吧。”

他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表,挑眉:“或者我送你上去。”

乐清转身就走。

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

“几天后见。”

她朝着背后挥了挥手,却没回头。

挺奇怪的。

但她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好像一切都顺其自然合情合理一样。

办理好入住,让行李员把自己的行李放好后,乐清打算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在飞机上光顾着睡觉也没不想吃太多东西,这会儿就有点饿了。

这会国内孩子们都睡了,乐清只能拿出手机看一看存在手机里的一些视频。

电梯打开时她没怎么注意外面,直到听到有人用极其蹩脚的中文喊了一声“乐清”。

耳熟的声音令乐清瞬时抬头,电梯外站着几个很熟悉的人。

她眸子都透出几分自己察觉不到的欣喜:“Lvy姐?”

旭旭松开妈妈的手,一下子扎到乐清怀里,小脸狂蹭:“干姨!旭旭好想你!”

“我也想你。”乐清牵着他从电梯里走出来,避免一会儿门又关上还占用别人的位置,“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话我应该问你,你来伦敦怎么不提前跟我说?”Lvy嗔怪道,“打算偷偷来偷偷走?”

“没有。”乐清忙解释,“我是来工作的,原本打算工作完再去找你们。”

她一直知道Lvy在伦敦,但接下来几天拍摄排满了,腾不出什么时间,所以打算空下来去买点礼物再去联系,也免得Lvy总是牵挂着。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又不是24小时都在工作,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那这是要去哪里?”

“打算吃点东西。”

“那太棒了。”切尔斯手肘打着同伴的肩膀,哈哈笑道,“今天我们包了顶楼的餐厅,一起去吧,想吃什么吃什么。”

乐清迟疑:“会有很多人吗?”

如果只有Lvy和几个认识的人还好,人太多了她去了也不合适。

Lvy摇头:“就我们,Annie不喜欢有太多外人在场。”

“Annie?”

“你还记得她吗?”Lvy说,“今天是她生日,她以前一直生病,好多年没过生日了,今年我们就聚在一起吃饭。”

关于Annie这个人,乐清虽然不熟,但对方曾经连着两次说想跟自己交朋友,她其实对这人也很好奇。

乐清没打算空着手去:“那我先去准备一个礼物。”

“不用!你就是她的礼物了,她总是问起你。”正好电梯来了,Lvy推着她往电梯里走,“而且她从小就不喜欢过生日,准确来说应该是讨厌生日,所以她的家族不会给她办宴会,我们作为朋友也只是跟她吃顿饭,蛋糕都不会买的,更别提礼物。”

乐清被一群人夹着推近电梯,后面的话没太听清:“嗯?”

Lvy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我说Annie不喜欢别人送礼物!”

话音才落,还没完全关上的电梯门又缓缓打开。

那瞬间电梯里的人全都鸦雀无声。

角落里的乐清凭借模特的身高优势,微微抬头便看到了外面站着的人。

眼前的女人比在视频找那个看得要更加清晰,长得很高皮肤也很白,黑直发半扎,另一半披着散在肩上,八字刘海散在脸的两侧修饰着她优越的五官轮廓,今天的她戴着棕色的复古款墨镜,短款皮衣加黑色长裙,奇怪的碰撞感在她身上却又那么和谐,又酷又拽,哪怕是手上拿着的盲杖都像是她支在手中的艺术品。

最近为了儿子正在恶补中文的Lvy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国内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说草草……”

乐清轻声补充:“说曹操曹操到。”

她才说完,电梯外的人却仿佛精准地找到了她的位置,抬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乐清瞬间闭嘴。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他就是知道Annie在看自己,她莫名紧张。

几秒后,站在电梯口的Annie才勾了下唇,用不熟练的中文开口:“乐清?”

“你听的出来啊?”切尔斯惊讶道,“果然是天才,先进来,我们一起上去。”

大家不约而同给Annie让出了一个位置,一直按着电梯的开门按钮,而对方也泰然自若地从外面走进来。

就站在被挤在后面的乐清面前。

作为模特乐清已经不矮了,只是她觉得眼前的Annie要高一点,或许是因为她扎了头发?还是穿了靴子。

不太敢造次的乐清低下头只能看到对方的鞋子。

忽然,Annie开口问:“在说我什么?”

她说话带着些冷冽的沙哑,却又像是慵懒的语调。

Lvy抬头望天:“没说什么。”

但显然Annie并不吃她这套,哪怕看不见也知道对方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她懒声问:“谁要送我礼物?”

这次其他人毫不犹豫就把角落里的乐清出卖:“乐清!”

觉得自己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乐清瞪大眼睛:“?!!!”

不送就不送,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出来!

这个姐姐气场好恐怖的啊!

她贴着电梯厢,硬着头皮点了下头,才后知后觉对方看不到,就在她准备出声时,站在身前的女人就回过了头。

隐隐能透过墨镜看到她的眼睛,很模糊却又觉得很神秘。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的,听声识人吗!

“你要送我礼物?”Annie问。

乐清弱弱把声音吞了回去,紧张地思索要怎么在不提人家讨厌过生日这件事的同时把事情揭过去。

所有人都在对乐清使眼色,让她见机行事。

乐清:“……”

她绞尽脑汁,刚要开口。

Annie却忽然笑了声,像是在看着她,缓缓道:“谁说我不收?”

第58章

◎你叫什么名字◎

但凡是跟Annie走得近一些朋友都知道,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她很少外出以前也不怎么说话,大家能见面的时间本身就少,即便是见了她也常常都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感知都不是很敏感。

再后来有一段时间她病情更加严重,一起长大的朋友们也难得见到一面,直到前几年她身体变好了。

身体好了以后的Annie脾气比过去要好很多,能交流能沟通甚至更加洒脱,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眼睛的问题情绪敏感,她家世好,不缺钱也不用上班,唯一有点小爱好就是唱唱歌,可能是因为眼睛看不见,她其他优点就格外突出。

声音好听乐感很强,大家一直认为她应该去做歌手。

只是要说这人脾气变好了吧,也不是,更形象一点来说应该是她变得更像一个可以交流的人了,性格也更加明显。

她从来都不把自己的眼睛当回事,要求所有人把她跟正常人一样对待,不仅如此玩得比其他人都还野,那些酒吧地下乐队都是她常年去光顾的地方,要是谁惹她不高兴了,那她一定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别指望她会循规蹈矩,什么时候在黑暗里窜出来打你一顿神不知鬼不觉都不会有人知道。

所以小伙伴们其实对她是有几分佩服的。

至于生日礼物这件事,的确是所有人从小都领略过的。

在她还是一个自闭小孩的时候,家族里的大人每年都会借她生日的名义顺便维护一下商业关系,但哪里能想到她从第一个生日开始,一到生日这一天就啼哭不止高烧不退,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直到她长大会说话了才明确地告诉家人她讨厌生日,起初家里人都没当回事,给她买了很多生日礼物,送了很多名贵的东西,就差把星星给她摘下来了,但她就是不要,该扔的扔,该烧的烧,更严重时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不出门。

虽然在国外长大,但她家里人也是从国内过来的,有些年长的长辈曾经考虑过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元素”,也从国内请来一些大师给她算过。

大师说她染了血气欠下了一笔债,这是她命里的劫数,等到她亏欠的那个人出现,就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些说法神神叨叨,但碍于Annie身体的确不好,她的家族也没有再提这件事,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给她办过什么生日宴,也不会刻意提起那一天。

同龄的小伙伴们懂事后也听大人们的话没去找过她,这几年她身体好了就约着出来吃个饭,仅此而已。

但是她刚才在说什么?

不仅是提到了生日,居然还向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讨要礼物!

乐清也十分懵逼,不是说很讨厌吗?

更何况现在挤在一个电梯里,马上就要到餐厅了,自己从哪去找礼物。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乐清眼睛微微瞪大,有种被解救了的感觉。

切尔斯有心解围,轰着大家出去:“到了!走吧走吧。”

只不过所有人都出去了,就是Annie站在乐清前面没有动,旭旭好奇的站在电梯口:“干姨,不来吗?”

乐清脸都红了,被拉着来人家的生日宴,可是现在却连个礼物都没有。

主要自己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也就一条手链还是之前于舒琦送的,也不能像其他人一样随便摘个什么下来都是无价之宝。

她轻声说:“我去买,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电梯外的传来底善意的笑声,Lvy挡着电梯门:“Annie,你吓到我干妹妹了。”

“干妹妹?”Annie收回视线,盲杖往外探着走出去,走出电梯后回头轻笑,“礼物先欠着,来吧。”

乐清哪里敢,她巴不得大家都出去了,自己再坐着电梯下楼。

可像是察觉到到了她的意图,Annie就站在了电梯口,盲杖伸过来:“要它牵你吗?”

见状乐清只好走了出去。

这个餐厅跟楼下的自助餐厅不同,多半用来举办私人宴会,现在里面除了部分服务生就没有其他外人了,每个人过来后都像是来到自己家一样,该躺沙发的躺沙发,该开酒的开酒,Lvy则是给自己的孩子拿了些提前备好的甜品替孩子解释他好奇的东西。

虽然说是Annie的生日,但大家似乎都没有要围着她转的意思,都各忙各的,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聚会。

Annie坐在单人沙发上,像是在发呆。

乐清想了想,还是走到了她旁边坐下。

察觉到动静,Annie微微偏过头:“刚才吓到你了?”

有个问题乐清好奇很久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们从来不会这么小心翼翼靠近我。”Annie轻笑,“这里只有你一个例外。”

乐清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人家的雷点上蹦迪,十分不好意思:“抱歉,我来得临时,下次拜访的时候会准备礼物的。”

“不用,我的确不收礼物。”Annie笑意盈盈道,“不过你如果真的要送,现在有一个礼物我很想要,你也能给。”

“什么?”

“你的脸。”Annie原本是懒懒靠着沙发的,现在她往前做了些,仿佛在端详她的五官,“以前摸过照片,现在想摸一摸真实的。”

有些人会借用触觉来感受其他人的长相,乐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

她往前坐了点儿:“好。”

Annie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朝着她脸的方向,只不过还是有些歪了。

乐清没有多想就握住了对方的手腕,让她能准确找到自己的脸。

没想到Annie的动作却忽然停住。

“怎么了?”乐清问。

Annie微微偏过头:“你心跳很急。”

心跳?

乐清下意识低头,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事情,Annie怎么知道的。

她是有点紧张,毕竟第一次这么做,但也没想象中那么急。

还没等她说出自己的疑惑,对方却忽然失笑:“错了,是我的心跳。”

这次的Annie没有再多犹豫,而是轻轻将指尖落在了乐清的眉梢上。

她的手很凉,却让人触感很清晰,能察觉到她摸得很慢也很仔细,就像连骨骼都要描绘一遍。

乐清动都不敢动一下。

“我想过。”Annie说。

“想过什么?”

“想过你就是这个模样。”

那些照片她摸过很多次,但总觉差了点什么,直到确实摸到了对方的体温,才觉得这样的人是真实的。

Annie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一个人的体温,甚至在触碰到乐清的时候,竟然会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

甚至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己的失明是一种遗憾,因为她没有办法能够亲眼看一看对方的长相,只能用贫瘠的想象力去想象这个人是什么模样。

她很快就将手收了回来:“收到礼物了,我很喜欢。”

乐清心情有些复杂,她从来没遇到过像Annie这样奇怪的人,奇怪到她没有办法预测到对方的下一个动作,所以一直都无所适从。

她正在走神,忽然听对方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乐清一愣,脱口而出:“我不记得了。”

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她就后悔了,怎么有人能记不住自己的生日呢,再不济看一看原主的身份证就好了。

可今天一直提着的心让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深思,下意识就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就很奇怪,虽然Annie看不见,但乐清总是有种对方能看穿自己的错觉。

她舔了舔唇,下意识替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

没想到对方却倏忽低笑:“你也不过生日,跟我一样。”

虽然乐清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过生日,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过。

她从小生活在孤儿院,对于孤儿院的孩子来说大家都没有生日,院长每年都会在同一天给所有的孩子一起过,但乐清深知那不是。

她的出生不被期待和喜欢,生日当然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就连后来的身份证上面的生日也不是真实的。

不问来路,也不问归处。

浮萍也不过如此。

所以后来的很多年她从来没有给自己庆祝过生日,甚至有些厌恶。

但她没想到有人会跟自己一样,甚至比她还要排斥。

“并不是只能在生日那天说快乐。”乐清温声说,“希望你每天都快乐。”

闻言Annie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笑声不止。

“每天都有很多人跟我说要我快乐。”Annie声音中裹着浓浓的笑意,却又无端让人觉得那并非她的本意。

“我尝试了很多种快乐的方法。”她说,“但只有一天才好像感受到了快了到底是什么滋味,想知道是哪一天吗?”

乐清从善如流问:“哪一天?”

“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那天。”Annie说,“一个没见过的人,没听过的名字,但我就像刚才那样,心跳得很快,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对我来说一定很特殊,我想认识她。”

没有提名字,但乐清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她无措地看着对方,试图通过那副墨镜看到此时此刻Annie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神。

乐清压着心里的不安,问:“你以前没听过吗?”

Annie:“如果听过,就不会现在才见到你。”

这个答案依旧没有让乐清放下心,因为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过去原主的旧相识。

迄今为止她都用着原主的身份,却没有任何人来质疑过她,所以乐清心里一直都绷着一根弦,就怕哪天忽然断了。

“你们聊什么呢?”推着个酒架的切尔斯走过来,“厨师还在做准备,要一会儿才开餐,喝点吗?”

Annie靠了回去:“嗯。”

切尔斯便兴致勃勃坐在乐清旁边的沙发扶手上:“Annie有手调酒的绝活儿,让她给你露一手。”

调酒?

乐清十分惊讶:“这么厉害吗?”

“想喝什么口味?”Annie身体微微前倾。

乐清也好奇地跟着探头:“我不怎么喝酒,明天要工作,度数不太高的就好。”

只见Annie伸出手,切尔斯就递了一个干净的空杯子在她手里。

她的手十分漂亮,指尖修建得也很整齐,没有任何装饰。

杯子在她手里被把玩了一圈,随即轻轻一声脆响扣在桌面上。

“是因为乐清在吗?”切尔斯哼笑,“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比平时好说话?”

“你觉得呢?”Annie懒声反问。

切尔斯便大叫一声,指向乐清:“果然就是因为你,她平时动都懒得动,今天都不用开口就给你调酒,你们这比Lvy还亲,让Lvy退位得了。”

Annie轻啧:“酒。”

这下切尔斯便没再调侃,便问:“要什么?”

乐清这下知道Annie怎么调酒了,因为她需要什么切尔斯就会给她递什么,他们朋友之间好像一直都很有默契,而所有类型的酒到了她手上,她只需要轻轻掂量,不用任何人提醒就能知道要倒多少在被子里,动作熟练又干净漂亮。

杯子和酒瓶都很听她的话。

直到一杯酒调好,甚至没有一点漫出来或是少了。

她用一个空酒瓶推着酒杯到乐清面前:“试试。”

乐清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她不爱喝酒就是因为酒的味道自己难以接受,除非是必要应酬也只会点到为止。

可Annie调的酒却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酒味很淡,甚至还有很清甜的果香,喝起来很顺滑。

她不由自主道:“好香。”

Annie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边笑意漫开。

“给我也调一杯!”工具人切尔斯不服。

可能是Annie心情真的很好,也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只不过在拿酒的时候拿的跟之前的就不一样了。

切尔斯也发现了:“为什么给我都是这些,你想灌醉我?”

“不是你要?”

“可你给乐清的都没多少酒精!”切尔斯愤愤地说。

Annie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控诉,动作不停:“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没她好看吗?”

Annie:“的确。”

切尔斯:“……”

乐清:“……”

感觉对方要红温了。

“不行。”切尔斯怒火冲冲,“你也给她调一杯一样的,明明我才是你这么多年的朋友。”

Annie停下动作,将调好的酒递过去,似笑非笑:“她是小孩,你是吗?”

小孩?

乐清呆滞地捧着杯子,指了指自己,迟疑地问:“我吗?”

怎么爷爷说自己实现小孩也就算了,Annie凭什么说自己是小孩!

“不是么?”Annie语气轻飘飘的。

乐清轻咳一声:“我24岁了。”

“哦。”Annie笑着问,“很大吗?”

24岁不大?

那你多大!

“就是啊,人家都24岁了。”切尔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还是两个孩子的小姨,就你说她是小孩。”

“是么。”Annie笑意微收,轻轻摆弄着桌上那些酒瓶,淡淡道,“那又怎么样,我觉得她就是小孩。”

乐清脸上有点燥意,只好给要炸毛的切尔斯找补:“我明天还要工作,不能喝太多酒的。”

果然,对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将Annie递过去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前我也想约你拍照的,只不过想着你们国家过年好像要休息很长时间,没想到你这么勤奋,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可以继续约。”

“可以。”乐清笑道,“不过一码归一码,报酬要另算。”

切尔斯哈哈大笑:“你倒是不客气。”

乐清玩笑道:“没办法,家里两个小孩要养。”

“没问题,咱们这个关系,一定给你多不会给你少,就当是我给两个孩子的奶粉钱!”

乐清点点头:“不过可能要安排得晚一点,我答应过孩子们周末要回去,咱们可以约下一个时间段。”

“行。”

一直没说话的Annie给自己倒了杯酒,一点点喝着,听到这儿来了几分兴趣:“孩子谁照顾。”

“家里有保姆,孩子的太爷爷也会过去。”乐清说,“平时在幼儿园。”

Annie点点头,随后将自己酒杯里酒喝完,起身支着盲杖走了出去。

切尔斯好像习以为常一般,知道乐清不能喝谈多久,所以推着自己的小酒架又去找其他人喝酒去了,只留下乐清坐在原地,她原本想去找旭旭拍几张照片或者视频,到时候回国给两个崽看一看。

只是她才起身就听到扑通一声,泳池里传来落水的声音。

她心里一跳,那不就是刚才Annie走过去的方向吗?

顾不得想太多,乐清扭头就跑了过去,正好看到里面露出一个头来,她脑袋都没思考就跳了进去,在看清对方时立刻抓住了对方的手。

“Annie,抓紧我!”

手腕上传来被人紧梏住的力道,乐清将人往自己身边带,半个身子架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朝着泳池旁边游过去。

手才碰到岸边,她刚想让Annie先上去,就听头顶传来疑惑的声音:“你们干什么呢?”

原来是听到乐清动静的大家都赶了过来,然后看到Annie整个人都趴在乐清身上,乐清衣服鞋子都没脱,神色还一脸紧张。

“帮一下。”乐清艰难地说,“Annie落水了。”

所有人:“……”

到最后只有什么都不懂的旭旭努力伸长小手想要帮干姨一把。

“她……落水?”切尔斯将崽崽往岸边推了推,笑得前俯后仰,指着旁边的衣物说,“她是自己要下去的。”

乐清这才注意到岸边有Annie脱下来的鞋子和外套。

她楞在原地,身后肩膀上却传来很轻的震颤感。

一直安静趴在她身上的Annie终于动了,从她身上下来轻巧地触碰到岸边,坐下,她的墨镜早就摘了下来,一双略浅的瞳孔这会儿毫无阻隔地望向乐清。

没有光彩,却像是含着笑意。

“这么可爱啊。”她说。

知道人没事,乐清松了一口气也爬上去:“我以为你不小心掉下去了。”

“她就喜欢玩这种刺激的,有时候比我们胆子都大。”Lvy接过服务生拿来的干毛巾,分别递给两人,忍不住责备Annie,“你怎么不跟她解释一下,一会儿感冒怎么办,她明天还有工作。”

Annie打开毛巾:“忘了。”

乐清也要给自己擦擦头发,但还没抬起手,脑袋就被Annie用干毛巾裹住了。

“抱歉。”她动作很轻,语气却是今天以来第一次那么正经,“的确是忘了,我没想到你会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时Annie以为听错了,下一秒就被人给牵住了手。

她没有任何一句话是骗乐清的,听到她的名字会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开心,而碰到她时又会有种难以割舍的伤心,所以被乐清背在背上时,她当时脑袋有些空白,并没有来得及解释。

等反应过来时大家已经来了,而她也自私地希望能够再跟这人贴得近一点,像感受自己心跳那样去感受她的心跳。

“没事。”乐清没有怪她,脑袋被人包裹着擦拭掉头发上的水珠,她干脆自己的脸都被搓热了,不好意思道,“是我没看清。”

Annie的衣服墨镜盲杖,那些随身物品都在旁边,她就是没去注意看。

“衣服带了吗?”Annie说,“先去换套衣服。”

“带了。”乐清点头,“在房间里。”

于是Annie将毛巾都盖在了她身上,起身:“走吧,我带你去换。”

其他人忙把她的外套和盲杖都递了过来。

乐清觉得这个体验好奇怪,明明该自己去照顾对方,可到头来却是对方来照顾自己一样。

她抿抿唇,将自己还没来得及用的毛巾也披在了Annie身上:“你穿的比我少。”

Annie失笑:“我身体很好。”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没有把毛巾给揭下来。

“你的衣服怎么办?”乐清问,“不介意的话要穿我的吗?都是新的。”

都是前段时间江哥批发给她的衣服,每一件都好看,而且质量很好。

不穿鞋子的话,她跟Annie的身高差别不大,所以衣服应该能穿。

其实Annie之所以能脱了衣服下水,一会儿打个电话酒店的服务员自然会给她送衣服过来,而且是她常穿的牌子。

但听到乐清这么说,她却将解释的话隐了回去,挑眉:“好啊。”

回到房间,乐清忙不迭先把那些衣服都拿出来介绍款式,想让Annie挑一套,对方却不太在意,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你给我挑,我就穿。”

不得不说,对方的全然信任给了乐清一种被需要的自信感。

她飞快挑了一套衣服给Annie,自己则是去洗手间换。

走进洗手间后她忽然想起,从一开始遇到Lvy姐姐,到后来跟Annie第一次见面,自己居然一点戒备的心都没有。

尤其是Annie,她甚至想都没想就接过了对方给她调的酒,那些酒的名字有一些她都没听过,也不知道那杯酒到底度数是高是低。

一点没有犹豫就喝下去了。

这一点都不想她,从小的经历让她就对陌生人有戒备,更别提跟第一次见面的人,在别人的场合中喝对方递来的酒了。

可她就是莫名对Annie很放心,很信任,甚至在她面前还有几分自己后知后觉的不知所措。

难道这就是Annie说的那种,奇怪的缘分吗?

等她换完衣服出来,Annie也已经换好了。

在看到外面站在窗前的那人时,乐清微微出了神。

她的衣服款式都比较简单,以大方舒适为主,此时穿在Annie身上,将对方原本自带的那种攻击性弱化了不少。

Annie的头发也散开了,披在肩膀上给她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容易亲近的滤镜。

听到声音的Annie转过头,又一次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乐清的位置:“好了?”

在对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乐清真切地体会到了心底震颤的感觉,她眨了眨眼,脑海中有些模糊的记忆好像要破土而出,一张遥远记忆里的脸似乎跟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好近好近。

有道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响啊转啊,却又抓不住。

“我会帮你把所有坏人都打趴下,变成全天下最厉害的姐姐。”

“所以你叫我姐姐吧。”

“叫了我姐姐,就不能叫其他人姐姐了。”

“为什么?”

“因为姐姐和妹妹是一家人,我想和你是一家人,也想你跟我是一家人,不带别人。”

乐清站在原地,眼前的景象忽远又忽近,稚嫩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打转。

有个人逆光站在她眼前,手上全是伤,却一直在笑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乐清,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没有名字。”那人说。

“怎么会没有名字,没有名字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是谁?”

“我是你的姐姐呀。”

脑海里的声音响了又响,乐清迟迟没有反应,直到窗边的的人走了过来,嘴巴在动,好像在叫她。

“乐清。”

乐清迟钝地抬头,下意识问:“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的人停下脚步,站在灯下逆着光,像是在笑:“Annie。”

第59章

◎这个年纪早恋有点晚了(二更)◎

Annie。

乐清心里将这个名字再一次念了一次,但却没能像之前那样从记忆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那记忆里那个人是谁?

好真实的记忆,真实到她甚至感同身受,仿佛被巨大的喜悦淹没,随即而来的却又是无尽的难过。

“我记得应该不止一次告诉过你的名字。”Annie说,“有那么难记吗?”

“没有。”乐清终于回过神来走上前,“你有中文名字吗?”

这次Annie唇角似乎绷直了片刻,快到乐清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她轻声说。

再次回到餐厅,厨师已经就位。

在乐清跟Annie走进去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天呐。”

“Annie也能有这种风格吗?”

“好酷。”

“Annie阿姨和干姨,好像噢!”

在一堆英文中,只有旭旭的声音乐清听得最为分明,她不由得侧过头看。

其实自己跟Annie的长相并没有那么相通,但或许是穿上了一样风格的衣服,连她刚才都有些恍惚。

Annie显然也听到了大家的惊叹,挑眉:“这么惊讶?”

“是很惊讶。”Lvy将凳子给两人展开,腾出位置让两人坐在中间。

一个是初次到来的客人,一个是今天的主角,此时此刻坐在一起愣是让人感觉其他人才是外人似的。

切尔斯问:“这是乐清的衣服吗?”

乐清点头:“嗯。”

“我总觉得Annie穿起来都像是被你传染了温柔一样,但又没你穿起来那么软乎。”

软乎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形容词。

切尔斯:“Annie你真是让我惊讶又惊讶,居然愿意穿别人的衣服。”

乐清解释:“这是新的。”

“看得出来。”Lvy说,“不过他们家的衣服都是一款一件,你居然能同时买到。”

乐清微愣:“一款一件?”

江哥说他的衣服都是做出来的样品。

还有些大牌的假货,这样他也能做出来让大家以假乱真的都东西?

那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Lvy想到之前乐清买的那些小孩衣服,失笑:“你别告诉我这也是你买的假品牌。”

乐清望向Annie,有些担心她会介意:“但是质量真的很好,也很合身。”

“那又怎么了?”Annie手肘搭在桌面,姿态轻松,“我喜欢,可惜看不见。”

“这不简单。”切尔斯举起手机,“我给你们拍个照,到时候处理一下给你摸摸。”

“好。”

乐清还没反应过来,Annie就朝自己的方向靠了过来,肩膀轻轻靠在她的一侧,笑着看她。

“三二一!”切尔斯看着手里的图片,“果然你们都很上镜,不过图片看起来还在真是很合眼的感觉,你们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该不会乐清真是Annie的债主吧?”

乐清有点想要切尔斯手机里的照片,她拿出手机想让对方给自己也传一张,听到这话时疑惑地问:“什么债主?”

没见Annie阻止,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切尔斯尤其积极:“你们国内的那种很厉害的算命先生说过,Annie生命中有一个债主,她对那个人有亏欠,只有那个人出现了她才能摆脱宿命的纠缠。”

乐清没想到从小在国外长大的Annie居然还信这种说辞:“有点玄乎。”

“也不是玄。”Lvy神神秘秘道,“你看以前Annie只要一过生日就发烧,但今年不仅主动要收你的礼物,还不排斥这件事了,这不是命运吗?”

乐清被她们说的有些心动,甚至在想自己刚才脑海中出现的记忆会不会也是所谓的命运。

忽然,她面前又多了一杯果汁,是Annie推过来了,她凑到乐清耳边:“不是命运。”

“那是什么?”

“你信吗?”Annie没有光彩的眸子像是能把看她的人吸进去一样,“我一直认为,这叫失而复得。”

乐清心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既然他们说我们像。”Annie眉梢轻轻扬起来,“那你叫我姐姐吧?”

这个念头是Annie忽然冒出来的,本来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而且一直在思索自己对乐清这么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她摸过乐清的脸,也摸过她的照片,却不觉得两人无关相像,也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关系来形容自己跟乐清之间这种神奇的联系。

直到听见所有人说自己跟乐清像,“姐姐”这个词才忽然冒了出来。

而且她几乎是瞬间就接受了这个关系。

“别想了。”Lvy说,“我之前让她叫我姐姐的时候就劝了很久,这小姑娘性子比你还倔。”

乐清:“也没有。”

顿了顿,却又鬼使神差地望着Annie:“真的可以吗?”

“我从来说话算话。”Annie逗她,“叫一声听听。”

“姐姐。”

周围的人立刻起哄起来,尤其是Lvy最生气了:“让你叫你还真叫啊!她连礼物都没给你准备!”

在这片喧闹之中,唯独乐清和Annie之间十分安静。

对方原本轻松带着些调侃意味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愣怔,随即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乐清觉得自己要承受不住躲避掉对方没有焦距的视线了。

都是一时冲动。

可她的确是想叫,不是像爷爷和Lvy姐那样的推辞,而是从刚才在房间里开始就有这种念头在叫嚣,以至于根本来不及深思就想抓住。

乐清紧张得眼睫发颤,刚要转移话题就见对方抬起了手。

Annie顺着她的手臂网上探,最后手心停在了她的头顶:“果然,我的感觉没有错。”

她低声发笑:“乐清,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一定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Annie的记忆中有很多空白,又或者是她的前半生过于简单,简单到一眼就能望到头。

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缺少了什么,但至今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当然,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有她自己去慢慢查,终于在此刻,她觉得自己那片空白的人生里好像才多出了一点色彩。

“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想起来。”她承诺。

感受着头上的温度,虽然Annie的手一直都是那样,冰冰凉凉的,但她的声音就是让人听起来很有安全感。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乐清从来不会这么想,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也只有自己能给自己安全感。

但她就是很相信Annie的话,更相信对方的承诺。

“我好像也忘了什么。”她轻声说。

“你们真的有那么投缘吗?在说什么悄悄话?”切尔斯觉得这两人都不太正常,哼哼道,“不行一会儿把人带到你家去算了。”

“不行。”Lvy第一个拒绝,“我不管你是哪一个姐姐,我是送过礼物的第一个,今晚乐清已经被我预定了,旭旭,问问干姨要不要去我们家?”

“干姨!”旭旭就是妈妈的最强助攻,“旭旭想跟干姨一起睡~像弟弟妹妹那样。”

以前弟弟妹妹在,干姨都没有办法带他睡,只能跟王阿姨睡在一起。

他已经这么想很久了!

“酒店再怎么舒服也不如自己家。”Lvy说,“你要工作明天我让司机送你去就好,这几天就跟我们一起说说话,谁知道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乐清一想,也是。

原本就打算工作结束去找Lvy的,如果去了她家到时候还能抽出时间让两个孩子跟旭旭通话。

她点点头:“好啊。”

Lvy十分得意的朝Annie看了一眼,宣告自己的胜利。

后者慢条斯理吃着东西,压根就看不见她的挑衅。

“我觉得Annie不可能会轻易放过你的。”切尔斯说,“你忘了她有多记仇吗?”

Lvy:“……”

乐清还在状况外:“什么?”

虽然她有心想要搞清楚自己那些莫名的反应,但她也清楚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没有做过什么打算要去Annie家。

“吃饭。”Annie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嗓音含笑,“不是饿了吗?”

是,简直饿得不行了。

乐清这次终于能安安心心静下来吃了一顿饭。

跟林生西那种聚会不同,这几人的聚会就是吃吃饭喝喝酒,但都是各玩各的,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聊天,最后散的时候也是平平和和,好像就是每天都在见面一样自然。

Annie并没有跟来时一样单独离开,而是跟着回到了乐清的房间,看着她收东西跟Lvy一起离开。

甚至还上了他们的车。

“你不会要去我家吧?”Lvy无奈,“你家里人同意吗?”

这小姐十分矜贵,每天都会有家庭医生检查,更不能在外面过夜,甚至手上都要佩戴测试心率的手环,方便家里人观察她的身体状况。

Annie今天喝了不少酒,阖眼靠着椅背,弯唇笑道:“我送你们。”

“坐我的车送我。”Lvy翻了个白眼,“真是搞不懂。”

“你还好吗?”乐清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盒药,“这里有解酒药,不舒服的话吃一点。”

“不要随便给她吃东西。”Lvy忙纠正,“她的身体比较复杂。”

乐清:“?”

她忙把药收好,惊讶地问:“那为什么这么冷还要有游泳。”

“是呢。”Lvy调笑,“越娇贵就越要作死。”

被议论的当事人笑骂了一声:“别听她胡说。”

但乐清却放在了心上,小声说:“以后还是少喝酒吧。”

已经有些困意的Annie闻言睁开眼,明知道看不见,却还是朝她的方向递了个目光。

“嗯。”她心情很好的揉了揉旁边人的脑袋,“听你的。”

明明看不见,却还是那么得心应手。

对面的Lvy正在中英文交杂教小孩说话,Annie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伦敦好吗?”

乐清实话实说:“我不太熟。”

“她们这样呢?”Annie问。

她们?

“Lvy姐吗?”

“嗯。”Annie声音很轻,“她的孩子很想念你家的孩子,国外也有很好的学校。”

乐清没听明白。

“乐清。”Annie闭着眼问,“你想来国外生活吗?”

乐清:“!”

又来了,又是令人猝不及防的提问。

听到这话的Lvy最先坐不住,无奈道:“你以为谁都是你想一出是一出,别胡乱出主意!喝多了吧,她在这里没有家人。”

Annie掩唇笑了几声。

“如果你来,我会很期待。”她说,“我会成为你的家人,姐姐和妹妹,本来就该是家人。”

一模一样的话让简直让乐清又开始分不太清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想了。

一直到下了车,看着Lvy家的司机送Annie离开,她都没有给对方一个答案。

“不用管她。”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Lvy说,“她家的人惯着她太久了,所以她总是有很多大胆的点子,如果有让你不舒服的就直接说,她不会介意的。”

“没有不舒服。”乐清回神,“其实我还真考虑了。”

“?”Lvy失笑,“你们真的那么有缘分吗?什么都能想到一起去?也行,只要你过来不管是房车还是孩子的学校,都会帮你解决,没什么大问题。”

这些有钱人说话真的让乐清觉得对方说的只是一顿便饭和一个面包的感觉,她深知自己几斤几两:“只是想想,孩子的家人还在国内,我自然也不会离开的。”

她曾经想如果离开了孩子,自己会找一个角落待着度过余生。

但现在情况变了,不用离开,自然也会一直陪着孩子们。

只不过以后来伦敦的次数,可以适当提高。

“我能问问,Annie过去是什么样的人吗?”她问。

Lvy带她去房间,闻言正色了不少:“虽然我们都喜欢你,但Annie对你这么特殊一直都让我们很意外,除了我们她有很多朋友,但没有一个是真正放在心上对待的。”

“其实哪怕是我们,也不敢说真的很了解她,因为她病好以后跟过去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确把你当做了很重要的人。”

从Lvy口中乐清大概知道了Annie从小到大一些琐碎的事情,倒也不是很清晰。

她心里甚至还有一个大胆的念头,对方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也是忽然穿到这个世界的。

但这个念头却很快被否决,毕竟Annie的经历跟自己的不一样,也有过去的记忆。

而自己过去那些年也的确没有遇到过一个跟Annie相像的人,那脑海中忽然冒出来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Annie明明不会说中文。

此时此刻,回到家里的Annie才进门就被管家和医生团团围住。

“都让你少喝酒,就是不听。”她的父亲站在最中间,严厉地问,“今天怎么回事?”

Annie这才将被放在包里测心率的手环拿了出来,以及被调了静音的手机,上面有很多未接来电。

“你还把手环取了?”

“嗯。”

“你知不知道这会有多危险!你不能这么一直任性下去!你的身体……”

“父亲。”Annie打断了他,“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见她没事,她父亲也让其他人走开:“什么事?”

“我想回国。”Annie说。

“你说什么?”

“我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小孩,想让她成为我的家人。”Annie向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就直接说,也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父亲,我在你们的保护下生活了很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想做的事情,这是第一次。”

“什么小孩?”Annie父亲皱眉,“喜欢就带来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我的意思是,让她成为我的家人。”Annie再一次强调,“只是我的。”

与此同时,隔壁城市的江随之刚准备入睡,就接到了陈秘书的电话。

“江总,我们的人现在没有办法靠近乐清小姐了。”陈秘书小心翼翼地说。

现在的江随之已经保留了习惯,不管身在什么地方,都会在身边备着一些保镖。

乐清一个人在伦敦工作,他离开前也让几个人跟着了。

他闻言蹙眉:“原因。”

“乐清小姐收拾行李跟另外一个人离开了酒店。”陈秘书说,“是之前国内收养兰旭的那个人,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女人,这两人住的地方戒备森严,保安很多,我们的车进不去他们的私人庄园。”

别说庄园了,才靠近那片区域就被人盯上劝返,把人都给跟丢了。

过去江随之对乐清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进行过调查,也知道那个Lvy的身份,猜想或许是对方邀请乐清过去的。

这个人家里的安保江随之放心:“等她出来再跟,其他时间不用。”

“好的。”陈秘书问,“那另外那个陌生的女人需要查一下吗?”

现在江总接手了这边的公司,能接触的人和消息渠道也远远比过去更加广泛,查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江随之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把乐清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清理干净的可怕念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不用。”

如果被她知道,她会生气。

但念头可以控制,有些反应却控制不了,江随之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如今每天都在备受考验。

而他随时都在考验失败的边沿徘徊。

不仅是想触碰,还想见见她。

江总并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但隐隐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于是他再次点开了心理医生的对话框。

“如果对那个特定的人产生了占有欲以外的其他想法,属于什么阶段?”

心理医生对于自己的VIP客户可谓是特别关心随叫随到,片刻就回复了:“那要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了,像是依赖或者下意识回避,都算是正常现象,您可以举个例子。”

江随之神色淡淡地输入。

“见到对方心跳失衡。”

“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哪怕正在见面也想关注。”

“时刻想见对方。”

心理医生:“……您真的26岁了吗?”

江随之:“?”

心理医生安慰自己,这个患者是特殊情况,以前连个公蚊子都不能近身,要好好引导。

心理医生:“江总,虽然您这个年纪早恋有点晚。”

心理医生:“但您的确是恋爱了,除非对方是个男的。”

江随之指尖微颤,像是被戳破后的无可遁迹,躲避什么似的想要给自己这种卑劣的行径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男的是什么?”

“没什么。”

知道对方既然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或许是被什么原因给困住了不愿意承认,所以心理医生毫不留情将患者最后一层遮羞布狠狠揭开,让他直面现实。

“如果是男的,那您就是个GAY。”

江随之:“……”

【作者有话说】

晚上要过生日去啦,晚上十二点前的更新请假~

截止十二点前评论本章发红包!啵啵!

第60章

◎你很喜欢乐清这个名字吗◎

此时此刻的国内,朔城。

老欧几乎已经开车将整个朔城都翻过来了,愣是没有找到江先生说的那个孤儿院的位置,只好道:“先生,我看您不如直接找小江总问一问,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江和昌不用想都知道,再没有查出什么可疑的点前,要是被儿子知道他在怀疑乐清的身份,说不准现在才缓和一点的家庭气氛又会再一次落下冰点。

他皱眉:“继续往前开。”

见江先生执意固执,老欧也只好听命形式。

不过却听到后面江先生的打电话。

“秦局长,好久不见了。”江和昌跟对面的人寒暄了两句,便直入主题,“没什么事,年纪大了没什么事做,听说朔城有个阳光孤儿院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散了?”

另一头的秦局长道:“十多年前的事了,院长身体不好提前退休后也没人接管,其他孩子就转去了其他市的孤儿院,自然也就散了。”

“那以前那个孤儿院相关的登记资料都还在吗?”

秦局长疑惑:“你要这个做什么?”

“有一个朋友想要找到以前的一个孩子,现在没什么头绪。”

“有倒是有,你说的哪个孩子,我看看有没有记录。”

江和昌问:“叫乐清的,有吗?”

秦局长话音停滞了半秒:“乐清?”

听这语气,似乎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

“如果是阳光孤儿院的话,以前确实有这么一个孩子叫乐清。”秦局长说,“不过你应该找不到她了。”

江和昌:“怎么说?”

“她死了,小小年纪就死了。”秦局长说,“我对这件事印象比较深刻,毕竟孤儿院死了小孩也是一件大事,而且那小孩长得还挺好看的,听院长说过很多人家都想收养她,但她都没走。”

这个结果江和昌从来没设想过,他心里重重一跳:“死了?怎么死的?”

“意外坠楼。”

江和昌:“没有救回来?”

“这怎么救回来?还没送到医院就断气了。”秦局长叹了口气,“那个院长也是因为这件事心理压力过大所以才生病退休的。”

事情变得更奇怪了,江和昌根本找不到任何一点可以理清的思绪:“所以你们那里没有任何有叫乐清这个名字的小孩被收养的记录?”

“没有。”秦局长无比肯定。

但是查到的资料上有写“乐清”的确来自于这个孤儿院。

想了想,江和昌将之前从网上找来的乐清拍的杂志图片发给了秦局长:“你看这个人跟你说的那个小孩像吗?”

十多年前的事,还是一个没长开的小孩,秦局长哪里能认得出来,他刚要说老朋友有点异想天开了,可点开图片后却又有些惊讶:“很像啊,尤其是嘴巴,这要不是知道那小孩死了,我以为她等比例长大的呢。”

主要是那个小孩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让人一眼难忘。

江和昌又将几年前调查乐清的图片找出来:“那这个呢?”

“这个就不是很像了,可能就是一点神似,但五官还是之前那个像。”

“你是说这两人不是同一个人?”

秦局长听笑了:“这谁都看得出来不是同一个人啊,你到底是怎么了?”

“没事。”江和昌问,“那个孩子有没有兄弟姐妹?或者大几岁的姐姐。”

“当然没有,都送进孤儿院了哪里来的兄弟姐妹,谁家送孩子去孤儿院还隔几岁才一起送。”

心思复杂的江和昌现在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现在的乐清才24岁,可他几年前查的乐清却已经22岁了,换了身份证说得过去,但换了脸却不对。

如果现在的乐清才是真的乐清,那四年前他见到的“乐清”难道是她提前找来的演员?

所以出国的是那个假“乐清”,而真乐清却一直都在国内隐姓埋名。

但这又说不通,因为江言的确找过去了,跟江言在一起的那个也的的确确是他见到的那一个。

现在的江和昌已经顾不得许多,直接就让老欧回北城。

“要直接回家吗先生?”

江和昌:“去名章园。”

他早就知道了两个孩子现在住的地址,而乐清还在国外,要做什么现在都会更简单,老爷子每天都忘名章园跑,拿到孩子和乐清的物品去查DNA应该很简单。

与此同时他还给远在国外的儿子发了条留言,江随之那里应该有关于乐清更详细的资料。

可他却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儿子有多煎熬,因为心理医生的话熬了一整夜,去开会时身上的怨气比鬼都要重。

收到江和昌发来的消息时,江随之十分应激,应该说他现在对乐清这两个字都很应激,立刻就打电话过去问:“你要她的资料做什么?”

江和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每次这小子跟自己说话都是像在对仇人说一样。

这次他一定要让这小子看看,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靠谱的事情!

“等你们回国,我找个时间跟她道个歉。”江和昌没有直接说出自己在调查乐清的事,“总要对她这几年的生活了解多一点,否则到时候也不会被你们当人看。”

江随之怀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心理,觉得让江和昌了解乐清多一点也是好事,以后不用多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刚要把自己手机里存的一些“考察”细节发过去,就见对面发来一句:“毕竟也是你算你的嫂子。”

江随之:“……”

他眼皮重重一跳,嘴角崩的很直。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不会打字就去玩老人机!

跟在老板身旁的陈秘书瑟瑟发抖,老板一大早就一脸郁气,开会的时候直接黑着脸把那些不听话的公司股东和高层怼到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现在他表情更冷了,似乎还咬牙切齿,戳手机的力道很重,明明进展都很顺利,怎么偏偏更生气了呢。

他哪里知道老板生气的点完全不在工作上。

“严谨一点。”江随之表情漠然,“是前嫂子。”

江和昌:“?”

这小兔崽子怎么说话的。

“江总,我先送您去酒店休息吧。”陈秘书很关心老板的身体。

其实是担心自己会被睡不好、一脸诡异欲求不满的老板牵连。

江随之蹙眉:“不用。”

“但下一个会议时间是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

江随之看了眼时间和外面的天气,忽然道:“开春了。”

陈秘书:“?”

“……应该是的?”

“天气不错。”江随之又说。

陈秘书默默注视着阴暗暗垂着冷风的天,再开春它也很冷,哪里天气不错了?

“适合吃夜宵。”江总自问自答,还问,“有推荐吗?”

陈秘书:“……”

他看起来很像在国外吃夜宵的人吗?每次跟哪个老板来不是忙得脚不沾地,还夜宵呢,一日三餐能正常吃就不错了。

再者现在也才下午四点!

谁家下午四点吃夜宵!

但作为一个给老板打工的牛马,必要时刻哪怕是老板现在要吃他都要在车里变出一顿夜宵来,陈秘书凭借多年在秘书群里借鉴其他霸总秘书的经验,再结合时间,瞬间福至心灵。

现在是下午四点,但如果要是到了伦敦,就正好是吃夜宵的时间!

“伦敦!”陈秘书斩钉截铁地说,“我做过攻略,那里的夜宵好吃。”

“嗯。”江随之语气淡淡,“去伦敦吧。”

陈秘书腹诽:如果你没有回答得那么快,那我可能真的信你能那么淡定了。

挺好的,他又能在秘书群里抬起头了。

因为他的霸总老板也是个嘴硬怪,还是个会自我安慰会给自己找借口的嘴硬怪。

呵,什么开春了。

明明是霸总病犯了。

“那要不要也问问乐清小姐有没有空呢?她也在伦敦。”陈秘书面无表情地说,“而且模特都很忙,约也要提前约。”

江随之奇怪地看他一眼:“谁说我要去找她?”

“?”

您要不回头看看您说的话有没有瑕疵?

江随之扶好眼镜,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的企业高层资料:“是你说伦敦的菜品好。”

“……”

明天一定要在秘书群里的霸总排行榜上,投自家老板一票。

但这次陈秘书还真是误会江总了,江总真的没有想要去找乐清一起吃饭。

最多最多,就是远远看一眼。

而已。

几秒后,江随之忽然又蹙眉:“先回酒店。”

换套衣服。

江总把自己的行程和理由都找好了,唯独忽略了那个他没有动心思查的“例外”。

因为乐清才刚结束拍摄就被突然出现的Annie给接走了。

而Annie家的安保明显比江随之安排在乐清身边的要更严密,以至于那些人根本近不了身,只能偷偷摸摸给雇主告状。

得知消息的江随之还在路上,闻言忍不住蹙眉。

倒不是因为那个Annie权势有多大,而是因为乐清居然会这么快对一个刚认识的人放下戒备。

要知道他都是在跟乐清见面过后的一段时间,几乎把自己都摊开在她面前,才勉强得到她一个朋友的资格。

甚至如今他送的那条手链都还没有见过光。

而在异国他乡的乐清居然毫不犹豫就选择跟对方走,一点后路都不留。

如今乐清交朋友的速度让江随之多了不少危机感。

就仿佛原本就抓不住的人,越飞越高,就要飞出他的视线范围,让他追赶不上了。

这种感觉让江随之十分难以接受,甚至焦躁,却又不得不克制。

因为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心思还不能让乐清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秘书觉得自己也要跟着老板心情忽上忽下了,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还去吗?”

您衣服都换好了,还换得这么……开屏。

跟他女朋友化了全妆还带了日抛、但忽然被告知不能出门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意识到自己情绪外露,江随之戴上眼镜:“去。”

而另一边的乐清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被Annie带走的,因为今天要见面的请求是她最先发出的。

Annie的生日她并没有准备礼物,但话已经说出口她不可能真的就给对方摸一下,再者就跟Lvy说的一样,不管是认了妹妹还是姐姐,她都喜欢能给对方一个有特殊意义的礼物。

时间有点匆忙,她这两天都在思考,终于有了结果。

因为那家店的位置有些偏僻,开车不能进那条街,只能走过去。

乐清便走在前面,她顿了顿:“我牵着你吗?”

又轻轻补充:“衣摆也行。”

街上没有车行走很安全,熟悉Annie的人都知道她从来不需要特殊的照顾,但听到乐清的话后,她却将盲杖收了起来,全然信任她的样子,伸出手:“好啊。”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乐清的手垂在身侧轻轻擦拭了一下衣服,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就跟第一次抱两个孩子时的紧张和无措一样,此时她对于“牵”这个动作有点陌生。

在她的记忆里没有人这样跟她亲密过。

轻轻牵住那双微凉的手,乐清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路面上,哪怕前一个人隔得很远她都要提醒身侧的人注意。

Annie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却没有办法替她纾解,因为自己的心脏也仿佛被人捏住一般难以喘过气,甚至生出一点胆怯来。

害怕乐清将自己放开。

明明从小就看不见任何画面,可脑海里去依稀冒出一些陌生的景象来。

“这里我熟,别怕。”自己似乎在牵着谁。

好奇怪,说的是中文,可她明明不会说中文,此时此刻却好像能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身后的小孩脚步蹒跚,却毅然决然跟着她走:“有姐姐在,我不怕。”

“真的吗?不怕我就偷偷把你带去卖掉!”

小孩一脸天真:“那跟现在,也一样呀。”

反正都是没有家的。

画面里的自己停了下来,紧紧牵住小孩的手,郑重地说:“就算要卖,我也跟你一起去,我们卖到一家去。”

“那我就更不怕啦。”

两个小孩手拉着手从狭小的山路一直往上爬,终于费劲地爬到了山顶。

“看,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漂亮!”

温暖的阳光罩落山顶,眼前开阔的视野里有一片很大的绿地,草地上站了很多人,有些人在奔跑,而天上飘着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风筝。

小孩惊喜的声音也响起来:“好近!好像可以摸到!”

“我春天都会来这里。”画面里的自己说,“看到风筝就会很开心,如果我也能飞那么远就好了。”

小孩语气懵懂:“要坐飞机吗?”

“还有宇宙飞船。”

“那姐姐你等我长大。”小小的小孩说,“我长大存很多很多钱,给你买风筝,买飞机和宇宙飞船,你一定能飞得很远。”

“要长大也是我先长大,等我有钱了就买风筝,每年都带你来这里放。”

“那我们拉勾!”

脑海里的画面被现实中的一声惊喜打碎。

“到了!”乐清说。

Annie猝然回神,但好像还带着画面里的视觉左右看着,企图找到一点那些画面里的色彩。

可结果终究是徒劳,只有耳边乐清的声音在提醒她刚才那些都是幻觉,而现在只有乐清才能填补出来那片绿色人的空缺。

Annie感觉到自己被人带进一个房间,里面充斥着淡淡的木质和颜料的香气。

“这是哪里?”她问。

“一家手工创意店。”乐清牵着她走到一个椅子上坐下,不太自然地抿着唇说,“我想给你做一个礼物。”

手工对于Annie来说是渴望和不可及的事情,她甚至连艺术品都不会买。

但眼前的人似乎不知道,或者说她真的很认真地听了Lvy她们的话,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正常的、可以欣赏艺术品的人。

Annie并不觉得自己脾气好,但她对眼前的小孩总是有自己都觉得夸张的纵容,她笑了笑:“好,要做什么?”

“Lvy说你很喜欢春天出门。”乐清坐下,“所以想送你一个春天的礼物。”

其实Lvy还说,虽然Annie看不见,但她尤其喜欢坐在草地上盯着天上那些风筝看,却从来不买也不尝试玩一下,就是静静地看。

大家都觉得Annie的一些习惯很奇怪。

别说其他人,就是Annie自己也时常理解不了自己,除了莫名讨厌生日那天,过去的她的确很喜欢“看”人放风筝。

很奇怪吧,因为她从来都不知道风筝长什么样子,可却还是那么执着。

而每每到了那个时候,她却还总有种感觉,觉得那些笑声脚步声又或者是看不到的地方,都太远了。

所以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应该缺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直到刚才,她才找回一点。

“是风筝吗?”她忽的问。

正埋着头在用竹条编制风筝结构的乐清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Annie轻轻舒了口气,“我很期待你的礼物。”

“风筝布我请教了切尔斯。”乐清一边做一边陪她说话,“做了特殊处理,所以到时候你还能摸到上面图案的形状。”

“那你呢?”Annie问。

乐清不解:“我?”

“做成功了,你会陪我一起放吗?”

乐清怔了下。

最近的天气显然不适合放风筝,而自己也快要回国了。

可她还是承诺:“我会抽时间过来,还可以把孩子带过来,我们一起去。”

Annie挑眉一笑:“太麻烦了。”

乐清:“那我再……”

她要说的话被对方的下一句打断。

“我跟你回国好了。”

“什么?”乐清动作猛然顿住,手里的竹条弹开刺伤了手指,她却没顾得上处理,而是呆滞地望着Annie,“你是说跟我回去玩吗?”

“我本来也是华国人。”Annie说,“回到家里有什么不对?”

“可你不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嗯,但是我丢了一样东西,只能回去才能找到。”Annie浅色无光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她,“我答应过你。”

乐清心里猛然一跳。

却怎么都压不住心里的惊喜,她觉得自己真的变坏了,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担心对方的家人,而是高兴对方的选择。

店里的老板路过看到这两个长相都极其优越的女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发现其中一个的手正在流血,惊讶道:“天呐,你的手受伤了!”

Annie皱眉,立刻抬手去碰乐清的方向。

但被反应过来的乐清给拦住:“没事,被划了一点点,我去清洗一下就好,你别动,这里杂物很多。”

乐清着急地站起来按照店里的指示牌去了洗手间,打开了冷水冲洗自己的手指,试图通过水温让自己理智一点。

终于冷静下来能正常思考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Eve。”

见有人来了,乐清关了水准备离开,却在转身那一刻听到那个声音再次喊了一声:“乐清?”

乐清闻声回头便见旁边站着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她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眼前的人穿了一条吊带裙,披着薄披肩,这种天气这种穿着让人忍不住要打冷颤,而她耳朵上挂着满满当当的耳饰,脸上妆容也很浓,露出来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打量和轻视。

这是认识原主的人?

乐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擦着手安静回望对方。

“我没认错。”女人凑近了些,忽的笑道,“果然是你,你比起以前变了好多。”

为了不露出马脚,乐清往后退了一步,平静地问:“有事吗?”

面前的人听到这话后愣了一秒,随即嗤笑出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有事吗?”

那人笑着:“没事就不能叫你了?这么多年没见,不如去喝一杯,我现在知道有更好的去处,保证你能遇到更有钱的人。”

“抱歉。”乐清将纸巾扔在垃圾桶里,转身就要走,“我还有事要忙,没什么时间,先走了。”

“等下。”身后的人叫住她,三两步走来拦住她的去路,这次目光却变得格外深,“你的口语变得很流利,看来这张脸给你带来的好处很多。”

脸?

乐清垂眼:“你说什么?”

“穿的都是名牌,气质也变了,做了不少功课吧?”女人哼笑,“叫Eve也不听,看来这个身份你接受得很好。”

什么叫这个身份接受得很好,什么身份?

乐清压着心里的不安,静静回望却不发一言。

可女人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好奇怪,你的脸居然恢复得这么自然?比以前还要流畅好看。”

“不过也只能骗骗那个快要死的女人,她给了你多少钱?”女人好奇地问,“让你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整成这张脸的样子,还要改一个中文名,你很喜欢乐清这个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