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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这动静搞的薛青和无双都不敢开口了。

从房门中出来的人身影瘦削,估计就是房中的白二少爷。

他左右瞟了一下,薛青能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奇怪,怎么老听到有其他声音呢?”

然后白二少爷朝着屋内问了一声:“你们有听到吗?”

小蛇紧张地看了眼边上的无双,但无双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感受到薛青的视线,无双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但狐狸眼依旧懒洋洋地挑了起来。

显然不甚在意。

房屋中里面传来缥缈的靡靡之音,明明无法听懂其中意思,宛若密报一般难以破解,但是白二少爷已然对此做出了反应。

他笑了两声,声音一瞬变得阴沉:“确实是到时候了。”

白二少爷又走回到房中,

那门又关上了。

“我先带你去见姐姐。”

无双捞起小蛇就窜走。

薛青只觉眼前一顿眼花,就已经到了另一处厢房。

大红狐狸推开厢房房门。

关上房门之时,就化身成了人形。

一个眉目多情的风流公子便出现在薛青面前。

果然薛青之前并未猜错,在宴席上坐在曲有意身边的那位风流公子就是无双。

还没来得及跟着化成人形,薛青就再次被搂到领一个怀中。

“青青!”薛白惊喜地看着小蛇,她没想到薛青会这么快出幻境。

果然她弟弟就是厉害。

不过此刻在这看到薛青,她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希望这次真的像无双说的那样,只是个简单的宴会。

从姐姐怀中溜下来,薛青变回了人形。

三人坐在桌前,开始聊起白府的事情。

“你应该已经知道,曲阁主已经有所动作了。”

薛白来的时候便和无双谈过此事。

“他那糟老头子又能拿我怎样?”

无双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又说道:“其实我并不想掺和白府的事,只是……”

他居然在白府之中察觉到了一点他熟悉的故友气息。

那位故友已经失联许久,这么多年第一次寻到这位故友的气息,无双不想就此放过,准备在白府多查探一会。

并且在宴会上他差不多已经了解到宴会上的降妖人士都是些不入流的水准。

除了那两位没有出现的灵隐寺和尚,其他根本不值一提。

也不知那白员外是怎么想的。

何况还有曲有意隐藏妖力的丹药在,无双自觉万无一失。

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能遁逃出去也不一定。

他们正谈论间,曲有意回来了。

曲有意和薛白还要薛青打了个招呼,也一同加入了会谈。

他道白员外明日便要正式举行降妖仪式。

“若是他真的害怕妖迹,为何不立即举行,反而要等到明日呢?”

薛青不解。

这样说来,这个白员外着实奇怪。

“确实。”薛白赞同,“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曲有意颔首,继续谈到今日晚宴时他发现的东西。

“我发觉有个有趣的事情,白员外的腰间佩戴着一块玉佩。

明明他应是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但那玉佩确实上品的灵器,而且依样式来看,倒像是我曾在典籍上见过的某位大能的随身灵器。”

“但那位大能,已经仙去了。”

“而他殒命仙去的地方,就在卧龙县。”

“莫非……这白员外是得了这位大能的机缘?可是他明明如今也只是一介凡人。”

无双也觉得这事有许多谜团,但也猜测不出-

此时的白员外结束了宴席正准备回房安睡。

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安睡一晚了。

当他躺上床,闭上眼之时,手中还紧紧捏着符咒。

或许是这符咒发挥了作用,今夜比之前的夜晚都平静许多。

白员外惴惴不安了一会,终于在安静之中即将睡了过去。

也就在他即将进入久违的香甜梦境之时。

一声哭嚎在他耳边炸开。

呼吸也随着这不断的哭嚎渐渐稀薄,白员外蓦地瞪大眼。

那东西又来找他了!

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白员外蹬着腿。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不知何时从掌中掉落的符咒。

终于,在指尖触到那符咒之时,从中现出一线光芒来,那紧压着他的窒息感才戛然而止。

白员外如死里逃生,抖着身子从床上爬落下来,两股战战,腿都软成了面条。

他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连滚带爬往前爬了两步,他跪在地上朝着房中供奉着的东西求道:“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尽快完成仪式?”

那东西是一个小型的佛像,却与佛殿里供奉着的神佛不同,面上透着森森的邪气。

“蠢货。”

邪佛像冷冷出声。

“是,大人。”

白员外手脚还软着,却还是面上恭敬地跪拜。

“那玩意似乎越来越强了,可否……”

他瞟了一眼面前的黑影,虽然还恐惧着但浑浊的眼中还是止不住透出一点精光。

“自然不会亏待你,只需要你把这件事给办好。”

“你就自然能重获新生,年轻永驻。”

一字一句,都包含着致命的诱惑力-

这边薛青四人还正在讨论,就听到一声惨叫传来。

而后外面的灯也一盏盏亮了起来,灯火通明。

门外响起了鼎沸的人声。

曲有意站起身,“我去看看。”

片刻后他又回来,面上带着惊讶。

“他们开始除妖了。”

原来是白员外在酣睡时受到妖攻击,请求各大能人义士现场捉妖。

等到曲有意到达现场之时,发现几个道士已经开始做法。

那位方巾道士嘴中念念有词催动着罗盘。

上面的指针剧烈地颤动着,最终停住了,指向一个方向。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指针所指的方向去。

“白老爷,您放心!我定将他捉出来,灭他个挫骨扬灰!”

方巾道士安抚着边上的白员外。

“曲少主,你怎么新换了一件大袖?”白发道士和曲有意搭讪。

曲有意云淡风轻地笑而不语。

而在他的宽袖之中,正装着两蛇一狐。

均缩小了体型,躲在曲有意的袖中。

虽然体型缩小,但其重量只减轻了大部分,仍旧十分有份量。

所以曲有意的手臂和衣袖,承受了太多……

听着衣袖外热闹的动静,小青蛇不解地问:“他们就这么去也不怕惊动妖吗?”

几乎都快敲锣打鼓地告诉妖自己要来抓妖了。

难道捉妖都是这么捉的吗?

薛青还未见过捉妖的场面,只是没想到会是如此场景。

无双冷嗤一声:“也亏得这白员外,能把这么多歪瓜裂枣搜罗来。”

“我总觉得处处透着奇怪。”薛白凝重着说道。

在袖外,众人已经走到了一处房屋前。

挂在方巾道士腰间的诛妖铃已经无风自动,发出了阵阵响声。

“就在这!”

方巾道士偏头问边上的白员外,“员外可知这屋中住的是何许人士?”

这房屋中光还亮着,显然是住着人的。

“是我的二儿子。”

白员外答道。

没成想这竟是白二少爷的屋子!

方巾道士的面色变了一下,摸着胡须疑问:“看来这妖也要对二公子下手。”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惊呼。

“你看!那是什么?”

原来是那纸窗之上显现出多个鬼魅般的人影来,就像是之前薛青无双看到的那样,一瞬现出数个黑影来。

“奇怪!”白老爷大惊,“明明我孩儿都是独居房中啊,难道……我的儿子真的被妖蛊惑了心智了吗?”

白老爷退后几步,面上惊恐万分。

“还望各位千万不要伤及我孩儿的身体…只需将其中的妖抓出即可。”

白员外咬重了前几个字音,看模样真是一位慈父,此刻还在担忧着自己儿子的身体是否会受损。

“让本道来!”

方巾道士施展拳脚,从布兜中掏出一叠写着符文的黄纸来。

他捏着黄纸下端,同时嘴中念念有词,催动着手中的黄纸。

黄纸顶端摆动着,像是终于积蓄满了力量,从方巾道士手中弹射而出,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冲去。

“啪”的一声,黄纸重重地贴在了房门之上。

就像人的一掌击在上面。

原本关着的房门缓缓打开了。

众人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

里面只有一人,瞧着病弱,正坐在桌前独酌。

似对前面的动静毫无所觉。

想必这位应是白员外口中的二儿子,白二公子了。

“二公子……”方巾道士尝试搭话。

而白二公子恍若未闻,只将手中的杯盏饮尽,才斜斜地看了过来。

他的眼瞳,居然是赤色的!

“妖!”

“这是妖啊!”

已有人开始大呼。

“难道我的儿子变成妖了吗?”白员外着急地看向方巾道士,“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啊!”

白员外的面容更显苍老了。

“员外莫急,大约是公子被妖寄生了。”方巾道士抽出桃木剑,“只需要我将他的体内的妖赶出擒拿,公子便会安然无恙。”

不等方巾道士动手,里头的白二公子突然暴起。

朝着前面的几个人抛下妖力凝成的攻击来。

一瞬间那几个道士不敌,纷纷倒落在地上。

白员外见状则赶紧躲开,手上还依旧紧紧捏着辟邪符咒,像捏住了护身符。

他的看着逼近的白二少爷,身体止不住因恐惧而抖着。

怎么这么快就……

他以为还需要要更久一点的。

也不知今晚能不能。

“老幺,我是你父亲啊……”

白员外抖着唇,乞求道。

“父亲?真是有趣,你当我是傻的吗?”

白二公子的脸一半已经完全魔化另一半则还是正常的模样,只一样红着瞳。

他一把将白老爷甩在地上,白老爷落地重重地咳了一声,呕出鲜血来。

“大胆妖魔!”

在这时,念慈持着禅杖出现。

他身后跟着捏着檀木佛珠的法海,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念慈禅杖底端碰在地上发出声响,竟震的白二公子不禁退后二步。

可算来了靠谱的了。

曲有意站在远处围观着这一切,他本就是一介凡人没有法力,自当要离的远些才是。

只是原以为这只是简单的除妖法事,未曾想这妖竟比想象中的要强大的多。

但这么强的妖……为何只叫了这些不会法术,只修了些道符之类的道士来?还有他这样的凡人。

“不好!”在袖中的无双突然出声,“我的妖力怎么消失了?”

薛白也赶紧探了探自身,也发现内府中的妖力就像被封住了一般,无法动用。

而曲有意此时突然想到白府进入的构造和此时这个院中的构型,他面色一变。

“不好!这是一个骗局!”

第42章

白府以特定建筑构造而成。

以局中之人的身份进来的时候,只会被白府富丽堂皇的装饰所吸引了目光,将注意都落在白府华丽的装潢和所体现出的雄厚财力上,因此会忽略了白府迷宫式的构造。

或将此构造的奇怪仅归于白府的特点上,而不会从其他方面想。

如今看来,这白府的整个房屋构造,其实就是一个阵法图。

而他们现在所在,应该就是这个阵法的法力汇集处。

以白二少爷的房屋为聚集点。

而这阵法不像是简单的以盈补亏的阵法。

曲有意仔细想了想。

反倒像是……

以白员外的命气而补白二少爷的。

怪不得白员外说自己病弱的儿子一日日荣光焕发了起来。

若是仅以此来看,必定认为白二少爷是用了邪法之功,对本就年衰的白老爷实行不孝之举。

可这个阵法特殊就特殊在,在即将成功之时,亏方和盈方会一并逆转。

也就是在今夜,局势一瞬逆转。

原本处在亏位的白员外一跃成了盈位。

然而这也并不意味着所有的命气都再次沿着阵法涌向了白员外。

只是之前涌向白二少爷的命气依旧全都归属于白员外。

而白员外得到这些命气的方法,也就是阵法成功之时。

他将会获得白二少爷的身体。

已到暮年的腐朽灵魂在一副年轻的身体上再次重生。

这是上古秘法,也不知白员外是如何得知的。

而这阵法最后成功的一个最后步骤。

就是需要足够多的鲜血与皮肉还有骨骼,和之前的那副身体一起。

重塑新生。

所以今日白员外宴请的这些人,都是他要用来献祭阵法的祭品罢了。

而在阵法最后即成之时,误入阵法的“猎物”就会被压制修为,无法动用法术。

反倒是曲有意和这些没有修为的道士受的影响更小。

不过也一样是待宰的羔羊。

看到白员外前面呕出的血,曲有意了然。

果然,最后之刻已经来临。

鲜血,皮肉,骨骼。

不知为何,听到这三个词薛青蓦地想到灵隐寺后山。

他曾经两次踏入灵隐寺的后山,两次都在自己不清醒的情况下。

一次是在夜半梦中醒来后,漆黑的树林,浸透了血的土和刻满符文的巨石。

另一次是则是他妖丹异动之时,他慌忙之下发现脚下的各种妖类的骨头。

而足够的鲜血,那妖类的骨骼。

在灵隐寺的后山都有。

莫非,灵隐寺中也有人在试图复刻这种阵法,又或是其他的阵法?

薛青心中无端泛起一点不安来。

说到灵隐寺,他想起在幻境之中的日子。

在那样的星辰之下,经过一天东奔西跑的薛青会偶尔会梦回到寺中的那段时光。

真是奇怪,明明他自认为在寺中如履薄冰,生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可是梦中想念起来,总能在梦中见到那段细水长流的日子。

他其实还是如此不由自主地贪恋着,留念着那几日。

连时间的脚步都会在那里慢下来。

他会想到寺中娑罗树开的花,会想到风一吹就摇摆的满树祈福带,红着的像一朵朵花。

池塘中的胖鲤鱼,还有阿乐给他塞的糕点和话本。

当然还有……

想到这,薛青的心又微微沉了下来。

去想那秃驴干嘛-

“不过,这白二少爷似已有所觉。”

明明此刻已经局势严峻,曲有意还在仔细分析。

“他也和妖做了交易,甘愿让妖寄身。”

“这父子俩,真的是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呢。有趣,着实有趣。”

“曲有意,那我们应该怎么出去?”

无双在曲有意的袖中问道。

“这不是还有灵隐寺的两位僧人,看样子他们未曾受到压制。现在就靠他们来破解阵法,只不过……”

曲有意顿住了。

法海大师是纯阳之体,诸邪不侵,故此阵法对他未起到效果也可知。

那这位念慈大师怎么也无事?

这让曲有意一时并未想通。

“都是你,让你走你不走!”

白蛇“啪”的一下就将尾巴甩到了红狐狸的头上。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嘛,怎么突然打我。”

无双抱着脑袋表示委屈。

“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位故友……?”薛白想到无双前面不愿离开的理由。

无双也收敛起前面那番玩笑模样,答道:“是一只蝴蝶妖,她已经与我失联许久了。”

这蝴蝶妖也算是与无双同时期化妖的,入了凡间之后也有些许联系。

但不知为何,有一日便断了联系。

从此便杳无音讯了。

无双本以为是故友遭到了意外又或是去何处神隐了,但今日竟在白员外的府中感受到了旧友的气息。

“只是我们如今失去妖力……”

“等等。”

薛青突然出声。

前面还在袖中互相殴打的薛白和无双这才安静下来,把目光都看向这条小青蛇。

再次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内府,确认不是错觉。

薛青才继续说:“我的妖力,貌似还没有完全消失……”

然后收获了无双和薛白一齐震惊的眼神。

薛青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确实他内府的妖力并没有完全被封住,像给他留了一个口子,还是让他可以使用妖力。

曲有意闻言也惊讶地挑了眉。

“嗯……”薛青想了一下,“或许是我体内有一部分法海的法力?”

前面听曲有意说法海的纯阳法力诸邪不侵,想来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而那边念慈与白二少爷的斗争已然落败。

念慈手持禅杖,弓着腰,显然是被白二少爷伤到了。

他擦拭唇角溢出的一点血,和身边的法海说道:“他已经完全被寄生了,即将融合,再不将他杀了,整个阵法都会生效。”

闻言法海只能释放更多法力,与白二少爷缠斗。

显然法海的法力对白二少爷的威慑更大,但也激怒了白二少爷。

他的面孔一瞬扭曲,隐约可见其体内的黑色妖影——是一头黑蛟。

而白二公子的妖力第一次毫无掩饰地倾泻而出。

连带着薛青体内残余的一点阴毒也起了反应。

薛青的面色一瞬转冷。

这妖力他不可谓不熟悉。

没想到竟能在这遇到黑蛇。

黑蛇遁逃之后果然不死,还不知为何与白二公子搭上联系,以白二公子的身体为寄生容器,重塑妖身。

这白二公子也是可怜。

怎么一个二个都想要他的身体?

之前的仇人就在眼前,可是薛青却不能立马出来亲手与他抗衡。

小蛇有些气地鼓了鼓脸。

而那侧金光大盛,僧袍无风微动,眉间一点红痣的僧人手持着檀木佛珠,面目慈悲。

似有梵音绕响。

纯净的金光法力好像要将世间的一些邪恶而焚烧殆尽。

法海仿佛是从凡尘踏步而下,生来就是为了在高座之上怀念众生的。

天生佛子,自当如此。

似乎本就不应心有私情,只应有着众生。

念慈闪身至一边,就这样瞧着法海施法。

眼见法海就要将白二公子收服,白府上方却忽然现出闪光似的光点。

白员外手中紧紧握着邪佛像,看着漫天的光点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终于……终于就要成功了。

不枉他机关算尽。

而这些人,一个个都要死。

阵法成功之时,都成为滋养他皮肉的养料吧!

他吃吃笑着,泛着狠毒的目光落到还站在那侧曲有意的身上。

“阵法即将完成了。”

曲有意盯着上面的光点,紧皱着眉毛说道。

为何二位大师合力也未曾阻挡这阵法运行呢?

也不知法海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们只能看到大盛的金光。

而那边白二公子被击倒在地,但是他的表情却一点不见战败的不甘和伤痛,反而还勾出一个笑来。

他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

这边法海已经收手,准备用火焰将其焚尽。

可念慈却制止了他。

“师弟,你的法力已近枯竭。”前面被击退到身后的念慈拄着禅杖靠近,“当务之急是先合力将法阵中的人给转移出去,这妖已近强弩之末,没有反抗之机。”

法海淡漠的凤眸看了念慈一眼。

在这凤眸之中,仿佛一切隐藏都无所遁形。

念慈心中一窒,撇开目光。

法海伸出手,他的臂间已有流转的红线,无不昭示着他的法力已近枯竭的情况。

谁能想到灵隐寺的法海的法力怎么就到了枯竭之期呢?

“嗯。”法海却没有拒绝。

他运转法力,加入了念慈。

而一端的白二公子的身体还躺到在地,一阵黑气从其中曳出。

“法海的法力怎么快要枯竭了?”

无双从袖中探出头,也注意到了法海手臂上的红线,不解地问曲有意。

要知道法海的修为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好像……他这几日一直在找一个人。”

曲有意答。

用神识一寸寸地搜寻,不放过每一个微小的角落。

寻人本就极费心力,之前曲有意借助乾坤图这个工具寻找薛青就已飞去大半心血。

更别说用自身神识进行搜寻。

若是大范围的寻找,那就更加耗费法力,对内府也会产生极大的压力。

而法海似乎还连续寻了几天几夜。

这也是他今晚才知道的。

“找一个人?不会找的是你吧?”

无双目光落到边上突然变沉默的薛青身上。

小青蛇第一次有些局促地圈起尾巴。

不会吧……?

何况,法海应是不愿与他再见的才是。

但心中又泛起了丝丝缕缕的难过,若确实如此,那他……

“说来也可能,不过那日薛白递与我口信之后我便传信给灵隐寺了啊。”

“我那属下还说确实送到了念慈大师的手里。”

曲有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因为他当时也不在钱塘,只能与他们用书信或以属下传话往来。

“为什么会送到念慈手里?”

不是应该送予法海手中吗?

“念慈如今代管寺中事务,送到寺中的书信之类也都应该交给他。”

薛青终于察觉到其中丝丝缕缕的不对劲来。

迟了几天的书信,身在阵法之中却没有受到压制的修为。

难道说……念慈就是布阵之人?

这场白员外的宴会,分明就是念慈的阴谋。

他以灵魂转换□□重塑为饵让白员外与其合作。

白员外面上煞气浓重,自然就说明白员外本身就业障缠身。

他当初发的那笔横财必有蹊跷,而因果也跟随其身,白员外日夜受煞气的反噬,自己的身躯本就年老体衰且受煞气所困。

所以他便想要与自己的至亲骨肉互换身躯,摆脱原本命不久矣的自身躯体。

以此重获“新生”。

那念慈所做这些的目的。

薛青蓦然想出其中关窍。

这是针对法海的一场计中计。

而与曲有意一起入局的无双也应该恰好在他的计划之内。

那此刻正在与念慈一起施法的法海!

第43章

“啪!”

青色妖力凝成的剑挡住了刺向曲有意后背的匕首。

那剑掉转了个方向,剑尖直直朝着白员外。

青衣少年手持剔透但锋利的剑,眉目冷然。

白员外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薛青,明明他自己手中攒着意图害人的匕首,却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妖啊,是妖!”

“快来降妖!”

他大喊。

躲在那一边的方巾道士听到白老爷的这声呼喊,立马就要抄起桃木剑来除妖。

“我上了!”

结果被旁边的白发道士狠狠敲了脑袋,“上什么上!你是不是傻,乖乖躲在这,这外面的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了!”

他们没有修为,贸然冲上去只是送死。

一旦阵法成功,他们都会瞬化为一滩血肉,成为这个祭祀的养料罢了。

“是啊,那白员外明显不是个好的,你还去帮他干嘛?”另一边的大汉点头赞同。

“可那是妖啊!”

方巾道士不服气,嚯嚯着桃木剑蠢蠢欲动。

然后刚冒出的脑袋又被白发道士按下去。

“瓜娃子给我闭嘴!”

方巾道士这才不说话了。

而白发道士看着薛青那边的方向陷入沉思。

前面白员外突然对曲有意动手他也没想到,所幸还好有这小妖。

只是这小妖身上的法力……

白发道士的目光又落到了另一边正在施法的法海身上。

有点意思。

薛青冷冷地看了一眼白员外狼狈逃窜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是妖恶,还是你的人心更恶?”

那双平日的温柔的杏眼此刻冷冷波光,散着冷意。

“弟弟好帅!”无双拍手叫好,“只不过怎么突然出去了?”

他和薛白的妖力被压制,此刻也如同普通凡人无异,并且还化作了原形。

没有妖力一时也变不回来。

此时竟成了拖累。

薛白此刻则内心感慨万千。

确实,虽然对她来说只过了五天,但对于薛青来说,其间已经过了五年。

这五年,足以让她的弟弟成长。

她还惯性地认为薛青应该在她们身后被保护着,可是却忘了。

薛青已经不是之前的薛青了。

他已然足够能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其他人。

而曲有意看着薛青的冷然的面容,无端联想到了几分其他。

竟与凤眸和尚一身冷绝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这个念头一出,曲有意被自己的想法荒唐到,笑着晃了晃脑袋。

见薛青要往法海那走去,曲有意看出了薛青的意图连忙先扯住薛青。

“破阵期间不能有所干扰。”

否则阵法对破阵之人的反噬只会更厉害。

“那我……”

薛青有些无措了。

在这时,他注意到倒在一边的白二公子有所异动。

手腕翻动,薛青给曲有意结了一个保护法印。

“我去去就回。”

薛青提剑朝着白二公子的方向走去。

感受到身后突然出现的妖力波动,法海的脊背颤了颤。

“真有意思。”念慈出声,“降妖仪式居然混进了其他的妖。”

“师弟是未曾察觉?”

在念慈的提问下,法海不语。

凤眸扫过,却暗含着警告之意。

这个法阵虽为邪魔之功,但也明显针对他而来。

若是没有他的法力补充,则这个阵法则无法破解。

念慈在用这里的几十条人命要挟法海做出抉择。

让法海明知前头有陷阱,却还不得不往里跳。

其实本来念慈还未曾有几分把握,毕竟法海这人虽为佛修,但依旧冷心冷情。

虽会因为责任而救,但也不是明知前方有鬼而继续往前走的蠢笨之人。

可是……念慈的嘴角缓缓勾起。

谁让他今晚发现了惊喜。

无心无情的神佛自然无懈可击。

但当神佛动了一点凡心,那便也有了弱点。

法海所负盛名已然太久了。

待住持静玄圆寂后,他作为大弟子,合情合理就应是下一任住持。

可民间法海的名气越来越大,天生佛子,人间活佛的称号不断传到他耳中。

法海天赋极佳,颇有佛缘,一到寺中便由住持静玄亲自教导。

他本就是人间世族之子,天潢贵胄的出生。

到了寺中也一样受人照拂,爱戴。

而他念慈,在被带回灵隐寺之前本就是街边与野狗争食的乞儿。

在寺中也只适合当个打扫门径的普通僧人。

本也为寻一口饱饭,但念慈不想止于此,日日诵读的佛经和师父的教诲并未浇熄他心中的野心。

因着勤于修炼,日夜不辍,念慈一步步在寺中和尚中显现自己的能力。

终于被寄予希望为下一任住持胜任者。

可是法海出现了。

他们渐渐忘了之前还赞不绝口的念慈,转而夸赞追捧起这位天生佛骨者。

他怎能不恨!?

虽说修佛者理应将这一切置之度外,可是这不甘偏偏难以祛除,就像一根刺扎在念慈心中。

嗔,妒。

他清楚自己犯了戒条,可是念一百遍佛经也无法将心中这根刺抚平,反而在日夜不停的佛经诵读声中,这根刺越长越大,不停啃食他的心脏。

直至苍天蔽日。

“你若敢伤他……”

听到前面念慈的暗喻之语,法海眉目冷然,手中的法力依旧不断涌出。

念慈的瞳孔微颤,几近失声:“你疯了——”-

黑蛇从白二公子的身体中逃出,正到阵法的边缘准备遁逃,却发现自己无法出去。

那和尚竟欺瞒于他。

黑蛇暗暗咬牙。

若不是他已到了穷途末路,筋骨全毁,才不得已与那个和尚做了交易。

按着念慈的要求附身于白二公子之上,制造出一些鬼魅景象,让白员外误以为白二公子也与妖魔做了交易,就要对他下手。

促使白员外不得不对邪佛像言听计从,并且尽快动手。

而这只是交易的一环,他还有一个任务。

就是以白二公子的身体消耗法海的法力。

以方便之后的事情。

想到这黑蛇的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嘲讽。

谁能想到看似清风明月一般的念慈大师,竟然嫉妒同门,担心日后住持之位落予他手,就设下计谋来残害同门。

而那白员外也更是有趣,年轻时靠偷盗了某位大能的陵墓而发家,还为了独吞所有钱财将同行的同伴给杀了,以此招下罪孽。

白员外靠着大能留下的一点残念抵挡着如附骨之疽的煞气,也因此只能待在卧龙县,也就是当初这位大能所陨落的陵墓附近,以此苟且偷生。

气走了自己的大儿子,如今想要借二儿子的身体重生。

都说妖恶,可是人恶毒起来,也毫不逊色呢。

当初黑蛇见到白府的二公子,这白二公子还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加害于他。

自己怯懦软弱,还闭目塞听执念着那本就不剩的亲情。

最后还是无法自己欺骗自己,终于有一天,那白二公子自己找上了门。

“求你,帮我。”白二公子乞求。

“如你所愿。”

只可惜,一面是想要移魂转生的亲生父亲,另一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妖。

哪一种选择都是死路。

想到这黑蛇不禁笑出了声响。

但这一笑牵动了体内的暗伤,痛意让他勾起的唇角又平了下来

原先在眼中隐去的恨意再次泛起。

他早就知道这和尚阴毒至此,事成之后必要杀他灭口。

未成想在他与法海缠斗时,才发觉法海的功力远比念慈之前说的高深。

而那念慈竟也准备将计就计让他就这么被法海诛杀。

那法海下手也是毫不留情,哪怕那时他顶着人类的身躯,但当他露出一点自身的蛇毒后,法海竟下手的更重了。

还好他之前早留了一手,不然……

那薛白,那青蛇,还有这念慈,法海。

待他重塑金身回来,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黑蛇捂住伤口,看向身边走出的黑衣少女。

“黑蝶。”

她的眉目冷淡,话语却坚定。

“我来护送主子离开。”

她说。

饶是黑蛇,眼中也忍不住现起动容。

这些日子黑蝶都一直不离不弃,果然他当初没有看错人。

在被白蛇重伤,狼狈遁逃之时,是黑蝶找到了他。

而面对昔日的主子毫无反抗能力的在前,她没有弃他而走,或是落井下石。

反而加护于他。

这让黑蛇不得不相信黑蝶的忠诚。

黑蝶,确实是个忠心的主。

所以他才能将后背坦然面对她。

今日之后,拥有了新的妖丹,他肯定能够卷土重来,到时候……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身,就感到腰腹处传来一阵疼痛。

缓缓低下头,只见一直白皙的手穿透了他的体内,手中握着他刚凝聚而成的妖丹。

“你……”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映出他眼中的是少女至始至终的冷淡面孔-

身形娇弱的黑衣少女雪白柔软的手从男子的腰腹处贯穿而过,沾染上了粘稠的鲜血,脆弱的妖丹就躺在她的掌心,红得发黑的血液一滴一滴从她的指尖滴落。

这就是薛青来到后看到的画面。

这位黑衣少女是谁?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风摇动着这片林。

黑衣少女捏着妖丹的手收回来,那黑蛇便如同失去支撑,倒在了地上。

那眸是真的血红了。

“你居然……背叛我。”

从染血的牙缝中漏出几个音。

“我从来没有效忠过你,至于为什么没在你受伤时就杀了你。”

在冷冽的月光下,少女扬起纯真的笑意。

“让你升起希望而死,不是更有意思吗?”

闻言黑蛇的胸膛起伏了几下,又呕出几口血来。

不理会身后几欲发狂的黑蛇,黑衣少女走至薛青的面前。

“亲手了结他。”

她冷冷出声。

此刻只有薛青能够动用妖力。

明明应是第一次相见,但不知为何,眼前的黑衣少女,总让薛青升起一种熟悉之感。

他想过很多次再见到黑蛇的场景。

想着自己能亲手打败他,可是如今再看到黑蛇在这地上无力翻滚的模样。

只觉得可笑。

当时的自己在黑蛇眼中,是不是也是如此令人宰割的模样?

青光一闪,那剑便插入了黑蛇的心脏。

黑蛇闷哼一声,眉毛微挑起,眼神指向黑衣少女,带着恶劣的意味。

“你知道……她是谁吗?”

剑尖一顿,但没有犹豫,一再送进。

刺中的身体抽搐几下,已近濒死。

眼见着就要化成原形。

可黑蛇还是不折不挠的要将最后的恶毒话语说完。

“她可是你的,好朋友啊。”

话音落完,黑蛇便再支撑不住,抽搐着死去。

“多谢。”

薛青只平淡的朝黑衣少女道了一个谢,便转身就要走。

解决完黑蛇,他还要去找法海。

“你不好奇我是谁?”

黑蝶往前走了几步靠近。

薛青握着剑的手颤了颤。

其实他或许是已经知晓答案,只是不知怎么开口。

“你很像她,但不是她。”

薛青答道。

她不是小蝶。

虽然眼前人给他带来的感觉确实很熟悉。

但是,薛青可以肯定,她不是小蝶。

这种莫名的熟悉的感同时让他心生亲切,潜意识告诉他,她并不会伤害他。

听到薛青的回答,黑蝶眸光动了动。

“我确实不是她,我是她的姐姐。”

姐姐?

薛青确实还有印象,

不过小蝴蝶当时不是说,她的姐姐已经被剖出妖丹,焚烧成灰烬了吗?

感受到薛青的目光,黑蝶将一个传音石递给薛青,“这是她给你的,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事情真相。”

“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黑蝶轻声叹了一口气。

薛青的手刚接过传音石,整个白府就地动了几分。

“法阵要破了。”黑蝶看了眼那处显现出金光的地方。

“那破阵之人呢?”

薛青的心一紧。

“不管是否破阵成功,都会遭到阵法的反噬。”

黑蝶说道。

“放心去吧。”黑蝶浅浅看着他,“我会去无双那边帮忙。”

“您也认识无双?”

薛青不知道黑蝶怎么知道无双,但黑蝶只答她与无双是旧识。

法阵破了,无双和薛白的妖力也会恢复。

薛青也从芥子袋中拿出一个传音石录了几句话,递给了黑蝶,拜托她把这个带给姐姐他们。

而此刻,薛青只想做一件事。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风吹起一点他的衣摆。

薛青提着青剑朝法海奔去。

第44章

在地动一般的动静中,白府富丽堂皇的建筑如同镜花水月的幻影一样虚化破碎。

所谓琼楼秦宇,不过是法阵幻象而已。

原来这所谓华丽的白府,不过是一座巨大的陵墓。

而他们都在这陵墓之中。

白员外当初从大能的陵墓中偷盗到无数的金银财宝,还有一块藏着玄机妙能的玉佩。

有了这玉佩,便有不断的财宝来源。

但是这玉佩不能离开这陵墓太远,否则就会失去效用。

于是白员外就干脆以这陵墓为基,构筑他的宅府。

而这陵墓也着实不一般。

他们所处的应是主墓室,四周墙壁上画着华丽不见褪色的壁画。

然而他们此时也没心情欣赏这座不一般的墓室了。

曲有意刚在地动中稳住身,眼前白光一现,一阵眩晕过后,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片陌生的郊野,身边也躺倒着那些修士。

他们大约是被随机传送出阵外了。

而原先法阵对他们妖力的压制也消失了,无双和薛白从曲有意袖中出来,直接化作了人身。

“哎?”方巾道士还晕着脑袋没有反应过来,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就到了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白发道士又敲了敲方巾道士的脑袋让他清醒。

直到那一声“妖啊!快杀妖!”的凄厉声音响起,众人才发现这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白员外。

此刻他已经没有了在宴席上的意气风发,头发散乱,像是在这短短时间内就顷刻衰老了。

白员外手指着突然出现的薛白和无双,声音都颤抖了,显然又受到了惊吓。

在无双一眼瞪视过来后,他才畏缩着收回手,看向另一边上的道士,“还愣着干嘛?快除妖啊!”

他这样怕妖,却还是和邪魔做交易,想要以邪法来夺走自己亲生儿子的身躯。

见道士们不动,他反倒挥舞起手脚来。

“你们怎敢不听我的命令?”

白员外沟壑纵横的面上闪现出疯狂来,“就该让你们做我的养料!全都给我死!哈哈哈哈哈——”

然后收获了方巾道士的一个白眼加一句嘲讽:“除妖干嘛!妖比你看着都顺眼多了!”

“妖都比你像个人样,我们没揍你一顿都好了!”

“我呸!你这不清醒的老头!”

几个道士都骂骂咧咧,直呼晦气。

本以为白员外邀请他们是一笔正经生意,没想到竟是居心叵测,拿他们当阵法的养料。

要不是法海和念慈两个大师出手相救,他们估计就此殒命了!

何况眼前这两位明显是大妖,他们没有修为,符术上成就也一般,对上他们定是没有胜算。

何必为了白员外这种人去送死?

那真是天下最不值得的事情了。

道士们又骂骂咧咧了一会,瞥到薛白和无双看过来的目光,赶紧又换了一副模样。

哈着腰笑眯眯地谄媚道:“俊郎仙女们,我们本就没有除妖的心思,别听这老头瞎说哈。”

他们又讨好了几句,见薛白无双并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他们求之不得。

不再看精神状态出问题的白员外一眼,赶紧跑着离开了。

见道士们都弃他于不顾,白员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但见未离开的薛白三人,仍是惧怕压过了其他,他退后又缩了几步,努力降低他的存在感。

然而目光瞟到空荡荡腰间时,白员外像是受到了惊天的刺激,他喊出声:“我的玉佩呢?”

他满地乱爬着搜寻,不仅没有发现玉佩,也没有发现那尊邪佛像。

这些像是压垮白员外的最后一棵稻草。

他从腰缠万贯的白府员外再次变成了人人唾弃的丧家之犬。

他的财富因贪念而来,也因贪念而毁。

或许此刻他会想到了被自己气走的大儿子,常常病弱着的小儿子。

曾经他也是想过当一个好父亲的。

中年时的白正清在出门前对着两个还小的儿子说:“为父现在出门给你们挣大钱,到时候我们就有大房子啦。”

两个儿子站在寄住的府宅门口为他送行。

大儿子说他会照顾好弟弟,病弱的小儿子说自己会乖乖听话。

他们的眼中全是濡慕。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白员外疯了一般的又哭又笑,而后站起发疯似的跑走了。

“青青还在里面!”

薛白正要运转法力前往前面的阵法之处,可曲有意拉住了她。

“那法阵里面被下了第二层结界,你进不去的。”曲有意说道。

“为什么青青没被转移出来呢?”

薛白不可置信地看向曲有意,也想不通。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自己想留在里面。”

“怎么可能……”

薛白看向无双。

“青青不小了,他做事定有自己的考量。”

无双面上也焦虑不已,嘴中却也试图安慰完薛白。

就在这时,他们面前就出现一位黑衣少女。

她拿着一颗传音石,无视无双惊异的脸。

面无表情的对着薛白说道:“薛青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们。”-

此间法海的法力已经完全枯竭,还有透支的迹象,红线已经遍布了他的手臂,直至蔓延到他的脖颈。

眉间的红痣也流转着隐隐的红光,宛若有焰火在其中。

念慈擦拭嘴角血痕,此刻他面上的神色毫不掩饰,哪有平日如春风拂面一般的模样?

众人交口称赞的念慈大师,不过也是个嫉妒缠身的疯子罢了。

“师父当真是疼你,连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火莲,都毫不犹豫的给你助你修行。”

看着法海眉间的红痣,念慈意味不明地说道。

“你不该将其他人牵扯进来。”

哪怕法海此时内里受了伤,依旧眉目凛然,脊背如劲竹一般不曾弯折。

“呵。”念慈嗤笑了一声,原先弯着的腰也挺起,他此刻带着胜利者一般的视角俯视着法海。

“那又怎样,下去和他们陪葬吧。”

念慈凝聚法力,眼见着就要朝法海打过去。

法海眉目一凝,他已选择了最为决绝的办法。

就算内丹爆破,一同焚烧殆尽,他也不会让念慈如愿。

此时有利剑破空之声而来。

青光凌凌,来人宛若踏月而来。

一袭青影挡在了法海面前。

凤眸中的冷淡不再,法海瞳孔微缩,看着眼前人的背影。

他想要抓住青影,然而身体已然负荷太重。

法海的意识不甘地坠入了一片虚空之中。

见自己的攻击被挡去,念慈冷笑一声,看着出现的薛青。

“堂堂灵隐寺僧人,竟与妖勾结。”念慈的手中再度凝起法力,“我今日便要替灵隐寺除去——”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不是更应该被清理吗?”

薛青打断这个念慈的装模作样之语,直接朝念慈攻去。

估计是装久了,此刻只有他们三人,连戏台都没搭好,这念慈也要戏瘾大发。

两人缠斗了一会。

一招一式之间,念慈带着嘲讽出声:“这么情深义重,你可知法海可是杀了人的?”

“那白二公子只是被妖寄身,可法海明知白二公子是人,还是直接下了手。”

“对人如此,更何况是妖?你觉得法海会放过你吗?”

面对念慈的言语挑拨,薛青只冷笑着回道:“你呢?那日钱塘城的降妖大典的真相,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若是薛青一无所知的话,倒还可能被念慈蒙骗。

可是前面遇到黑蝶,他也已大致清楚了一些真相。

白二公子被妖寄身,已然只剩下一个躯壳,根本就不是念慈说的那样。

而黑蝶确实就是小蝶那个被剖去妖丹焚烧至尽的姐姐。

小蝶说当时她亲眼见到姐姐所遭受的酷刑,可是却无能为力。

但小蝶自己不知道,她阴差阳错的给她的姐姐带来了一线生机。

黑蝶的一点残魂逃脱至小蝶体内苟延残喘,微小到小蝶自身都没有发觉。

残魂在小蝶的体内温养,黑蝶本以为自己就这样躲在小蝶体内偷偷帮助妹妹修行一辈子。

那日桃花林,桃花香和血混杂在一起。

小蝶看着小麻雀已然死去的身躯,面对着强大嗜血的黑蛇。

毫无反抗之力,眼见着就要一起殒命于黑蛇的口下。

这时黑蝶只能出现,接管了妹妹的身体。

于是这个身体便就一体二魂。

蝴蝶的变化引起了黑蛇的兴趣。

然而这副身躯依旧毫无反抗之力,黑蝶只能与黑蛇做了交易。

用自己对人类同样的仇恨暂且投身于黑蛇麾下。

黑蛇饶她一命,然而代价就是她暂且被锁进了芥子空间之中,而后也不得不和黑蛇一起遁为邪修。

钱塘城之祸确实是她和黑蛇一起做的。

她本就厌恶着人类,她不是小蝶,那几条人命在她眼中本就是草芥。

而那日念慈诛杀的所谓蛇妖。

不过是她曾经的凡人丈夫。

黑蝶永远记着当初她被发现为妖身的那日场景。

她日夜同床共枕、深爱至极的丈夫,竟因为道士的一句话就怀疑于她,在发现她是妖后更是联合道士一起将她捉住。

被焚烧的滋味,她永远也忘不了。

所以她让这位厌恶妖的相公在幻术下被她同化为蛇妖,并设下计谋被捉妖的众人发现。

不是这么讨厌妖吗?讨厌到不顾多年伉俪之情。

既然如此,那便让他感受一下同样烈火焚身的滋味。

真是可笑啊,哪怕他大喊着他不是妖,仍旧也没有人相信他,把他押上了降妖大典。

“以念慈大师的修为,难道没有认不出那是人是妖吗?”

薛青眼中尽是明晃晃的讽刺。

念慈不可能看不出来那蛇妖其实是个人类,可他为了夺取一个民间的名声,顺水推舟就此当作为祸的蛇妖来处置。

还拔去了那人的舌头,让他再也吐不出任何言语。

剖出那本就是假的“妖丹”,就这样昭告众人,是念慈平定了钱塘妖患。

想必当时念慈骤然接替法海来处置钱塘城妖患,必是害怕法海在凡间的风光太盛,便那样迫不及待的取而代之。

听到薛青的质问,念慈没有搭话,只是出招更为狠戾,不带一点犹豫。

薛青终究是道行稍浅,哪怕念慈此刻已亏损了大半功力,也更盛薛青一筹。

薛青渐渐落了下风,最后在念慈的一击之下,薛青被击倒在地。

但念慈也不轻松,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薛青攻出的伤口和其间泛出的疼意,一双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薛青心中泛起不妙,和念慈比起来,他确实还是太弱了。

但是……他往后看了一眼已然昏迷的法海,从芥子袋中拿出那枚丹药,也就是之前在前往幻境之时薛白给他的。

他一直未用,存放在芥子袋中,没想到此刻竟用上了。

丹药下腹之后,便有盈盈法力从妖丹流转中溢出,盈满已然枯竭的内府,而后运转于身体经脉之中。

修为也连着提升两阶。

没想到薛青居然还有后招!

原本那疯了一样的法海还在法力枯竭时刻还消耗了他大半的法力,而这执意入局的薛青也出乎了他的意料,更没想到这小妖居然还留有一手。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去帮法海!

念慈眸色疯狂。

他的修为比法海低上一点,但尽管法海是在连续几日的法力消耗内府临近枯竭的状态,他也还只是勉强凭借此胜上微许。

若再这样下去,法海日后修为必定远远高于他,将他压在底下。

本就应该在这次直接除掉法海。

可是……看着不知为何修为突然上升妖力充沛的薛青,念慈心中痛恨不已。

他的法力在与法海斗争之后已然消耗,虽然薛青的修为不如他,可是以他现在的状态再拖下去只会对他越来越不利。

在薛青又一次成功攻击到他之后,念慈含着恨眤了一眼被薛青护在身后的法海,便用尽剩下的所有法力遁逃而走了。

丢在远处的邪佛像也裂开了一条缝,无声碎裂开来。

薛青正想提着剑追去,但注意到身后昏迷着的法海,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确实修为不敌念慈,何况丹药也只是暂时之计。

这里只剩下他和法海两人。

妖力凝成的青剑碎成点点光消失不见。

薛青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白皙,瞧着洁净,像是娇养出的一双手。

可是此刻他却仿佛能闻到这手上曾沾染的血腥味。

虽然在那幻境之中生活五年,也斩杀过不少妖兽。

可是这与杀一个人完全不同。

在现代他也只是个还在象牙塔中读书的高中学生,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修为低下,直到幻境那五年才真正拿起剑。

这时候诸事毕了,薛青才醒顿过来自己前面干了些什么。

今日,他亲手杀了黑蛇。

虽然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世界。

虽然他本就恨极了黑蛇。

然而薛青的手还是止不住发颤。

黑蛇在他剑下抽搐而死的感觉他还清晰记着。

他有些无助地蹲下来,看着陷入昏迷的法海。

这人连昏迷的时候一张脸都是冷着,只眉心还微微蹙着。

薛青喃喃:“怎么办臭和尚,我杀人了……”

尾音还勾着一点隐着的委屈。

他还颤个不停的手指勾住了法海染上一点泥的袖口。

若薛青此刻是小蛇模样,必然已经蜷着尾巴,搭着脑袋,一双黑豆眼中都要冒出泪花了。

让人见了都忍不住将他搂在怀中好好哄一番。

可惜在他面前的是已经昏迷的法海。

一个闭着眼都透着冷的和尚。

想到他出现时法海的模样。

薛青眸中忍不住现出一点微小的笑意。

想必当时法海是意外震惊于他会出现吧。

也是,毕竟那时就已和自己说了不再相见。

他确实本应离开的。

可是……

薛青的指尖选在法海的眼边虚虚地描摹了一下。

可是他不想法海死。

说来也是可笑。

曾经的他巴不得与法海永远不会再相见,而他现在却选择转身来救下法海。

世间诸事,本就这样捉摸不定。

“这下我也算是还清因果了。”

“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要等法海醒来时,自己的丹药效果估计已经过了。

所以他要趁现在先将法海带离幻境,然后薛青在丹药效果还没消退的时间内遁逃至薛白他们那。

简单来说就是,准备扔下法海就跑。

毕竟他现在也没谱法海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若是法海醒来还是要诛灭妖怪,那薛青可真的算是农夫救蛇了。

他现在也算是法海的救命恩人。

薛青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法海侧脸。

原本只想带着一点小小怨气的捉弄,却意外发现法海向来冷硬的脸捏起来竟也是软的。

于是薛青又捏了两下才松手。

探查了一下法海体内,发现还好是因为法力枯竭。

其中昏迷的原因更是法海作死一般的强行启用已经耗尽法力的内府。

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薛青翻动手腕,准备手结法印,将他们传送至结界之外。

然而正当他刚动用妖力时,身边忽的亮起了盈盈白光,打断了他的施法。

薛青:?!

他顺着光亮看过去,是一块遗落在地上的玉佩在发着光。

而这光芒转瞬大盛,薛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和法海一起被光芒笼罩住。

只觉眼前被白光霸占,一阵头晕目眩,连妖力都还没来及动用。

待意识恢复过来时,眼前已然完全变了个模样。

面前不再是陵墓,而是荒郊野外。

薛青看着四周青翠的野植,也不禁面露茫然。

不会吧,他才刚从幻境出来,又要过上荒野求生的日子了吗?

他捡起也一同跟过来的玉佩。

此时玉佩就像一个普通玉佩,任薛青怎么捣鼓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发出诡异的光来。

所以现在是玉佩将他们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还是进入了一个幻境?

薛青看到还躺在地上昏迷的法海。

薛青:……

气得他又捏了法海的脸两下,将法海的侧脸都捏红了一块。

然而此时薛青的丹药效果已近结束,能明显感受到原先盈满的妖力在以一种能察觉到的速度流逝。

等到丹药效果过去,内府中的妖力流逝完,薛青就会不可克制地陷入昏迷。

时间已经不多了,薛青没有时间思考,只能先用剩下的妖力先给他和法海结了一个保护性结界,以免有意外发生。

在陷入昏迷之际,薛青感受到自己砸到了法海的身上。

臭和尚。

薛青在心中暗骂一声,依旧不可克制地陷入一起昏迷。

第45章

绿叶微晃,顺着吹进来的风携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和煦的温度。

阳光斜射洞内,只有一点温暖的光触摸到了蜷在圈圈还酣睡着的小青蛇,化作了温柔的抚摸,落在了小蛇的头上。

薛青醒来时,只觉浑身是脱力后的疲惫。

估计是丹药效果过去的副作用,才让薛青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使用过度的酸和累。

不过妖力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小蛇脑袋转了转,发现眼前不是他昏迷时倒下去的地方,而是一个山洞内。

这个洞穴应是被人仔细清理过了,看着还算洁净整洁。

小蛇动了动,才发现自己底下还垫着东西。

是法海的袈裟。

平日里穿在身上珍重的袈裟此刻就这样随意放在山洞内的地上,任它惹上尘土,垫在小蛇的身下。

因为小蛇身躯并不大,蜷成一个圈的时候更显娇小,于是法海还将对于小蛇来说有些宽大的袈裟叠上几折,让其垫在小蛇的身下更厚更柔软。

看到垫在身下的袈裟,薛青浅浅松了口气。

这样看来,法海应该没有丢下他跑吧……?

不过,法海去哪了呢?

洞穴内只有他一条蛇,外面就是陌生的野外。

小蛇先往上伸了伸,舒展了一下身躯,顺便也伸了个懒腰。

然而估计是因为昏迷了太久的缘故,虽然神智已经清醒,肌肉还没完全复苏。

他这一伸,反而因为没把握好力道,直接滚了下去,蛇脑袋砸在地上,磕得薛青真的清醒过来了。

还好有垫着的袈裟,只是一下微不足道的钝痛。

薛青干脆化作人形,一边朝洞口走去,一边伸着懒腰。

少年郎的身体像是抽了芽的柳条,冒着青翠欲滴的朝气和葱郁。

从洞外洒进的阳光致以他轻柔的拥抱,在光下他青色的衣袍就像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折射着隐隐的珠光似的亮。

黑暗被他抛在了身后。

他整个人就像在发光。

薛青走到洞口,伸出脑袋往周围看了看。

四周只有葱茏的植被,一眼望不到尽头。

不过还是没有那个人影。

法海呢?

不会真的走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薛青原先的心情因为这个念头的出现又往下沉了几许。

他拨开山洞边上掩着的草木往外又走了几步。

这个山洞还算十分隐蔽,有灌木挡着,若不细看还发现不了。

薛青漫无目的地晃了一会,隐隐听到有溪水声,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的快走到一条溪流旁边。

只是走到这,他还没看到法海的身影。

薛青刚思考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走出来太远了,正纠结着是否要往回走,就听到身侧有响动声。

他似有所感,转过了头。

薛青望入了那一双凤眸。

与此一同颤动的是心脏的心跳。

那双瞳孔是如此的幽深,像亘久不变的悠久星河漩涡,仿佛看久了不由自主的被吸进去一般。

好像无论何时,在望向法海的时候,他们总会不由自主地看向互相的眼睛。

四目相对。

法海怀中抱着些色泽好看形状饱满的果子。

原来他前面是去摘果子了。

原本应端坐于莲座之上诵经的灵隐寺高僧,此刻竟在山野之中拔叶摘果。

有着暗纹朱华的袈裟也一并脱下,僧袍也为了行走方便被法海挽成了四不像的模样。

像是高高在上的冰冷金漆佛像骤然鲜活起来,从天上一瞬落到了人间。

法海,本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也不知是日头太晒还是其他原因,法海的面色有些苍白,连唇也泛着病色的白。

难道法海的修为还没恢复吗?

嘴比脑子反应还快,薛青已经问出口了。

“身体还没恢复好吗?”

法海的目光就像温柔的风落到了薛青身上。

“差不多了。”

法海回答。

但那面色骗不了人。

也不待法海继续说,薛青径直伸手抓住了法海的手,探入妖力探查。

薛青面色一凝,法海的内府居然还是空荡着,他的修为完全没有恢复。

“你的法力呢?”

薛青蹙着眉问,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着急。

法海没有法力,此刻如同普通人一般。

难道法海的修为因此留下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无事。”法海眉目淡漠,仿佛在谈论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

“再修养几日变好了。”

见法海不愿多说,薛青只得松开手。

罢了。

倒是他再想些办法就是。

不过他此刻倒不用担心修为全无的法海会不会伤害他了。

向来之前在灵隐寺的那几日,他也是失去了妖力,毫无修为。

如今两人便像是置换了一般。

真是十分戏剧。

“回去吧。”

法海将怀中的果子递给薛青,转过身往回走。

接过果子,薛青跟上法海的步伐。

这些野果薛青都不认识,不过看起来品相确实不错。

薛青拿起一个就放到嘴中。

是沁人的香甜。

甜的让他忍不住眯了眼。

薛青的眼珠在光下,不是如法海那般是如寒夜一般的漆黑,而是带着点咖色,就像莹润好看的琥珀。

此刻那双杏眼弯了弯,翘起的眼睫像盛上了带着甜的愉悦。

然而跟着法海走了几步,薛青察觉出不对劲来。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他怎么感觉之前不像是这条路。

法海没有搭话,只沉默着往前走着。

薛青只好继续跟着。

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汪流动的天然泉水。

形成了一潭自然清澈的潭水。

边上布着石头,恰到好处的将这潭水围了起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薛青估计会以为这潭水更像是人工凿成,精致巧合的不像话。

潭边还有一棵开着花的树。

开的是合欢花,像是一团团红粉的绒,低端是洁白的雪色,缀在树上。

风吹花落。

平静的潭像是一大块玉石。

一切都像在梦境中。

薛青不禁脱口称赞:“好美啊。”

他伸手接触一朵柔软的合欢花。

像一簇细密的绒毛,在他手中盛放。

想不到这块地方,还藏有这般仙境。

法海是故意将他领到这处的吗?

薛青回头,但对上法海凝视过来的凤眸,又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

于是他又转过眸,躲避法海的目光,看向潭边的那棵合欢树。

这棵合欢树已在这生长了不知几年。

树干粗大,树根虬结直至地下,而那树冠竟葱郁伸展几乎要将整个水潭都笼罩在了树荫之下。

不过在初夏的阳光之下,反倒多了几分阴凉,也让这潭水也多了几分幽冷。

薛青忍不住凑近了些,在岸边伸出指尖,触了触平静的潭面。

平静的水面映出他的倒影,清晰的就像一面镜子。

也不知是不是水至清而无鱼的这个道理,潭水清澈,瞧着也不是很深,可以一眼窥见潭底。

但薛青看了许久也未发现其中有什么鱼,他伸手拨了拨水。

日晖透过浓密的树叶,被揉碎成碎金落到了潭水水面。

风一吹,一朵又一朵的合欢花也盛着风落到了薛青在潭水中的倒影上。

其中有一朵恰好落到了倒影中薛青脑袋的位置,乍一看就像给薛青戴上了一朵花。

以这朵花为圆心扩开一圈圈的波纹来,在碎了的倒影中。

薛青发现潭中倒影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在揉碎似的影子中,两个倒影也碎在了一起,亲密地融合在了一起。

薛青似有所觉,他偏头看向身后。

而迎面而来的是骤然接近的手。

不知这是要做什么,薛青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但那只手只落到了他的发间。

指尖轻触青丝,从中摘下一朵调皮的合欢花来。

原来是帮他把掉在头上的花拿下来。

看着法海掌中拢着的合欢花,薛青松了口气似的恍然大悟。

不过这合欢树一吹都掉这么多花,不会掉秃了吗?

薛青恼怒地瞅了一眼还在簌簌落着花的合欢树,忍不住质疑。

然而合欢树并不会回应他的问题。

只有身边的和尚,安静地伫立在他的身边。

像是一座沉默不言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