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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齐承明刚回京的几天, 就在这么往返着皇宫与王府之间度过了。

现在还是他与鸿仁帝的蜜月期,看似亲昵,实则底下全是深渊万丈, 需要小心应对。齐承明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每一天进宫都是有明确目的与想头的。

为此,他把瑞王府全权交给了宋故打理, 应对那些来示好或趁瑞王府空虚意动的有心人, 防好稍显薄弱混乱的这段时间。他也顾不上去外祖家,只能暗中让替他打探温二行踪的顶木先去回个话道恼。

……再过两天, 他自然而然可以顺着前几天鸿仁帝的话, 等表弟王朔袭爵封礼下来的时候去外祖家贺喜。

……

后宫里,齐承明这几天的盛恩也惹了一些人的眼。

淑妃气恼的坐在殿里,朝屏风上撒气的扔了个枕头。

“娘娘!娘娘息怒!”两个大宫女合力劝着,一个小宫女连忙去给她捡枕头,扶稳摇摇晃晃的屏风。

皇上前朝正是打仗用钱的时候, 看不惯她们后宫奢靡浪费,淑妃连个杯子都不敢扔, 恼火较劲的时候只能逮着枕头撒气。

“二皇子算哪里的人物!皇上也真是的……”淑妃憋得胸口直疼, 好半天也没忍住抱怨脱口而出, 很是怨念。

她的儿子多乖啊,性格温文,被他父皇训斥以后吓得什么都不敢做了,天天谨小慎微, 又要展现长兄气概,在前朝和上书房还总得听些“你二弟你七弟聪明伶俐”之类的话刺心。

这都多长时间了,陛下眼里只看得见二皇子一个人了吗!

最重要的是……昨天伴驾的人可就是淑妃自己!那瑞王一进宫,皇上就抛下她去了, 给她好一个没脸。她堂堂宠妃不要面子的吗?

偏生大皇子听说母妃心生不愉的事后,急忙赶来请安劝着:“母妃,二弟现在得了父皇宠爱,咱们千万别去做第一个掠了风头的人啊!”

大皇子自从被冷待又崛起后,深感不容易,整个人的作风都低调下来,哪怕心里再不舒服,他现在也不会像几年前手段青涩、让谁都看得出他的伪装功夫不到家的。

大皇子还惦记着,是他某个弟弟狠狠给了三弟一击,抽冷子把人踩下去贬为了庶人。那个暗中的罪魁祸首他还没找出来,所以大皇子不会再轻视任何一个皇子了,他平等的怀疑所有弟弟。

淑妃伸手虚抚了一下儿子英俊的脸庞,带着心疼:“母妃知道,母妃不会替你惹麻烦的。只是你那二弟一回来……往后咱们的日子更糟心了。”

淑妃生了皇长子,心里怎么可能没有点念想?

好不容易把威胁最大的三皇子踩下去,摁下葫芦又起了瓢,还不知道怎么斗过皇后所出的嫡六子,这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二皇子石破天惊的蜕变归来了,怎么不让淑妃心焦……

大皇子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但他却徐徐温声劝着母妃:

“咱们先静静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儿子的长子再过两年就该进学了,再多开枝散叶,父皇到时候往下看,第三辈只有咱们一家的孩子,这不是独一份?”

父皇已显老态。

从二弟到七弟都没有成婚,反而是他已经成婚生子多年,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是会得你父皇的青眼。”淑妃欣慰的点着头赞同,却不是为了这个,她眼里全是儿子稳重的模样。

前几年淑妃非常为儿子操心,现在她纵观后宫里的局势,不得不承认……

三皇子被贬为庶人,贤妃与顺妃被褫夺封号,皇后被夺去宫权,六皇子在上书房被训斥,加上二皇子强势归京后……

这一连串的磨难反而让儿子更成熟冷静了。

心眼是在这种情况下长出来的啊。

皇子所里。

七皇子挥退了想给他布菜的小太监,心烦意乱:“这些你们拿下去分了吧,御膳房全是些捧高踩低的货色。”

“殿下,您再用些吧!身子要紧啊。”贴身太监关怀的苦劝道。

自从七皇子殿下被送回皇子所,勒令不许再去看望柳妃娘娘(原顺妃),失了养母的庇护,父皇的关心后……七皇子的日子过得就没那么顺了。

御膳房不敢苛待他,送来的菜色却不再精心,只能说中规中矩,没有超出规格。汤汤水水的,大多炖的没滋没味,大冬天又容易凉,每次送到皇子所都只剩一丝热气了。七皇子有心下咽,吃得也始终无法与以前一样多,胡乱搪塞一下嘴巴罢了。

这些七皇子还能忍,他心中苦闷的是,方方面面都体现出了自己不再受看重的变化。

教学师傅不再处处夸奖他,父皇近来一次都没看望过他,恭恭敬敬的宫人们见他时的态度也有了微妙变化……

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正无时无刻从他的指缝间流失,任凭他怎么用力攥住都留不住,只剩无力……

七皇子不认命!

他作为皇帝最小的幼子,聪明伶俐,哪怕出身不好,记忆里也是凭自己的努力获得过父皇喜爱的。现在就算他所有的臂膀都被打断了,他也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总会想到法子的!

七皇子想起来这段时间自己埋在被子里呜呜直哭,无助又浑浑噩噩的样子,心里生出一股子执拗的气劲来。

生为皇子,他怎么也要争上一争,成王败寇,大不了就是落个三哥的下场。不然他闭眼了都不甘心!

七皇子知道自己人小势弱,一如既往只能靠自己筹谋。

他静静的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是那一双眼眸不再黯淡消沉,重新亮了起来:“……”

……

原贤妃宫里。

只能被称为薛妃的人丝毫没搭理近来后宫的骚动,闭上宫门来安安稳稳的过冬。

这里的小厨房弥漫出一股好闻的汤羹味,薛妃坐在榻上,周围围着五六个往日用惯了的心腹宫人,一起对其中一个宫女嘘寒问暖:

“缃珠,你的伤才好,快坐下,也让我们伺候你一回。”“这汤羹趁热喝最香,你就别推辞了!”

“娘娘——”缃珠被一众人或是打趣或是怂恿得面颊泛粉,对上娘娘含笑看戏的目光更是连声求饶,“就饶了奴婢吧!”

她心中十分感激,又痛并快乐着,实在吃不消。

放眼宫中,还有哪位娘娘如她们娘娘这般好心,竟然愿意为她这样的卑贱之躯擅闯前朝宫殿,顶着慎刑司的威名也要把她保下来。

缃珠虽然及时回来,身上受的伤还是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渐渐缓过来吓后她才打听到,那次风波中涉及到的几位主殿娘娘宫里的心腹宫女太监……都没有再回去。只有她是个例外。

缃珠怎么能不感激透顶呢?

过后陛下再也没有来过宫中,这是彻底触怒了天子。娘娘也不在乎,只是一味吩咐宫人精心照料她,缃珠又是含泪在心中发誓肝脑涂地,又是忧心娘娘处境。

现在外面风声纷乱,缃珠为主分忧心切,心中突然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娘娘。”她不知道自己所想成不成事,低声进言着,欲言又止,“听说近来,二皇子回京后与陛下感情甚笃,咱们……?”

虽说华嫔娘娘被追封为贵妃了,但想一句大不敬的话,人死了就是没了,比不上还好端端活在后宫里的妃子帮助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后宫若是没娘,丧失的一些潜在助力,二皇子清楚吗?

薛妃的手停顿到了半空中,诧异的看过来:“缃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咱们宫里自己待的多自在,何苦要去招惹……”

外面的是非。

“你从来是知道本……知道我的,这热灶烧不烧的,与我们何干?”

说起这个,另一个宫女脸上的笑容微敛,也变得忧心忡忡起来,沉思片刻附和道:“娘娘,缃珠说的有道理。这热灶或许轮不到我们来烧,但是……也不能得罪啊。”

她在暗示前不久引起宫中剧变的二皇子遇袭一事。

哪怕薛妃知道自己和自己家族都是清白的,但不管是受了误导还是引诱,又或者八竿子远的人硬拉关系惹来祸事,她家里相关的人的确动过手。哪怕皇上都清楚她们薛家被当成棋子抛了出来,惩罚才没有赶尽杀绝。

但这行为,恐怕得罪了二皇子……

现在二皇子回了京,她要是连补救的动静都没有,连个态度都全无,那岂不是把人得罪的死死的。

想到这里,薛妃也吩咐宫人多去关注局势,总得找个机会遣人前去赔礼。至于后续烧不烧热灶,薛妃根本没想过。

这简单的赔罪想法放在现在也变得让人犯难了。

她们与宫外的联络接近斩断,没法去瑞王府赔罪,二皇子入宫也大多都在前朝,成年皇子没有母妃,根本不来后宫方向。到底该怎么遇上人都成了个问题……

缃珠和薛妃一众人都犯起了难。

好在,这个机会很快到了。

……

又到了开朝会的时间。

这一天清晨,许多人都神采奕奕睁开眼,一想到今天的事情,便没有了一丝困意,早早就到了宫门前等候。谁都知道,未曾谋面的瑞王殿下,今天终于要来早朝上了。

观察他与陛下的相处关系,观察他的品性与能力,是很多臣子都在意的重点。

也是……一部分安静许久的臣子怀揣着激动之心的朝见。

另外一部分御吏却心生不安,回想起这段时间的大肆弹劾与瑞王身上的污点,也只能狠狠心一条道走到黑了。

众臣子们心思各异,皇子们也没强到哪里去。

等到鸿仁帝坐到了龙椅上,往下一扫,气笑了:“今天众爱卿倒是来的很齐啊。”

连今年起复后就吓怕了、不安排差事就不主动上朝的大皇子都来了!

第182章

“正好, 承明,你回京以后还没有见过你兄弟吧,去吧。”鸿仁帝吩咐了一句, 把跟着他来的齐承明挥手扫到堂下,与两个皇子站作一堆了。

自从三皇子被贬为庶人,朝堂上有资格听政的皇子就只剩下了大皇子和六皇子。

齐承明走过去的时候, 不经意间将两人打量了个清楚。

别看他穿越三年了, 算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正经和兄弟们打交道。三年前, 他是宫里灰溜溜被赶走的小透明, 走时没有一个人皇子前来相送,表面工夫都不值得敷衍一下的那种。

齐承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怀疑大皇子‘君子之风’的名声的,这都是对外吹出来的吧?

现在他细细观察过去:

十八岁的大皇子已经是标准的成年人身材了,今天穿着皇子朝服,下巴上续了须, 一双杏眼温柔稳重,正常的面容也能给人一种含笑的神态。放眼过去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古风美男子, 有着能让人想到“君子如竹”的风流(褒义)身段。

这谁能想到他是个伪君子?

迷惑性也太强了。

见到齐承明过去, 大皇子露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友善态度, 温文含笑道:“二弟。”

齐承明暗中嘶了一口气,不愿意落了下风,他做足了行礼的仪态,跟着真挚道:“大兄。”

为了回京后不堕了面子, 撑起来场面,齐承明在船上也加急补过礼仪的课。怎么走的好看,怎么行礼好看,怎么举手投足间舒展大气而不落仪态, 宫里如何如何忌讳,他都练过。

现在就是用上的时候了!

下面等着的大臣堆里,某位保皇党眼神一亮,止不住的欣赏与心潮澎湃:“……”

瞧啊,这份气度!

外面的流言说的果然是真相,二皇子才是陛下一直暗中栽培的心爱之子啊!

他是打死都不信,从小在宫中被苛待、去了偏远之地又过得那么不好的二皇子能养出如此气度与仪态来。二皇子身边如果没有陛下放的人,能懂那么多门门道道?

还有之前弹劾中所说的种种发明,能是二皇子一人所出?

平时怎么不见那么多人才,现在反而一口气全集中爆发在柳州了?

想到这些,结合陛下近来越来越明显的态度,这位大臣心中更是笃定,联想到这两天陛下找六部商议的事情,他心中琢磨了起来,有了计较。

“二哥!”六皇子主动上来见礼,声音颤颤的。

“见过六弟。”齐承明回礼的时候不敢怠慢,但心里有些诧异。

身为嫡子的六皇子也是齐承明的关注对象,哪怕他因为原剧情、手上掌握着足以让皇后倒台的把柄,可以不需要真正把六皇子放在心上,齐承明也不敢大意,细细观察着。

六皇子面相消瘦,却额头饱满,长得瘦瘦小小,虽然十三岁了,看起来却像是十岁出头似的。说他有福相吧……实在矛盾,说没有福相吧,相貌又不是这么回事。看到齐承明的时候,六皇子的态度也恭谨过了头,一点都没有齐承明听到情报中说的急躁或者年轻气盛。

反而是……有些怯意。

只有那双眼眸黑黝黝的,比较特殊,却也不带分毫敌意,惹得齐承明一头雾水的多看了两眼。

他在心里飞快琢磨了一下,有些恍然。

看骨相就明白了!

六皇子怕不是鹅蛋脸型,还有着饱满的额头,这是随了皇后一般的大气长相了,也是古代聘妇最爱的国泰民安相貌。再长大些,就该变成古典帅哥长相了。

但六皇子现在不知道怎么了,瘦的有点脱相,才没了原本的美貌。齐承明随意猜测了一个缘由、是不是青春期男孩抽条又挑食的缘故?

他在两位兄弟中间站好,心中觉得有趣啧舌。

真是离谱啊。

武勋外家的大皇子一点都没有剑眉星目、能显出利落的样子来,而是个翩翩君子。自己对外的名声有多让人反差错愕就先不提了。到了六皇子身上竟然也是,只看外表,谁知道他是最有底气的嫡皇子?

换一个不认识皇子们的大臣来,怕不是以为六皇子才是那个从小被苛待长大、没有亲娘照看的“二皇子”吧!

“好,好。”鸿仁帝在上面看着三个皇子站成一排,兄友弟恭的样子,笑得满意点头。

他眼神一扫赵福满,大太监端起范高声宣布:“上——朝——”

往日这时候,有事的大臣就该出阵列启奏了,今日却默契的互相对望,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都挪后。只有两个御吏精神一振,顽固的举起玉笏:“今日瑞王也在。臣,要再弹劾瑞王,有扰民生事、笼络民心之嫌……”

“臣附议。”“臣也附议……”

齐承明不动声色的望了望他们。

这就是上次御前小太监暗中提醒他,有人揪着他救助流民的点不放,试图给他套个名声惹来皇帝的忌惮吧。这是贼心不死,今天还有一出等着他啊。

齐承明没那么着急。

上次临时慌张,过后他已经想清楚了。要说他做的犯忌讳的事,那可多了去了,惹来鸿仁帝忌惮也是迟早的事。他能因此不做吗?不能。

所以要先看鸿仁帝什么反应。

六皇子在旁边小心的隐晦观察这位不熟悉的二兄:

青少年自有一番气度,哪怕是刚从那种偏远之地被召回来,手上没有一点家世背景与力量,面对突如其来的接连弹劾,脸上也没有一点慌乱,反而冷静平和的抬眸看向了上方的父皇。

脑筋非常清醒,抓得住主次。

只这一点养气功夫就让六皇子有些佩服,他暗暗记下学着。

“瑞王,你作何辩解啊?”鸿仁帝在上面没有再喊皇二子的名字,而是喜怒难辨的中规中矩喊了爵位,点名询问。

齐承明自知自己的政治水平不足,临场应变能力恐怕也赶不上那些官场老油条,能做的唯有勤能补拙,暗下苦功。所以上次从宫里回府后,他就自己在书房里揣摩了半天后续,若是鸿仁帝没揭过这茬,或是后续风波卷土重来,他该如何话术。

现在果真到了用上的时候了。

心有准备,自然不慌不忙。

齐承明拱手应答道:“大人们的猜测纯属子虚乌有,还请父皇明察。儿臣身为皇子,自小便知道皇室既为天下苍生所供养,自当拱卫黎民百姓。若沿途见到流民仍无动于衷,儿臣都自愧为父皇的孩儿了。”

“瑞王好利的一张嘴!”一个御吏见陛下被哄得十分满意、在展颜点头,他脸色生黑,只能跳出来斥道,

“怜恤流民与收拢民心是两码事。若瑞王并无二心,为何不把流民留在附近的赈粥棚子,为什么要留下昂贵的碳火?为什么组织他们挖建壕沟与窝棚,统一起卧训练?又暗中让人到京郊自己的私人庄子上入住?那些可是老夫亲眼所见,这不是私心又是什么?”

齐承明气笑了,朝堂上的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可真是不新鲜。他刚回来第一天就能大开眼界。

“敢问这位大人,赈粥棚子无法容纳所有流民,京郊无法安置所有流民,本王看见后不忍心出手相助,就成了错事吗?”齐承明反问道,“本王的庄子有本王的规定,愿意留下的必须遵守。其他人若是好心的同样愿意收留流民,本王只会欣然。”

“这位大人不管有无相助,愿不愿意贡献出自己的私家庄子,在乎不在乎流民的死活……都不该在本王行善事之时如此咄咄逼人才对。”齐承明的语气逐渐冰冷锋利,直直望过去的目光毫无闪避。

初来朝堂上,第一件要处置的事就如此敏感,齐承明也没有动摇暂避风声的打算。他不再看几个出声质问的御吏,而是转头对鸿仁帝行了一礼,然后挺直了腰杆,最后一言便不再做辩解:

“父皇。儿臣不愿为了名声与避嫌便不顾亲眼所见的百姓安危,此次行事问心无愧。若此事不符藩王行规,越了规章,儿臣也愿意受罚,只是请恕儿臣下次之罪。”

他的态度十分坚定,这是表示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会改了。

齐承明虽然八成判断鸿仁帝会因为他关心百姓而龙颜大悦,没看最开头鸿仁帝听起来很高兴。但后面几句话完全是为了动摇鸿仁帝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忌惮之心而补的。

他做的的确出格,不管是不是被算计了。

但齐承明这一点不会更改,就像他没法停下来各种现代“发明”去造福百姓。鸿仁帝若是忌惮,他也要展现出坦坦荡荡、率直赤诚的一面来。

“……好!”鸿仁帝赞赏一声,一甩袖子,斥声让那几个御吏退下,“到了现在还在执迷不悟,胡吣些什么?赵福满,下朝了去看看这几位大人有多爱护流民。”

他的话不冷不热,大太监答应的轻快,几位御吏倒是冷汗直冒。

有的真上心出力的,还比较问心无愧。有的没做多少事的,现在就坐立不安了。

鸿仁帝敲打完几人,才平复心绪坐好,这档子事就算彻底过去了。

他重新看向堂下站的笔直,抿着嘴唇的二子,刚才心里的确有一丝不舒服。

非要说的话……

这个儿子手中的自由是太多了,那些还不是他这个当皇帝的父亲所给,而是他自己主动去做的。过去几年这孩子在柳州所做之事披露出来的越多,鸿仁帝心里的不舒服就冒头次数越多,过后又被他清醒的按下。

……但不管怎么说,他总体上还是非常高兴的。

终于……这些个不成器的儿子中间,总算有一个这么识大体,爱百姓的了!更可贵的是有骨气能坚持。

鸿仁帝特地冷了脸,就是想看看在二子刚回来的这个节骨眼上,对方有没有勇气接招,会做出怎么样的应对。

结果并没有让他失望。

第183章

朝堂上一时间出现了一阵寂静。

堂上的鸿仁帝阴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方的大臣们静默盘算着,这一出大戏结束了没有,要不要照常拿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出来说。瑞王入京后的朝堂又会出现什么新的变化。

不少人心里都打起了自己的小主意。

福满公公作为皇帝的喉舌, 一个眼神示好的暗示看向了齐承明,提点着他主动开口。

齐承明摸了摸怀里,花了两秒钟分辨了一下是哪份沉甸甸的奏折, 才清声出列:“儿臣有本要奏。”

“哦?”鸿仁帝瞬间回神, 条件反射的沉着嗓音。

上朝多年,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皇帝机器。不管什么事情, 他都能做到冷酷的快速脱离情绪。

再一想起来他和二子私底下的阵阵谋划……鸿仁帝打起了精神, 恢复成不动声色的威严神态来,心里的忌惮却消失了大半。

“儿臣有劳父皇厚爱,以柳州为藩地,左右岭南为经道,不负期望, 发掘出了亩产七十至百来石的高产粮种,特来献上……”

少年皇子的话缓缓道出, 朝堂上的大臣脸色各异, 几乎全是古怪的绷着。

有的先是大喜又转为担忧。有的忐忑到额上都流汗了, 有的两股战战,有的焦急到欲言又止,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的,全都噤若寒蝉的悄悄去看上面陛下的反应。

有几个言官憋足了劲, 看向少年皇子的目光变得尊敬向往起来,摩拳擦掌,随时打算趁陛下大怒时上奏救人。

亩产百来石!!!的粮食啊!若这是真的……二皇子都找出这等祥瑞之物了,近乎当代圣人, 陛下再怒也得悠着来啊!

“哈!朕把你分到柳州那种偏僻的地方,你却说朕对你寄予了厚望?”鸿仁帝果然冷声问着,语气里听不出是好话还是反讽,是盛怒前的压抑还是真的平静。

若不是私底下他和皇二子讨论过这点,这会儿鸿仁帝才是真的绷不住,势必要勃然大怒、好好治二子一个阴阳怪气、不敬皇父之罪才成。

但现在,他心里舒爽极了,迫不及待的配合着等待后续。

“儿臣原本也不理解,甚至不懂事的哭闹过。”齐承明赧然的说着……他是真不好意思昧着良心夸人呐,呸,一个老登都该被他吹成圣君了。

但齐承明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感激道:

“直到父皇临走前的一番叮嘱,又许儿子观看皇家的珍藏书籍,儿臣似有所悟,竟在柳州与岭南方向发掘出三种高产到百来石的粮种!那时儿臣才明白父皇的苦心……”

“嘶……!”“多少?!”“这……!”“三、三种?”“真的假的……三种?!”

大臣们中间引发了一阵骚动,偏生动静不敢闹大,变成了一片窃窃私语的低沉气音。除去知情的重生官员,余下的官员半信半疑,视线互相对上后多有恍然:

‘外面的流言大抵是真的!陛下的真爱果真是那位华嫔娘娘……二皇子才是他老人家心中真正中意的人选啊!’

这怕不是陛下早就听闻了高产粮出现的苗头,暗中给爱子安排的镀金路线。不然二皇子为什么会在分到那种偏僻之地后,在短短两三年工夫里能发掘出三种高产粮种?!这也太巧了,巧到没人信!

哈哈,难不成二皇子真的是老天追着喂饭吃的天选圣君?

——不了解二皇子的这批官员们第一反应自然是认为,陛下暗中安排更为合理。

户部尚书的眼珠子都快冒绿光了,高举起两只手,跪地狂喜到脱口而出:“陛下,大喜啊!!”

齐承明顺势跪地,要不是实在挤不出眼泪,他还想感激的掉两滴泪,也跟着慷慨激昂的赞颂着、趁热打铁:“父皇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儿臣感受到了!儿臣真的……真的……不知该怎么回报父皇的厚爱,呜……!现在出了成果,儿臣自然想先给父皇查验……”

掉不了眼泪,低着头装个哭腔他还是行的。

“把奏折传给各位爱卿看看!”鸿仁帝在上面心里犹如吃了人参果般舒爽。美得差点没压下嘴角,大手一挥,势必要让今天每一个上朝的重臣都看清楚奏折,不管看懂看不懂,都听着这份炫耀!

没错,这就是朕授意的!

朕苦心造诣,早早对二子就有这样的厚爱,宽宏大量到愿意让儿子分染这份鸿恩名声!天底下还有比朕还强的仁君了吗?

鸿仁帝一想到史书上会记载自己治下出了这等天赐祥瑞,还一来三种,又是自己英明果断,励精图治,才没有埋没这等祥瑞……

哎呀哎呀,今天他回去都能夜御三女!

鸿仁帝在御座上龙颜大悦。哪怕他非常清楚自己当年是为什么把二子打发到柳州的,又明白这三种作物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但……儿子都这番孝心了,圣人名声都不要,鸿仁帝自然是欣然受了。

他愿意这般哄朕,承明这孩子孝顺啊!

堂下六部互相传阅奏折,脸色变了又变,有的都欢喜掉泪了,有的难过到嚎啕大哭,还有一批人互相压抑着喜悦眼神扔着眼色。连旁边紧绷着肩膀的两位皇子也轮到奏折,看了一会儿。

“……”大皇子深深低着头,难以置信到说不出话来。

父皇偏心?

……这不可能!!

从小到大宫里都只听闻他皇长子的名声,从来没听过小他两岁的弟弟有什么动静的。二弟那十几年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他们宫里人又不是瞎子聋子!谁能不知道?

父皇凭什么暗中给二弟积累这么大一份传家的功劳?这名声不分给六弟也就算了,当年父皇怎么会想不到他这位长子?这一切太荒谬了!

大皇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虽说二弟独自在那种偏僻地方连走三次狗屎运听起来更荒谬,但……但大皇子就是觉得,他们父皇就不是那种会把圣名分给二弟的人!

旁边的六皇子却摇摇欲坠,小少年心都委屈碎了。

父皇……父皇竟然如此偏爱二兄!!

他是堂堂中宫嫡子,生下来就以为皇位会属于自己,若不是自己继位,一个嫡子的下场还能好到哪里去?所以他以前拼命争抢,后来才被母后的事情吓怕了,缩起来再也没了心气。

但,但就算他现在认了命……

父皇怎可如此偏心?!

若是父皇也这么偏心于他……那些粮种可是能让百姓吃饱的好东西,他跟着有了一层金身,届时母后犯下的人命事还算什么?他的地位怎么可能不稳固?!

若不是没得选,六皇子最近为什么这么提心吊胆,老老实实?!

小少年委屈得眼珠子都红了,忍不住仰起头眼巴巴的盯着父皇,眼睛里全是仰慕和渴望,写满了六皇子的心声呐喊:

父皇,儿臣也可以啊!!

“唉。”鸿仁帝在上面把人们的反应看了一圈,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中用啊!

奏折在大臣们手中传过一圈后,被福满公公取走。六部尚书们从来没有这么默契过,齐齐跪下高呼祝贺:“祝贺陛下!”“天佑我朝啊!!”“陛下英明——!”

鸿仁帝缓和了脸色,不愿意让烦心的儿子们打扰他今天的好心情,趁着这会儿正美滋滋的,他吩咐户部尚书照着奏折上报的流程与详细过程,把二皇子献上的粮种按时节分下,先在京郊一带试种。

——这也是齐承明写在奏折上的提议。

南方北方气候各不相同,要想在京城这里种好,不同气候不同水土的影响都要考虑。再加上粮种只够先供一个地区分种,在京郊试种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臣领旨!”户部尚书红光满面的应下,心中遗憾的瞥向二皇子所站的位置,跃跃欲试。

他有心下了朝和二皇子再多讨论讨论这件差事,但少年皇子却怎么都不把眼神往这边递,眼角余光也不像是看不见的样子啊……把户部尚书急得差点抓耳挠腮。

齐承明目不斜视的站着,趁机取出了第二份奏折:“父皇,儿臣还有本奏……”

这本奏折就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了。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还在粮种上面,齐承明提出了对流民以工代赈,几处安置的法子,包括建厂修路,以及一些他带回来的新鲜吃食开铺子。

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齐承明的这份奏折其实是小德子和小成子连夜代写的。内容实质上都是以前在柳州用过一遍的老法子了。

奏折上提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那天夜里两个贴身太监绞尽脑汁的数了一遍,少说能参与的厂子铺子有近百样呢!!

这是多大一个香甜馅饼啊。

齐承明不愿意自己扛,他要上奏以后用蜂窝煤厂打个样,剩下那些利益分润,就由鸿仁帝来指派了。他要做的就是把着大方向,别把为了安置流民、惠及百姓的好事彻底搞成有心人贪婪吞肉的勾当。

“朕准了。”鸿仁帝轻描淡写的点名让工部侍郎跟着,算是把蜂窝煤厂的事先过了个明路。至于后续的工程还有多漫长,他不需要早早在朝堂上点出来。

还得先找自己的心腹爱臣们吃饱不是?

皇二子在那些奏折上后提到的东西……哪些批哪些不批,鸿仁帝还在斟酌。

铺子厂子都随意,但用水泥修路,整修皇城……这一条鸿仁帝就不大情愿,直接搁置了。

大臣们反应平淡,只以为这是陛下对上次御吏弹劾二皇子的一次报复,给二皇子一个差事先做着的意思,根本没有多加关注。

六皇子的表情更幽怨了。大皇子的笑容也微僵,有些绷不住。

他们两个每次能参与议政,除了上学,偶尔也能被父皇指派去六部参与一些差事,只是那些都像是小打小闹,正经大事是够不上的。父皇对他们总不放心。

怎么就二皇子一回来……能有这么完善的一桩差事?

父皇,不公平!!

“……”鸿仁帝没好气的瞪着下面两个逆子,想起二子私底下诚恳的话,一时间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父皇,儿臣想着……这么多事也是分身乏术,可否让大兄和弟弟们来帮我?”少年皇子那时真挚的恳求着。

鸿仁帝当时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惊疑不定的看向这个二儿子。

“你真的情愿?”鸿仁帝脸色难以捉摸的反问着,“……你就不怕日后他们做得好了,越过了你去?”

换成是他,他是决不愿把自己身上的功劳往别人身上推的,尤其是兄弟们。但鸿仁帝想想,这个儿子连粮种的盛名都毫不留恋,愿意献给他这位君父,其余差事无私的派给兄弟们,让他们得意增光……

似乎,也正常?

少年皇子发自内心的点点头,又有些赧然:“儿臣不怕。虽说听起来很假很空,但能为百姓们多做一些事,这的确是儿臣所愿。一个人又能劳累多久呢?”

“……”鸿仁帝神色复杂,震撼的久久不语。一时间都对他另眼相看了。

自己忌惮不忌惮这个孩子的才能是一回事……这个二儿子,居然能容人啊。

这份胸襟气魄,连他都要忍不住欣赏了。

第184章

经历了高产粮种的冲击后, 今天的早朝上再没有什么大事。

大臣们默契的没再说什么鸡皮蒜毛的小事,而是正正经经、热火朝天的讨论完粮种具体怎么试种分配的事后,就没了话头, 到了退朝时间。

鸿仁帝特地把两个儿子留了下来。

齐承明则被打发走了,去了后宫方向——这是鸿仁帝暗示他的。

虽然他没了母妃,但是后宫里如今还有太后啊。齐承明除了刚回来那天去给太后娘娘请过一次安, 其余时间再没多去过。

不管鸿仁帝现在是不是出于关心, 以后会不会后悔,齐承明都洗耳恭听的打算照做了。多和那位没见过几次面的太后娘娘增进感情, 不成也就罢了, 明面上的礼仪做的无可挑剔便是。

这边被留下的大皇子和六皇子喜悦对视一眼,都毕恭毕敬的等着差遣道:“……父皇。”

父皇没留下二弟/二兄,却留了他们,这份重视终于要倾斜到他们身上了吗?

鸿仁帝二话没有多说,直接点了大皇子去兵部负责新弩制造, 六皇子去户部负责京郊土地建厂修铺的支取。

这两件差事一出来,两个皇子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惊喜的表情, 感激涕零的跪地领旨, 心里的怨气顿时全消了:“儿臣接旨!”“是, 儿臣会好好做的!”

瞧啊,一个是负责兵器,一个是管理土地支出,这全都是敏感紧要的大事!他们这次居然获得了这么重要的差事, 这和以往的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了,父皇这般放心他们?

六皇子年纪小还没转过来弯,大皇子已经很努力的在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扬了。

要知道这不仅是件分量极重的差事,油水也是非常丰厚的。大皇子现在一心做事想证明自己, 不会主动伸手去捞什么,但仅仅是这件差事附带的正常孝敬,都够他缓一缓养大皇子所的压力了。

他那些妻妾,这两年出生的嗷嗷待哺的儿女,哪个不要钱?偏偏他是个光杆皇子,没有出宫建府就没有自己的家业,平时全靠宫中分例和母妃贴补过活,日子分外不好受。

现在大皇子怎么能不长松一口气?

有这件差事顶着,大皇子再不眼红二弟去做什么蜂窝煤厂子、收拢流民的民心什么了。说白了,那哪有他这件事重要?粮种的差事大皇子看得分明,也没有让二弟过手。

他的心气这才顺了。

大皇子心底还是恢复了几分自信与沉稳。

说到底,他的外家在军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虽然这几年式微了,但还没有被取代。父皇想到军械方面的差事,第一个先想到他,也是……

“你们合该去谢谢承明。”

鸿仁帝也是心眼多。宣布完差事,看着两个儿子感激涕零的神色变化后,云淡风轻的才多扔出来这么一句话,脸上笑呵呵的止都止不住,“要不是他求情,说忙不过来了,这几桩事哪里轮得到你们?”

大皇子的脸色差点绿了,刚才没想完的话差点没收住:

……也是……应该的。

六皇子也像是猛然泼了一盆冷水下来,整个人都清醒了,表情复杂变幻,心中不是滋味极了。

什么?

父皇愿意给差事还是因为二兄吗?

鸿仁帝说这番话是在不客气的敲打儿子们,而不是特地给二儿子拉好感。说白了,他就是不放心心思糊涂过的大儿子,还有急躁又愚钝的小儿子办坏差事,得紧一紧皮子才行。要说二儿子……

鸿仁帝相处的这些天里挑出来他不少大小毛病,但只有一点是鸿仁帝从不怀疑的:这个儿子很有能力。

能放心让他去折腾。

……

大皇子和六皇子灰头土脸的被发完差事撵出去了。

“六弟,父皇都发话了,咱们找个时间一起去谢谢你二哥。”大皇子已经恢复成了温和的面皮,对视一眼提议道。

二弟既然现在风头正盛,又乐意把甜头分给他们。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能抓住机会壮大实力,大皇子自然是愿意与兄弟亲香亲香,诠释一番什么叫兄友弟恭。

“大兄,咱们出不了宫的。”

“父皇这里都过了明路了,你还担心这个吗?”大皇子摇头笑着指点,做足了礼数,“这两天你回去提前写道拜帖,咱们一起送出去,过两天再上门。”

“……好。”六皇子熬过了刚才那阵复杂嫉妒的情绪后,是真心诚意的想去谢谢二兄的。

嫉妒归嫉妒,不是滋味也就不是滋味,但好处得了,他领情。

两人结伴走了一路,快进后宫的时候分道扬镳了。

大皇子回大皇子所,六皇子去向皇祖母请安。

在外面游历的一年里,六皇子和祖母感情深厚了许多,他时不时就会去请安,承欢膝下。这份心意也是其他皇子不能比的,所以大皇子除了正常次数的请安,其他时候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等六皇子走到的时候,正巧撞见二兄离开。

算算时间,怕不是刚喝了一盏茶,全了礼数就算过了请安这一遭,客气把人请出来了。

“六殿下来了。”那位送二皇子出来的年长女官一转头看到六皇子,神态就从中规中矩的微笑变成了放松的慈爱含笑,神色情不自禁便亲近了许多,“小厨房里备着你爱吃的菊花糕呢,太后娘娘刚才还在念叨,今日怎么晚了这么多……”

“今天父皇留下我们说了事。”六皇子连忙说着,尴尬的紧,眼神情不自禁往旁边瞥去。

“……”齐承明像是没听见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打招呼,“六弟也来了?正巧我先回去了。”

他早就知道六皇子与太后拧作了一股绳,甚至这件事就是他前几年在暗中推进的。而太后在嫡孙以外的皇孙们中间试图做到不偏不倚,不愿得罪谁,也没有太亲近谁。

齐承明不过是刚好撞上了这种态度对比的现场,他不会因此吃心的。

六皇子却拿不准。

“二兄。”他的心绷了起来,谨慎打量着少年皇子的神色打招呼道,但他没从齐承明脸上找出半点的焦躁或者生气失落。

六皇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为皇祖母对自己的另眼相待而得意了。

他是有一头终于压过了二兄,但将来……若是母后的事情发了,皇祖母的厚待还会在吗?至少得当成退路吧,要越发抱紧皇祖母才是。

这么一想,六皇子的气焰就全无了,还是那副拘谨恭顺的模样,老实说着:“二兄,我和大兄说好了,过几天投帖子给你,去宴请你呢。”

齐承明差点听乐了:“说什么呢,你们来我府上,自然是我请了。”

“若是你们想请也行,下次我来宫里,在你们所里置办一桌也就是了。”齐承明并不客气,他既然打起了兄弟们的主意,自然愿意在表面上修复一下感情。

这也是鸿仁帝想看到的。

“嗯嗯。”六皇子点头如捣蒜,越发让齐承明看得摸不着头脑,心里更是谨慎。

离了太后寝宫,齐承明一路往二皇子所的方向走去,准备理一理自己所里的人手情况。

但还没出了后宫的范围,他就见到不远处的宫道上,有一宫女一太监连连抬头张望,似是在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什么,直到见到他,才惊喜的迎了上来:

“二皇子殿下。”“二殿下。”两人恭谨的行了礼,抓紧时间的低声道,“我家娘娘日夜不安,为表歉意,还请殿下收下。”

坠在后面像个影子一样的小成子终于有了反应,手里被塞了两团东西,捏一捏荷包,软软的。他一时间惊疑不定,拿捏不住这是什么东西。

在柳州还好说一些,凭票是这种手感。在京城……这位娘娘给的总不至于是烂大街的银票吧?

小成子还在用疑问的眼神向自家殿下寻求答案,到底收不收。

齐承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始问流程:“你家娘娘是……?”

那太监也知道若是报姓名,二皇子反而有可能不知晓,他更低声下气的谦卑委婉答道:“我家娘娘原为贤妃。”

哦,是那个听起来没有利益相关、外八路姻亲却实在对他动了手的贤妃?

齐承明心里有了底,对小成子示意的眼色就带上了肯定。

这赔礼他收的理直气壮。

太监宫女贿赂人的动作熟练而隐蔽,一击就中后若无其事的后退着回到了宫道的阴影里,消失在了远处。

齐承明也不以为意,继续赶路。

“……殿下?”小成子眼尖,悄声告知着,“他们去的方向是昭阳殿,奴婢好像看到那位贤妃娘娘在门口张望。”

齐承明了然点头。

他的年岁也大了,又没有母妃在。私下见一位后宫妃嫔是很犯忌讳的事情,原贤妃很谨慎。

小成子很沉得住气,在宫里没有再去碰那两个荷包,齐承明也装作没这一回事似的,抬脚到了二皇子所里。

“殿下。”洒扫的一些宫人忐忑的聚集过来,上来见礼。

齐承明环视一圈,所见全都成了生面孔,一个脸熟的都无。

“二殿下,奴婢是皇子所的管事太监,吴青稻。”一个笑容谄媚的青年太监随后匆匆赶来,招呼着那些宫人,对齐承明示好着,“殿下看,这些是新分进二所的下人,有老实的有机灵的,手上都各有一把技艺,人也是顶顶的本分!”

齐承明仔细看了看。

第一面其实看不出来太多东西,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批新宫人放眼望去,就已经比他刚穿越过来时二皇子所里的大部分宫人素质要强了,宫女太监们显得规矩又精神,翘首期盼。

那时候的二皇子所不受重视,许多宫人完全是被运作排挤过来的,状况良莠不齐。

至于现在……

齐承明心中了然。

……这些宫人大概也是运作过的,只不过,这次是来攀他这个高枝的吧。

他再看看眼巴巴的吴青稻,这个青年太监怕他记恨当年的不作为,全程腰都谦卑地弯着,做足了伏低做小的模样。

“罢了,今晚我歇在这里。”齐承明没有深究,吩咐了一声,让吴青稻和宫人各自散了。自有那机灵的小宫女跑进去布置起了卧房。又有小太监并不敢猖狂,把端茶倒水一类的贴身活计接过来,无声的交到小成子手上。

小成子赞赏的扔过去一个眼神。

现在不是认人的时候,他跟着齐承明就默契的先进了一旁充当书房的侧殿,然后——掏出了荷包。

忍了一路了,他们终于可以解惑了:

“——殿下请看。”

第185章

两个荷包里软软的。

小成子仔细打开以后, 掏出来两叠厚厚的凭据。

齐承明第一眼就开始觉得眼熟:“这是……”

在柳州研究怎么制作凭票的时候,他们参考过银票与镖局钱庄等各式各样的票据,这样式和上面的字迹……

“殿下, 这是京郊的三处田庄地契,这个是……京城大街的布料铺子地契和两个院子。”小成子惊疑不定,这些听起来, 倒像是那位贤妃娘娘压箱底的嫁妆。

一口气都掏出来了吗?

齐承明捧着自己手上那只荷包里的一叠纸书, 也琢磨明白了:“贤妃的姻亲里有外地的商户和士族,这些凭记是贤妃娘娘写来让我用的。还有几封带给她族里的信。”

这里面的字迹都是娟娟小字, 示意齐承明去她母族相关的地界姻亲时, 无论店铺地产,都会因凭记被视为座上客。这些好处还是浅显的,更深层的是人脉势力。

——贤妃那位在朝中当大学士的族叔,还有薛氏一族被发落后剩下七七八八的族人助力。

“殿下,这些对咱们帮助大吗?”小成子思忖着, 铺子庄子他们都能随时置办。如今江南那边的商队赚来大把大把的凭票,这是正火的紧俏物, 兑换成银子和银票比什么都快。

那些凭记也没什么太好用的, 殿下是堂堂瑞王, 还不至于贪这点甜头。

非要说贤妃赔罪的这些东西里有什么更要紧,也许就是朝堂上的助力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殿下又是初来乍到的,这也算不错?

“不算多好, 但是也算不上差。”齐承明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利弊。

贤妃姻亲是因为刺杀他而被发落的,现在薛氏全族礼待他,等于……想要对他投靠?这点三瓜两枣的,齐承明也没法真的指望老大人在朝堂上替他说话或者做什么, 被鸿仁帝怀疑他自导自演就糟了。

但说诚意足,这也是真的足。

贤妃不仅自己掏光了家底,还把宫外能给的东西都给了,这些大出血就是她咬着牙赔罪的诚意。

“换个角度想想,这可是一整个文人士族投靠了我。”齐承明对这个很高兴,至少从现在开始,他手底下有正经八百的势力了!

虽然一直以来,秦先生,黄先生,包括沐知州,沈大人,何大家这些人都追随着他,给他很多帮助。但大家都是单打独斗的,贤妃娘娘这边举族投靠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不急,我得稳住。”齐承明稳重的压了压自己飘起来的心情,打算明天出宫再把信和凭记送出去认人,看看对方的反应。

“我歇一会儿。”齐承明心神松懈下来,只觉得哪里都疲惫,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干脆在吃午膳前小憩一会。

小成子早已经不是当年只知道抢食盒的小成子了,他伺候着少年皇子脱去外衣靴子,松了头发躺下,沉稳应着,手里还不停的收拾着刚才的两荷包凭据:“奴婢等下去御膳房取殿下的膳食。”

这次回了宫里是处处都不能错的,小成子也不敢规矩松散、被殿下纵的喊什么“你啊我啊”的了,还得是规规矩矩的称奴婢。

小成子攒了股劲,到提膳的时候之前那个机灵的小太监就主动挤过来领路讨好着:“成公公,小的跟您一起去吧!”

“你叫……?”

“小忠子!这是进宫后自己起的,小的琢磨着……当差最要紧的就是这个字……”小太监一路说着,嘴巴没停。

小成子若有所思的听着,暂时没应声。

这个小太监机灵过头,圆滑极了,不知道殿下收不收。也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本分认清楚了这个字,还得日后慢慢看。

小成子就有心晾一晾,看这个小太监会不会急躁迫不及待起来,他也省了对殿下汇报的这一遭。

到了御膳房,哪里还会有人刁难二皇子所的。

一听小成子报名号,递过来的食盒装的满满当当。他再一看讨好的大师傅,好几个都是熟脸。至于当初找过殿下茬的那位大太监钱海……

小成子特地巡视了一圈御膳房,在当初张大太监落魄时待的那片位置上,钱海穿着差不多的旧衣衫,眼神躲躲闪闪的在灶前忙活着,好像很忙的样子,连一下都不敢往这边张望,使劲埋着头。

——浑身写满了郁郁不得志,体型都没当初那么胖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的徒弟小布子站得有八丈宽那么远,恨不得身上写着自己已经和师父划清了界限。正站在其他几个小太监堆里,殷勤的帮几个大师傅打着下手。

“……”小成子的嘴角就止不住的上翘了。

他打算回去好好告诉殿下一顿,明天出宫还要欢喜的告诉小德子去!

虽然殿下告诫过他们,回宫后情势发生变化,最是烈火烹油的时候。遇事不能飘,不能小人得志。但……但见到过去苛待他们的人现在一遭过得不好了,小成子浑身哪里都舒坦啊!!

到了下午。

齐承明吃完午膳原打算再睡一会儿,上一趟大早朝耗费的心力实在太多了,这又是第一次,紧张忐忑不足为外人道……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远远造访了皇子所。

“怎么着,回京一趟,也不想着来看望你外公了?”干瘦的宗人令小老头耷拉着脸,一副正在和人置气的闹脾气模样。

齐承明福至心灵的,困意全醒了,解释道:“这不是听说过段时间表弟要袭爵,到时候叫上外公,一起去威勇伯府看看。”

人都说老小孩,老小孩。

上了年纪就得哄。

这位宗人令叔公和老威勇伯关系那么好,齐承明干脆灵机一动隐晦的从旁侧击——不是我忘了来看望您老人家,是亲外祖父那边我也没顾上去啊!

小老头也只是要个说法,神色就缓和下来了。他把背着的双手一拿出来,递过来一张文书,脸上就漾开欣慰又慈祥的笑容了:“瞧瞧!你一回来我就惦记着这摊事,趁着今天大朝递了上去,现在批复下来了!”

齐承明接过来一看,心神一振:“……!”

这是一份宗人府出具的,瑞王建府后缺少各文武属官的调令申请许可。

其中总府文官包括正五品的左右长史各一人,正九品的典簿一人,从九品的伴读四人,从九品的教授若干。

总府武官包括正五品的参军一人,正七品的录事两人,以及百人建制的王府护军。

其他下属分支还有负责审案、饮食、祭祀、库房、督规、医药,礼仪和工匠的八所,各分有正副两官职,职位详细从正六品到从九品规格不等。

这份文书上用朱批写了一些名字,是鸿仁帝指给他的官员,余下的就允他自己去找人了。

齐承明简直要喜极而泣了,一抬眼就是孺慕的湿漉漉眼神:“外公……”

天啊。

这才是实打实的王府架子和班底啊!!

有了这些职位,跟着他的人才算有了正经官职和俸禄。缺的那些职位也能自己寻摸着官员,然后向鸿仁帝上书请要了。

……这比在柳州时的草头班子强太多了!

毕竟当初刚开府出京的时候,鸿仁帝不待见他,说是封了王,但瞧瞧这些王府该有的官职……那是一个萝卜坑都没给啊!!

要是没有这个可爱的宗人令小老头眼巴巴的惦记着他,难道他还能指望鸿仁帝什么时候发良心想起来?

“二皇子殿下!老夫一看就知道……你心里没什么成算!”

小老头听了感谢还在恨铁不成钢,憋了半天,压低了声音指点着齐承明。他可是从瑞王进京就翘首期盼,结果左等右等也没等人来要这种安身立命的本钱,差点把小老头着急上火,只能自己操心写奏折上了,

“这些空缺的位置,可以不一口气全应出去。过几天会有人去王府主动攀交……想塞些子侄进来,殿下可以挑挑,但也别全得罪了。”

齐承明的确对这方面不算太懂,虚心听着。

他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哪知道怎么去寻摸合适的官员?难不成见小官不错就上前通个气然后请报?正发愁呢,现在眼前豁然开朗。

宗人令小老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掏心窝子的经验后,离开了。

齐承明只恨自己进宫没带什么好东西,打定了主意趁表弟袭爵那天,再给这位假外公带点孝敬。

他留在二皇子所里开始写写画画,盘算着分配起了职位。

这是一个慢活,不能一拍脑袋任命了,最少也得琢磨上一段时间。

这算着算着齐承明就心虚极了。

秦留颂秦先生,加上宋故小宋总管,这区区两个人……在过去三年里居然抵了王府里大半的官职工作量!现时代的牛马都不敢这么累的使唤啊!!

回王府就开了库房,好好补贴他们去。

齐承明下定了决心,还有些惦记远方的秦先生苦学的怎么样了。送些燕窝,核桃,河鲜一类的去给他补补吧。

……

第二天,齐承明准备回了王府继续闷头琢磨填名单。他都没想到,人刚到门口……这就被消息灵通的发现了。

来人长得斯斯文文的,笑容满面,登门毛遂自荐道:“王爷,下官是上林苑的左监副,这是下官的拜帖……”

“殿下,今天门房还收到了十几份帖子……”宋故早早等在门口,就是为了说这件事。他瞥了一眼来人,低声在耳边汇报着。

“……这么多?”齐承明惊讶,这才渐渐有了自己是个香饽饽的自觉。

“其中不少帖子都和朝里重臣沾亲带故。”宋故委婉说着。

只看那些帖子,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官或者挂虚名的捐官,仔细查查,才能意识到多少都是大臣们的子侄。短短一上午时间,宋故当然没空查个明白,那他为什么知道呢?

因为……

宋故碍于在人前,没有拿出来。今早他还收到了一份——来自沐大学士牵头的,联合的学社拜帖。

看看那上面打头的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想想过去这几年听到的朝堂上帮殿下说话的风声。宋故就醍醐灌顶,再也没什么不明白的了。

他一直知道,这世界上不止有他一个获得了重来的奇遇,就说殿下身边前仆后继的奔来着,从不缺人。回京后会遇上新的重生人……他也是有预料的。

但是宋故没想到,看这意思,沐大学士是横纵联合起了不少在京的重生之人,大家一道准备来投殿下,想过个明路了!!

第186章

“大人客气了。”齐承明暂时不做他想, 先挂起笑容把门口这位送上拜帖的小官送走。

对方也很知情识趣,甚至卑微客气过头了,顺着话头就主动离开了, 搞得齐承明心里很没底:“……”

这就是香饽饽的感觉吗?

大臣们可以这么直白的表示对他这个王爷的热情吗?真的不犯忌讳吗?

这些想法很快在宋故递过来的那份拜帖前烟消云散。

“这是……”少年皇子的嗓音有些震惊的艰涩。齐承明本能的滚动了一下喉结,重看了一遍,有些怀疑自己眼花了。

这哪里是一份联合拜帖?

这分明就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

朝中六部, 大理寺, 宗人府,国子监等地方的人名都陈列在上!不少名字连齐承明都眼熟, 是他在朝上——也在李半晖送来的名单上见过的。还在哪里见过呢?

这份名单烫手得很。

齐承明简单扫了一遍就收入怀中, 示意宋故跟自己进府,上了马车,小成子亲自赶车……他才压低嗓音的问:“这是陛下的一次试探吗?”

这仿佛在问宋故,又像是在自问。

是的。

齐承明不觉得自己的牌面已经大到让众多重臣无脑效忠了。就算他现在开府需要人,门房收到那些拜帖就足够了, 大臣们最多隐晦的送上自己的子侄亲友,而绝不是明晃晃大喇喇的公开与他有所交集, 还是这么多人结伴而行。

前不见大皇子三皇子的下场?

所以在齐承明眼中, 这就像一出明晃晃的试探, 还是很拙劣的那种。除了鸿仁帝授意,还有谁敢带头做这种事?

宋故愕然,然后明白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想法,而是在斟字酌句后谨慎的指出了一点:“殿下看, 这拜帖上只是列举了他们文社的大致名单,真正邀请殿下一聚的,是沐大学士为首的三位老大人。”

“沐大学士的二子是沐知州。吴太师与李半晖李大人也有一星半点的关系,算起来可以叫他一声曾外祖父的。至于刑部尚书……这只是我的猜测, 听闻他的老母病卧在床,许是知晓殿下身边出没过一位神医也说不定。”

宋故心中暗道一声‘妙。’

多亏了他们早早安排人过来与新君扯上了联系,现在也方便了他编出这些明面上的解释。

“……”要是这么说的话,齐承明就勉强明白了。

他与沐大学士是神交已久的友谊,对李半晖是放养,但李半晖那个大漏嘴巴恐怕早就告诉家中自己在为瑞王做事,吴太师因此想见他就有了解释。

刑部尚书那边比较麻烦……因为齐承明也不知道边神医现在游历到了哪里。若是他求助,便只能把鸿仁帝赐给自己跟着的老御医介绍给刑部尚书了。

虽然有了解释,但其中疑虑还是许多。例如为何要在拜帖上列余下人的名单,为何初次见面就这么主动露骨,即便是各有原因,三位老大人一起请他也过于敏感了,这些他们不可能不清楚,为何坚持……难道还是一次试探?

齐承明却没有再过问,心中有了计较:“老大人们这么盛情相邀,我去见一趟又何妨。”

都是事出有因,与他有些关联的人。

正好试试鸿仁帝这段时间对他的态度到底有几分真假,那根敏感的神经会不会发作。

“王爷……!王爷!”没等齐承明回正房,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风尘仆仆的跑来拜访了。

来人傻乎乎的扬着一张脸,目光清澈又愚蠢,模样好歹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沉稳,是回京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太后子侄——大漏勺子李半晖。

“你怎么过来了?”

李半晖机警的左右看了看,还知道要等屏退下人们后再压低了声音——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王爷,听说我曾外祖那边要拉上几个老友来对王爷示好,这太明晃晃的,我劝了!但是没劝住!”

青年人脸上写满了无辜。他的立场是早就倒向了齐承明,但是他的家族却不一定,最疼爱他的太后娘娘前几次见齐承明也没什么偏向的表示呢。

齐承明就有心考问考问他,看看是否长进:“哦?难道他们不是真心的?”

“自然是真心的,谁会拿这种事假意开玩笑?”李半晖拍着胸脯保证。他别的纨绔,但最基本的事情还是知道的,自家母族那边的顶梁柱吴太师都亲自动了,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小打小闹的试探。

“那你做什么去劝?”

李半晖把脸一拉,遮遮掩掩的哼哼唧唧着:“我知道王爷嫌我蠢……但我也不是草包!陛下前面都发作大皇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了,曾外祖他们怎么还敢明晃晃过来啊,这不怕被误会成结党营私吗?”

“对啊,所以为什么呢?”齐承明反问了回去。

这一句倒不是他在考李半晖了,是他心里没解开的疑惑。

李半晖纠结了一下说:“曾外祖只说,事出有因,陛下不会介意这个。”

“事出有因?”齐承明重复了一遍,和他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想不明白这个“因”到底应在哪里,不会真的是鸿仁帝那个老登亲自授意的试探吧?

“……总之,王爷你还是不要去见他们比较好。”李半晖苦劝着,对自家人也是大义灭亲。

齐承明却摇头:“不,该见,就算冒着触怒父皇的危险,我也得走这一趟。”

一来,他在京城毫无根基,和投向自己的沐大学士见面获得共识是必不可少的事。二来……他要的就是趁着现在鸿仁帝对他容忍性最高的时候去试探一下底线。

只有试探出来,他以后才知道具体怎么做事。带着镣铐起舞的人,也得知道自己的镣铐到底有多紧吧。

一旁听了半天的小德子和小成子满脸欲言又止,小德子想说,小成子却扯了他一把。

齐承明一转头就看到他们两个的眉眼官司:“这是有什么话憋着了?”

“殿下,上次我们问了何大人,京城里到底有什么关于您的流言……”小德子还是胆大些,按住小成子的手,就开口禀着。他一脸便秘似的表情,吭哧憋着话,

“原来京里现在都在传,其实陛下一直心悦的都是华贵妃娘娘,殿下也是陛下的‘爱子’,只是当年时局不允许……所以陛下才没表现出来。对殿下的冷落,也是一种保护……”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外面好像不少官员也都信这个说法。”小成子默默补充着。

齐承明:“……”

他的第一反应差点开口说个脏字:‘屁!’

鸿仁帝那个老登,不管不顾,让原身像个野孩子似的在后宫里长大,受了多少磋磨,要不是他有系统,身体底子都养不回来。那些漠视造成的刁难和冷暴力,也算是“爱”?

而且外人都以为是陛下被巫蛊之祸蒙蔽,连鸿仁帝自己都因为这个才找了台阶下,他们二皇子所里谁不清楚,那是当初宋故设计的!真实情况是鸿仁帝当初就是不喜齐承明这个儿子生而克母族晦气!

再者说了,要是华嫔娘娘真是鸿仁帝的真爱,她别说是死了,就算是再嫁人了,皇帝有心惦记,都还能给她升位分!哪轮到十几年后齐承明争出头回京了——鸿仁帝才想起来自己的‘爱妃’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齐承明略一思索,就没好气的捂住了额头,有些头痛。

他大概明白了。

若非是跟在身边的人亲眼见证柳州的一个个奇迹,不然谁信他这个小透明真的能接二连三的发掘高产粮种,又做出种种神奇变革?比起他是个隐藏多年的天纵奇才,大家更情愿相信这些都是鸿仁帝的安排。“爱子”一说也就有了滋生途径了……

小成子其实也不信,他们二皇子所就没人信这种离谱谣言。但这不妨碍小成子觉得,那些大臣们信了,或者说——可以借着“相信”这件事来亲近他们殿下。

“父皇要是问起来了……也有个说法。”齐承明现在再想想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仿佛孔雀展示羽毛一样的名字,好笑的明白了。

怪不得有这么多呢!

他也想起来了,这些眼熟的名字到底在哪里见过!

齐承明默默打开了基建系统,快速拉到了人才名单的【京城】分类,往下看过去——

漫长的密密麻麻的名字。

甚至因为过多,已经又细分成了【朝堂内】【朝堂外】。

【文官】【武官】。

【六部】等等……

这些名字,有头有脸的可不就在那份拜帖名单上吗!

齐承明心头的一个猜测越来越明显,让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解开了一个漫长的疑惑:

当初刚从京里出发就藩时,他就怀疑过自己的人才名单是不是坏掉了,明明他没有任何举动,但名单上说不上来的名字就是在一个劲的猛涨。就连后面李半晖和陆知府提供给他的京官名单上,这些人都列列在目。

齐承明还没忘呢……被派去柳州赈灾的沈书知和王传道,两位钦差大臣在没到之前也出现在了他的人才名单上了!

现在若是参考这件事,所有的疑问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齐承明感觉很荒谬,又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流言怕不是已经在京里流传很久了!这才是他什么都没干,人才名单上莫名其妙多了许多效忠倾心的人的原因吗?!

“虽然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流言,但着实方便我了。”齐承明想不通自己没入京之前,谁能暗暗传播这样的流言,并且具有说服力,真的让那么多大臣跟着相信,但他隐约有些预感,怕不是赴约再多问询就明白了。

……

第三天,是本月底的休沐。

齐承明如约迈进了一家酒楼。

“……来了。”楼上窗边时刻关注着的刑部尚书略微颤抖的呼了一口气,沉声道。

第187章

对于这次拜见, 到底由谁出面,京城臣子们是很有异议的。

沐大学士重生时间早又德高望重,组织了众人碰面, 定下了在新君面前不成文的新规矩,有他牵头是大家认可的。

但,然后呢?

吴太师与刑部尚书德高望重又官位高, 却不是唯一选择。条件相近的大臣人人都想去, 所以才争论不休了一段时间。

沐大学士从刚重生开始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他摆明了分析朝中局势,拍板由如今对瑞王帮助最大的、以及最不引起鸿仁帝怀疑的人去。

吴太师是前者, 他说白了就是文臣魁首, 桃李满天下,这一点人脉上比担任多年太子太傅的沐大学士还要强出许多头去。

人是猴精猴精的,有他在明面上示好一下,重点是拿捏好火候,瑞王往后在六部中搞什么大动作都不会被牵三拌四的, 鸿仁帝听说了只会满意老臣识相。

刑部尚书是六部中最不受鸿仁帝重视的,全因尚书本人是个不通人情的老顽固, 不厌其烦的上书复核案件细节, 慎之又慎, 还总喜欢求陛下暂缓批复死刑,清点名册。每年给御前增加许多工作量。

刑部尚书及这些重生臣子都清楚,鸿仁帝用他用的不顺手,也就是这两年工夫, 鸿仁帝就会忍无可忍把他换掉。刑部尚书再被重用,就到了新君时期了。他和新君的理念一拍即合,双向高效!

在这种烈火烹油的节骨眼上,坐冷板凳的刑部尚书是最合适不过的高位臣子。

这才造成了酒楼包厢里一派寂静, 只剩三位经事百年的老臣心绪感慨万千的等待着。

“这茶,有些凉了啊。”吴太师没滋没味的自嘲笑着,感慨了一声;他提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手腕初来有些颤抖,但等倒到尾声时,那股不平稳的劲道就已经平复了。

这一见,关系到他们众多人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朝局的格局变化,还有……定国的未来走向。哪怕吴太师算是最置身事外的人了——他等于完全没有参与新君时期的辉煌,只赋闲在老家远远听闻着那些变革。

但到了这一刻,就连他这个历经世事的老臣,也有了几分紧张。

“这茶还不该凉。”沐大学士饶有深意的端起了茶杯,“瞧瞧这碧色的纹路,我就爱喝这陈年的春芽茶。”

“咱们这次带的茶多,谁更喜欢哪一味……哼,谁也说服不了谁,可有得泡呢!”刑部尚书神采奕奕的跟着打哑谜。他人已过不惑之年,现在却连每条皱纹里都写满了“还想奋斗”。

齐承明正巧推门进来。

一耳朵听得什么茶不茶的,他顺水推舟的笑道:“几位老大人喜欢喝茶?本王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从南边带回来的一罐子药茶,是益气养神的。小德子……给老大人们各分几包。”

他一咬牙,割肉似的。

贴身太监不作声的出去了,还贴心的关好了门。

刑部尚书最先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莫不是那位姓边的神医开的方子?”

齐承明应了一声,瞅着刑部尚书心里直犯嘀咕。

好啊,这果然是打探过的有备而来……看来他只能修书引荐一封了,至于边大人愿不愿意来,就看刑部尚书后续手段了。

“王爷请坐,百闻不如一见啊。”沐大学士眼睛一亮,满意的起身行礼,心中连连夸赞老友。

不枉他连着怂恿,边老友这一去,二皇子的脸色身形看起来和上一世回京时的模样大不相同了!身板虽然因为抽条看起来清瘦,但是细看少年皇子面色红润,目光沉着有神,精气神都完全不一样,现在才叫英姿勃发的翩翩少年郎!

上辈子这些老臣们各个精似鬼,才不会随便站队,皇子们没有特别出挑的是一回事,唯一出挑的二皇子看起来还病恹恹的也是一回事。

他人虽惊才绝绝,但有些念头太过离谱了,身上也总有股淡淡的厌倦劲让人心里犯嘀咕。加上二皇子没有子嗣,又主动与大臣避嫌,大臣们也不敢太明里暗里的往上凑……直到后来封了太子,才有了转机。

“……”沐大学士现在几乎压不住满眼的惊艳来。

少年人和他记忆里的模样一比,简直像是焕然一新、脱胎换骨了一样!

不。

若是没有他们这些重生之人明里暗里的帮扶,以二皇子的坎坷经历,是不是就是会变成他们记忆里的那副模样?

那些经历……才是‘脱胎换骨’呢。

沐大学士一时想深了。

吴太师给了他一个眼神,笑呵呵的继续圆场子,不让话掉在地上:“王爷怕是奇怪我们这些老朽怎么突然这么闹腾了吧?”

“哪里哪里。”齐承明也暗提着一股气呢,他不熟练与人寒暄,现在全靠撑出来的脸色自若,微微感激道,“还要多谢沐大人——小沐大人这几年在柳州兢兢业业,爱民如子,是个好官啊!让本王省了不少的心思。”

“能帮上王爷的忙,这是他的本事……能得这句夸赞,也对得起我们沐家的家训了。”沐大学士前面还在高兴,说到后半句话,已经收敛起大半情绪,模样看起来平静而欣慰。

来回几句没营养的寒暄话,算是心照不宣的互相接了话茬与橄榄枝,各自安了安心。

齐承明一颗心脏落回肚里。

哪怕明知道今天来的目的,待他听到沐大学士亲口隐晦的坐实了这份投效之心,在京里他会同沐知州那样帮瑞王的忙……齐承明心里才安稳下来。

四人拉扯完终于围着桌子坐定,又轮到吴太师开口了,他今天也是有备而来,特地咬字说道:“听说王爷准备办一个厂子接济流民,陛下也应允了。不知道可有烦忧?”

“吴大人的意思是……?”齐承明想纠正他不是在接济流民,是在给平民百姓和流民们找出一条条新活路,是做大蛋糕。但想了想对这些大官来说其实没差,就是他在纯撒银子。

难道这位吴太师眼光很好,料到将来这是一个个下蛋的金母鸡,想入伙?或者单纯是想投靠他,所以示好给他撒点银子?

“国库里也没有多少余银,全靠王爷自己支撑。老臣家境尚可,可堪为王爷分忧啊!”果然,吴太师很不含蓄的暴露了目的。

“这……”齐承明打算说个明白,“这差事最终是归属工部的,吴大人现在费心费力,不知……?”

要知道他的那些新活全都打算推到六部归属,给国库赚银子,给百姓找出路的,自己只把个总关,并不冲着赚钱去的,鸿仁帝也清楚这些。

吴太师想自带干粮入伙,就没法在齐承明这里分红,顶多是走朝堂上的路子,被齐承明分派差事过去,也不能多贪——

得做好只吃些残羹剩饭的准备啊。

他这里没有盛宴。

落差这么大,要是投入和心理预期不一致,那不是迟早崩盘的事?

所以齐承明在暗暗告诫敲打这么一句,预防针他提前打了。

吴太师心里门清,他就是冲着投效来的,笑眯眯的一拱手、正气凛然道:“王爷的担忧老臣明白,但这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岂能再多抱怨?臣在工部也有故交,若是老臣此时能帮着王爷做事,到时候岂不是两便?也不会多惹来什么怨怼……”

他最后半句话一出,饶有深意的望了齐承明一眼。

“老臣同样。”沐大学士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啜饮着茶水听着,闻言含笑。

“臣没有别的,刑部的好手还是有几个的。”刑部尚书干脆的出了人。

齐承明一怔,眼眸微亮:“好……好。”

吴太师这种朝堂上云里雾里的话他揣测得吃力,但到后面,齐承明还是在吃惊中听出来大家的意思了。

今天这场宴席,是毫无疑问的投效宴。

但投靠与投靠还各有不同。

今天吴太师,沐大学士与尚书大人的投靠,就是最让齐承明喜欢的那一种。

这三位老大人是明知道齐承明的差事钱少麻烦多,还打算加入啊!至少刚才为国为民那一句,齐承明看吴太师说得真挚,他也有心为百姓做些什么,所以胃口不大。

干粮是自带的,钱不打算多拿。听吴太师的意思,他是打算充当齐承明的得力属下,担任监管这一类职责,与工部侍郎沟通对接的!这就很精妙了,老辣的讨好到了关键点上。

齐承明现在差事就一个,还忙得过来,但将来急缺这样的人手,平时他在六部里对接也是弱势。

有了他们帮衬,简直是如虎添翼!

“那就麻烦各位老大人了。”齐承明诚心端起了茶盏,以茶代酒敬了他们一杯。

三人欣然笑纳。

这一天的接触,见好就收。

等到瑞王离去,三人抬起眼帘,面面相觑之间是说不尽的兴奋与野心。

终于……!

终于带领着这一大班子朝臣平安稳重的在新君面前过明路了!

“吴大人,后续敲打看你的了。”沐大学士做完领头的事,已经功成身退,接下来在重生臣子们那边倒要看吴太师的手段了。

“安心。”吴太师淡淡的应下,嘴边噙起的笑容却带着傲气,“不会让他们破坏新君的布置的。”

上一世,他们不理解新君的抱负,不懂他的思想。

那些新事物新话语新改革诞生的初期,有多少在他们看来是叛经离道的,有多少在大臣看来是可以掺和一脚中饱私囊的,有多少主意被迫和光同尘,又有多少点子不得不延缓出现的时间,曲折含蓄的一点点暴露被他们接受。

这些弯路,不该再走。

……且重生的臣子们现在看似全都一心向着新君。

但若是谁动摇了呢?若是谁在以后效忠的前提下,只想吞吃新鲜事务带来的甜头,不情愿再过新君上位后那种清正廉明的生活呢?现在这位陛下什么都不好,但唯有仁慈宽和一处供人称赞啊。

重生臣子们若想联合起来、潜移默化的改变新君的制度,偷偷贪饱私利,使得朝堂风格悄悄偏向陛下这般该怎么办?越是熟悉新君那一套的人才更容易私下造成危害。

他们这些重生的臣子们绝不能变成蛀虫!

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沐大学士与吴太师等几位老臣,都打算要强硬的划下道来,让他们紧紧皮子,只能老老实实沿着新君原本规定下的那一条路子走才行!

那是一条不太好走的,清苦的路。

但现在,新君不是一个人在走了……他们会在后面追随着。

第188章

齐承明踌躇满志的回了府, 第一件事先给边大夫写信。

不管人回不回来,他这边都做了,也算是尽一份心力。这几天他再让跟着自己的老御医去刑部尚书家里看看。

“殿下今天这么高兴?”坐在正院里缝里衣的甘棠一抬头, 就看到少年皇子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喜气,她好奇多问了一句。

小德子急着给殿下斟茶, 一路走过, 挤眉弄眼:“看样子都知道,咱们府是真的起来了。”

甘棠也就稳重的不多问了, 抿着嘴唇笑出了一个甜甜的酒窝。

“今天是朝臣休沐的日子, 热水房那边备足了热水,殿下可要洗一洗?”一个脸熟的二等太监在门口机灵的请示。

齐承明一口气连着喝了两杯茶水才停下来,稍微解了渴,他思忖了一下应了:“那就洗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

哪怕瑞王府平时并不遵循官员们休沐的日子才沐浴,他平日洗浴的次数是很频繁的。但现在备都备好了, 齐承明高兴。

——值得用一次大洗来庆贺!

这下整个正院都围着他转起来了。

甘棠收起里衣,进门不假人手的去捧一套新的贴身衣物送过来。三个力气大的粗使宫女抬了浴桶到偏房, 还有一个太监在门口候着, 随时准备添水。

齐承明遣退了他们, 自己先洗。他终究没有古人那么淡薄的隐私权,能把下人当死物使。

古代的木浴桶笨重发沉,但王爷用的自然是设计最好的,里面有可以坐的弧度, 也防滑。齐承明把脑袋往后一仰,垂在边缘的时候也没有被硌到,角度刚好。

他看着房顶开始在热水里昏昏沉沉的盘算下一步。

蜂窝煤厂那边如今是他动动嘴的事,工部侍郎已经带人去选地开建了。烧制炉子的工匠人手也拨了, 但是最要紧的是蜂窝煤要怎么做……

碧菽那边在加紧时间调整比例研制,若是成了,要不要趁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一个王府里的官职呢?

齐承明犹豫不决,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一个好时机。

本来碧菽就被他封为了女官,但之前这是不受朝廷认可的,等于是齐承明出钱养着,在柳州那种他说一不二的地盘上百姓官员们跟着这么承认。

回京时还在想着低调……

现在他王府里空出来这么多官职待封,他要这么冒险激进一回吗?还是等以后站稳脚跟再封比较有利?

一个是有功必赏,碧菽这种稀少的女性古代科学家值得她应有的位置,但万一切入时机不对,反弹严重,影响了以后对女官制度的诞生与观感就不妙了。

另一个是现在先委屈碧菽做个面上朴实里子光鲜的低调角色……等以后时机成熟,再顺理成章推出她来。但什么时候时机成熟呢?

齐承明权衡着利弊,他这几天下来迟迟没有把那份任职名单填满公布,就是在纠结这个,还没有得出答案。

门口突然有了细微响动。

“王爷。”一道恭敬地声音响起,是某个耳熟的二等太监。

“出了什么事?”齐承明被惊动了,睁开眼问道。

那太监撩开帘子,进门恭敬弯了弯腰回话:“奴婢是后院的二等太监,暂代管事太监。方才陛下御赐了两个宫女过府,宋总管让奴婢来请王爷的示下……?”

齐承明迅速从水里坐了起来,彻底清醒了,让他重复一遍:“送了什么?!”

等听明白以后,齐承明悬着的心也死了。

“要不要让她们来伺候王爷沐浴?”那太监献殷勤的说,拍马屁拍到马腿子上了。

齐承明木着脸否认:“不,既然父皇赐给我宫女,就让她们到正院伺候吧,正巧我还缺了一个一等宫女。”

“……?”那二等太监诧异抬头,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又没胆子开口,最后把自己憋的不行,绷着小心出去了。

齐承明也没心思洗了,扬声叫小太监进来给他洗了长发,胡乱一擦就出去了。

果然,听闻消息的柳奶娘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正在桌前枯坐。

齐承明脚步一顿,还没开口说话,眼睛就落在柳奶娘身旁殷勤服侍着的两个陌生宫女身上:“……”

不会,就是这两个吧?

他心里开始忍不住的大声腹诽抱怨:

……鸿仁帝你突然发什么疯啊?!——

作者有话说:昏昏沉沉又生病中,赶完榜单字数倒下,这张先这些了

第189章

“殿下来了。”柳奶娘一听到动静就立时看了过来, 口吻是说不出的慈爱,脸上堆着欣慰的笑容。

——像是盼了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似的。

看得齐承明浑身别扭,他不欲让奶娘误会, 板起脸假装很认真的吩咐着:“你们两个就是父皇赐下来的?过来让本王看看,都叫什么。”

“见过王爷。”两个宫女婷婷袅袅的盈然下拜,尽显美好的身段与姣态, 规矩却也没有做坏了。这一看就和使唤用的宫女不是一个路数, 纷纷道,“奴婢赵氏。”“奴婢齐氏。”

齐承明却看得毛骨悚然。

他承认自己很受用这一刻被漂亮女孩柔声讨好、全心依赖似的感觉。谁到了古代没有想入非非过?但下一刻他就不由自主警醒了。

不行, 他还是受不了。

齐承明是从现代而来的, 见惯了正常女孩相处时该有的模样。既然他还做不到把其他人当玩物看待,只去享受这种虚假的讨好——那么对上这种被直白的送来讨好他的女子,他一想到以后要时时当做内人一样亲密,只会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哪里都觉得恐怖。

平时夺嫡已经很费心思了, 到自己家里总不至于还要勾心斗角,隔阂这个提防那个吧?他比不上古人或者宫斗剧, 属实不想做。

那就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齐承明心里平复了情绪, 接着刚才卡了壳的话继续板着脸问:“这倒是奇了, 本王是问你们在宫里叫什么!”

两个宫女错愕得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敢主动出声,着急的欲言又止,只能迟疑着。

只有当王府后院人的时候用得上她们原本的姓氏称呼, 若问她们在宫里唤的名字,那就是想当宫女使唤了。

柳奶娘也听愣了,委婉试探问着:“殿下问她们宫中名字是打算……?”

“正好我院里还缺了一个一等宫女,她们是父皇赐下来的, 多了一份体面,我就想着她们先在正院处事看看吧。”齐承明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带表情,多看了两个宫女一眼。

柳奶娘彻底听沉默了:“……”

看来殿下心里门清着,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单纯没有心思。

这是铁了心要佯装不知,把侍寝宫女当贴身宫女使唤了。

柳奶娘心里失望,也只能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正经端坐着,把欣慰的表情赶紧收了。

齐承明的话说得分明,这下子两个宫女脸上的欲言又止和纠结也都散了,齐齐拜服下去,老实的说道:“奴婢还请王爷赐名。”“请王爷赐下新名!”

先开口讨赏的齐氏低着头,已经连忙收拢起了跃跃欲试的劲,恢复成了做宫女时的本分模样。

她心里很有计较。

王爷无心,她们又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能拗得过去?抬出来陛下也只会第一个得罪王爷。

更何况王爷许诺得是贴身大宫女的位置,这也很让人心动。谁不知道贴身大宫女也有可能伺候着伺候着入了后院?即便没有,那也是王爷跟前的体面人、头等的好差事。

但两个御赐宫女……王爷说得明白,只留了一个一等宫女的位置。

这就要看她们谁表现得好了。

齐氏着急忙慌的恢复成本分宫女的样子,就是暗想着,若旁边那个不聪明,坚持下去惹怒了王爷……说不定立时她就成了贴身大宫女呢?

结果对方也不敢吭声,反而接着她的话跟着求王爷赏赐,接受了现状。

齐氏埋着头,不感到失望。

来日方长,她总能比过对方出头的!

“……”齐承明通过刚才的眉眼官司打量了一通两个宫女,心里算是有些底了。

齐氏机灵,小心思比较多,却又审视夺度。赵氏比较之下更迟钝单纯,有些较真,她慢了半拍跟着认命求赐名,是原本觉得自己是皇上赐下来的侍寝宫女,该去侍寝,怎么转贴身宫女了?才后知后觉的乖顺。

多余的看不出来了,至少甘棠应该压得住她们两个的性子。

齐承明想了想说:“你们就随着甘棠的名字,一个叫板栗,一个叫柿霜吧。先领二等宫女的分例。”

相貌是俏皮可爱一款的齐氏叫了板栗,长相更甜美些的赵氏叫了柿霜。

两人老老实实谢了恩,顶着其他宫女太监神色各异的注视退下去了。

她们一走,方才正房里变化莫测的氛围这才消了不少。

齐承明也绷不住那副威严王爷的样子了,往凳子上一坐,发愁的问:“小德子!快去打听打听,父皇是只给我赐了宫女,还是兄弟们都有?”

“唉!”刚才守在门外面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德子这会儿应得飞快。

柳奶娘见没人了,才捧着心发愁的问:“殿下,你的年岁也大了……怕是陛下看不过去了。这一回糊弄过去了,咱们府里也没有第三个一等宫女分例了啊?”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句话她没问出来。

“奶母。”齐承明叫了正式一些的名字,正色道,“我只盼着和未来王妃共进退,就不花心思在这些小道上了。”

“这……!”柳奶娘惊得有些合不拢嘴,怪不得殿下见她养在膝下的雅儿都总避嫌,“陛下,陛下会同意吗?”

“总要试试。”齐承明没说的是,他回京花了这些心力连消带打才让鸿仁帝没对他那般忌惮。将来情况只会越来越烈,说不定到时候鸿仁帝听了他的请求,还会开心呢。

不多时,小德子匆匆忙忙回来了,沉稳的回道:“殿下,是只有我们府上。”

“我知道了。”齐承明安详的应下,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那就摆明了是鸿仁帝突然想起来他这个大龄皇子还单着,要给他找贴心人了。

“等明天入宫了,你再去打听打听,看今天是谁去御前说过话。”齐承明不太信鸿仁帝能上心到自己突然想到这回事。

小德子却没有应,而是骄傲的微微扬了一下脑袋,流畅的说:“崔大人留下的两个护卫有相熟的小黄门,刚才奴婢就想到了,去打点了一下,那边说有好几位大臣和御吏……”

太监都能叫小黄门,但在京里,一般是称呼守宫门的那些低微太监。齐承明听着听着,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在投靠他的名单上。

“这真是……”齐承明摇摇头,弄明白原因后松了口气。

别人不知道他什么情况,投靠他的人在皇帝面前提上这么一句反而是想卖好的行为,示意这个皇子大了,迟迟延误的婚事也该有人操心了。

齐承明在后宫没有母妃操心,也就缺了这个提点皇帝的人。这怕不是是臣子们替他查漏补缺,细细想到的。只是他们刚投靠,和齐承明之间没有互相通气,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齐承明心里也知道那些臣子什么想法。

说是投靠,这件事怕不是也是试探或者催促。

他看起来如日中天,却不如大皇子那样儿女满堂,连婚事都没有预备下来,总让追随他的人不放心。

沈书知那边一直和齐承明没有断了联络,他妻子早趁着结交秦留颂前未婚妻的事,暗中把京里适龄的臣女查探了大半,在齐承明这边递了一份简陋的名单。

齐承明心里多少有个底:“……”

若是能推脱拖到夺嫡后议亲,这自然是第一选择。但若是鸿仁帝接下来真的开始惦记给他娶妻,齐承明也准备有所选择,把主动权抓在手里。

“小德子今天做的不错,这些给你了。”齐承明回过神来赞许了一声,把他腰间新放的一荷包银子递过去。

和以前相比,小德子做事越发周全了。

小德子也笑嘻嘻的接了,得了夸赞非常高兴。

几年下来,他从贴身小太监长成了贴身大太监,也是眉清目秀的清俊太监一个了,只要不说话破坏了那股氛围,都有小宫女对着他发痴呢!

“记得继续关注。”齐承明叮嘱了一句,沉思片刻,心里还是觉得不保险。

他现在只能靠拉拢一些小太监来得知御前情况,详情是肯定不知道的。其他人和他差不多,但同等情况下若是宫里真遇上什么事了……他就绝对要落后了。就像这次,宫女都赐下来了,他才知情。

但他又不能时时刻刻住进宫里。

齐承明就想到了系统空间里的那些东西:什么雷达,什么针孔摄像头,说起来方便,实际上各有各的鸡肋之处。雷达太大难以隐藏,用途也不大。针//孔//摄像头是充电款,不能一劳永逸……

他早就意动,却一直不知道这些奖励具体能用在哪处……

现在齐承明心里倒有了个想法。

明天是下月的大朝会,也是原本定好的万国来朝之日。

一场大戏正要上演,大家的注意力都会转移,正是他趁机做些手脚的好机会。

……

第二天。

天色还黑沉着,夜风割人一般的凛然,齐承明惦记着今天有大事,昨晚就让人务必早早叫醒自己。小成子低声喊了半天,最后还是甘棠心一横,把齐承明晃醒了。

齐承明拥着被子坐着醒神的时候,都有些发愣。

没想到稳重的甘棠还有这么虎的一面。

“殿下别误了时间。”甘棠催促一句,他们王爷还想早早的进宫呢,可不能再坐着发愣了。

“给我递一张冷毛巾,不要热的了。”齐承明脑袋困得像浆糊一样,摆手拒绝了二等宫女。十一月的天,用上冷水毛巾后,他一个激灵,胶水粘住似的眼皮也终于分开了。

现在比齐承明正常该上朝的时间还要早半个时辰。

他一路急行,到了宫里天色还是黑的,是赶着宫门刚开的坎进的。夜幕下只有前朝的宫殿灯火通明,齐承明一看几个宫里住的皇子到的都早,连一个没见过的男孩也在,那就是原男主七皇子了。

皇子们正在陪鸿仁帝正在用早膳,皇帝这会儿还没有穿上朝服,只穿着明黄色的一件闲散衣裳,见齐承明来了招呼着:“承明用过了没有?过来同朕一起。”

“是。”齐承明本来就只垫了两个包子,现在自然称是。

好啊……这要不是他有事赶早了撞上了。其他住在宫里的皇子今天都默契的早早过来,就他一个没人知会的住在宫外的王爷,往后还不知道要吃亏多少。

“……”齐承明一想到等会要做什么,看着系统空间里的针//孔/摄像头,心绪就更坚定了。

第190章

在场一个皇帝三个皇子, 御膳自然丰富得很。偌大的长桌上琳琅满目摆了二三十道菜。这还没算上刚到的齐承明,那御前大太监不需要人说,就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提点人再送膳上来了。

齐承明放眼一扫,说不上来的菜各有各样,他只认出来了胭脂鸭子, 梅腌鲈鱼, 一小锅拨霞供,几盅栗子焖饭, 一盘玲珑可爱的柿饼, 还有五味炙鸡和一盘翡翠似的薄皮菘菜包子。

“……”平日鸿仁帝吃饭齐承明就看不过眼,怎么都觉得奢靡浪费,且这么吃饭哪里还有本味。不过今天倒是奇了,这些菜里居然还有简单的几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哪个皇子和他口味一样?

齐承明默默移开眼神, 心里犯嘀咕。

他也不是刚穿越了,知道宫里的好菜大多都是用各种华贵的料来配, 比红楼贾家里说得还要奢靡, 吃的是堆金砌玉的味道, 干净清爽的简单吃法才少见,数量少也显不出气派。

“朕知道你不爱那些做法繁复的,来尝尝这得胜饭。”鸿仁帝一发话,伺候的宫女就赶紧把他面前一口没有动过的那盅栗子焖饭端到齐承明面前。

后面跟着的两个宫女也不作声的各自捧了一个小碟过来, 上面分别盛了一枚柿饼,一枚菘菜包子。

齐承明心里更狐疑了。

他是更爱这些简单的菜饭没错,但人都到御前了,哪次他不是尝鲜跟着吃宫廷风味膳食?

但他往旁边看了看——所有皇子的面前竟然都摆了栗子焖饭, 柿饼和菘菜包子这三样。也别说爱不爱吃,各个多少都动了一些。

大皇子是吃得最多的,年轻力壮的半大小子最能吃,风卷残云马上就要吞干净了,如今为了体面才把栗子焖饭留了个底,还在吩咐宫女给他夹旁边更顶饿的肉菜。六皇子笑的很勉强,他的柿饼上只啃了一个小口,还在用牙齿慢慢的磨,吃得宛如上刑一样痛苦。

齐承明一边笑着夹起包子,一边稍作试探:“得胜饭听起来好听顺耳,我最爱。这桌上还有没有好兆头的了?”

鸿仁帝听得面露笑容,神色缓和下来,指着齐承明对大皇子笑道:“你看看你二弟,最是机敏。满桌子就他们兄弟两个发现了!”

大皇子笑得不动声色,惭愧的说:“儿臣不及二弟聪慧,也不及七弟天真伶俐。”

他暗中腹诽。

哪里是只有二弟七弟能发现?他是犯过错的,自从放出来后,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六皇子白瞎了嫡子身份,这几年在父皇面前老实得像是个鹌鹑,发现疑惑了也不会问出来。

七弟这点倒是让他佩服了,身后没有人,全然没有底气了,犯过错后还是敢这么争先。

大皇子心思又转回来一想。

……或者倒不如说,就是因为七弟什么都不剩了,才能这么豁出去。说到底他没有母家,亲娘是宫女出身,自己再出格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皇子自己就不一样了,他身后儿女成群,妻族母族哪个经得起再削?

想到这里,大皇子又稳了几分,只是垂着的眼帘底下有些收敛起来的不甘阴霾。

很快又散了。

齐承明下意识往末位看过去,年纪最小的男孩坐在那里,十岁上下。七皇子听到夸赞也不自得,只是淡定坐着,很是稳得住。

原剧情里隐约记得这位原男主在六皇子的愚钝对比下,备受鸿仁帝喜爱。现在看座位不像啊……因为针对他的事情在御前发了?

齐承明一边暗中观察他,一边听鸿仁帝揭开谜底:“柿饼在民间有‘事事顺利’的寓意,菘菜又有‘百顺’的美称。新的月始吃得吉利啊,好!今天的早膳很好!”

老皇帝一边说着,一边龙颜大悦的命人叫来今天呈菜上来的大师傅,要重赏他。

皇子们神色各异,齐承明心里明了的叹息。

今天就是万国来朝的日子了,说是这么说,看来鸿仁帝虽然很想要这个名头,内里底气还是不足啊。这是拼了命的要好兆头好寓意来配今天,暗含顺顺利利,事事如意,旗开得胜。

——连个御膳房的大师傅都比他们这些皇子擅长钻营鸿仁帝的心思。

一顿饭罢,大家移到侧殿坐着吃茶,已经临近上朝的时间了。

侧殿的墙上挂着先皇的画像,有打球的,有祭天的,有捧鸟儿的。不见肃穆,更多带着生活气息。

是的,这里原是先皇的起居之处,因着从这里去前殿只需要迈两步路的工夫,批奏折上朝都很方便,才得了先皇偏爱。鸿仁帝有模学有样,平时处理政事,召见亲近朝臣讨论事务时也爱在这个侧殿。

不过鸿仁帝没有把先皇的画像摘下来,而是在画像下虔诚放了香炉瑞兽与供案瓜果,算是做儿子的时时挂念。这一举措也为他在前朝得来许多仁孝美名,多年下来也习惯了。

鸿仁帝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轮流叫去皇子,隐约听见是在问询差事。问完一个就遣人先去前面等着上朝,七皇子早早就被打发去上书房了,颇为幽怨的看了一眼他们这些成年皇子。

齐承明被留到了最后。

彼时鸿仁帝眼神一扫,福满公公都恭敬的退了出去,偌大的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齐承明开始回忆蜂窝煤厂的进度,在心里打了草稿说辞。

鸿仁帝却问也没问那些,只闲话家常似的笑道:“昨天那两个宫女,可还喜欢?”

好的这个也有预案。

齐承明镇定的换了个说辞试探回着:“儿臣欢喜得很。因着正缺了一个贴身的宫女没补,她们一来,儿臣就不愁了!”

“你这——你知道那宫女是去做什么的吗?”鸿仁帝都听错愕了,恨铁不成钢的又问,生怕自己是说隐晦了。他一个从小吃惯了荤的皇子,做梦都想不到有人这么大了半点对女色不心动,这是还没开窍?还是有些隐疾?

有隐疾可不成啊。

之前回来的老御医好像没说过。

鸿仁帝开始回忆当初的脉案,心里仍觉得不踏实,打算等会儿就把人召过来再细细问一遍。

齐承明见鸿仁帝脸色没有大变化,定下心来装作不解风情的继续说:“儿臣知道。只是父皇如今器重……儿臣浑身都是干劲,哪里顾得上这些?将来有了家室,再正经说这些也不迟!”

他摇摇头,摆出一副很正经不屑的清高样。

鸿仁帝:“……”

老皇帝很是无语,瞧着自己这个二儿子如同看稀罕物一样默然无言的震惊盯了半晌,才干巴巴的说:“你别后悔就是了!你刚回京没多久,朕本打算过几年稳当了再给你挑门好婚事……真不要宫女?”

他干脆挑明了说开。

本身这个二儿子的婚事就不能轻易乱挑,又不能上来就选那最贵重的,岂不是说出去谁都知道他彻底定了这个儿子?鸿仁帝还想挣扎犹豫几年,左看右看可不就耽搁了。

他叫二子过来就是通个气说这个的,末了又补上一句询问,怕皇儿抹不开面子硬撑着还是不要。

齐承明暗合了心意,很是高兴,明面上更是坦荡无畏的说着:“太好了!”

把鸿仁帝噎得上不去下不来,摆手眼不见心不烦:“去吧去吧,临走前给你皇祖父上柱香!告诉他,是你自己不要,可不是朕平时做事苛待了你!”

齐承明要做手脚的地方就是这里,见机会来了,精神一振应了。

平时鸿仁帝就注重孝道,有事没事让皇子们上香,自己也会亲手上一炷香,如同吃家常便饭似的寻常。今天就算齐承明没争到上香的机会,他也总要等下次上香的时机的。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是最佳时机!

穿越前看小说时齐承明总会猜测皇帝会不会有暗卫蹲在横梁上,屋檐下和树上。穿越后齐承明进宫总带着顾虑隐晦的观察,最多在拐角,墙根和窗外见着隐蔽的侍卫和太监,从来没在横梁上见过人,也没听过多余呼吸声。

他才缓过来一笑。

当皇帝的,哪里敢让其他人站在比他高的位置上呢?放在古代算不算蔑视皇权?

齐承明缓缓向香炉走了过去。

——早在有想法的时候他就细想过一遭了。

皇帝的住处样样都是可以更换的,保不准什么时候针孔摄像头被发现,所以要尽量选择一个难以更换的地方安置,这个地方也不能太难以接近,因为每过几个月电池都要取下来充一次电。

皇帝的住处人多眼杂,先皇的画像供奉这边却是不换动的。摆着的大香炉笨重又华贵,只有这边可以做些文章。

齐承明来到桌前,状似虔诚的上了一炷香,眼神冷静关注着香炉里,他见里面的旧灰积得层层叠叠,是无法时常清理的。古代香炉里的旧灰寓意传承兴旺,又是先祖赐予的福气,堆叠稳当才算上佳,所以这种祭祀香炉也不敢轻易挪动。

香炉底下四角落得残灰虽然会被小太监时时擦拭,干净如初,但齐承明悄悄用手指勾了一下香炉底腹里面,抹了一手灰。开口狭窄的炉底不好擦拭,底下也藏不了什么东西,果然不会被人注意。

齐承明本来有两个选择,一是埋进炉灰里,二是粘在炉底上,都是袖子一扫,借着上香可以不引人注意快速完成的事情。

但他看炉灰堆得稳固而有形状,要是他擅动,说不定才一出门,负责香炉的小太监就能发现异状,看出里面动过埋了东西。到时候他就说不清了。那就只有粘在炉底。

针//孔/摄像头极小,只有坠着的纽扣似的电池体积略大一点,暗色外表粘在不规则的香炉底里不仔细扣是摸不出来的。

齐承明头一次干这么刺激的事,心里怦怦直跳,脸上却很沉得住气。他打开系统列表按照模拟过许多次的那样,取出空间里的针//孔/摄像头。电池的部分已经提前附上了粘胶,齐承明轻轻一碰就万事了。

只有一毫米左右的摄像头孔隐藏在炉底。

这便可以安心了。

如果没有直接发现本体,这类摄像头是不会因为反光被抓的。就算是现代,也得靠手电筒或者红外线光细照着找出来。

齐承明没有耽搁太久,上完香就规规矩矩去前朝了,颇有点神思不宁。他怕自己暴露异状,强逼自己镇定下来,暗中打开系统页面。

果然……

在连接无线网标志的地方,多了一个设备。

除去远在银岛府的“mp4”,现在还多了一个“摄像装置”,设备连接成功!

齐承明毫不犹豫的点开,看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