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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0天前,许宗业带了三百轻骑兵,快马加鞭,日行千里,急赴山西。

除了路上所用时间,17天里连续清除9座山头。

剿匪上千余人。

胸口的那股恶气总算是散了,他又带着三百骑兵连夜赶了回来。

此刻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微眯着眸子看着两个被人拎在手里的小家伙,口口声声喊着再也不理他了,莫名的胸口的那股郁气又回来了。

进城后,他令骑兵回去休息,自己则带着贴身侍卫回来了。

这一刻,他觉得应该顺道把其他地区的山匪也剿了。

只要回到京城,就难免会与萧芷妍相见。

他用了六年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在见到萧芷妍那一刻全线崩溃。

又用了20天,上千余条生命压下去的情绪,不过看了一眼她的女儿就再一次破防。

许宗业觉得,他就是欠了萧芷妍的。

许宗业从高头大马上跳下来。

两个孩子还被门子拎在手里。

萧慕白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他那双清明澄澈的大眼睛盯着许宗业。

萧慕瑶就很生气了。

她刚开始还喊许叔叔,到后边干脆直呼其名。

“许宗业,你家狗奴才仗势欺人,你也欺负我娘,从现在开始,我和你势不两立。”

她红着眼睛,用她稚嫩的童音喊出最凶狠的话,像一只呲着獠牙的幼兽,“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

许宗业俯身蹲在两个孩子面前,冷着脸色呵斥门子:“放下来。”

随即张开双臂,一手接了一个。

萧慕白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

被人抱在怀里,不挣扎,不反抗,只是静静的盯着他看。

萧慕瑶就没那么镇静了,她满脸嫌弃的推开许宗业,小手捏着鼻子,手腕上的铃铛随着她的手腕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动,“好臭的男人,别碰人家。”

许宗业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铃铛,微眯了眸子。

小家伙充满嫌弃的样子,和小时候的萧芷妍搞坏时晃动铃铛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哪里扎心往哪戳。

天降一口大锅,他想不背都不行了。

清除9座山头,连杀带捕上千余匪徒,又他连夜回京,这一路上快马加鞭,尘土飞扬,身上自然没有什么好味道。

许宗业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但被个五岁的小女孩嫌弃就很伤自尊了。

他松开两个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对视上小女孩的大眼睛,他好脾气的问道:“真的没有和解的可能?”

萧慕瑶也是个高冷的娃,她气咻咻的哼了一声,十分不屑道:“自然。”

许宗业:“……”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白一红两匹宝马,颇有些无奈的说道:“看来,我这两匹小马送不出去了呢。”

剿匪的时候,偶然遇到这两匹宝马,竟然比他让人收的还好,一看就是从西域那边贩卖回来的。

宝马身材矮小,性格稳重,很适合初学骑马的小孩子。

他便毫不犹豫的带了回来。

萧慕瑶发誓,如果让她早点注意到小红马,她一定不会说出那么狠的话。

嘴唇动了动,她非常想改口,如果将这匹小红马送给她,也不是不可以和解。

可是她刚才都那么有骨气了,这么快反口,会不会被人小瞧了?

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萧慕瑶还是决定,她要做一个有骨气的娃。

“哼,谁稀罕!”

小女孩气鼓鼓的样子,可爱极了。

许宗业不喜欢小孩子,也从来没和哪个孩子亲近过。

但眼前这个,直呼其名,还口口声声再也不理他,和他势不两立的小女孩,彻底让他的心萌动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用最奶的声音,说出最狠的话。

可眼里分明还有挣扎,不时的瞄着他身后的小红马。

许宗业这会倒也不气了。

他无奈的耸了下肩膀道:“好遗憾呢,本来想送人的,但人家不稀罕……”

“也就算了。”

“来人,把两匹宝马牵回去,好好养着。”

语毕他站起身,询问两个小孩子:“要不要和解?”

萧慕瑶被伤自尊了,这回倒是没有犹豫,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小狗才和你和解。”

语毕她特别潇洒特别酷的喊了一声:“小白,我们走了。”

萧慕白没有萧慕瑶那么洒脱,他对许宗业的心情十分复杂。

本来怀着一腔热忱来找许叔叔教他功夫。

也好让娘和他增加见面的机会。

可谁知道竟然被一个门子拦住了。

此刻他意兴阑珊,来之前的热情都被熄灭了,有些失落,也有些遗憾。

听到萧慕瑶喊他,稍微迟钝了下,便转身跟着妹妹一起跑回了家。

许宗业眼看着两个小团子跑了,莫名其妙的心里空了一块。

门子自觉办错了事,低着头不敢吭声。

许宗业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随口吩咐旁边的侍卫:“带他去领20板子,然后赶出。”

“三爷饶命,三爷饶命,”门子没想到因为这么点事,挨板子不说,还要被赶出去。

他赶紧跪下磕头,“三爷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奴才再也不敢了。”

想到两个孩子来找他,正是他缓和关系的时候,竟然被一个门子毁了。

许宗业怎么能不恼。

“饶命?”许宗业冷冷的哼了一声,“不长眼睛的狗奴才!”

许府工作既清闲,赚的又多,在人前还有脸面。

门子哪里舍得出去,一边磕头求饶,一边哭诉:“奴才真的不敢了。”

“三爷要打要罚,奴才都愿意,千万别把奴才赶出去。”

“刚才那两个小孩子来找三爷,我想着可能是谁犯了什么,来找三爷求情的,不想因此毁了三爷的名声,这才想着把他们赶走。”

许宗业更气了,抬脚就往他身上踹:“还敢做起爷的主来了。”

以前这些门子拦驾挡客收取好处,只要不太过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今天竟然敢动两小孩子,他就不能饶恕了。

“快点带走,”他懒得跟人废话,看也没看门子一眼,大步流星的回了房。

没被萧芷妍嫌弃,倒是被个五岁的小女孩嫌弃臭,这可伤了许宗业的自尊。

他一进屋就吩咐:“备热水,爷要洗澡。”

许宗业一走二十多天,满屋子的丫鬟佣人看见他回来,赶紧准备好伺候着。

这脸色,明显心情不好。

大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备热水的备热水,沏茶的沏茶,准备吃食的准备吃食。

一时间,整个紫烟阁都动了起来。

热水很快备好了,贴身小厮小卫子过来请他:“三爷,水备好了。”

许宗业日夜兼程,这些天都没怎么休息过。

此刻除了一双眼睛露出些疲惫外,龙精活虎,倒是没什么不适。

许宗业进了浴缸,看着满浴缸冒着热气的清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小卫子,弄些花瓣放进来。”

小卫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

“花瓣?”

许宗业不悦道:“愣着干什么,什么玫瑰,秋菊,百合,什么香放什么。”

小卫子一脑袋问号。

以前他家大人洗澡什么都不让放,还说那是女人才用的东西。

今天是怎么了?

反正他家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放什么,他尽管放就是了。

因为许宗业平时不用这些,屋里也没准备。

小卫子得了令,也不敢随便用婢女们用的,怕自家爷嫌弃。

便把府里主子小姐们的花瓣都收走了。

四小姐许宗禾将香薰的花瓣都给了小卫子,还没忘问一句:“我哥怎么想起用这个了?”

小卫子为难道:“这奴才可不知道。”

许宗禾今年15岁,刚及笄,和许宗业同父同母。

心里充满了狐疑:“别是受了什么刺激。”

小卫子一脸惶恐道:“奴才可不敢胡说。”

小卫子没和许宗业一起出门,所以门口的事情一概不知。

他收了花瓣便急匆匆的回去,一股脑的全给许宗业放进了浴缸里。

许宗业闻着香气扑鼻的熏香花瓣,虽然有点不适,但总算是满意了。

连日疲乏,许宗业坐在浴缸里,困意来袭,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小卫子留在旁边伺候着,不时的试试水温,感觉凉了,赶紧续上热水。

过了一会儿,注意到鲤鱼在门口跟他摆手,迟疑着走了过去。

“三爷洗澡呢,什么事,非这个时候过来。”

他不悦的看着鲤鱼,只想把人赶走。

鲤鱼看了一眼屋里,悄声道:“刚才柱子不知道因为什么惹了三爷,刚被打了二十板子,要赶出去呢,你看看能不能和三爷说说情,别赶走了吧。”

小卫子一惊。

自家爷虽然脾气大,但对佣人都是极好的。

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从没见他处置过谁。

这柱子不但被打还要被赶出去,可见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

不过他稍微一想就知道了:“是不是他收人家好处的事被爷知道了?”

鲤鱼道:“好像不是。”

小卫子:“那是为什么?”

鲤鱼:“听说是得罪了两个小孩。”

“小孩?”小卫子想起在公主府遇到的两个小娃娃,便什么都明白了,恨恨的说道:“活该,谁让他狗眼看人低。”

鲤鱼只是求情:“怎么说,我们几个也是一起来的将军府,如今柱子被人赶走了,兔死狐悲,以后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样呢。”

小卫子不想管这事。

那两个小孩可是前昭阳公主的孩子。

自家爷虽然被人休了,可什么心思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就连扇子上题的诗都是人家公主喜欢的。

他本来不知道这事的,还是有一次自家爷喝多了,对着扇子自言自语被他听到了。

但是鲤鱼求情,他们这些佣人,平时看着风光,还不是主子的一条狗。

想来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犹豫了片刻,道:“这事我可不敢说,你们要想留下柱子,就找四小姐去。”

鲤鱼一想,这府里除了老将军和夫人,也就四小姐能说得上话了。

给小卫子抱了个拳,一溜烟的跑了。

许宗禾听说三哥回来了,收拾收拾便来了紫烟阁。

路上恰好碰见慌慌张张的鲤鱼,不悦道:“你跑什么?”

鲤鱼正找四小姐呢,可巧就碰上了。

他赶紧跪地磕头:“求四小姐救救柱子。”

“柱子?”许宗禾纳闷道,“他怎么了?”

鲤鱼便把刚才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刚才门口来了两个小孩,说是要找三爷,被柱子给拦下了。”

“也不知道怎么犯了口舌,柱子就和两个小孩子动了手,因此冲撞了三爷,刚打了二十鞭子,要赶出去呢。”

“赶出去?”许宗禾一惊。

印象里,除了有一次佣人仗势欺人,被一个老汉找上门,他处罚过一个,还再没看他处置过奴才。

打完了不算,还要赶出去。

看起来事情不下啊。

“怎么柱子伤了那两个小孩?”

鲤鱼:“没有啊,听说拎起两个孩子正要扔出去,就被三爷看见了。”

“那孩子还口口声声指着三爷的大名骂,说什么再也不理他,也绝不和解的话。”

许宗业不近人情、面冷心硬是出了名的。

19岁征战沙场,死在他手里的敌军不计其数,就算血流成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回朝之后,也没见过他给什么人好脸色。

如今竟然被两个小孩子指著名字骂?

这可是新鲜事了。

许宗禾琢磨了片刻,吩咐道:“你先把柱子留下来,让他在后院劈柴,最近别上前院晃荡,看看怎么回事再说。”

鲤鱼一听这话高兴了:“奴才谢四小姐,还是四小姐人美心善。”

许宗禾嗤了一声:“别净说好听的,以后机灵着点,再惹出什么事,我也保不了你们。”

鲤鱼连声答应着是,又给许宗禾磕了个头便去找柱子了。

许宗禾原地站了一会儿,不想去找三哥了,转身去了许夫人的房间。

这事有意思,她得说给母亲听。

许宗禾很快到了许夫人的房间,把刚才的事当成个笑话说给许夫人听。

“您不知道,刚才门口来了两个小孩子,您知道是找谁的吗?”

许夫人一直为儿子的婚事发愁,这两天见了好几个媒婆,说了好几家的姑娘。

她各个都觉得满意。

可她满意有什么用,人家连看都不看。

最后还被媒婆一顿嫌弃,质问她既然当不了儿子的家,干嘛把她们请过来。

她是想做儿子的主。

她一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前两个儿子的婚事可不都是她做的主。

成亲之前,小两口连见都没见过,不也过的和和睦睦幸幸福福的。

可这个小儿子,她实在是没办法。

她要敢不经过他定了亲事,这孩子真敢离开京城,一辈子都不回来。

想到这事,许夫人就头疼。

听了女儿的话,许夫人正犯愁呢,应付性极强的说道:“谁啊?”

许家人多,她也不是哪个都了解,没准是谁在外边有了孩子也说不准。

许宗禾看见母亲懒洋洋的,明显不怎么上心的样子,笑道:“三哥啊。”

“宗业?”许夫人一惊,“你三哥回来了?”

许宗禾笑道:“娘不知道?”

“刚回来的。”

许夫人更生气了:“这个不孝子,回来也不知道给娘请个安。”

“一走就是二十天,连个招呼都不打,是不是当没有我这个娘了。”

许宗禾:“刚回来,刚让小卫子从我这要了香薰花瓣,说是洗澡呢。”

许夫人:“他一个臭男人,用什么花瓣。”

许宗禾:“听说是被一个小女孩嫌弃了。”

“小女孩?”许夫人心里抖了一下,“你刚才说门口有谁找你三哥?”

许宗禾:“两个小孩子啊。”

许夫人:“多大?”

许宗禾:“听说四五岁吧。”

许夫人忽然想起公主府那天遇到的一个小男孩了。

当时田夫人为了恶心她,还说什么是宗业的私生子。

难不成小孩子找上门来了?

他们许家三代忠良,一直清清白白,可决不允许有私生子这种事情存在。

“小禾,你仔细打听打听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宗禾正好奇呢:“娘,你放心吧,我一定给您打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萧慕瑶和萧慕白很快回了家。

两个小家伙一个气呼呼的,一个表现的倒很平静,但也能看出来,脸上充满了失落。

萧芷妍这些日子一直在腌制蜜饯。

经过二十多天的精心琢磨,适合给太后调养的蜜饯终于做好了。

她将蜜饯一颗一颗的都收到小瓷坛里。

现在天气热了,需要尽快吃了才行。

否则过些日子该坏了。

她现在不过是名普通的民女,想把这些蜜饯送进宫肯定不行了。

需要找个人帮忙才行。

可这东西是给太后吃的。

谁敢轻易带给太后。

萧芷妍刚收起来,看见两个孩子神色各异的跑了回来。

奇怪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萧慕瑶气呼呼的坐在小凳子上,第一次一言不发。

既恼怒许家的奴才狗眼看人低。

又恼怒她的狠话怎么说那么快。

心心念念好久的小红马,就那么没了呢。

转念一想,这事还要怪义父。

明明答应她喊了爹爹就送她一匹小红马,可过后就反悔。

说什么京城都买不到小红马。

那许家怎么那么多小红马!

院子里养着好几匹,许叔叔还能从外边牵回一匹。

果然没有爹爹,只能被他们糊弄。

萧慕白倒是没萧慕瑶那么纠结,他言辞清晰的跟萧芷妍描述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

“许家的门子不帮我们传话,还要把我们扔出来。”

“瑶瑶心急动了手,后来我也动了手。”

“动手了?”萧芷妍一惊,将两个孩子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好几遍,确定他们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后来呢?”

心知许府这些个奴才可真该教训了,连两个小孩子都要为难。

萧慕白:“后来许叔叔回来了,瑶瑶说永远都不理许叔叔了,还说和她势不两立,永远都不和解。”

“许叔叔当时带了两匹小马,一匹红的,一匹白的,又问妹妹是不是真不和解?”

“妹妹坚持不肯和解,然后我们两个就回来了。”

萧芷妍听了这话,也明白了大概。

看见女儿气嘟嘟的坐在椅子上,眼里噙着泪水,可怜巴巴的,好像被人欺负了的样子。

心里明白这事的根源。

嗤的一下笑出了声。

萧慕瑶更恼了:“娘,人家都被欺负了,你还笑。”

萧芷妍毫不留情的指出来道:“你是真被欺负了,还是想要人家的小红马没要到?”

这话一出口,萧慕瑶就炸毛了。

她也是个有骨气的娃。

“娘,你在说什么!”

“谁稀罕他的小红马,满大街都是呢。”

“现在我们也有了银子,明天就去集上买一只回来。”

萧芷妍知道这回女儿真是纠结透了。

赶紧收回笑容,顺着她的话茬道:“对,我们现在有钱了,明天就去买。”

萧慕瑶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要自己买,很快情绪又萎靡了下去。

“可是义父说了,整个京城都买不到小红马呢。”

第27章

母子三人正说着话,田牧川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瑶瑶,小白,看义父给你们带了什么?”

萧慕瑶听见有人喊她,用她胖乎乎的小手擦了擦眼睛,飞快的跑了出去。

刚才还委屈的直掉水珠子,这会儿像换了个人似得,露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义父,义父你带了什么呀?”

萧慕瑶直往田牧川大腿上扑,“都好几天没看见义父了呢。”

“你都不知道瑶瑶多想义父呢。”

田牧川被萧慕瑶几句话哄的心花怒发。

他就喜欢这个小不点。

看见她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他将一个小瓷瓶放到地上,笑着说道:“这几天忙。”

“这不一忙完就过来看瑶瑶了。”

萧慕瑶注意到小瓷瓶,一只快赶上她高的大瓶子,她把着瓶口看进去,好几条小鱼正在里边欢快的游着。

“哇,义父,好多小鱼。”

田牧川笑道:“天气好了,等我在院子里给你们弄个小湖,到时就把这鱼养里边。”

萧慕瑶想象着小鱼在里边游来游去的样子,开心极了:“义父太好了。”

“谢谢义父。”

萧芷妍和萧慕白很快出来了。

萧慕白喊了一声义父便跟萧慕瑶一起逗弄金鱼去了。

萧芷妍搬出两只椅子,递给田牧川一只,坐下问道:“这么多天没见,都忙什么呢?”

自从上次田牧川扔了银子离开,差不多二十天了,再没来过萧芷妍这里。

如今再见,萧芷妍故意没提以前的事。

田牧川也不是生萧芷妍的气。

只不过别人都在进步,而他一直原地不动,有些无力。

这些天,他一直努力寻找盛阳公主的下落。

就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两天,终于有了些消息。

当年一名伺候太后的宫女被他打听到了。

只可惜,有人比他快了一步,那名宫女竟然在他赶去的前一天死了。

虽然又没了线索,但他知道,这事离解开真相不远了。

另外太后还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那就是让他调查当年给薛淑妃看病的太医。

那太医年纪大了,早些年告老还乡了。

田牧川已经派人去请。

萧芷妍是薛淑妃的女儿。

太后忽然让他调查薛淑妃,八成是怀疑萧芷妍的身世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大圈,事情竟然回到了起点。

今天田牧川过来找萧芷妍,一来是想她了,二来是想打听点消息。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他早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的萧芷妍了。

只知道萧芷妍五岁的时候被送出了宫。

按理皇家的公主,在没出阁前,也没有赐下府邸,是不用出宫抚养的。

可薛淑妃死了之后,年幼的公主竟然被送到了外婆家。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田牧川虽然心有怀疑,但这么大的事,他也不好直接问出口。

毕竟涉及到萧芷妍的身世。

“忙着找公主呗,”田牧川懒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靠着后边的墙壁,把萧芷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个遍。

萧芷妍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脸红了:“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

田牧川笑道:“忽然想起以前的事了。”

萧芷妍:“什么事?”

田牧川:“你在薛家的日子。”

提到薛家,萧芷妍心里充满了愧疚:“过些天我想去寺里给他们上柱香。”

田牧川:“那我陪你。”

萧芷妍不想跟田牧川说这些伤心事,岔开话题道:“那你有没有线索了?”

田牧川漫不经心的回道:“找到了个婢女,可惜被人杀了。”

萧芷妍:“被人杀了?”

田牧川:“说也奇怪,说是有强盗上门,抢了些财物,人也杀了。”

“你说巧不巧,就在我找到她的前一天。”

确实够巧的,萧芷妍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事到如今,仁宗都已经失踪了,而玄宗上位也稳稳的做了六年皇帝。

这六年里,天下太平,国富民强,还有谁会想着掩盖当年的真相呢?

还是说真就那么巧,遇到了强盗。

萧芷妍不好下结论,说道:“交给当地的县衙好好查了吗?”

田牧川点了点头:“已经转给当地了。”

他本想说说太后给他指路的事。

但想了想,又没说出来。

毕竟这这事还没影呢,万一给了萧芷妍希望,最后再破灭,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报这种幻想。

况且也不一定是希望。

萧慕白端出一个小盆,倒了大半盆水,将七八条小金鱼全都放进了小盆里。

萧慕瑶一边搅动金鱼,一边问萧慕白:“小白,你说这些小鱼会生鱼宝宝吗?”

这个问题超出了萧慕白的认知,他含糊道:“应该能吧。”

逗弄小鱼间,眼睑的余光瞥见门口掠过一抹红影。

他下意识的看过去,就见有人牵了一匹小红马站在门口,有几分漫不经心望着他们的方向。

那人身材高大,身穿黑色长衫,头戴翠冠,气质卓然。

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萧慕白心里一惊,有些不敢置信。

爹爹来找他们了。

还牵着妹妹最喜欢的小红马。

可惜,他喜欢他身后那匹小白马呢。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爹爹大概还不知道他喜欢小白马。

“瑶瑶,小红马。”

萧慕白声线微不可察的抖了下,但他努力保持平静,说出这句话。

萧慕瑶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看见了一匹小红马停在门口。

她忘了刚才的不愉快,飞快的往外跑去。

“娘,小红马。”

萧慕瑶腿快,比大脑的反应还快。

快到她都没来得及反应,这马是谁牵来的。

直到她一口气跑到门口,看见小红马旁边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才想起,她刚才说过什么和他势不两立,永不和解的话。

萧慕瑶:“……”

她可是个有骨气的娃。

绝对不能这么快低头。

萧慕瑶两眼发光的看着小红马,做出的动作却假装她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嘴里嘀嘀咕咕的说道:“刚才有叔叔卖糖葫芦呢,怎么喊完人就走了。”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小娃娃。

许宗业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笑。

他也不拆穿小家伙,就任由她在那演戏。

和萧芷妍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记得小时候,他偷懒不肯读书,被萧芷妍告到了老将军那。

老将军自然把他一顿训斥。

他当时很生气。

当然了,萧芷妍也很生气。

许宗业不明白,明明被训斥的是他,她竟然还生气了。

赌咒发誓再也不理他。

他当时也算是有点心机,从娘那里哄来一只小口径飘绿的翡翠贵妃镯。

萧芷妍爱美,最喜欢翡翠玉石一类的东西。

可以说毫无抵抗力。

别的珠宝倒也罢了,这镯子对她来说可就要了命了。

因为她手腕细,市面上所有的镯子她戴着都大。

唯独他那只,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大小正适合她。

许宗业将镯子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萧芷妍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

许宗业故意拿着镯子在她面前晃,还说什么镯子太小,送给谁都戴不进去的话。

萧芷妍看着那镯子两眼放光,直吞口水。

许宗业什么都不说,只将镯子放到她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当然了,指望萧芷妍认错道歉是不可能的。

最后还是他哄着她收了镯子,不过也哄着她发誓再也不准告状。

萧芷妍别别扭扭的收了镯子。

可后来该告状还是告状,他该挨训还是挨训。

那个时候小,萧芷妍有什么事都跑老将军面前告状。

再后来大了点,她不找老将军了,倒是和许夫人走的近了。

他只要有点什么事,她都会和许夫人说一嘴。

那个时候许宗业只觉得萧芷妍是告状精。

可他偏生拿她没办法。

因为每次告状之后,她都会委委屈屈的跟他说:“人家是为了你好呢。”

许宗业就不明白了,她怎么好意思表现出那么委屈的。

该委屈的不是他么!

这种事情,从五岁起,一直持续到六年前。

从那之后,再没人告他的状了。

因为那个告状的人抛下他走了。

许宗业每次想起萧芷妍用最清纯的一张脸,却说出最绝情的一段话,就让他有种撕裂的感觉,痛到体无完肤。

“叔叔,你眼睛红了呢,”萧慕瑶最擅长察言观色,她仰着头,尽量让自己像大人那般的说话,“是不是被风沙眯了眼睛啊。”

虽然她要做一个有骨气的娃,但也不代表她没有同情心啊。

许叔叔肯定是被她“势不两立”、“永不和解”的话伤到了。

人家眼睛都红了,她怎么也得做点什么吧。

算了,哄哄他好了。

许宗业拉回神思,被一个小女孩看穿,他有些尴尬的清了下嗓子。

随即俯身问道:“真不和解了啊?”

萧慕瑶眼巴巴的看着小红马。

“永不和解”不过是气话。

可也不能没有一点骨气吧。

“哼哼,”萧慕瑶背着小手,收了眼巴巴的表情,扮做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那叔叔你如果很受伤的话,瑶瑶也可以收回刚才的话呢。”

许宗业:“……”

这傲娇的小表情,可以说和萧芷妍不相上下了。

“嗯,是很受伤呢。”

萧芷妍眼睛一亮:“真的啊?”

许宗业忍着心里的好笑,认真道:“当然真的了。”

“叔叔长着大,第一次有人放狠话说要和我势不两立呢。”

“关键叔叔好像没犯什么错。”

提到这事,萧慕瑶就不得不说了:“怎么是没犯错呢,那门子好凶,拎着瑶瑶要扔出去呢。”

许宗业:“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那门子刚让我打了板子,教训过了。”

萧慕瑶觉得,门子被打板子,大概和她娘打她屁股差不多,所以她根本没什么概念。

反正门子被教训,她的恶气也出了。

许叔叔又很受伤,也算是受到了惩罚。

她也就不计较了。

“那许叔叔,我原谅你了哦。”

许宗业被小家伙可爱到,无意识的笑出了声。

小时候萧芷妍闯了祸,他费心费力的把人哄好,萧芷妍差不多也是同样的话:“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本公主就不和你计较了。”

许宗业每次都很无奈。

可他就吃萧芷妍这套。

果然是对亲母女。

许宗业无奈道:“感谢瑶瑶小姑娘这么大度。”

他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小红马:“这个作为赔罪的礼物,送给你。”

萧慕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真送给我?”

许宗业:“不然我干嘛牵过来。”

萧慕瑶眼巴巴的看着小红马,虽然她很想要。

可是许叔叔不是义父,她好像不能接受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

毕竟,她也是一个有底线的娃。

许宗业眼看见萧慕瑶不动,疑惑道:“不喜欢?”

萧慕瑶眼巴巴的看着小红马,哪有一点不喜欢的样子。

许宗业:“既然喜欢,叔叔带你骑一圈?”

萧慕瑶摇了摇头,情绪渐渐的低落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娘亲给她做的绣花鞋,一个字都不肯说。

许宗业俯下身,偏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怎么了?”

萧慕瑶低声道:“娘说了,不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许宗业嗤的一下笑出了声。

真被这个可爱的小家伙萌到了。

怎么有这么纠结的娃娃的啊。

“你放心,我这礼物不重。”

萧慕瑶一惊,抬头眨了下她乌黑的大眼睛:“可娘说,得好多银子买呢。”

许宗业:“我这小红马不是花银子买的。”

萧慕瑶:“那是怎么来的?”

许宗业:“许叔叔武功高强,在大山里抓的啊。”

萧慕瑶眼睛一亮:“真的啊?”

许宗业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当然是真的了。”

“叔叔在大山里守了一天,才抓了这匹小红马,还有一匹白的,没花一分银子。”

没花一分银子是真的,因为他是剿匪所得。

萧慕瑶高兴了。

在她的认知里,没花银子就代表不是贵重物品。

那她就可以收了。

“谢谢叔叔哦,”萧慕瑶走到小红马旁边,跃跃欲试。

许宗业想也没想就将掐着小家伙的腋下,将人放到了小红马上。

“叔叔带你走一圈。”

萧慕瑶高兴了,小腿夹着马腹一使劲。

就想要奔出去。

可很快她就哎吆喊了一声疼。

许宗业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抱了起来。

“怎么了?”

萧慕瑶满脸尴尬道:“硌的屁股疼。”

许宗业看了一眼小红马,忽然明白了。

“这都怪叔叔,刚回来,忘了给小红马上马鞍了。”

萧慕瑶:“……”

她表现的十分大度道:“那叔叔你可够粗心哦。”

萧慕瑶出来时,萧慕白就跟出来了。

他站在旁边,十分羡慕的看着妹妹和爹爹互动。

他不擅长处理这些人际关系,也不知道和爹爹说什么,只能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

爹爹除了一匹小红马,还有一匹小白马,他可喜欢了呢。

可他不知道怎么和爹爹开口。

而且爹爹好像更喜欢妹妹。

如果他像妹妹那样开口要东西,会不会惹得爹爹不喜欢他啊。

这一刻的萧慕白是羡慕的,纠结的,充满失落的。

当然,也是敏感的。

萧慕瑶一直都知道萧慕白在旁边。

她不想看许叔叔受伤,勉强接受了小红马,就想给小白也要点福利。

说好马鞍的事,她便开始往话题上引了。

“许叔叔,”萧慕瑶牵过小红马,充满爱惜的看着它,但心思却转到了别的上。

“刚才门子叔叔不光抓了我一个人,还抓了小白呢。”

许宗业一愣,不知道萧慕瑶要说什么。

他也早就看见了萧慕白。

可这孩子太内向了,言语实在太少,和他小时候几乎一样。

他小时候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沟通,除了萧芷妍,他每天放在心里反复琢磨,才算是清晰的了解了她的套路。

小白这孩子,乍一接触,没有沟通,着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嗯?”

萧慕瑶眼见着许宗业不明白,提醒道:“那你只给了我小红马做礼物,小白就没礼物吗?”

“他看见我收了小红马,很失落呢。”

许宗业笑道:“那你说怎么办呢?”

萧慕瑶想了想,说道:“刚才你说抓了一匹小红马,还有一匹小白马呢,那不如,你就大方一点,把小白马送给小白吧。”

萧慕瑶这话一出口,萧慕白的眼睛就亮了。

果然懂他的人,只有妹妹。

许宗业无语的笑了。

果然是个别扭的小家伙,变相的给哥哥谋福利。

“看起来你们兄妹关系很好呢,妹妹有了礼物,立刻也要给哥哥要一份。”

听说她是妹妹,萧慕瑶纠正道:“许叔叔你错了。”

许宗业:“我哪里错了?”

萧慕瑶:“我是姐姐哦。”

许宗业:“……”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原来女孩竟然是姐姐。

别的话题萧慕白都可以忽略,唯独身份问题决不让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十分坚定的说道:“我才是哥哥呢。”

许宗业看了一眼萧慕白,又看了一眼萧慕瑶,两个小孩子一样大,还真很难分辨谁大谁小:“所以你们两个,到底谁大谁小?”

萧慕瑶毫不犹豫道:“当然我是姐姐了。”

萧慕白说不不过萧慕瑶,也没她那么多歪理,提醒道:“别忘了我们打的赌。”

萧慕瑶险些忘了打赌的事,被萧慕白一提醒,忽然捂着小嘴笑了。

小家伙的笑声像银铃一般,十分好听。

许宗业的心口又被刺了一下。

小时候的萧芷妍犯了错误被他发现,也是这种笑声。

时隔这么多年,他的脑海里还是会清晰的浮现出来。

或许,他接近两个孩子就是个错误。

他远没强大到能坦然的面对萧芷妍以及她的两个孩子。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他顺着话题问道:“什么赌?”

萧慕瑶毫无戒备的说道:“当然是寻找爹爹的赌了。”

许宗业心口一紧:“什么寻找爹爹?”

萧慕瑶:“就是我们两个谁先找到爹爹,谁就是老大。”

顿了下,她十分自豪的说道:“肯定是我先找到爹爹了,我肯定是姐姐。”

萧慕白无语的看着她。

他早就找到爹爹了呢。

许宗业从来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他有些无力的攥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问道:“你们两个不知道自己爹爹是谁吗?”

萧慕白也忽然紧张了起来,他一眨不眨的观察着许宗业的反应。

萧慕瑶倒是一如平常。

不过她有些好奇的看着许宗业,语出惊人的问道:“那许叔叔,你知道我们的爹爹是谁吗?”

“他们都说,当年你和娘在一起过,那和娘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也肯定知道我们的爹爹是谁吧?”

许宗业心口紧,就觉得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觉忽然袭了过来。

难道……

这两个孩子……

是他的?

第28章

从许宗业来到门口,萧芷妍就注意到了。

她坐在院子里没有动。

两个孩子跑出去,她也没有阻拦。

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面目面对他。

担心两个孩子没有爹爹缺少关爱。

可又担心两个孩子和他走太近了,彻底抛开她。

她就这样割裂着自己,和田牧川心不在焉的聊着天。

田牧川不满的看着院门口,有几分不悦的说道:“他怎么来了?”

还牵了瑶瑶最喜欢的小红马。

一看目的就不纯。

萧芷妍含糊道:“两个孩子想学武功,刚才去许家找他,被门子拦了。”

“他大概是来赔礼的。”

“无事献殷勤,不安好心,”田牧川尽可能的往不好的方向上引导,“芷妍啊,不是我说你,孩子学武功找谁不行,为什么偏找他?”

“我这个义父是摆设吗?”

“还是嫌弃我武功差?”

“我可是大萧朝的武状元呢。”

三年前,朝廷举行比武大会,田牧川荣获武状元。

当然了,那个时候许宗业领兵在外,没能参加。

田牧川的武功,萧芷妍还是清楚的。

她怎么可能嫌弃,不过是两个孩子的自己选择:“小侯爷说笑了,这里离许家近,方便一些。”

田牧川什么话听不出来:“你故意的吧,觉得两个孩子和他亲。”

“可别怪我没提前跟你说,别说许宗业被休这事过不去,就算是许老将军对太宗忠心耿耿,对皇上更是忠心不二,也容不下你。”

这话就差没说萧芷妍是仁宗的亲妹妹了。

萧芷妍何尝不知道这点。

否则上一世,她也不会被老将军亲手射杀。

田牧川眼看着萧芷妍默不作声,又道:“别到时候,人家把孩子要回去,却留下你……”

萧芷妍最害怕的就是和两个孩子分开。

虽然许家家世显赫,老将军位列三公,许宗业又是当朝首辅。

她本应该主动将孩子送回去。

可两个孩子是她拼着命生下来的。

怎么舍得。

回京城前,她想过最好的结局就是许宗业对她还有感情,能一起接受她和两个孩子。

可那天面对皇上龙颜大悦,所有人都跪地求情,只除了许宗业。

可见他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

对她大概没有任何感情了。

所以这些天,萧芷妍一直犹豫,一直纠结,一直难过。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无法面对和两个孩子分开的事。

想想就觉得心痛。

所以,还是等等再说吧。

萧慕瑶虽然一直在找爹爹,但她找爹爹的方式和小猫钓鱼差不多。

想起来就找找,想不起来也就算了。

不像萧慕白目标那么明确。

一天时间就确定了自己的爹爹是谁。

所以萧慕瑶发出这句灵魂拷问,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她并不觉得眼前这位不苟言笑,不近人情,冷冰冰的男人会是自己的爹爹。

所以,她张口就问了一句:“……也肯定知道我们的爹爹是谁吧?”

许宗业胸口被一块巨石堵上,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就见萧芷妍和田牧川并排走了出来。

他微眯起眸子,神色顷刻间便冷了几分。

田牧川充满讥讽的笑道:“他怎么可能知道你爹爹是谁。”

“你可是在北疆出生的,他彻头彻尾的京城人。”

萧慕瑶对田牧川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她还在介意田牧川答应她小红马却没兑现的事,如今她有了小红马,很想在田牧川面前显吧一下。

但又怕田牧川生气,便努力将这个念头咽了下去。

只道:“反正许叔叔不知道,义父肯定也不知道。”

田牧川不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况且又是那么可爱的萧慕瑶呢。

但他可不会放过气死许宗业的机会。

“瑶瑶,小白,我们回家了。”

好像他们是一家四口,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萧慕瑶还没帮小白要到小白马呢,怎么可能这么乖乖的回家。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小心翼翼的看着萧芷妍。

萧芷妍接触到许宗业的死亡凝视,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她低头行礼道:“民女见过许大人。”

许宗业的目光绕开两个小家伙,只放在萧芷妍的身上。

上次在公主府,他被气到了,都没能好好的看看她。

女子身穿蓝色圆领锦缎短褂,配着同款的百蝶马面裙。

头发挽起,只在上边攒了一支流苏款的烧蓝珍珠发钗。

注意到发钗,许宗业微眯了眯眸子。

那不是他送的吗?

今天的萧芷妍穿着打扮可谓是朴素至极了。

以前的萧芷妍是长公主,端的是长公主的架子,嚣张跋扈,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

娇气尊贵的很。

如今的萧芷妍,少了锋芒,多了一些柔和,仿佛从高高在上的云层跌入凡间,一块奢华的棱角分明的美玉经过打磨后,终于变得柔润了。

这不是许宗业想看到的。

他眼里的萧芷妍就该尊贵,就该娇气,就该霸道嚣张不可一世。

可如今,她被削了爵位,变成普通的民女,那些外在的光环也就一去不复返了。

这一刻的许宗业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许宗业看着她不说话,萧芷妍浑身不自在。

她慢慢的抬起头,也打量起了许宗业。

和六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人更锋利了,也更成熟了,洗去铅华,早已与世独立。

既然许宗业不说话,萧芷妍也不想和他僵持了。

“小白,瑶瑶我们回家了,”她一手拉起一个孩子,想要把人带回家。

萧慕白依依不舍的看着许宗业,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萧慕瑶可不干了。

“娘,许叔叔送了我小红马,瑶瑶都没感谢呢。”

萧芷妍柔声哄道:“我们不能要许叔叔的东西。”

萧慕瑶疑惑道:“为什么?”

“许叔叔说了,小红马是他在山上抓的,一分银子都没花呢。”

萧芷妍坚持道:“那也不能要。”

萧慕瑶委屈极了,情绪上来,眼泪来的也快。

一转眼,晶莹的水珠子便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全都砸在了萧芷妍亲手给她缝制的绣花鞋上。

萧芷妍舍不得看女儿委屈,但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许宗业,只想尽快将两个孩子带回去。

萧慕瑶的水珠子不光砸痛了萧芷妍,也砸痛了许宗业。

他见不得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哭泣。

忽然往前跨了一步,拦住了萧芷妍。

言语间充满了讥讽,“萧芷妍,你就那么不想见我吗?”

犹如被人当头一棒,萧芷妍呼吸一滞,僵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做出回应。

许宗业冷呵:“还是心虚?”

萧芷妍肩膀一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不自然的呈现出保护两个孩子的姿势。

许宗业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尤其此刻,田牧川站在她身边,做出随时出手的准备,好像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要把他们全家怎么样一般。

这让他心里十分恼火。

六年前被抛弃的是他。

如今带着两个疑似他的孩子出现,却不许他接近的人是她。

怎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反过来一样。

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萧芷妍!”

许宗业冷起来,声音低沉,携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戾气,从头顶上空传来。

吓得萧芷妍心脏紧紧的收了起来。

她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她确实是心虚。

也愧对他。

刚才两个孩子要和他一起学武,她没反对。

不过是觉得两个孩子如果能多和父亲接触一下,或许可以弥补很多遗憾。

可她眼见父子三人相处融洽,或者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个外人。

心里那种落差,让她惊慌失措。

她现在还没准备好。

真相被揭开后,许宗业会怎么处理她。

她现在不过一介民女,许宗业想要抢走两个孩子,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怒从心头起,萧芷妍越不说话,许宗业心里越气。

他看不得萧芷妍和田牧川走的那么近,却视他为洪水猛兽。

既然萧芷妍不肯和他亲近,那他也绝不容许,她和别的男人走那么近。

“来人,”许宗业作为首辅大臣,今天没带侍卫,但他带了随侍的小厮。

“把杨将军调过来,让他给我围住萧家,从现在开始,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放进去。”

顿了下,“一只苍蝇也不能给我飞出去。”

许宗业这话一出口,萧芷妍像被人掐掉了一身正骨,无力又难过的站在那。

她缓缓抬头,眼里蓄满了泪水,不敢置信的看着许宗业。

“你要软禁我?”

这世上再没有比她了解许宗业的人。

这人宠你时,可以为你豁出性命。

可要是恨你了,也能出手无情,让你粉身碎骨。

看看,这才刚见第二面,他就要把她困死在这小院里。

这一刻的萧芷妍明白,不告诉他真相,是她做的万分正确的选择。

女子眼中含泪,欲泣未泣,声音里也夹杂了几分颤抖,将楚楚可怜的形象可谓是演绎到了极致。

许宗业心口抽痛的同时也在努力让自己清醒。

从小到大,萧芷妍最会的就是在犯了错误之后,这样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每次他都会心软,而彻底忽略她做的那些错事。

当然了,只要不触及原则,他都可以无限容忍。

但今天不行。

六年前,萧芷妍告诉他,她喜欢田牧川,要养面首,让他大度点接受。

那时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他拿她毫无办法。

今天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民妇,如果她愿意,和田牧川大大方方的成亲,过日子,他就算不愿,也会大方的成全。

可她已经当着皇上的面拒婚,如今又勾勾搭搭,算怎么回事!

“软禁你?”许宗业冷笑道,“你觉得我会软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吗?”

萧芷妍:“那你什么意思?”

许宗业:“我保护你还不行?”

萧芷妍从没像这一刻这么厌恶许宗业的脸。

他长得好看,从小被人夸到大。

从十五六岁开始,上门提亲的媒人就踏破了许家门槛,爱慕他的女子也不知道有多少。

萧芷妍开智晚,对于男女之事醒悟的更晚。

但她却有很清醒的认知。

她喜欢这张脸。

但今天,这张脸让她生气。

让她火大。

恨不得伸手撕了他这张脸。

“这叫保护?”

“你许大人保护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两人争吵间,田牧川看不下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质问道:“许宗业,你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许宗业早就看田牧川不顺眼,言语间也没半点客气:“我过分有你过分吗?”

田牧川:“还请许大人收敛一点,否则别怪本候告到皇上那里,许大人滥用职权。”

许宗业冷笑:“那倒不如请武安侯问问皇上,本阁保护前长公主犯了哪条律法!”

田牧川:“你——”

“你这是保护吗,你想干什么,非要人说出来?”

许宗业:“本阁只要有理由,别说一个前朝公主,就算是你武安侯,也给我老实点。”

田牧川一直都知道,被排挤在权利之外,空有一个武安侯的名头什么用都没有。

这就是他一直想找差事做的原因。

现在面对许宗业的咄咄逼人,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萧芷妍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牵连到田牧川,虽然极度愤怒,但口吻还是软了几分:“许大人,武安侯和这事无关,你想做什么,民女老实奉命就是了。”

萧芷妍委屈求全的模样,在许宗业眼里就是她在委屈自己而保护重要的人。

这让许宗业更加生气了。

“是么?”他眼里充满了讥讽。

……

几个大人剑拔弩张,寸步不让,不光破坏了刚才好好的氛围,还弄得周围的空气都紧张兮兮的。

萧慕白和萧慕瑶躲在萧芷妍身后,各个吓得瑟瑟发抖。

这就是萧慕瑶不喜欢许宗业的原因。

也是她从公主府回来,关于许宗业一个字都不愿意提的原因。

这人太恐怖了。

比抢娘亲上山的山匪还要吓人。

萧慕白虽然确定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生父。

可他没有和父亲相处的经验。

更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如何面对。

爹爹生气,可娘也在生气。

娘还被爹爹气哭了。

长这么大,娘哭的次数很少。

除了他和妹妹生病,就只有被山匪劫走那次,山匪拿他和妹妹威胁娘亲的时候,娘哭着求人放了他和妹妹。

所以,爹爹应该是很可恶的才对。

可他心里总觉得爹爹不会伤害他们。

那娘和爹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坐下来,好好的解决呢?

萧慕瑶虽然被许宗业吓到了。

但她不是第一次面对了。

前些天在公主府,许宗业也是这副可怕的模样。

可还是被她化解了。

今天也一定可以的。

萧慕瑶努力咽下来到眼眶的水珠子,她眨巴了下眼睛,从萧芷妍身后走出来。

伸出小手怯怯的拉了拉许宗业的衣袖。

仰着头,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许叔叔,瑶瑶不要你的小红马了。”

许宗业一愣,孩子连她喜欢的小红马都不要了,可见萧芷妍有多可恶。

“嗯?”

萧慕瑶充满请求的口吻,道:“那你也别生娘的气了,好不好?”

“要是连苍蝇都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瑶瑶和小白也不能去找许叔叔了呢。”

小家伙一句话就让许宗业破防了。

眼底慢慢染上红色,他俯身蹲了下去,一手握住了小家伙的肩膀。

“瑶瑶愿意去找许叔叔玩吗?”

萧慕瑶吞咽了一口吐沫,眨了眨水润的大眼睛,认真的点了点头:“嗯。”

随即她看向萧芷妍询问她的意思,“娘,瑶瑶喜欢许叔叔呢。”

前边的话可能是真的,后边这句就有点假了。

谁不了解萧慕瑶,但作为萧慕瑶的母亲,萧芷妍是非常了解的。

她但凡喜欢许宗业,就不会一个字都不提他。

不过女儿这话倒是缓和两个人的关系。

她愿意说违心话就说吧,反正这都是许宗业应得的。

谁让他在女儿面前发火呢。

萧慕瑶说完这话,水珠子很应景的从眼眶里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她带着哭腔问:“难道许叔叔不喜欢瑶瑶吗?”

许宗业:“……”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轻轻的将小家伙脸上的水珠子擦掉,声音有几分沙哑:“叔叔当然喜欢了。”

萧慕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的表情。

到底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她的表情管理还不够随意自然。

“那许叔叔还会软禁瑶瑶和小白还有娘亲吗?”

许宗业对萧芷妍满腹怨愤。

但面对这么一个小不点,他还是心软了。

倒没直接回答萧慕瑶的问题,只问:“那叔叔的小红马,你还要吗?”

萧慕瑶也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小白很喜欢叔叔的小白马呢。”

许宗业彻底绷不住了,他嗤的一下笑出了声。

周围凝固的空气也在这一刻彻底得到缓解。

许宗业擦干萧慕瑶眼窝的泪水,轻轻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颇有些无奈的说道:“贪心的小家伙。”

语毕他站起身的同时将小家伙抱进了怀里。

另一只手却牵住了萧慕白,“叔叔带你们回家牵小白马。”

萧慕白自然是愿意和许宗业走的。

但他也不放心母亲。

“娘,”他回头看着萧芷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萧慕瑶就没他想的多,开心道:“小白,叔叔要把小白马送给你呢。”

“许大人——”萧芷妍不放心的迈出一步,想要阻止许宗业离开。

这人阴晴不定,猜不透他到底要干什么。

万一不肯把两个孩子还给她怎么办。

“我才是他们的母亲。”

许宗业一手抱着一个,一手牵一个,头也不回的说道:“天黑之前把他们两个送回来。”

萧芷妍还是不放心,想要追上去拦下来。

田牧川却在这时候拦住了她的去路,跟她摇了摇头。

萧芷妍认命的停住了脚步。

她这么冒然冲上去只会激怒许宗业。

到时候只怕难以收场。

但愿他言而有信。

画风转的太快,小卫子茫然无措的看了看满心忧虑的萧芷妍,又看了看抱着一个领着一个的自家爷的背影,有些无所适从。

刚才自家爷吩咐他调杨将军过来。

现在是调还是不调?

想要追上自家爷问清楚,可又担心自己没体会到他的心意,一句话惹怒了他。

不过,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自家爷那么讨厌小孩子的一个人,连自己的亲侄子侄女都懒得哄的人,却对萧芷妍的孩子一再降低自己的底线。

而那两个孩子眉眼间像足了自家爷。

怕不是三爷有后了。

那还调什么,惹恼了萧芷妍,他的小命还能留吗!

第29章

萧慕瑶一手搂着许宗业的脖子,一手和萧芷妍摆了摆:“娘,我和许叔叔去了哦。”

没看到萧芷妍反对,她两手同时搂住了许宗业的脖子。

凑近他嗅了嗅:“叔叔,你现在好香呢。”

许宗业:“……不是臭男人了?”

萧慕瑶连连点头:“香喷喷的,和瑶瑶一样香呢。”

这一刻,许宗业承认,他比常人冷硬的心肠柔软成一滩水。

可是,谁见了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能不喜欢呢!

许宗禾一直偷偷的跟在许宗业身后。

她是认识萧芷妍的。

当初两个人是邻居,萧芷妍天天长在她家里,和三哥哥形影不离,连她想找三哥哥玩都不行呢。

她怎么可能忘了对方。

没想到一别六年,萧芷妍再出现竟然带了两个小娃娃。

神情间还像足了他们许家人。

心里已经肯定,这两个孩子多半是他三哥的了。

可是当年不是她休了三哥吗?

怎么还会有两个孩子?

三哥知道这事吗?

……

忽然发现这么大一个秘密,许宗禾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告诉父母了。

可转念一想,当初三哥和萧芷妍成亲,父亲就不愿意。

后来三哥被休,父母又一直把这事当成耻辱。

气的父亲卧床病了好些日子。

还放出狠话,以后萧芷妍再敢来许家,绝对饶不了她。

如果忽然告诉他们三哥和萧芷妍还有来往,甚至还有了孩子,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影响两个人感情,她倒不介意。

可那两个小家伙也太可爱了点。

没准哪天还能喊她一声小姑姑呢。

不行,这事她还得瞒着,等试探了父母的口风再说。

不过看起来萧芷妍和田牧川的关系比她哥好呢。

他哥大概还是没什么没希望的。

许宗业早就注意到了鬼鬼祟祟的许宗禾,隔着好几丈远的距离,沉声道:“过来。”

许宗禾吐了吐舌头,不想面对这个冷面无情的三哥哥,转身就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荷包没秀,先走了啊。”

许宗业冷着脸色扫了一眼她的背影,冷声道:“给我管住了嘴。”

“知道了,”许宗禾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人影很快消失在了拐角处。

萧慕瑶第一次见到许宗禾。

穿的像只花蝴蝶,见到许宗业犹如老鼠见了猫一般,跑的无影无踪。

她好奇宝宝似得问道:“许叔叔,刚才跑走那个小姐姐是谁啊?”

许宗业纠正道:“可以喊她四姑姑。”

萧慕瑶不懂人物关系,只觉得姑姑这个称呼十分好听,高兴点了点头:“那瑶瑶有姑姑了呢。”

“不过姑姑和许叔叔什么关系呢?”

许宗业好耐性的回道:“我妹妹。”

“哦哦,”萧慕瑶明白了,“原来你也有妹妹啊。”

“就像我是小白的妹妹一般。”

许宗业笑道:“你不说你才是姐姐吗?”

萧慕瑶哼了一声:“我是不介意当不当姐姐的,是小白非要做哥哥呢。”

她趴在许宗业的耳边悄声道:“如果我一直要当姐姐,小白可能会生气呢。”

许宗业步子大,萧慕白几乎小跑起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此刻小鼻子上冒出津津的汗珠,听到妹妹假装大方的话,很无语的瘪了下嘴。

不过许叔叔再不放慢脚步,他可能就跟不上了。

“许叔叔,”萧慕白把自己的小手从许宗业的大手里抽出来,有些不太高兴的站在原地。

看着许宗业的背影,一步都不肯走了。

为什么他和妹妹同岁,每次被抱的都是妹妹,而他只能屁颠屁颠的跟着。

关键他步子小,还跟不上。

今天的他,也不想走了。

许宗业一直没注意到萧慕白的情绪。

只能说这孩子太安静,太乖巧,太懂事了。

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默默承受,自然容易被人忽略。

听萧慕瑶说小白会生气,他很自然的回道:“小白哪有那么小气。”

就在这时,萧慕瑶看见萧慕白停住了脚步。

她指着萧慕白忽然大笑起来:“许叔叔,你看小白是不是生气了?”

许宗业这才发现萧慕白已经挣开了他的大手。

阳光下的小男孩,目光澄澈的望着他,眼里有几分悦。

他没带过孩子,一时半刻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小白?”

“马上就到家了,小白马就在院子里。”

萧慕白:“……”

他爹爹真有这么笨吗!

萧慕瑶是最了解萧慕白的,她两手将许宗业的脸掰过来,耸了下肩膀,像个小大人那般的叹了口气:“许叔叔,你好笨呢。”

许宗业:“……”

如果被别人骂笨,许宗业自然是很生气的。

但小时候他经常被萧芷妍骂,早已经免疫了。

现在萧慕瑶一颦一笑都像极了萧芷妍小时候,他只有无限的纵容。

“那你说说,叔叔怎么笨了?”

萧慕瑶无奈道:“当然是小白跟不上你啊。”

许宗业:“……”

他好像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他这步伐,别说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就成年人,也没几个人能追上他的。

许宗业抱着萧慕瑶,往回返了两步,将大手递到萧慕白面前:“我慢一点。”

萧慕白望着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许宗业又糊涂了,他看向萧慕瑶:“现在呢?”

萧慕瑶又叹了口气,比刚才还无奈呢:“许叔叔,小白也想抱抱呢。”

萧慕瑶的心事被妹妹这么无情的揭露出来,让他有几分别扭。

小脸涨得红彤彤的,有些负气般的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才不要抱。”

萧慕瑶咯咯咯的笑个不停,用小手滑了两下脸蛋道:“想抱就抱呗,娘说我们还小呢,被大人抱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不过自从三岁之后,娘就不怎么抱我们了。”

“因为娘抱不动呢。”

她扒在许宗业的肩膀,看着萧慕白说:“不过许叔叔力气好大,能抱的动我们呢。”

她说完看向许宗业,眼神里充满了质疑:“许叔叔,你不会抱不动我们两个吧?”

许宗业是习武之人,力气惊人。

别说两个小娃娃,就算是两个萧芷妍,他也能抱的动。

萧慕白虽然不肯承认萧慕瑶说的话,但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萧慕白和他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愿意说出来。

但又希望有人能懂他们。

许宗业一手抱着萧慕瑶,俯下身,长臂一伸就将萧慕白抱了起来。

从来没哄过孩子的他,今天可算是破例了。

竟然能同时抱两个小孩子。

萧慕白被人抱起来,小脸红彤彤的,还有些不自然。

“许叔叔,我自己能走。”

“只要你慢点就好了。”

许宗业没想抱多久,这两个孩子虽然不重,但和搬东西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还不一定能坚持多久。

好在已经到了家门口。

自家常年不苟言笑的三爷一下抱了两个小娃娃进门,这可惊坏了院子里的奴才们。

“三爷,”难得看见三爷这么高兴,大家一窝蜂的涌上来,“这是哪来的小娃娃,好可爱哦。”

“三爷,您抱的动吗,要不奴才帮你吧。”

许宗业冷冷的扫了过去,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这么会说话。

眼看着许宗业生气了,有伶俐的奴才赶紧说:“三爷前两年打仗腰受了伤,大夫特意嘱咐让三爷好好养着呢。”

……

萧慕瑶是个鬼灵精,她被抱了一路有点不舒服了。

正好听见奴才们的话,她一边往地上挣脱,一边说:“许叔叔,瑶瑶想去骑小红马呢。”

许宗业松了萧慕瑶的同时,也松开了萧慕白。

随口吩咐身边的奴才:“去把我刚带回来的小白马牵过来。”

萧慕白刚才在门口就看中了这匹小白马,但他不好意思开口。

如今被人牵到面前,小脸上洋溢的都是开心的笑。

许宗业觉得,小白这孩子和他小时候像极了。

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但也会期待有人给他惊喜。

“许叔叔,这匹马真的能送我吗?”

萧慕白牵过缰绳,有些梦幻的看着许宗业。

旁边的佣人奴才听了这话,皆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小白马虽然是许宗业刚带回来的。

但他一回来就吩咐养马奴好生伺候着,可见喜欢程度。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送给一个小孩子。

虽然这小孩子是许宗业刚才抱回来的,但也不可能随便送他一匹宝马。

许宗业就在大家非常不可思议的情况下,弯腰蹲在地上,说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从现在开始,这匹小白马就是你的了。”

在场的所有人:“……”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他家大人看起来那么宠爱这两个孩子。

还将刚得来的一匹宝马送给他们。

这也太玄学了。

萧慕白高兴了。

如果是旁人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物,他肯定是不会收的。

但许宗业不是旁人。

是他爹爹呢。

爹爹好大方,还不知道他是他的儿子,就送他一匹宝马呢。

刚才还抱着他走了那么远的路。

这一刻,萧慕白在心里是给许宗业打了个及格分的。

如果他不对娘亲那么凶的话,他是可以给满分的。

紫烟阁里有一大片草坪,萧慕瑶的注意力转移快,虽然很喜欢小红马,但只玩了一会儿就扔到了一旁。

毕竟小红马没上马鞍,她也骑不了。

倒是和丫鬟小厮们在草坪上做起了游戏。

先玩了一会老鹰捉小鸡,又玩了一会丢手绢。

反正她是许宗业带回来的,这些个佣人,只敢哄着,陪着,供着。

当然,她实在太可爱了,大家发自内心的喜欢她,很快便和她玩在了一起。

而许宗业呢,难得没那么严肃,春风和煦的看着大家玩闹。

萧慕白还记着学武功的事。

不知道爹娘为什么会剑拔弩张,但感觉的到,爹爹是喜欢他和瑶瑶的。

如果想让两个人和好,那他们就要和爹爹多接触才行。

所以他尽管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说道:“许叔叔,你武功那么高,能教我和瑶瑶吗?”

许宗业从没想过收徒。

这种麻烦事,他平时都是躲得远远的。

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但看到萧慕白满眼期待的眼神,他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你怎么想学武功了?”

萧慕白毫不犹豫的回道:“学了功夫就可以保护妹妹和娘亲了。”

许宗业记得两个孩子说过,他们曾经被山匪抢劫过。

他这次去山西,平了9座山头,就是为了给萧芷妍报仇。

“坏人全都被抓了,好像没必要再学功夫了。”

萧慕白不同意:“那万一再遇到别的坏人呢?”

许宗业:“那有我呢。”

萧慕白的目光慢慢的暗淡了下去

爹爹拒绝的也太干脆点了。

恰好这个时候,萧慕瑶跑了过来。

她满脸的汗水,小脸上都是犹如朝阳般的笑,她扑在萧慕白身上,好奇宝宝似得问道:“小白,你在干什么?”

萧慕白像见到了救星一般,松了口气。

“学武功的事,你还记得吗?”

萧慕瑶一拍小脑袋瓜子,她怎么把这么大的事忘记了。

她松开萧慕白,跳到旁边摆了个架势,冲着许宗业勾了勾手指,道:“许叔叔,出招吧。”

嗤——

许宗业被她煞有介事的样子逗笑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你会功夫?”

萧慕瑶用大拇指帅气的蹭了下鼻子,无比得意道:“当然了。”

许宗业被小娃娃挑衅了,站在原地也亮了出了架势:“那我看看你的功夫如何。”

顿了下,他看向萧慕白,“你们两个一起来吧。”

萧慕瑶和萧慕白从小一起长大,心有灵犀,两个人互视了一眼,默契便来了。

一个攻上,一个攻下,动作飞快,行云流水一般,转眼就到了许宗业面前。

许宗业第一次和两个小娃娃交手,险些被他们两个唬到。

没想到,还是个有两下子的小娃娃。

许宗业从小练武,老将军亲传。

虽然他极其不喜欢武功,但有萧芷妍这个告状鬼在身边,他想偷个懒都不成。

就这么被逼出来个武功高手。

而萧慕瑶和萧慕白的功夫都是护院教出来的。

护院武功本就不高,资质也极其平庸,两个徒弟就算天赋异禀,上限也是有限的。

许宗业稍微一试,就知道了两个孩子的功底。

这么好的苗子,险些被耽误了。

好在他们年纪小,现在开始也不晚。

就这么无形中,许宗业已经决定了,亲自教他们两个功夫。

萧慕白不得不感叹一下妹妹的神奇能力。

爹爹明明不想教的,他开口求了都没用。

而妹妹都不用特意说什么,无形中就让人动了心思。

不过他早已经坦然,从来没嫉妒过妹妹。

反正他没有妹妹的能力。

还是专心寻找办法,让爹爹和娘亲和好才是正经。

许宗业不过临时试试他们的功夫,交手几个回合便住了手。

萧慕瑶和萧慕白在草坪上玩累了,想进屋看看许宗业住的地方。

许宗业在一众佣人惊讶的目光中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屋。

许宗业的私人领地防范的一直很严。

紫烟阁伺候的几十个奴才,也不是谁都可以进屋的。

每个奴才伺候的范围规定的死死的。

他的内室,只有他指定的两名奴才才可以进去。

每天还有时间限制。

就连家里的主子,谁想进他的室内,都要提前打好招呼。

但得到的回应从无例外,全部拒绝。

四小姐不知道试探了多少次,都被他给拎出去了。

今天许宗业带着两个小包子进他内室玩耍,能不把家里的佣人都惊到吗!

紫烟阁的主楼共有三层,一楼是一个超级大的大书房。

里边陈列着各种书籍。

二楼一部分是许宗业写文章,批阅奏章的书房,一部分是他自己搭建的一座小型花坛。

里边种植着各种适合室内养殖的花草。

三楼才是他的卧室。

萧慕瑶拉着萧慕白进屋后,一路从一楼冲上三楼,全都扫了一遍。

萧慕白喜欢看书,跑到三楼大略的扫了一眼就返到一楼的书房,再也不肯离开了。

萧慕瑶喜欢二楼的小花坛,红色的花好看,黄色的花也好看,哪个都想闻闻,哪个都想摸摸。

跟在后边的婢女担心许宗业生气,提心吊胆的,不时的提醒道:“瑶瑶小姐,这个花养起来不易,不能随便碰呢。”

“瑶瑶小姐,这个花刚开,容易掉呢。”

萧慕瑶也没真去碰那些花草,但是女孩子看见花草,总喜欢的不得了。

难免要多看一会儿。

被人盯着耳朵边嘱咐,着实有些讨厌。

“小姐姐,我不动呢。”

萧慕瑶蹲在花坛边,准备起身离开。

谁知道婢女距离她太近了,她一转身正好撞在婢女身上,身子一歪就倒进了花坛里。

幸好她还有些身手,一手拉住了婢女姐姐的衣服。

但另外一只手却按进了花坛里。

正好压住了一棵红色的小花。

吓得婢女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好,花弄坏了呢。”

萧慕瑶神情有些不悦。

花再坏也是花,她还摔了一下呢,小姐姐都不肯拉她起来。

萧慕瑶一个轱辘爬起来,又碰坏了两颗花草。

婢女险些哭出声来,不敢埋怨萧慕瑶,只一个劲的抱怨。

“这么好看的花,就这么坏了,这可怎么好。”

在萧慕瑶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的白了她两眼。

就在这时,许宗业来到了他们身边。

婢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跪在旁边低着头,等着被人处罚。

萧慕瑶没注意到婢女的脸色,她拍了拍小手,仰头看着许宗业,眼里仿佛有小星星般的笑道:“这些花都好漂亮呢,瑶瑶能不能折两支给娘带回去啊。”

给娘带回去是假,她想摘两朵玩玩倒是真的。

婢女偷着瞪萧慕瑶的行为被许宗业看进了眼里。

他冷着脸色,十分不悦。

婢女还以为是花被碰坏的事,吓得瑟瑟发抖,不住的求饶:“奴婢知错了,都是奴婢没有看好,三爷饶了奴婢吧。”

婢女一边求饶,一边磕头。

把个萧慕瑶都看糊涂了。

她注意到花坛里被折断的花草,忽然明白了,拉住许宗业的小拇指,撒娇道:“许叔叔,花都是瑶瑶碰坏的呢,和小姐姐没关系呢。”

萧慕瑶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会帮别人说话。

婢女充满惊讶的看过去。

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怎么都没想到,萧慕瑶会把这事担过去。

刚才埋怨萧慕瑶的心思全都变成了愧疚,她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许宗业本来想责备几句,但听到萧慕瑶的话,一瞬间,心里豁然明朗,“好了,你出去吧。”

他赶走了婢女,将被折断的花草整理过了。

询问萧慕瑶喜欢哪支,得到回复后,都折了下来,亲自叉进了瓶子里。

打算一会儿送两个孩子回去时,顺便给萧芷妍带过去。

他其实不是一个养花高手,也并不怎么喜欢鲜花。

二楼养的这些,全都是萧芷妍喜欢的。

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一开始不过养了一盆。

后来养了两盆,三盆……

直到现在变成一个室内小花坛。

萧慕瑶抱着大花瓶,开心的直笑。

“娘最喜欢鲜花了,可惜北疆太冷了,一年也没几天暖和时候,娘养的花每次都被冻死了。”

“许叔叔,”萧慕瑶眨了眨眼睛,又有了别的心思,“娘那么喜欢鲜花,能不能请娘也过来看看?”

把萧芷妍带回家?

许宗业心口一滞。

和萧芷妍重逢后,他还没来得及定位两个人的关系。

更没想过把她回家。

真的可以吗?

她愿意跟他回家吗?

两个人刚刚还闹过不愉快,这大概是他痴人说梦。

许宗业不想让萧慕瑶的愿望破碎,俯身蹲在她面前,说道:“好啊,不过你娘可能不想来呢。”

萧慕瑶拍着胸脯说:“只要许叔叔允许,瑶瑶一定会把娘带过来的。”

许宗业枯萎了很久的内心,忽然萌生出一片绿芽来。

他和萧芷妍……

真的还有破镜重圆的机会?

许宗业上楼前吩咐佣人准备吃食。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两个孩子也饿了,他便带着孩子们过去吃饭。

萧慕白.\精神很好,一直都高高兴兴的,他吃饭时就默默的吃饭,一句话都不说。

而萧慕瑶的精神一直高涨,吃饭也堵不住她的小嘴。

一边吃一边说,还不忘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家给许宗业。

弄得本来一点胃口都没有的许宗业竟然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萧慕瑶每天晚上准时睡觉,今天白天野了一天,又紧张又兴奋的,困意来袭犹如山雨欲来。

最后一口饭勉强咽下去,脑袋一垂砸在饭碗上就睡着了。

看得许宗业一愣。

赶紧把人抱起来。

“睡着了?”他有些不敢置信的询问萧慕白。

音量放的极低,生怕惊醒了小家伙。

萧慕白倒是正常音量:“嗯,妹妹睡着了就不会醒了。”

意思许宗业不用特意小声。

许宗业无意识的弯起了嘴角。

肉嘟嘟的小女孩躺在他的怀里,真是可爱极了。

如果能让他们两个留在紫烟阁就好了。

不过他答应过萧芷妍,晚上把两个孩子送回去。

犹豫了片刻,许宗业到底让人准备了轿子。

他抱着萧慕瑶,让萧慕白坐轿,出了紫烟阁,往萧芷妍家里去了。

萧芷妍一直站在门口,望眼欲穿的看着将军府的方向。

许宗业如果不肯把孩子送回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跑上门去要人,还是这么无助的等下去。

好在许宗业还算有信用,天黑之后没多久就把孩子送回来了。

此时田牧川早已经离开。

萧芷妍身边只跟了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鬟。

许宗业扫了一眼萧芷妍就飞快的收回了目光。

状似无意的解释道:“吃饭晚了。”

萧芷妍看着许宗业怀里的萧慕瑶,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无奈道:“睡了?”

许宗业点了点头,站在门口询问道:“放哪?”

萧芷妍指了指里边的卧室:“那里。”

没看见儿子,注意到跟在许宗业身后的小轿子,她轻轻的打开轿帘,果然发现萧慕白也睡了。

小家伙歪在轿子上,脑袋偏在一侧,小脸上还挂着憨憨的笑意。

萧芷妍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早就认出了许宗业,却一直放在心里。

今天去了许家,睡得这么踏实,看来是对许宗业这个爹爹很满意了。

萧芷妍打算把萧慕白抱下来。

可五岁的萧慕白有三四十斤,萧芷妍一下没饱起来,刚要再加的力气的时候,前面忽然多了一双长臂。

轻轻松松的就将小白托了起来。

萧芷妍目送着许宗业步伐稳健的进了屋,鼻子莫名其妙的发起酸来。

如果没有六年前的分离,他们一家四口会是什么样呢?

第30章

萧芷妍居住的环境极其简陋。

屋里一张大床,靠墙壁有张书桌,上边摆了几盒胭脂水粉。

床边还有几个小孩子的玩具。

一眼扫过去,就能将整间屋子尽收眼底。

倒是打扫的干干净净。

布置的也算温馨,但这也不足够入许宗业的法眼。

想当初,萧芷妍长公主的架子端的足,家里布置的奢华又高调。

出入随行的丫鬟奴仆能挤满半条街。

那她还不满意,时常跟他抱怨,宫里哪个公主又添了什么物件,唯独她没有呢。

每次萧芷妍抱怨完,许宗业都想方设法的给她弄来。

她这才高兴了。

不过随手又丢在了一旁。

后来许宗业仔细想过,她可能只享受他想方设法满足她时那些过程。

而他也愿意去做她喜欢的任何事。

许宗业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瓮的。

好像自从七岁时认识她,事情的发展顺序便一直如此。

每次被她告状,他挨打挨骂也会生气,也会委屈。

但一见到她,心里的那些怨愤就很奇怪的都消失了。

许宗业觉得自己有受虐体质。

她要不折磨他,他可能还不会注意到她。

“给我吧。”

萧慕白被放到床上,萧芷妍走过去,将他的衣扣逐个解开,衣服脱下来,小家伙轱辘一个翻身,接着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萧慕瑶同样如此,衣服脱下来,又是一个轱辘滚过去。

许宗业眼看着两个小家伙滚动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两个孩子可真好养活呢。

萧芷妍注意到许宗业,棱角分明的脸在昏黄的光线变得异常柔和。

下午争吵的事情,反倒被冲淡了。

她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只轻声问了句:“还不走吗?”

“哦,”许宗业收了脸上微不可察的笑意,冷着脸出了屋。

不过他也没走。

心里还有很多疑惑。

他今天必须问清楚,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萧芷妍将两个孩子放好,准备关了门睡觉,却不想刚走到门口,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扣住了。

随即,她被人扯过去,按在了墙壁上。

低沉的男音从头顶上空传来,“萧芷妍,你就没想过给我给个交代吗?”

萧芷妍靠着墙壁,惊恐万分的望着许宗业。

她该给他一个什么交代?

告诉他当年,她休夫是迫不得已?

因为她是重生,看过两个人的过去?

还是说她辛辛苦苦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让他对她好点?

或者告诉他,她可能是太后的女儿,皇上的亲妹妹?

女子的眼光太过复杂,再也不是清清澈澈,他梦里的样子了。

许宗业读不懂,那种落败感比他在战场被人反杀还要痛苦。

“萧芷妍,”许宗业败下阵来,他忍着心痛道,“对我就一点想说的都没有?”

萧芷妍缓缓的闭了下眼睛,两道清澈的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

她难道就不委屈,不难过,不心痛么?

这么多年,想他想的睡不着觉,连个诉说的人都没有时,谁又能理解她的苦楚?

许宗业从小见不得萧芷妍哭泣。

每次她掉水珠子,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给她。

可那个时候还小,如今的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况且她亲口所说,她心有所属。

这一刻的许宗业觉得,再追究过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慢慢的,他松开了萧芷妍。

“你回去休息吧,”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萧家。

没有人看见,黑夜下的他,眼眶犹如晕染了一层血迹。

萧芷妍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来京城前,她满怀希望,许宗业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可皇上要杀她时,所有人都为她求情,唯独他袖手旁观。

她怎么还敢自以为是。

许宗业回到家之后,几乎一宿无眠。

第二天有早朝,天还未亮,他便坐上轿子去了宫里。

按理他昨天从山西回来,第一件事该是进宫复命,给皇上请安。

可他在门口遇到两个小包子,哪里还记得进宫的事。

许宗业没睡,皇上也是一夜未眠。

听说许宗业进城了,他推了所有的事,就坐在上阳宫里等他复命。

可一个时辰过去了,没听见太监汇报。

两个时辰过去了,没听见太监通传。

三个时辰过去了,仍然没有听见他进宫的消息。

皇上坐不住了,派大太监出去调查清楚,许宗业到底怎么回事。

皇上坐在上央宫里,直到深夜才接到太监回报:“听说许首辅一下午都在陪两个孩子。”

“孩子?”皇上一惊,“哪来的孩子?”

“许将军的?”

许宗业的大哥正在镇守边关,有两个孩子都到了入学的年纪,想来是这两个孩子了。

不过许将军的孩子早就进京了,没必要非赶着这个时候哄孩子。

太监如实回道:“不是,是一对双胞胎,前昭阳公主的。”

皇上:“……”

“萧芷妍?”

他攥着拳头使劲锤了一下桌子。

所以他等了一晚上不见人影,而他的肱骨大臣,本应该回京就述职的,却在哄两个小孩子?

还是萧芷妍的小孩子!

皇上生气了。

震怒!

萧芷妍就是他的克星。

果然是皇叔的女儿!

皇上忽然想起来了。

当年他们刚打进京城的时候,他本意是将前朝余孽全部清除的。

自然也包括了萧芷妍。

但许宗业用头顶的乌纱,甚至连同他的性命跟他求情,无论如何都要饶了萧芷妍。

他爱惜人才,舍不得许宗业这员猛将,所以才在无奈之下将萧芷妍发配了北疆。

那是他当年被高宗发配的地方。

他在那里生活了16年。

就让高宗的女儿也感受一下北疆的苦寒吧。

一晃六年过去,他险些把这事忘了。

许宗业心里是一直都有昭阳公主的。

前些天他还险些给两个人赐婚。

玄宗恼羞成怒,莫名的有种被人玩弄的感觉。

幸好,萧芷妍不喜欢许宗业。

否则……

玄宗暗暗的握了握拳头。

萧芷妍是高宗的女儿,仁宗的妹妹,绝不可能对他忠心。

那他也不会让她如意。

决不允许这两个人再走到一起。

玄宗有意冷着许宗业,让他认清事实。

所以许宗业进宫见驾的时候,毫无意外的被人拦在了殿外。

皇上为了给许宗业敲警钟,故意将和他不对付的田牧川叫进了宫。

并意外的派了田牧川差事。

天降好事,田牧川高兴的跪地直呼皇上万岁。

出门前,扫了一眼站在殿外等候的许宗业,将胸膛挺得笔直。

“呵呵,许大人好啊!”

许宗业见不得他这小人得意的样子,但也不会表现出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抱了抱拳,应付道:“武安侯幸会。”

田牧川出了皇宫,想到许宗业不怎么待见他的样子,心里恼怒。

刚才被皇上安排差事的兴头忽然没了。

他琢磨着,必须尽快将自己和萧芷妍的事情定下来才行。

刚才皇上问他喜欢不喜欢萧芷妍,还教了她追女人的方法,可见皇上是乐于看见他和萧芷妍在一起的。

这么一想,田牧川先去做完了皇上派的差事,随后便转去了萧芷妍那里。

萧慕瑶和萧慕白昨晚睡得极好。

今早早早的爬了起来。

萧慕瑶还记着在许家的事,一睁眼没等看清楚眼前的事物就喊:“许叔叔,你什么时候教我们功夫呀?”

萧芷妍一边将衣服递给她,一边笑:“瑶瑶你睁眼看看你在哪呢。”

萧慕白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瑶瑶,我们现在在家呢。”

萧慕瑶穆然瞪大了眼睛,将四处查看了一遍。

确实都是她熟悉的事物才确信自己是回家了。

“这可怎么办呢,我还以为是在许叔叔家里睡的。”

萧芷妍无语道:“你确实是在许家睡的,不过昨晚就被人送回来了。”

想到自己竟然在许叔叔家里睡着的事,有些遗憾:“娘啊,许叔叔家里的果子可好吃了呢,不如我们去许家吃早饭吧。”

萧芷妍轻轻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人家许叔叔每天还要上朝呢,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

听说许宗业上朝了,萧慕瑶果然不再提这事了。

不过她想到许宗业家里的事情,扑到萧芷妍怀里,亲了她一口,撒娇道:“娘,许叔叔家里好漂亮呢。”

萧芷妍以前是许宗业家里的常客。

他房间里的一桌一椅都是经过她指导的。

比如他喜欢把书桌放在角落里,她非要他把书桌搬到窗台边。

许宗业不愿意,她就费尽了口舌,到底说服了他。

萧芷妍后来想过这事,总觉得他并不是不喜欢窗台边,否则谁又能勉强得了他呢。

多半是喜欢她喊他宗业哥哥,又费尽了唇舌说服他的样子。

可能两个人都无意中做着对方喜欢的事,却不自知而已。

“是么,”一别六年,萧芷妍不知道许家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配合着女儿问,“真有那么漂亮?”

萧慕瑶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呢。”

萧芷妍:“那你跟娘说说,许家到底什么样?”

萧慕瑶没去过别的地方,她眼里的许家就只有紫烟阁一处。

把她见到的能想起来的事情都描述了一遍。

“许叔叔住三层高的大楼房呢。”

“一楼是大书房,二楼有个大书桌,还有一片小花坛,三层楼才是卧室。”

“许叔叔家的佣人都好多,有好多漂亮的小哥哥,和漂亮的小姐姐。”

别的萧芷妍都不介意,听到“小姐姐”这几个字倒是让她心酸了。

如果是丫鬟婢女倒还好,就怕……

萧芷妍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资格心酸,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还有呢?”

萧慕瑶想了想,好多事情过了一宿都被她忘记了。

不过有件事,她一直记着。

“对了,许叔叔说有时间请你去他家做客呢。”

萧芷妍:“……”

萧慕瑶眨吧着乌黑的大眼睛,又道:“许叔叔还给你折了一瓶花呢……”

她寻视了一眼屋里,没见到那只花瓶,有些遗憾道,“可惜没拿过来。”

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潮又被勾起来了。

萧芷妍很难相信,许宗业真要送给她一瓶鲜花?

不过看女儿的样子不像说谎。

她转身询问萧慕白:“小白,你见到花瓶了吗?”

萧慕白当时在楼下看书,自然没注意到花瓶的事。

老实说道:“我没看到呢。”

“不过许叔叔家里的花倒是很漂亮,娘要喜欢,不如自己去许家看看。”

六年前是她休了许宗业,连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如今,她怎么好意思再去许家。

怕是被老将军和老夫人看见,得拿着烧火棍把她赶出来。

不过小白和瑶瑶去了许家,老将军夫妇知道吗?

老将军夫妇能不知道吗。

虽然许宗业严令府里的佣人不准去打小报告。

但总有那些没长眼睛和太长眼睛的。

没长眼睛的是想到老爷夫人面前卖个好,平时被许宗业打压惯了,总得寻个机会出头。

长眼睛的也想到老爷夫人面前卖个好。

许宗业单身到现在,忽然间多了两个孩子,那老爷夫人能不高兴么。

可惜老爷夫人就是高兴不起来。

许夫人派了女儿监视儿子。

可女儿回来含含糊糊的一个字都不肯透漏。

这事可就大了。

她别的没想,只以为许宗业在外边交往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如果是那些个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还好,大不了带回来做个小妾。

可要是出身青楼妓馆,他们许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身边没人的时候,老两口面对面的唉声叹气。

许夫人:“宗业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在女人这里总栽跟头。”

许老将军:“当年我就不同意他和昭阳在一起,结果呢!”

许夫人:“明天我得去寺庙给菩萨上柱香,保佑我儿婚姻顺遂。”

许老将军哼了一声:“求菩萨不如求自己,你还是看着点他,别真让他闯出什么祸来。”

许夫人:“那你说那两个孩子怎么办,还是对双胞胎呢,听人说可可爱了。”

老将军别过了脸:“先查清楚了再说。”

许夫人:“那你去查。”

“听人说昨个回来连宫都没入,皇上都生气了,宗业这会是死了心了。”

许老将军:“谁知道你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许夫人不高兴了:“当初儿子出将入相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是我生出来的?”

许老将军:“……”

罢了罢了,他说不过自家老妇。

……

下午,田牧川带了一大堆礼物来到了萧家。

萧慕瑶和萧慕白满心欢喜的等着许宗业过来教他们武功。

可等了大半天都没见人影。

正失落呢,就见田牧川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了。

萧慕瑶正在园子里和老嬷嬷种菜,看见田牧川来了,张着两只小泥手就扑了过去。

“义父,瑶瑶好想你呢。”

田牧川将小家伙拎了起来,嗤笑道:“想我昨天还和别人走。”

萧慕瑶咯咯的笑了:“那不是许叔叔送了小红马么,瑶瑶要知道感恩呢。”

田牧川让佣人把东西放下,笑道:“那义父也给你带了好多礼物,你也要知道感激义父才行。”

萧慕瑶使劲点了点头,弹着两只小短腿下了地,一边回应田牧川的话,一边忙忙乎乎的帮着佣人将包裹打开。

“瑶瑶知道呢,瑶瑶记得义父的好。”

她眼巴巴的看着佣人将小玩意一样一样的拿出来,还不忘随手招呼萧慕白:“小白,小白,快来看啊,义父带了好多礼物。”

萧慕白不想收义父的礼物。

但义父冒死救过他们一家人的命,他心里感激,便不好拒绝了。

“谢谢义父,”萧慕白仰头望着田牧川。

田牧川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孩子。”

“听说你们两个想要学武?”两个孩子高兴了,田牧川适时问道。

萧慕瑶拿到了一个小叶紫檀的小老虎雕刻件,大小和她的小拳头差不多,喜爱极了。

听了田牧川的话,想都没想的说道:“对的呀。”

田牧川蹲下身子,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循循善诱道:“瑶瑶觉得义父的武功好不好?”

萧慕瑶毫不犹豫的回道:“当然好了。”

田牧川:“那以后由义父教你们两个武功好不好?”

当然是不好的。

萧慕白心里想着,可不好说出来。

只期待妹妹能够干脆的拒绝。

可萧慕瑶刚得了好玩意,怎么会拒绝田牧川的好。

她眨着藏满星星的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当然好了。”

萧慕白:“……”

就不能对妹妹抱太大希望。

田牧川高兴了,充满宠溺的点了点萧慕瑶的小鼻子:“瑶瑶真乖。”

萧芷妍刚做了一半的双绣花鞋。

隔着窗户看见田牧川来了,便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到了换季的时候,两个孩子的鞋子都得提前准备好。

萧慕白不挑剔,鞋子最好做。

萧慕瑶指定了花色,一双要蝴蝶的,一双要芙蓉花的。

如果做出来的花色不对了,她会一直嚷嚷着不肯穿。

所以萧芷妍做的格外小心。

往常有徐嬷嬷,两个孩子的衣服鞋子都不用她太操心,有时间做一些就够了。

可今年路遇山匪,徐嬷嬷受到惊吓,丢了半条命,到现在身体都不大好。

她也不敢让徐嬷嬷太劳累了。

新买的两个丫头年纪小,针线活也不怎么样,况且洗衣做饭都指着她们,也没什么时间。

萧芷妍只能把这些工作都担过来。

“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萧芷妍看着石台上的一大堆东西头疼。

有吃的玩的喝的,有见过的没见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把两个孩子都惯坏了。”

田牧川自得其乐:“刚才我和瑶瑶、小白都说好了,从今天开始,我做他们师父,亲自教他们武功。”

萧芷妍:“……”

有些不自然的看向萧慕瑶。

萧慕瑶抓着小老虎爱不释手,浑然没注意到娘亲的目光。

萧芷妍叹了口气,又看向了萧慕白。

萧慕白无奈的耸了下肩膀,将视线落到了妹妹的身上。

妹妹答应的,他有什么办法。

萧芷妍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昨天两个孩子找过许大人,说是要请他做师父……”

田牧川不喜欢听这话,有几分不悦的打断道:“怎么,我这个义父不够亲?”

“还是你觉得我没有许大人教的好?”

萧芷妍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家里,怕是有场热闹要来了。

萧芷妍不说话,就算是默许了。

田牧川高兴了:“既然你不反对,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萧芷妍:“可昨天许大人似乎也答应了。”

田牧川:“我不管,这两个孩子至少我得教一个。”

萧芷妍懒得管这事了,她头疼道:“我回去做鞋了,你自便吧。”

她说完这话就回了屋,田牧川也不管她什么态度,哄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还真有模有样的指导起了功夫。

整整一天都没见到许宗业的人影。

萧慕瑶得了好玩的玩意就把这事忽略了。

只有萧慕白不时的看着门口。

期待着爹爹早点过来。

否则他们两个真要变成义父的徒弟了。

不是许宗业不肯过来,实在是事出有因。

他被皇上冷落了一天。

既然不见他,也不肯放他走。

不知道皇上哪根神经发错了,作为臣子的他,也不好置喙。

连饭都没吃,就在上央宫外边站了一整天。

傍晚,宣平公主闻风赶了过来。

许宗业去山西剿匪,一走就是二十多天。

宣平公主险些把许家的门槛踏破了。

今天听说人回来了,扔下一众小姐妹们就跑去了许家。

可谁知道她在许家等了一天都没看见人回来。

仔细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被皇上困在宫里了。

她辞别了许家人,便赶来了宫里。

此时,许宗业还站在上央宫外。

宣平公主看了他一眼,多日未见,人比以前更英俊了,这让她心潮不受控制的荡漾起来。

“等我,”宣平公主说完这话便跑进了宫。

“皇兄——”

宣平公主一路撒着娇,冲向了坐在龙椅上的人。

皇上虽然把人放在外边冷着,但他心里远没想象那般痛快。

在北疆的时候,半个月内,许宗业连救他三次。

身上中了七枪三箭。

那个时候的许宗业完全是疯了一般的打法,根本没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一路带着他杀退了敌军,又势如破竹冲进了京城。

他感念许宗业,也不忍心苛责他。

唯独在萧芷妍这事上,他不能忍。

萧芷妍是高宗的女儿,仁宗的亲妹妹。

当年城破之时,仁宗带人逃走,再无下落。

玄宗做梦都在担心,万一仁宗带人杀回京城怎么办?

以前他不过想想罢了,毕竟一个被人赶下皇位的暴君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但有了萧芷妍这个内应呢?

萧芷妍一介民女,要兵没兵,要权没权,充其量也就联络些旧臣罢了。

他早有准备,根本不惧。

可手握重兵的许家如果和前朝公主牵连上……

犹如头上悬了一把刀,玄宗怎么能睡的安稳。

“你怎么来了?”玄宗无限纵容的看着宣平公主,对于她无诏入内的事也不计较,只笑眯眯的看着她问。

宣平公主拉着玄宗的手,撒着娇道:“皇兄,你怎么把许大人放在外边,听说一天没吃饭了呢。”

玄宗无奈道:“这是朝廷大事,你懂什么。”

宣平公主:“人家怎么不懂了,这人饿着就得吃饭呀。”

“再说许大人山西剿匪,20天连平了9座大山,皇兄你没有嘉奖就算了,怎么能把人放在外边一天。”

玄宗笑道:“皇妹心疼了?”

宣平被说的不好意思:“皇兄知道还不放许大人回家。”

玄宗:“这不是等你来求情吗。”

宣平公主一愣,随即明白了皇上的良苦用心。

不过还是有些疑惑:“那皇兄干嘛不给人家赐婚呀?”

玄宗笑道:“这事可就麻烦了,不到万不得已啊,这事还得你自己争取。”

宣平公主听不明白这里的事情,不过有一点她听明白了。

现在许宗业可以走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给玄宗行了礼:“那皇妹就带许大人离开了。”

玄宗宠溺的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宣平公主一时都不想留了,她飞快的跑出宫,很快来到了许宗业面前。

“许大人,皇上说了,你可以走了。”

许宗业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上央宫里,皱了皱眉。

他稍微迟疑了片刻,拱手客气道:“谢宣平公主。”

语毕,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皇上看着宣平公主像只花蝴蝶似得跑开的背影,心里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促成宣平公主和许宗业在一起,非他所愿。

如果能找回妹妹,他最希望的还是自己最信赖的肱骨大臣能成为自己的亲妹夫。

可惜……

他的妹妹也不知道流落在哪。

吃的好不好?

穿的好不好?

生活如不如意,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刚出生不到一岁就被人偷走了,这一走就是22年。

母后熬白了头发。

他也倾尽了心力。

玄宗心里越难过,就越是憎恨高宗一脉。

连着对萧芷妍的怨愤都又多了几分。

他是不会让萧芷妍和许宗业在一起的。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