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夜(1 / 1)

白夜做梦 小披萨 10659 字 4个月前

杜窈怏怏地拉开车门。

不甘心吃瘪, 嘴上找回来:“你还有这兼职呢?程师傅。”

程京闻没理她。

坐进驾驶座,看一眼:“安全带。”

杜窈鼓了下脸颊,系上了。

已是黄昏时分。

余霞烧红了半边的天, 绮丽的玫瑰色渲上被车速拉扯模糊的景,隔窗望, 像一副流动的印象派画作。

杜窈有些出神地盯着。

直到车驶进桥底隧道, 四周变暗, 玻璃上倒映出程京闻半张清隽的脸。

她依旧无意识地看过去, 视线便与转头看后视镜的目光撞在了一处。

电光火石。

在心跳加快前, 杜窈倏地往右偏了视线,去看隧道顶排布的暖黄光芒的小灯。

与程京闻阒蓝的眼比, 一暖一冷。

极致的温差,像汪洋的漩涡。她神思恍惚地倒跌进去,被水淹没。

旧日里的公寓与猫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回,卷起记忆角落里更多的灰。

杜窈不由自主地伸手碰一碰玻璃。

碰一碰他的眼睛。

很凉,似乎是外面的风呼啸, 刮过车窗一层霜。

她便立刻清醒了。

无端地想到, 程京闻的眼睛,也总是蓄满这样薄寡情义的冰。

杜窈以前满心想的,都是要做唯一能化他冰的火, 义无反顾。

后来,少时的情爱干柴烈火般地烧起来, 在床笫,杜窈见能捉见他滚烫的目光与占有的欲望, 浓烈得能吞没她。

成功了。她心里得意。

可直到四年前的冬夜, 程京闻最后的眼神与凛冽的风雪一样, 冻得刺骨。

没变过。

杜窈对上他的眼, 满腔的怒火便熄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疲惫。

她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程京闻,”杜窈吸吸鼻子,把包砸在他身上,“你滚吧,我不要你了。”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杜窈不记得了。脑海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雪霰,掩住一双寂冷的眼。

“在干什么?”

左边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杜窈回神,才发现手一直停在玻璃上。

很迅速地立刻收回来,佯装镇定,“没什么。”

程京闻便没再说话,开车。

杜窈却莫名地生出一丝难过的情绪。

轻轻抿住嘴唇,低下眼,长长的头发从肩膀滑下,遮住脸侧-

傍晚六点抵达明江国际。

杜窈抱住木盒子,推开车门。鞋跟碰到地面,犹豫一下,还是回头:“谢谢。”

“客气。”

他扬了扬眉。

似乎对杜窈的这两个字有些意外。

杜窈阖上了车门。

还没走两步,身后紧跟一道锁车的声音。回过头,看见程京闻也下了车。

她稍愣:“你干什么?”

“吃饭。”他答得言简意赅。

“吃什么……”

“小窈!”

屋门敞开,身上挂着围裙的江柔探出半个脑袋,冲他们挥挥手。

“总算回来了,”她抱怨,“快来切菜。”

杜窈立刻小跑过去,“这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江柔莫名。

杜窈小声质问:“怎么请他来家里吃饭了?”

江柔支吾,“吃火锅嘛,就是要人多点。”

“请谁不行请他?”杜窈瞪她。

江柔挽住她的手,“这不是你说在花都岛他救了你,要请吃饭么?正好,就今天让他来蹭一顿,还省得去外面。”

杜窈被说服了,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噘了下嘴,“你吃火锅都不告诉我。”

“给你一个surprise嘛。”

江柔很熟练地哄了一下闹别扭的她。

杜窈这才顺心地走进家门,才一抬眼,又看见一个不速之客。

卢豫正瘫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遥控。

见她来,笑嘻嘻的:“嗨。”

“怎么是你,”杜窈把他压在后背的娃娃扯出来,抱在怀里,“吃白食的人给我去切菜。”

“欸欸——”

卢豫被她从沙发上撵起来,“你怎么不使唤程哥,他切菜比我行多了。”

杜窈眼睛一瞪:“都去!”

“得,”卢豫冲程京闻挤挤眼,“走吧那?”

两个男人进了厨房,江柔索性把菜全扔给他们俩切,出来跟杜窈看电视。

凑过来问:“你今天给我撤回的两条消息是什么?怎么扯淡了。”

“没什么,”杜窈抿抿嘴,“工作上的八卦。”

江柔便没再追问,与她一起挑了一部爱情电影看,打发时间。

没看多久,卢豫敲了敲盘子。

“两位,”他把锅搬出来,“上桌吧?”

杜窈应一声,去厨房拿碗筷。

程京闻正在洗手,水流冲过修长的指尖。看见她来,便拧了笼头,擦手。

问她:“拿什么?”

“碗和筷子。”

杜窈边说边蹲下身,拉开柜门,把四只碗摞在一起,又去数筷子。

或许是看她怀里的一叠碗摇摇欲坠。

程京闻俯下身,也去拿筷子。

两只手碰了一下,杜窈的指腹搭在了他食指第二节 上。

还有微潮的水渍,泛凉。

像引发感电反应一般,从指尖贯穿全身,激得她不由稍稍拢起肩膀,不安地晃动一下身形,跟着,强装镇定地移开手指。也不数数了,筷子堆里胡乱抓了几根,握在手里,便起身要走。

程京闻似乎是不甚明显的笑了一声。

离得近,吐息拨动杜窈余光里几缕轻飘的发丝儿,痒痒地扫在脸侧与耳廓。

“杜窈。”

“嗯?”她偏头。

心跳声鼓噪。

他冷白修长的手指在黑色包银的筷子里轻轻拨弄了两下,窸窣响动里,挑起两根一对样式的。

“还差一双。”程京闻轻嗤,“怎么学算数的?”

杜窈噎了一会。

乌亮的杏眼气鼓鼓地瞪他:“自己拿!”-

火锅蒸汽氲氤。

油辣子与麻酱混在碗里。不到半刻钟,杜窈就吃得鼻尖冒汗。

卢豫举起酒杯:“走一个走一个——公主,别吃了,没人跟你抢,先碰一个。”

杜窈讨厌碰杯。

抬起头:“你好形式。”

卢豫哟呵一声:“气氛,懂不懂?气氛!”

杜窈举起杯子来,跟他们碰了一下。

卢豫笑:“悠着点,等会把你们都喝趴下。”

“拉倒吧,”江柔撇嘴,“上回输了我一次,输了程哥三次,这欠的饭还没还呢。”

杜窈稍怔了一下。

她明明记得——

程京闻胃不好,喝不了酒的。

早些年大学总是聚会。

全年段的联欢会程京闻也去过一两次,免不了喝酒。何况,他这样受欢迎,酒杯如流水碰过来,多少心里爱慕他的姑娘借一杯酒跟他说上两句话。

杜窈那时没去。

家里正在给她议亲,应付订婚对象的说辞自己都要听得耳朵生茧子。

回到家,屋里还黑。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摸索着去开灯。开关还没碰见,先嗅到很重的酒气和香水味儿,不由皱了皱鼻子。

“程京闻,你回来不……”

话都没说完呢,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箍进一个怀抱里,很紧。

“干什么呀?”

刺鼻的味道流窜在狭窄的空间里。

杜窈刚从饭局里下来,本来就不舒服,这会儿,更是喘不上气,手里的包直直地砸到他背上。

忽地怔了一下——

程京闻身上烫得不正常,在她怀里轻轻地发抖。

“窈窈。”

他低哑着嗓子,竟让她听出一些委屈的意思,“我难受。”

只听几个字,杜窈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伸手抱住他的腰,“怎么了?”

“胃疼,”他低下头,蹭了蹭杜窈的唇角,“被灌了好多酒。”

杜窈伸手去开灯,“怎么不去医院?”

程京闻捉住她的手,没说话。

“客厅抽屉里有止疼片,”杜窈捏了捏他的手腕,“先吃……”

话没说完,便被堵住了嘴唇。

或许发着烧,程京闻的呼吸也烫。极富侵略性的吻,像赤道席卷而来的风,潮灼。

杜窈近乎缺氧。

勉强抬手推了推他,这场飓风才停。

她仿佛是被掀上水滩的鱼,无力地趴在程京闻的怀里。

良久,听他哑声开口:“你不问问我,今天和谁喝酒了吗?”

杜窈小声:“我知道,学校联谊会。”

程京闻又不说话了。

杜窈辨不清他的神情,只说:“开个灯呀,我看不见。”

程京闻抱着她不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杜窈脚上还是高跟鞋,已经有些发麻了。

程京闻终于低低地叫她:“窈窈。”

“在。”她答。

他似乎疼得声音都在抖。

“别不要我。”

这话说得很没头没脑。

杜窈猜,兴许是知道家里给她安排去见订婚对象的事。

她抱了抱程京闻。

声音与心一样的酸软,“怎么会呀,你是我全世界最最喜欢的人了。”-

面前的碗被人敲了一下,很清脆的声响。

杜窈被吓得抖了抖。

隔着锅里飘出的白气,即便是程京闻灰蓝色的眼,也柔和几分。

他的手背支住下巴,食指屈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线条凌厉的下颌。唇边一点若有似无的笑:“盯着我看什么?”

杜窈心虚,立刻低下眼:“谁看你了,我在挑涮什么菜。”

程京闻慢悠悠噢一声:“这样。”

杜窈无端耳根发热,不理他了。

酒过三巡。

卢豫第一个被喝晕,程京闻把他搬去了客房。下来,和江柔一起收拾东西。

杜窈左右看看,便端了杯茶上去。

卢豫这会还没睡死,在床上扑腾,嘴巴里嘟嘟囔囔的,“扶……扶我起来,他妈的……还能喝!喝!”

杜窈给他额头一巴掌,“喝茶吧你。”

卢豫嗷一声捂住脑门。

倒是清醒了点,颤颤巍巍地去拿水杯,“噢噢,公主?吃菜,吃菜。”

杜窈给他比了个一的手势:“这几?”

“呃……十?”

确认他的确喝晕了。

杜窈犹豫一下:“问你个问题?”

卢豫正在把喝空的杯子顶脑袋上。

“程京闻……”她抿抿嘴,“不是不喝酒吗?”

卢豫跟她小眼瞪大眼。

片刻,把空杯子往前一举:“喝——喝!我程哥他妈千杯不倒,喝!”

跟酒鬼真是没法沟通。

杜窈把杯子拿走,打算去楼下再接一点热水。还没走,就听见卢豫大着舌头,“这不是逼出来的吗……一天三顿酒,谁他妈酒量不能牛逼啊?”

杜窈:“一天三顿?”

“唉,公司前期跟杜总签了对赌协议,不然你以为怎么翻身的……操他妈,想想就要吐了——一天三顿,一天三顿!”

提到了父亲。

杜窈皱了下眉,没在意。继续问:“他明明有胃病……”

“嗯?”卢豫眯着眼睛,有点没听清。

杜窈又重复了一遍。

“胃病,哪里有胃病——哦哦哦,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卢豫拍了拍脑门,“不就是骗骗小公主的吗?人去相亲他不痛快了,网上学的绿茶秘笈。演技那么烂,也就公主这个笨蛋会信。”

作者有话说:

程老板:谁的年少不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