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好。
雨声很大, 很吵。
风声也大，门在风雨中摇曳，啪啪地撞来撞去。
林晏往被子里钻, 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吵？”意识朦胧间, 林晏耳朵里被塞了个东西。
林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伸手摸了一下，是蓝牙耳机。
陆烬也缩进了被子里, 朝他笑了笑：“听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林晏没有拒绝。
他揉了揉眼睛，“你没睡？”
陆烬：“睡不着。”
陆烬是真的睡不着, 精神格外亢奋。
他表白完之后，林晏并没有拒绝他。
林晏只是看了他一会儿, 抓住了他写字的手指。
他们身上还有麦，直播也没关，不方便说太多话。
只是简单交流了两句, 陆烬又在他手上写起了字。
【你睡。】
【还有一只耳机呢？】
【在我这。】
陆烬想起高中时代，坐在他后桌的一对小情侣。
午休时间，男生掏出耳机，挂在女生耳朵上。
两人低头做作业，一根耳机线却连接了彼此, 诉说着亲密的关系。
【虽然我们没有线, 但是我们有脑电波。】
【爱心-】
【分享同一首歌真的很浪漫。】
林晏：“……”
林晏想说，你这到底是追人还是直接就进入恋爱状态？
有你这么追的吗？
他心里吐槽了一句, 却动了动手, 把耳机挂到离陆烬更近一点的那只耳朵。
结果等了半天, 耳朵里都没声音。
【你在干什么？】
【精心挑选一首歌, 我选不好。】
【随机播放, 看缘分。】
陆烬犹豫了一下，听从了这个建议。
下一秒，一道阴森又字正腔圆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欢迎收听，《老张讲鬼故事》……”
林晏：“……”
陆烬：“……”
林晏被折腾这一通都快清醒了，他忍不住说话：“你嫌自己在义庄氛围不够是吧？”
陆烬：“这个我可以解释。”
林晏：“你解释。”
陆烬：“鬼片我还不能接受，先从鬼故事来。”
林晏愣了下，没再说什么，安静听了起来。
陆烬看了眼手机，现在凌晨三点半。
耳机里：“就在这个时候，张三赫然发现，角落里出现了一个人！”
陆烬：“这种时候，按照鬼片定律，角落里一定会出现人。”
林晏随口道：“你看看。”
陆烬探头看了眼。
身体瞬间僵硬。
林晏察觉不对，把被子一掀，朝角落里望去。
一个小孩大小的黑影，就趴在棺材里朝着他们看。
【他们终于看见了，我提醒半天了，已经怕不动了。】
【我都不知道他们蒙在被子里干嘛，那小孩看他们半天，呯呯拍棺材也没让两人看一眼。】
【我日，闹鬼啊？？我刚来就看到这么大个惊喜？】
陆烬僵硬地问：“之前那里有人吗？”
林晏很快冷静下来：“睡前没人。”
陆烬拿起了手机，对着黑影「咔嚓」一张。
林晏：“？”
陆烬：“拍照留念。”
林晏无语道：“你手在发抖，还拍什么？”
陆烬：“洗出来送你。”
林晏：“……”
他只是喜欢看鬼片，并不是爱鬼。
这事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角落里的黑影一动不动，就直愣愣地看着他们。
陆烬只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
他拍拍林晏，“符还有吗？”
林晏：“都被你贴窗上了。”
“呃……”陆烬皱起眉：“我没有想到敌军这么阴险，直接从里面攻破。”
林晏想说，这玩意真有用的话，里外都进不来。
陆烬：“我来想办法吧。”
他掀开被子，跳下了桌，“等下有任何不对，你就跑。”
林晏：“等……”
呼。
他面前刮过一阵风，眨眼之间，陆烬的背影就快消失在黑暗里——他竟然直接冲向了角落。
义庄不是很大。
陆烬全力冲刺到黑影面前，双手一捞，捧起黑影转身就跑。
他一路跑到大门口，用脚拉开半掉落的门，直接把黑影放在了门口。
然后「呯」一声关上了门。
全程不超过半分钟。
林晏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烬已经把他扔出去了。
陆烬脸色微微发白，“搞定了。”
林晏脱口道：“你就这样扔他出去，会不会不太尊重？”
陆烬想了想道：“你说得对。”
他从背包里翻出雨伞。
开门，塞伞，关门。
一气呵成。
【……】
【我踏马……】
【我明明很怕鬼，但老婆在我身边给了我无穷的力量——陆烬。】
【楼上的姐妹真会嗑。】
陆烬站在原地，腿脚还有点软。
他缓了缓，才慢慢走过来。
林晏见状，跳下桌子，拿了瓶水给他。
陆烬灌了两口，忽然一僵。
林晏：“怎么？”
陆烬表情有点困惑：“我们为什么不跑？”
林晏淡淡道：“你不都让鬼自己跑了吗？”
陆烬一脸呆滞：“他要一直在门口怎么办？”
林晏故意道：“那我们就死翘翘了。”
耳机里，鬼故事还在继续。
“张三悄悄从门缝里望出去，对上了一双流着鲜血的双眼。”
想从门缝里看看的陆烬：“……”
他已经快走到门口了，脚步一转直接退了回来。
陆烬叹气：“真要死我也不怕，只是我的心愿还没完成。”
他看向林晏，迟疑了一瞬，道：“你说他能实现愿望吗？拜拜有用吗？”
林晏简直被他的奇思妙想给震惊了。
他无语道：“你拜他不如拜我。”
陆烬：“皇天在上，厚土……”
林晏脑袋突突疼，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陆烬霎时收声。
他抬眼看向林晏。
林晏也正好看他。
眼神交汇。
陆烬先受不了，挪开了眼。
他耳朵红了起来，但在黑暗中不太明显。
他的嘴唇正贴着林晏的掌心。
像在亲吻他的手。
林晏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
他的手随意背在身后，悄悄握成了拳。
他们都没看对方。
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
半晌，林晏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声音？”
不知从哪飘来一阵歌声。
女孩子的声音空灵缥缈，在漆黑的雨夜格外渗人。
陆烬：“老天给我们的bgm？”
林晏：“……”
他们的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齐齐落在了门口。
大门口，那只被赶出去的「鬼」。
林晏：“他在唱什么？”
陆烬张口就来：“婚礼进行曲。”
林晏：“？？”
「鬼」似乎听见了，歌声一窒，然后气急败坏地用力哼哼了几句。
陆烬：“切歌。”
声音停了，被气的。
因为他还踢了一下门。
林晏诧异挑眉：“你不怕了？”
陆烬抹了把脸，“因为我忽然想起来，这玩意有体温。”
有体温，是活人。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地走过去开了门。
只见门口蹲着一个撑伞的小姑娘，约莫五六岁，扎着冲天辫，嘴撅得老高。
小女孩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陆烬弯下腰，正想询问，被小女孩一把按住了脸。
她还记得这个人把她丢出来，还跟她抬杠，气死了。
她眼巴巴地看向林晏。
林晏不擅长应付孩子，迟疑地伸出手，“进来。”
小女孩拉着他的手，进到了屋里。
好在有屋檐，又因为及时给了伞，并没有淋到雨。
林晏询问之下，才得知女孩是附近的留守儿童，爷爷隔三差五会在凌晨出门，去卖东西。
小女孩不敢一个人在家，因为隔壁喝醉酒的叔叔总是来敲门，有几次差点破门而入。
她后来找到了义庄，会偷偷过来睡，因为这没人，她觉得更安全。
有人的时候，她就会装鬼，把人吓走。
林晏掏出手帕，给小女孩擦了擦脸上的灰，“下次不要再来了，如果我们是坏人，你就被卖了。”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甜甜。”
陆烬看着她一晃一晃的冲天辫，手欠去揪了揪。
换来甜甜的怒目而视。
林晏拍开他的手：“手那么痒？”
陆烬懒散地靠在桌边，看着林晏不自觉温柔下来的眉眼，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太可爱了，控制不住。”
林晏心里一动，抬眼看过去。
陆烬唇角含笑，也在看他。
甜甜：“……”
她好像有点多余。
【好像一家三口，哭了，不枉我熬夜。】
【是我错觉吗？我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变了。】
【举手，我觉得更暧昧了。】
【隔壁周弦音都快表白了，他们终于有进展了。为什么他们拿的剧本比别人慢？】
【剧本个屁，他们是真的！】
陆烬不想把他们之间的感情变成一场供人消遣的作秀。
让人质疑他的感情是假的，只是一场游戏。
但毕竟是恋综，他也可以不那么压抑自己的本能，更自然地跟林晏相处。
比如现在。
林晏为了哄甜甜，摸出了一颗糖。
糖是林晏自己买的，放到甜甜手上时，被陆烬一把抢了过去。
甜甜：“？？”
林晏：“陆烬，你幼稚吗？”
陆烬笑着往甜甜手里放了两块奶糖，把水果糖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还没给我糖。”
林晏低声道：“幼稚。”
好在甜甜更喜欢奶糖，没计较陆烬抢糖的恶劣行为。
天色已晚，他们决定先让甜甜在这继续睡，第二天再送她回去。
甜甜熟门熟路地钻进棺材，跟他们道了晚安。
林晏和陆烬也重新回了被窝。
折腾了这么一圈，他们早已没了睡意。
耳机里的鬼故事停了，正在播放一首温柔的情歌。
是林晏很喜欢的一首歌。
陆烬：“这首歌我会唱。”
林晏记得陆烬喜欢的曲风绝对不包括这首歌：“什么时候学的？”
陆烬：“你睡着之后。”
陆烬又问：“听吗？”
这首歌是暗恋的人诉说着自己的心事，期待有一天心上人能看到自己。
林晏看着他，唇角勾了起来：“听。”
平心而论，陆烬的嗓音条件非常好，温柔多情，非常适合唱情歌。
但是嗓音条件再好，也抵不过他是个音痴的事实。
林晏听得差点自闭。
难听还洗脑，林晏一度忘了原版是什么样。
“好听吗？”陆烬唱完一遍，问。
林晏不想打击他，忍着喉头的血说：“好听。”
就是有点废耳朵。
陆烬：“那我再唱一遍！”
林晏一把拉住他，诚恳道：“不用了，多唱也会累的。”
陆烬愣了下，笑了：“关心我？”
林晏昧着良心：“嗯。”
陆烬温柔地说出让林晏绝望的话：“没关系，我录音了。”
林晏：“……”
两只耳机都挂在了林晏的耳朵上。
陆烬按下播放键，温柔道：“睡吧，就让我的歌声伴你入眠。”
林晏：“……”
作者有话说：
陆烬：今天的我，贴心且靠谱。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