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1 / 1)

港口黑手党。

猩红的太阳挂在天上,余晖透过房间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却也触不到房间最深处的地方。

干瘦枯槁、形容憔悴,乍一看去像是一具骷髅骨架的老人躺在床上,嘴里喃喃吩咐着什么。

床边的男人俯身,伸手探过去,好似耐心地倾听着。

可伴随着擦过老人脖子的手,和他指尖的一抹寒光,“嗞”的一声,便有鲜血飞溅出来。

“首领之位传于我。”

脸上被留下了血痕的男人转过头来,嘴巴一张一合,不知朝着谁说话。

落地窗前竟然还站着一个人——一个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注视着这一切的少年。

他浑身缠满违和的绷带,像个幽灵似的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太宰君。”

“那件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男人转身,先一步走了出去。

……

森鸥外独自一人走在长廊里。

老首领忠心耿耿的下属本该守卫在此,可若是不把他们调离出去,又怎么能让他找到这个机会呢?

他脚步稳健,步伐快速地朝着更深更暗处走去。

经过弯弯绕绕的走廊,避过会有人出现的道路,森鸥外最终在一间普普通通,无任何特别之处的房门前停下。

是这里吧。

藏的可真够隐蔽的。

森鸥外掏出了从老首领身上找到的钥匙。

除了自己,决不让任何人进出的房间究竟有什么呢?

他如此好奇。

“咔哒。”

锁孔一松,门终于打开了。

“被将死之人看作一线生机的,就是这个吗?”森鸥外的瞳孔放大,顿了一秒,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真是太可笑了,”他道,“对不对,爱丽丝?”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金发的小女孩,抱着巨大的针筒挡在他面前,“小心一点啊,林太郎。”

“这种怪物、真是讨厌死了!”

她的蓝瞳里倒映出了一个怪物。

那是个被锁在墙上,覆盖着稀薄黑焰、全身上下由白骨组成的怪物。

怪物的骨头有不少被生生拆开丢弃在角落,房间里到处弥漫着不祥的黑雾,森鸥外左右看了两眼,退出步将门合上。

渐渐封闭的房门遮住了他意味不明的表情。

这种东西,必须处理掉。

——

真是虚伪又无趣的大人。

太宰治站在桥上,眼睫垂下,沉默地看着桥下流淌的河水,突然嗤笑了一声。

哈,选择随时可能消失的共犯吗?倒是省心省事的做法。

太宰治想起森鸥外最后的话。

[事情就交给你了。]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不要。”当然是拒绝了,还附上了毫不留情的嘲讽,“第一天就派发任务,森先生的人手短缺到了这种程度吗?”

要不是为了安乐死的药……

太宰治的低下头,黑色的发丝遮挡住视线,他的眼睛动了动,瞳孔紧盯住了下方的河流。

河水流动,微风拂过时会带起层层涟漪,还有清澈得仿佛没有丝毫杂质的表面,也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是很美丽的景色。

他伸出手,像是渴望、追求着什么似的往前方一探,缠着绷带的掌心收拢,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不过,说到底,也没有什么必要吧。

如果就这样跳下去,不更好吗?

太宰治的脸阴沉下来,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撇过了头,从桥梁护栏上轻飘飘地跳在地上,神情看上去颇为不舍。

算了,今天就勉强……

他好像已经放弃了之前危险的想法。

——如果不是在抬眼的瞬间看到那个身影的话。

那个不久前就见过的、有着一头黑卷发和金眼睛、会让太宰治在看见的一瞬间浑身难受战栗的人。

我讨厌他。

太宰治想着,难得强烈的情感袭上心头,以至于他皱起眉头,定定注视着那个人的动作。

可对方仅是见过一面的少年而已。

这是一种莫名其妙、没由来的厌恶,就好像看到什么和自己差距过大的类型而下意识排斥,太宰治无法理解,但毫不在意。

他只是会嘲笑自己。

什么啊。

在我放弃死亡之后又要看到这些讨厌的东西吗?这也太巧了,而且啊,连续两天没有路人的偶遇也足够奇怪吧。

……不、等等、换一个思路,说不定这是哪个神明看到了我的祈愿,给我的一个指示呢?

那真是太好了。

他轻而易举找到了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太宰治便迫不及待地又跳上了立柱,翻身仰面,张开双手望着天空,用这样仿佛要拥抱什么的姿势、轻轻跃起。

他的眼睛明明空洞晦暗,嘴角却挂着个轻松满足的微笑。

余光里,那个有着金色眼眸的少年就站在桥边不远处,见到他的动作微微瞪大了眼睛。

啊,忘记了。

还有这个。

这个人——这种所谓天真善良的家伙,一定也会嚷嚷着什么“不要寻死”、“我要救你”之类的蠢话,无视他的自愿自顾自地跟着跳下来。

明明是这样的好天气,我却依旧无法拥抱死亡吗?

他掉了下去。

从空中坠落的时间很快,又好像很漫长,长到足够那个少年几步来到他跳下去的位置,跟着探出了半个身子。

随着“噗通”一声,水流逐渐淹没了太宰治的口鼻,他放弃了所有动作,一动不动、任自己向更深处沉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桥上的那个人没有动,只是将手搭上了护栏,垂下脑袋,从高处遥遥投来视线。

金色的眼眸好像穿透了水流,牢牢映在太宰治脑子里。

肺部的氧气快要耗尽,越往深处,就有更强的水压压迫着器官,身体一抽一抽传来窒息的疼痛,可太宰治咧开嘴,泄出无数气泡,在水里无声地笑起来。

啊啊,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天真的小鬼啊,明明……

对方的身影早已被水流扭曲模糊,太宰治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位置,好像这样就能再一次清晰望进那个少年的金瞳里似的。

真有趣。

撕破你的表面,里面是什么样的呢?

我就……努力活到那个时候吧。

——

又见到那个缠满绷带、奇奇怪怪的人了。

羽渊透想。

说起来,连续两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一条路上还只有他们两个,这也太凑巧了吧。

还没等他走近一点,便见到那个少年从桥上一跃而下,砸入水中。

嗯……不意外呢。

羽渊透倒是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情。

毕竟那个人一副满心求死、对生活毫无眷恋的模样,才这个年纪,眼神就和半截入土的老人们一样,满是死气沉沉的气息。

选择死亡、或是选择生命,这是个人的选择,他又怎么能干涉呢?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跳了下去。

羽渊透站在桥上看下去,被咒力加强的视力能让他清楚地看到对方所有的表情。

……?

他在说什么?

水里的人做了几个口型。

[救、救、我。]

是在求救?

羽渊透困惑起来,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改变了想法,但他几乎没有等待,后退几步,猛地一冲,便高高跳起,也掉进了水面。

……

终于来了。

再等一会,说不定就幸运地进入三途川了呢。

肺部憋的快要爆炸,太宰治却格外冷静、甚至气定神闲。

毕竟,他等到了。

一只白皙的、明显属于另一人的手伸到自己眼前,太宰治毫不犹豫地扣住,随后逆着水流慢慢蹭上去,跟只八爪鱼缠上对方的四肢,一点点缩紧了身体。

羽渊透只觉自己几乎是被河底的藤蔓给纠缠住,藤蔓沿着皮肤向上,紧紧贴住他的四肢。

对方比他高出不少,身形也大了一圈,压在身上时四肢便沉重地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太宰治还有余力,他们可能就这样一起沉没下去。

……

“啊。”羽渊透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地上,咳嗽几声,迷茫地抬起袖子看了看,又摸了摸还滴着水的头发,“湿了。”

他张开手指看了看。

不是错觉。

昨天也是一样,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对咒力的感知全部消失了,连与三日月他们的契约都直接中断了。

无效化的异能力吗?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要怎么解释?

羽渊透苦恼地站起身,看了看湿透的衣服。

昨天哥哥就察觉不对了,今天要怎么混过去呢?

他在原地停留一会,转身,迈开步子向前——

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躺在地上的太宰治声音低哑,脸色苍白,可那一只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度,将羽渊透硬生生拽着留在原地。

“等等,”他剧烈咳嗽着,喉咙嘶哑,“就这么走了?”

“嗯。”羽渊透礼貌回答。

“我可是自杀未遂的患者啊……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太宰治睁开眼睛。

“那——”羽渊透思考一会,“能够坚持活到现在,辛苦了。”

“哦。”太宰治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他的神色有些愣怔,鸢色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看起来呆呆的。

但羽渊透继续想走的动作让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太宰治的手一紧,刻意抬头露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然后呢?难不成就把我直接丢在这里吗?”

“可是,”羽渊透蹙眉。

还不等他说什么,就见地上那人从拽着他的衣服的姿势变成了抱住他的腿,将所有体重挂在他身上。

太宰治困住他的动作,胡搅蛮缠、硬不松手,“不——行,是你把我救起来的,擅自打扰别人入水的计划,难道不该负责吗?”

绝口不提是自己先求救的。

“总之,”太宰治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