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
蒙德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号的, 眸中登时闪过一丝骇然，之后又觉得不可置信。
开什么玩笑，她是女巫？
女巫怎么可能在这种鬼地方！
可也就在蒙德瞳孔地震的下一刻, 事实回答了他。
站在包围圈内的乔珍身后忽然现出一道白色迷雾，如云轻软如雾朦胧，未被夜晚压住丝毫颜色, 浓烈诡异的让人心惊，在一瞬间将周围的龙族全然包裹。
蒙德下意识就要驱动魔法将雾散开，并叮嘱属下不要吸入雾气。
然而为时已晚, 雾气悄然而至他周身。
乳白色的雾在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霎时侵入体内发作，毒性之烈连强悍如斯的蒙德都抵挡不住。
不可一世的龙族副统领登时说不出话来, 喉头腥甜燃上灼烧一般的痛楚, 身体各处也犹如火焰在燎烧。
他死死掐住脖子, 试图缓解喉咙处的灼痛, 身体却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嗬, 嗬。”
蒙德努力的张口想要说话，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与此同时。
周边的龙族包括火焰狮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晕死在地。
乔珍一眼没看那群小鱼小虾, 脚踏迷雾走向蒙德。
步伐轻动间白色的雾气缠于身周，朦胧缭绕着，衬得她似是出尘的仙子，又像暗夜中的魔女。
她停在跪着的蒙德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他第一次见自己时一般。
轻声道。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原本是想放过你的, 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我的错觉罢了，你是你，他是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蒙德浑身像是被烈焰灼烧一般，由内而外痛的撕心裂肺，甚至他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消散。
不可一世的高傲龙族从来没有离死亡那么近过，蒙德开始慌了，他尽力的伸出手拽住乔珍裙角。
“求您，求您，放过，我，我愿意，成为您的奴仆，和终生的坐骑。”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耗费了蒙德全身的力气，强行说完之后，他低着头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啧啧啧，真是个小可怜。”
乔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伸出手挑起低着头的蒙德的下巴。
月光下，被剧痛折磨的男人面容俊朗眉头紧皱，淋漓的汗珠顺着脸颊低落，看着脆弱可怜。
那一头火红的发随着抬头的动作乖顺下垂，贴在颊边，耀眼好看。
却让乔珍皱了皱眉，她松开手指，蒙德的头颅无力垂落。
“可是我讨厌疼，非常讨厌，而你那天捏疼我了。”
“我愿意为此赎罪！我……”
“晚了。”
乔珍打断他的话，转过身去。
“晚了。”
轻软带着些许感叹的声音落下之际，蒙德和龙族士兵，以及旁边庞大的火焰狮一瞬崩溃成雾气，在林间悄然散开，最终再无踪影。
这个世界，再没有蒙德这个人了。
乔珍没有回头看，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掏出安置在心口的平安骨，随手往地上一扔，炸出一大片坑。
爷爷的遗骨？
没有这回事的。
那不过是阿清的设定，骗墨林菲斯的鬼话而已。
那么现在。
乔珍抬起已经不再流血的手，衬着月光望了望。
现在。
该让另一个让她痛的人付出代价了。
与此同时。
迷雾林的另一边，墨林菲斯藏身的地方。
留下的三个龙族还尽力的在此处搜查，逼得墨林菲斯不得不强撑着，用魔法躲开了好几次他们的搜寻。
但随着魔力的流逝，窝在灌木丛里的小孩儿也越来越虚弱。
可龙族还在，他不能动。
墨林菲斯调整着呼吸冷静的窝在暗处，握着阿清之前留下的刀，在上面附上一层魔力，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突生！
远处的迷雾林里忽然炸起剧烈的响声！
连带着整个地面似乎都颤了颤。
紧跟着，正在搜寻的三名龙族身上挂着的传音符闪出红色的警报，那是同伴们出事了的意思。
三名龙族登时脸色大变。
机会！
一直藏在暗处的墨林菲斯眸光一凛抓住此刻，强行调动身体，如离弦的箭一般滑了出去。
他身量小，树林里又草木奇多，在暗夜里复杂的地形成了他最好的帮手。
冲出去时甚至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手中匕首一划，寒月般凌厉的刀光脱刃而出，狠狠刺了出去。
“噗！”
淋漓的鲜血若开了闸一般，从离他最近的那名龙族脖颈喷涌而出。
“嗬，嗬。”
被割伤了脖颈的龙族甚至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墨林菲斯抢住时机，在另外两名龙族反应过来之前，刀光爆出寒芒，狠狠扎向了另一位的心脏。
“砰！”
被覆了魔力的刀光，在扎进那位龙族心脏时瞬间炸开，登时在他胸腔上开了一个大洞，透过那处都能看见后面山林的风景。
顷刻间，三名龙族已去其二。
剩下的那一位终于在这时反应过来，面上骇然之际就要发动魔法。
但他没有墨林菲斯快，冷静的龙族皇子殿下冲着那名龙族的身影张开五指，催动魔力。
“冰咒，灭。”
冰蓝色的魔法阵在龙族脚下结印，下一刻阵内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冰霜之力，只一瞬就将惊愕的龙族活活冻成了冰雕。
随着山林里的风吹过，冰雕化成粉末，飘然而去。
最后一个威胁也被去除了。
“呼！”
墨林菲斯长长出了一口气跌坐到地上，背后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冒出血水，将他整个人撕裂开一般疼。
额间也尽是粘腻冷汗，将男孩儿冰蓝色的长发粘在颊边，显出一丝脆弱感。
但墨林菲斯只是坐着调整了下呼吸，就撑着手爬了起来。
阿清。
阿清还不知道在哪里。
听刚才那声响，她肯定是遇到危险不得已将平安骨用掉了。
现在的状况说不定是凶多吉少，他必须得去看看。
然而。
就在墨林菲斯捂着后背起身之时，尚未走出两步，忽然！他心中毫无征兆的浮起一股骇人的惊悸。
随之这不好的预感应验，墨林菲斯身后爆发出巨大的魔力，死亡龙族撒在地上的鲜血，忽然如岩浆一般翻涌，扭曲，拉扯成一个模糊的人型。
人型突然成型似乎还有些疑惑，看着眼前的场景惊疑了一下。
“咦？”
之后他抬起头来，看见站在不远处墨林菲斯的身影。
“哦豁！”
墨林菲斯没有再走，停在原地片刻提着带血的匕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由鲜血凝聚成的人型，目光冰冷。
“大，祭，司。”
“哦，我亲爱的皇子殿下，您居然还没有死。”
血色人型开口时声音温朗，和煦的冲墨林菲斯笑了笑，但衬着他此刻的形象，这笑只让人觉得诡异。
墨林菲斯紧紧的握住手中匕首，冰蓝的眸子冷静森寒。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血色人型挥了挥手。
“诶呀诶呀，一道小小的禁术而已不值一提，我知道皇子殿下纵然年幼却能力非常，这些人或许不是你的对手，所以在他们身上下了些小小的咒语。”
“等到追你的人尽皆死亡，我将利用最后死亡那几位的血液出现，查看最后的场景。”
“果不其然，”血色人型笑了笑，“见到您了呢皇子殿下。”
墨林菲斯面无表情，甚至冷淡的称赞了一声：“不错，我没听过的禁术也没料到的手段，很不错。”
血色人型谦虚的行了一礼：“多谢殿下夸奖……”
然而他话音未落。
忽然！
站在不远处的墨林菲斯身影消失，一道刀光急至而来，斩过风声刺向血色人型。
与此同时，他冷静的声音在更远处响起；“冰刃，爆。”
下一秒，放出两道攻击干扰的人转身就跑。
可他身后，看着凶猛而来的刀光和铺天盖地冰刃的血色人影却摇了摇头，随之抬手轻轻一挥，两道攻击轻飘飘散去。
他看着墨林菲斯远去的身影轻声道。
“再给您两百年，不，一百年，介时我必不是对手，可惜的是您现在，只有八岁。”
话音落下，血色人影抬起手来，狠狠往下一压。
一道巨大的血色手印凭空出现在虚空，压向墨林菲斯逃跑的身影。
不好！
墨林菲斯眸光一凝，周身魔力猛然爆发将手印冲散。
可下一刻，手印瞬间凝结在一起，以更猛的力道狠狠往下压。
“轰！”
伴随着泥土破碎的声音和满天扬尘，墨林菲斯被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小小少年唇角溢出一丝鲜血，眸光却愈发狠戾。
这次真的逃不过了么，难道他要死在这了？
可阿清怎么办？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又是怎么杀掉蒙德那些龙族的？
就在墨林菲斯被手印压倒在地，心里正想着的时候，身后轻响传来，血色人型正在一步步逼近。
墨林菲斯心中警铃大作，就要豁出命去拼。
然而。
大祭司似乎被没有立即杀他的打算，伸指一点，甚至破开了限制墨林菲斯的禁咒。
小孩儿登时显出原型，一只漂亮通透仅有成人大小的冰霜小龙倒在地上。
墨林菲斯下意识觉得不对，就要质问大祭司要干什么。
可他尚未开口，大祭司的毒爪先向下狠狠一挥。
“吼！！！”
剧烈的，震动人心的惨叫声响在午夜的迷雾林。
倒在地上被手印压制着显出原型的墨林菲斯，正浑身是血的痛苦挣扎，生生疼到龙体都在痉挛。
但比这更痛的是他的心。
墨林菲斯的龙爪紧紧扣着地面。
他的翅膀，他的翅膀！
他的翅膀被大祭司扯掉了！
他生为龙，却再也没有办法飞向天空。
他们不仅是要杀掉他，还要确保万无一失的毁掉他！
身后，冷酷的大祭司将从墨林菲斯身上活生生撕扯下来的，鲜血淋漓的一对龙翅顺手毁掉，便欲再次下手。
乔珍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她慢慢悠悠散着步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大祭司狠手挥下，生生将墨林菲斯龙翅撕扯下来的场景。
当即也愣了一下。
这个情节她是预想到了的，但真正亲眼看见时却又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心脏处升起的情绪鼓鼓涨涨充斥着整个心间，微有些发堵。
但她终究是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这般耽误了一两秒，那边的大祭司已经再次下手。
凌厉的利爪一劈，地上小龙的背部被整个切开，随之大祭司将手伸进伤口血肉狠狠搅弄、翻找，半晌从墨林菲斯体内扯出一根金色的，犹如丝线一样的东西，没有丝毫犹豫的狠狠捏断。
“啊啊啊啊！！！”
比刚才拆掉龙翅时还要剧烈的惨叫声响起，震得人心发颤。
那是墨林菲斯的龙脉被生生扯断了。
从此以后，他不会飞翔，无法学会龙族魔法，再也无法被称之为龙了！
墨林菲斯抠着地的龙爪狠狠抓起几道深痕，眼角也溢出来泪水。
那从此以后他和废物还有什么区别！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乔珍站在丛林后安静的看着这一幕，眸中的情绪闪烁不明。
这一刻让她想起了启城之上，被林珂一柄风刃穿心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样的吗？心怀怨恨愤怒，满满的是不甘心。
多难看啊。
如果是那样的话。
那么曾经赐予她这些的那个人，现在也正在体验着与她当时一般的感受。
开心吗？
并没有。
毕竟她是真的爱过林珂的，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痛苦而幸灾乐祸。
解气吗？
这个倒是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觉得唏嘘，她竟从没看清过当时林珂的心狠，也没想过会和他走到现在般田地。
如今她痛过了，终于醒悟了。
明白了在那个人的灵魂里，除了变强，理想，他自己，再无其他。
他的心比谁都硬。
所以乔珍选择在他年幼的时候遇见他，救助他，驯养他。
但显然，即使只有八岁这个人也很难搞。
只是被追杀的从云端跌入谷底这种折磨并不够，不足以让他依赖她信任她全心全意只有她。
她要折断他的骄傲，踏碎他的尊严，她要送他去地狱里。
一如曾经的她一般。
然后她会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成为他的光芒，再手把手拖着拽着将他扯出这地狱。
等到那时，她将会是他的唯一。
想到这里，乔珍笑了一下，是在嘲讽自己。
她被人一刀刺进地狱后，可没有人愿意手把手拉着自己出去。
之后她抬起头来，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龙，眸中的情绪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唏嘘。
只是心中轻叹。
从今以后你就真的只有我了，这可怎么办，墨林菲斯。
随之，她摇摇头不再多想，切换成阿清的状态。
深深喘了几口气，做出一副刚刚奔跑过来的样子，在大祭司将要对墨林菲斯下死手的那一刻，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手中一挥，将平安骨狠狠砸到血色人型身上。
“轰！”
威力巨大的骨头轰然炸开。
此劲之强竟然连大祭司都抵挡不住，血色人型脸上的表情刚浮现一丝愕然，下一刻血液轰然崩塌落了一地。
大祭司甚至还没有看清出手的人是谁，就彻底与这边失去了联系。
乔珍则一瞬飞奔到地上失去禁锢，已经化为人型的墨林菲斯身边。
她手指颤抖的，小心翼翼的将鲜血淋漓的人捞到怀里。
“墨，墨！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我来晚了，姐姐来晚了。”
墨林菲斯浑身鲜血，剧痛着倒在乔珍怀里，但比身上更痛的是他的心。
他的翅膀没有了。
他的龙脉也没有了。
他甚至都不能被称之为龙了！
他是废物！他什么都没有了！
“小墨！小墨！”温柔急切几欲落泪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不怕，不怕，姐姐在这里，我还陪着你，你还有我呢。”
“姐姐，姐姐。”墨林菲斯缩在她温暖的怀抱里颤抖着，机械的重复着她的话。
越念，将人搂得越紧。
“阿清。”他呢喃着她的名字。
“阿清！”
“阿清！！！”他哭喊着。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