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密西西比海（七）
易浩仰面望着从海底射向天际的那柱光，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被海人称之为海洋之光的神奇一幕才渐渐地隐去。
这时，废墟之地上空的浓雾才逐渐散开，敞露出望不到边的湛蓝沧海。
被踩踏的水面漾出涟漪，他缓缓地走在海面上——废墟之地就藏在这片海的某个地方。
黑色斗篷底边碰触到海水，脚下海面平静得让人困惑。
忽然，后方一道暗影从他头顶掠过，黑色羽毛为晚霞留下了一抹乐符。
是乌铬的乌鸦，正叼着一块鲜肉向前方飞去，它又在上空盘旋了近十分钟。
哇——哇——
伴随粗劣嘶哑的长长两声，是鲜肉掉进海里荡出如丝的波纹。
易浩停了下来，碧蓝色的眼眸紧盯着前方的海面，蓝橙相隔的晚霞将海面也分成蓝色和红色。
以鱼肉掉下来的点为中心，一个泡泡率先弹出海面。
乌鸦向下冲刺，直钩形嘴插入水中，眨眼间，它急速往回转了个弯，一条尖尖的蛇尾伸出水面，拍打而下。
盘旋在上空的黑羽乌鸦匆忙往回飞，它飞过易浩的头顶，黑曜石眼睛如同国王巡视，轻瞄了下他。
“唔，被只乌鸦小瞧了。”视线没有离开前方海面，美国的晚霞画卷被从海水下冒出来的尖尖蛇尾撕破，易浩从斗篷下拿出道具魔法棒在空中挥了挥。
哗哗，蛇尾重新缩回沉入水中。这点鲜肉根本不够塞牙，蛇尾转而追逐起水下的大螃蟹。
蟹螯？
透过水面，易浩看到无数螃蟹狂奔，拼命钻入洞穴。
螃蟹最喜欢在滩涂里挖洞，海水下面肯定是滩地。易浩起身后，环顾四周，他在寻找这片滩地的边界点，那里有他和黑雾灵交易所设及的物品。
*
海洋鱼群游进东方海域北面的利特深海，很快船上的人们发现鱼群就在他们眼前忽然失去了踪迹。
进入东方海域后，各方势力选择继续跟着鱼群的不再少数，但大多数都是和科亚西一样停下来。
他们对光明神殿的两艘孤船感兴趣，但是当光柱出现后，所有船队都只有一个选择，他们调整位置，追着鱼群真正进入了利特深海。
因此船队们的排列位和顺序都被打乱了，在前头的船队有魔法协会、都督府、和后面赶上来的科亚西商队。他们不知道的是离他们五海里处，圣魔法师易浩就在那里。
盛旷野的船队反而远远地落在最后面。
布莱甚至疑惑地问牧师，“海勒，你不是想去废墟之地吗？”
连他们的同伴们也不理解，越早进入废墟之地，得到的可能会更多。
海勒微笑着说：“伊大人之前有提醒过我，废墟之地暂时不会跑。”
“伊有说过吗？”布莱想了半天，最后摆摆手，“那就按你的计划来。”
伊当然没有说过，海勒遥看前方，鱼群居然带他们进入利特深海，这个时候当然要远远地避开。
解释起来太麻烦，不如借伊的名用用。
除了三大陆各国的大势力，航海的冒险家们绝不会错过一探废墟之地的机会，他们一般会选乘商船，如科亚西商船，在各大陆都有分会。
但也有例外，比如这次。
冒险会组建了一支探险队，同时还从科亚西手中购买了一艘升级版的轮船——就是盛旷野第二次跳跃进入中央海域时，差点撞上的那艘船。
新进的船长原先是位冒险家，这是他作过最不靠谱的事，担当一艘可承载一千多人的大船。
幸好他有位靠谱的大副，一人干两人的活，完全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这条船此时正不远不近地跟在科亚西商队后。
“还是船长厉害，没有航海资格，还能从科亚西手中借到船，又能进入密西西比海。快和我们讲讲这其中的秘诀，也让我们见识见识。”
船长说出让人头痛而他本人完全不自知的话，“科亚西这个人吧，还不如我实诚，没有我帅，也没有我宽厚。要说他的优点吧，也就是财富比我多点。”
“船长真英明，科亚西绝对不是个好人，商人本性，我们懂。”
“我们不喜欢艾格达公会，淘到的好东西都进了他的口袋，价格真是一分钱也没有多。”
“特别是他身边的阿托，太能谈了。”
船长端起酒杯晃了晃，阴险地说：“大副，欠科亚西的债不如不还了，等废墟之地回来，我们拐个歪去红大陆。在哪里冒险不是冒险，你说呢？”
完全不知道话题被转偏了的冒险家们，热热闹闹地起哄，“没错，他又不缺这点金子。大副，不坑科亚西一次，都对不起我们这十几年贱卖给他的好货。”
忙得头晕眼花的大副，看向敲着二郎腿的船长和围在船长身边悠哉的冒险家们，很想把这些人都装进鱼网沉海。
“停船！”大副突然脸色大变。
前面的科亚西商船忽然紧急地停了下来，寂静幽深的海面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紧张。
“鱼群散了。”乌铬抬头望着天空，天边晚宣霞染海面，细雨渐起，却看不到滩涂。
迈诺点了下头，乌铬的乌鸦出去后久久未回，他看出老师的担忧，“我看不到一条鱼，它们都去哪了。”
小仓鼠在船舷上蹦跳，每跳一步，它的脚下留下一个个圆环。
卡瑟半蹲着与伯特合力加强魔法阵，同时，他操控着羽毛笔在牛皮纸上写下精算过后的数字，不断地推算着废墟之地的经纬。
“打探的消息中，废墟之地周边会有很多岛屿，可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根本没有找到。” 伯特提醒卡瑟。
“是的，进入东方海域已经两个小时，没有见到海人。”卡瑟说：“很蹊跷。”
迈诺听到他们的交谈，主动说：“不如由我先带三位魔法师前去探路，这样可以节省时间，也能查看周边的情况。”
“会长！”一位魔法师跑了过来，“方位仪器又正常了，情况很不妙，确认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为北方。”
“北方！”卡瑟微微一顿，“是利特深海。”
难怪这里一条鱼都没有。
“利特深海？地图上没有显示。”伯特问：“这里不是东方海域吗？”
“几十年前，北地为了一批实验材料来过东方海域，我就是其中一位。当时，因为惊动海人，中途我们迷失方向，来到了东方海域偏北方向，也就是利特深海。”卡瑟说：“即便是回想都让我痛苦万分，那真得是一场灾难。”
“利特深海，很奇怪的名字。”迈诺说。
“是很久前的一个故事。据说利特是海族中一位极其凶恶的叛徒，海人为了杀死他断送了很多勇士的生命，也无法将他杀掉。后来无意中，利特进入这片深海，谁也没想到这里深藏潜伏着无数的怪物，将他活活地撕毁，有位海人远远地看到这一幕，拼命地逃跑才把这件事传开来。这才有了后来的利特深海。”
卡瑟继续说：“利特深海是连海人都不愿意进入的地方，我们却在这个时候被误导进来。”
“可是我们跟着鱼群怎么会到这么危险的地方。”乌铬疑惑地问，“科亚西商船出了名的谨慎，而且掌握密西西比海的几个已知海域，这次连他们都没有发现鱼群的异常？”
“科亚西总不可能故意装作不知道，让这么多人白白地送命吧？”伯特说。
“应该不会，科亚西的宗旨是做生意，商人不会做亏本生意。”
“据说鱼类是海洋中最能识别方位的群体，它们也不会突然改变方向，而且是整个鱼群。”
“能控制鱼群，也只有海人以做得到。”乌铬说：“鱼群最前面是大鱼，海人引着大鱼类改变方向就能达到目的。”
伯特气得咬咬牙，“海人，是想要与整个大陆为敌吗？”
“对海人来说，我们就是外族。”卡瑟眺望雄伟而壮阔的大海，“需要找到落脚的岛屿，夜间待在船上实在是太危险。”
甲板上的警戒魔法师猛地大喊，“回来了。”
乌鸦从远处直冲飞来，落到乌铬的肩膀上后，它抖了抖翅膀。
乌铬侧头看向它尖尖的嘴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欢迎回来。这么一块肥美的鲜肉你都舍得丢，看来是找到位置了。”
羽毛笔停下来，卡瑟拿着牛皮纸仔细查看分析后的资料，“虽然方位有问题，但我们确实到达了商队曾经看到过的滩涂，它就在前方，不过要等落潮后才能看到。”
“第二天天亮吗？”乌铬皱着眉头，“这意味着我们将要在海上度过一个晚上。”
“是的。”卡瑟总结地说：“被称为废墟之地，应该有陆地。先等到滩涂，再通过它，然后才是陆地。”
迈诺不得不询问，“我有些怀疑，按长老所说，进入废墟之地的难度并不小。那么，那位将废墟之地消息传进大陆的商人呢，他是怎么做到的，是巧合？”
“说是商人，其实身份不明。”乌铬说：“无论他是如何获得，又有什么目的，但废墟之地是真实存在。已经到了这里，现在首重是怎么进去。
现在有两个方法，一是等明天潮落后露出潮浸地带，船留在海上。二是现在就进去，将船停靠在废墟之地的外滩。”
“过滩涂的工具已经准备，有五十辆，可进一百位魔法师。”伯特说：“还有三十辆作为紧急使用，一旦出现危险，你们要及时发出信号。小船和工具泥橇等待随时出发。”
“还是趁现在天还有些亮，夜间的利特深海待在船上也不安全。”
乌铬从魔法戒指里拿出火烈石，看向卡瑟，“大陆的动物，我作过不少实验。”
“或许你可以趁这次机会试试火烈石对海洋生物的作用。”卡瑟温和地笑着说。
“也给我几块。”伯特直接要。
乌铬大方地送，“我手上有一批，先每人分两块。”
卡瑟伸出手，仓鼠跳进他的手掌，并用小脑袋摩挲了几下手心，“今晚大家都要小心。”
伯特毫不客气地把火烈石装进魔法戒指，“今天晚上由我守夜。”
“还是我来，我们进入废墟之地后，船需要停靠这里一带很长时间。”
“不用争了，乌铬你需要统筹劳心劳累，所以今天晚上由我来。”卡瑟笑着说：“只有我有海上的经验。”
“就这么定了。”伯特同意。
黑夜降临，漆黑的海面，和满天繁星的夜空，如同两个世界。
盘旋飞翔的乌鸦不再叫唤，眼睛锐利地盯着海面，替它主人监视海中的情况。
船驶得越来越近，在一海里处，易浩驻立于水面上，他的眼眸深处全是船的身影。
人多只会吸引海中鱼怪，船队根本不知道前方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海面持续冒泡却被黑夜遮拦隐藏，像是烧开了水般滚烫。
海蛇与海蛇龟在夜色的掩护下，组团行动，它们潜在离船不到两海里处等待人类进入狩猎范围。
相比较，身长一公里有着数十条触角的深海怪物可没有这么耐心，它迫不及待地游到船下，毕竟利特深海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么多人类。
毛托港都督船队。
“几个月前商船看到的是一片滩地。”管家拿着一叠的资料，不得不再次翻看。
都督敲了敲桌子，“先派出一支先行骑士和士兵组合的小队。”
一旁的将军蹙了下眉头，“大人，夜晚的大海比白日更危险。小船毕竟不像大船牢固坚实，这个时候出发，风险实在是过高。不如等一晚，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将军，七艘船在你管辖的范围内丢失，这是你们赎罪的机会。”都督不徐不疾地说，“相信陛下会赞同我的安排。或许，我可以再次提醒下将军，我是这次行动的唯一指挥官。”
“是。”将军低下头时面色也沉下来。
现在出小船，无疑是送人头。但他不得不接下任务，而且需要亲自前往。
将军很利索地转身离开船长室，去准备出发后需要的物品。
管家对将军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毕竟他们是一条船上，伤亡越小对他来说越安全，谁也不知道要待在海上多久。
他看了几眼都督，然后小心翼翼地提议，“毕竟是新出现的一块大地，不如让魔法协会的人先进滩地，一旦有收获，他们还敢不上交给国王陛下？”
都督没有说话，管家低垂着头不敢动也不敢哼声。
过了二十几分钟，直到习惯久站的管家也疲惫后。
“管家做好份内事就行了。”
“好的，都督。”管家连忙堆起笑容，“我马上去安排妥当大人进入废墟之后的所有用度。”
“嗯。通知下去其他人先休整一晚上，明天天亮趁着潮落进入废墟之地。”都督说：“每条船上留下一半士兵在船上警备。”
“这条船是加固过的，肯定会很安全，请都督放心，您好好休息。”管家一步步退了下来，刚关上船长室的门，就在这时候，大船不合时宜地晃了下。
然后，晃动越来越明显，就像是某种东西用力地拍打着船身。
吓得管家一脚踢开房门，砰地一声打到正要开门出来的都督。
“都督，我马、马上去查看。””管家恨不得真抽自己两巴掌，他说完拔腿就往甲板上跑。
他边跑边喊，“又出什么事了？”
“管家，海中有很多大型怪物聚集在我们船的周围。”
“什么东西！？”管家大声地重复地问。
“是海怪！”
“海怪来了！快跑。”
“笨蛋，这是船，你能跑哪里去。”
“怎么办，我不想死。”
船变得乱哄哄，看得管家头痛，他连忙拉住一位士兵，“将军呢？”
“将、将军？喔，将军，他带着人下船了。”
管家擦擦冷汗，不得不对身边的士兵说：“你马上去禀报都督。”
“是，管家。”
管家颤抖着腿，作为普通人，他刚经历过奇怪的幻觉，才不到几个小时，又要面对海怪，这辈子他都不想出海了。
“不好！”
“不要开枪！” 有位士兵嘶吼着提醒同伴，却被嘈杂声和巨浪声淹没。
当第一声响起，弹丸发射出去的那一刻，今夜注定无眠。
砰的一声打偏了！
水中涌动的海怪速度变得更快，它们从一开始就刻意绕过易浩的位置，直奔最前那艘船——都督府的船队。
海怪通过船破开的一角，将小怪物们从船底送进船内，坚固的大船瞬间从内部瓦解。
船内某间房里。
靠在角落的廷臣睁开黑洞洞的眼睛，慢慢地眼睛里渗透出一丝黑雾。
他感觉身体被分为两半，有声音在吼叫，快点快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能清晰地闻到血腥味。
太好了，死得人越多，恨意和痛苦越多，全会变成美味的食物。
“不！”这不是他的想法，但他的身体却很渴望。他隐约猜测到，占据他身体的那东西根本没有离开！
它欺骗了所有人，包括他。
这时候，门被打开。
不到一米长的木盒被抬了进来。
“把他装进去。”
第102章 密西西比海（八）
相隔不远的科亚西大船，此时还未察觉到深海的危机。
拿着窥、探镜的商船客人指着某处喊叫，“有人！水上站着个人！”
“哈哈，你想吸引我们好偷偷把酒喝完，我可不会上当！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有趣，人怎么站在水面呢？”
水手中有人笑着说：“或许是海人呢？”
“海人？我来看看。”其中一位接过窥、探镜，“如果是海人或许是真的，让我来确认一下。”
黑压压的海面上，有一抹颜色更深的色彩，因为太过纤细而容易被忽略。月亮从乌云里探出头，照得那道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咦，是魔法师的装扮？”
周围的手水们见他们说的一板一眼，不像是假装，“等等，让我们也看看。”
“喔，神啊，是个人！”
“谁去禀告下船长，前方海面上的异常？”
出来透透风的琼，看众人趴在船舷边上，指着远处讨论，她走过去优雅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先生们。”
“嗨，美丽的女士。”有人让出个位置请琼靠近船舷，“我们发现海面上有个人。”
“会是错觉吗？眼睛总是在不必要的时候欺骗我们。”
“当然不是，我发誓，那绝对是个人，刚刚我甚至看到了他的眼睛，和海水一样的颜色。”
“这就夸张了吧，先生。远距离下，即使是窥、探镜也无法在如此黑的环境里，清晰地看到一双人类的眼睛——它们是那么的迷人，又是那么的小，像某位先生一样。”
“我的视力一直是我的骄傲。”
无辜被指的某位先生生气地说：“我眼睛小怎么了！难道你想和怪物们一样有双铜铃般的大眼睛？”
“怪物？哪来的怪物，哈哈。”
“好了，两位先生，不要为这么小的事起争执。月亮与大海，难道不值得你们喝一杯葡萄酒吗？”
其他人也劝他们，“再过半个小时，严谨的船长就不会允许我们在甲板上逗留，趁现在好好欣赏吧。”
“都是海水，再美，看一个月，也会看腻，我已经不再欣赏它的美。好想快点到达红大陆，脚踩在地上，我才能安心。”
“你说得对，这次回红大陆，短期内不想再出来。”
拿起科亚西改良版的窥、探镜，琼越看越心惊，她惊讶地调节手中长长的探筒，画面越来越明朗，也越看越觉得刚刚这些人说得没错，水面上确实有个人。
什么人能站在水上！这的确让人好奇，或者说对方简直是不要命了！
“船要是撞上去，算谁的责任。”
陪同琼过来的马克刚想评论，就听到人群中发出惊呼。
“是圣魔法师——易浩。”欢呼声拔高。
海上那道身影所在的位置，光线一点点明亮起来，像是一盏灯点亮暗处。
“谁？易浩阁下！”
“怎么可能？”
“魔法晨报里我看到过，我发誓。”
“我、我去找船长！”
“是他吗？”马克不可思议地问，就算是圣魔法师，也没必要站在水上吧。
“很有可能。”
“他在移动！好多小船翻了！有东西在攻击船只！！”
“不对，你们看到了吗？都督府的大船也受到攻击了。”
“有、有海怪！”
呜——呜——
长长的哮鸣音，让一群在甲板上透风的人，意识到海洋中的危险在一步步靠近他们。
本来选好位置等天亮曙光的易浩，他垂眸望着不远处这批找死的人类。
喔，还是认识的人。
原来是银把船移走时碰上的那位将军。
在晚上，想用小船进入废墟之地范围的，怎么也称得上是位勇士吧。他感叹了一下，人类的勇敢和无知。
“不行，来不及了，有海怪，快往后退！”将军命令身边的士兵们，这次他带着五条小船的士兵。
“救命啊！”
对于普通人，即便是将军身份，面对海中怪物，只有死路一条。
“将军，后面也有怪物！”
前后都是海怪。
被称呼为将军的男人，死死地盯着前方，他带出来的这些人并不是亲信。明知危险还要出发的原因，不过是都督已经有了想要对付他的想法。
他举起手中的枪朝着海面拉响火绳。
但对海中怪物来说，只需要张张嘴，连人带枪带船全都吞了进去。
“要死了吗？”将军闭上眼睛，在权力的斗争中他输了。若不是五艘船消失，他本来可以利用这些船，反控都督，举报他。
现在，一切都完了，他连个反败的机会都没有。
一双手拉住了小船船尾。
海怪张开的大嘴就卡在那里，它似乎也觉得莫明其妙，于是歪着粗大粘稠的大脑袋，用触角拍了拍海水，
也不过一刹那的时间，易浩拉着船尾，连人带船硬生生地从怪物发臭的口里拔出来。
没死！船上的将军和士兵反应过来后，趴在船上吐个不停。
易浩看了一分钟，“吐够了，就爬起来。”
将军抬起头，在微亮的光中，他看到年轻的男子冰冷地望着他。他还活着！
太好了，他没有死，连怪物都吃不了他，一个都督算什么。
“我、我。”
“我救你不是让你干瞪眼。”易浩说：“继续用你的船，往前一海里处停下来。在那里等天亮。”
然而很快，将军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个救了他们的男人，他踩在水面上！
他根本不是人！和海中怪物相比，这个男人让他更害怕了。
“你猜海水下有多双眼睛在盯着你。”易浩指了指远处的大船，“那些船能不能撑到天亮。比起这点，你运气算是不错的。”
将军摸了一把脸，身后的士兵们都已经呆住，吓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等到天亮后，还要做什么？”
“看起来挺聪明的，所以你是为什么会有错觉能用这么条小船荡到目的地？”
将军哽住，谁说他是愿意，要不是为了亲信，他才不会按都督的命令。既然被发现了，他也只是想拼搏一次也许能成功。
可惜成功永远不会这么容易。
先把命保住！将军想了一大圈，“阁下，我按你的指示做，您能保我平安回到威斯德大陆吗？我可以为您服务直到回到大陆。”
面对庞然大物，能勇敢拔出枪的普通人不少，而易浩需要的就是不缺勇气普通人。
“等你做好第一件事再来和我讨价。”易浩说：“你可以出发了，按你这船的速度，能不能在天亮前赶到是个问题。”
都不是人！将军心中恶狠狠地唾骂了一句，带着士兵们再次前进，去往未知地。
*
大海深藏着的宝藏太吸引人了，但它同时也蕴藏着无限的风险。
密密麻麻的船队，完全像是送入虎口的食物。
魔法协会和北地的长老们在其他船只还未警觉时，伯特的赤鹿发出呦呦的叫声，它在甲板上焦躁地踢踏着。
“乌铬。”伯特养了赤鹿近四十年，还是第一次见赤鹿害怕成这个样子，他连忙呼喊，“你看那边的船，似乎不对劲。”
“是的，发出来的联络讯号都没有回应。而且盛旷野的船队偏离了我们，没有他们的踪迹。我已经让所有船往外沿行驶，但是船太多了，容易碰撞。”乌铬的决定不晚，但是附近的船只还未意识到灾难就在船下。
“这个时候要更加稳重，”卡瑟举起魔法杖说：“先加固船。”
伯特点头，他同样使用魔法杖，不断地加深加宽魔法阵。
用力撞击和触角拍打船身，在海怪的带领下，小怪物们也对魔法协会持续攻击。
从大海上空向下俯视，所有一切都清晰明了。
除了外沿的盛旷野的七艘船，只有科亚西的船在海怪强烈攻击下，随着浪摇摇晃晃，却没有受到任何的攻击。
【科亚西的船进行过改良。】
“肖欧·科亚西。”来到城堡空间的一号，刚想研究下信号塔里的钥匙，就看到银色的生命树传送过来的画面。
以易浩视野看到的，毕竟不如在天空俯视大海看得清楚。
【海勒真是个好苗子，他的确有常人不具备的明锐和领导风范。最重要的是年轻，背后没有势力。】
“能拿到古密地图，你认为他有多简单。”一号无情地打断生命树。
【真是可惜。】
【罗芬太太一直在找盲者，等盲者升级完毕，让他出去转转。】
《维茨利.罗芬》这本书从一号来到图书馆开始，他在各处便一直听到人提起，或许罗芬太太会有答案。
“等天亮，让盲者先去。”一号突然问，“现在能查到几节枯木。”
【虽然佩蒂莫里家族曾经昌盛过，但是以我所掌握的信息，魔法界全盛后有很长时间的空白期，很有可能是各大势力洗盘的阶段，也因此让她的痕迹少得可怜。】
“喔，一句话就是你没有找到。”
【艾斯手里的一节给了伊，天空之城内部中心里的那节你也拿来了，只有蒙萨雪山血坑里的那节，你准备什么时候拿？】
“和盛旷野太近，蒙萨雪山，我们还没有找到第三方未知力量。”
【目前我们所知道的除了枯树和黑雾灵的力量外，就只有重要时刻冒出来的三角光道。】
“嗯，三种力量达成了某种平衡，它们都在暗，我们在明。”信号塔在一号的精神力下被无限分解。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颗颗被扣出来的金属，每个金属片上的文字和图案，陆续叠加一起，形成厚厚的金属磁片。
但还是不对，需要持续的调换每张金属卡的顺序。
【三天内我一定能解开光球，有可能两天就够。】
“明天进放废墟之地，在此之前必须打开光球。”
【好吧，这件事我可以让步。】
【真是场灾难，再不解决，人族未进入废墟之地前就会损失三分之二，救人上面我需要你的支持。】
“城堡空间升级后，你是独立的个体，不需要我，你也能做到。”忙碌中的一号对拼着送命的大陆人族可没兴趣。
【很好，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这些肯定值得救救，相信我，信仰值在危机中最好获取。】
城堡空间一点点地显现，与繁星相融合，点缀闪烁，银色的世界变得更加神秘美丽。
一号冷淡地说：“救下来，然后再让他们进废墟之地送死。”
【那个时候，必须让易浩把滩涂的异动先一步解决掉。海水下的滩涂，藏着不简单的生物。”
【不过，科亚西和魔法协会也不简单。】
【废墟之地，那家伙一定会出现。】
那棵枯树当然会在。一号没有再出声，一直细分，这些加了密的金属片需要它至少七分的集中注意力。
因此他没有告诉生命树，金叶空间里，云雾莫明其妙地闹腾，它想要离开他的空间，把金叶树破坏的乱七八糟。
还可以这样操作！很好，那就再多破些金叶树，满地的金叶片简直是亮瞎了眼。
一号的金叶空间，唯一安静的是那柄铁剑，它孤单地被插在金属含量高过的土壤里，一动不动。
*
多触角海怪不断地攻击船队，血腥味促发它们更加凶猛。
“魔法攻击打不了多久，利特深海的怪物，它们的力量来自于本身，我们消耗太快。”
“水元素为什么会这么低？”
“大陆与大海之间有一层无法跨越的壁界，这才是海陆大战绝对不可以发生的原因之一。”
“是啊，这才是最危险的原因，这一片被局限了的海域，连海人也不愿意来，所以才称呼它为利特深海。”
盛旷野的船在凶猛中像片叶子飘荡，它们虽然没有受到正面攻击，但是零星的冲击还是有的。
“船底漏水了？”
“我们这两艘船进行过水密隔仓的改良。”诺顿说：“如果只是其中一两个漏水，目前不会出事，可是持续性遭到攻击，全破了那会就完了。”
“现在想调换船的排列也不行，要想办法渡过今天晚上，再找个安全的岛屿。”海勒说：“进入废墟之地后，船也要保护起来。”
七条船离众船区越来越远，先安全度过这个晚上才重要。
海勒对莫森说：“我需要诺顿的帮助，通知船长们，利特深海有条路线现在倒可以试试。”
所有海怪都被集中在这里，那边就安全了。
“我们还要向更北行驶，天亮时还是能回到前方的海域，只是多绕了一段路程。”
海怪多得像是在海中撒下盐。
科亚西轮船上，艾格达公会会长巴德眼眸深处泛着阴森森的冷意。
恐怖让周围的黑暗元素集合凝聚，比白天更加浓密，这对暗精灵是件好事。
众人开始抱怨。
“我们不是商船吗？为什么要偏离航线！”
“科亚西到底在做什么，拿客人的命不当命？”
“该死的，我只关心为什么丑东西打不完！”
“这一片本来就是海怪生存的地盘，”巴德轻轻地说：“是人类闯进来，成为它们的粮食。”
站在甲板上悠哉欣赏大海的巴德与甲板上乱窜却毫无帮助的其他客人来比，前者实在是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兴趣。
“会长好兴致。”琼说：“海怪都把那些船戳了好几个洞。”
“你是魔法报社的，琼。”巴德瞥了眼侧边的女人，这个女人多次拍下空中城堡和圣魔法师，是个不可忽视的角色，“又不是这条船，和我无关。”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堂堂艾格达公会会长选择了科亚西商船。愚蠢的人，才没有发现，那些船沉没得快，我们的船还纹风不动。”
“常年在海上行驶，科亚西的底气不是口头上承诺。”巴德难得解释，“我是指各项指标都足够安全。”
“再安全也抵不住大批量的海怪。
“从船洞里也能进入内部，那些船就是这样被入侵。”
“它们叠加得速度太快，再不想办法，它们迟早会往科亚西船队冲撞。”
“很奇怪，你看科亚西的船队一点也不紧张，太大胆了，还是有后招？巴德会长？”琼试探地询问。
“所有人都看到了来自海底的那束光，它穿过废墟之地直冲天空。科亚西不可能没有看到。”
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思考过，琼兴奋地说：“所以，科亚西商船改变主意重新追赶前面的船，它们根本不是路过废墟之地。”
“可能是为了船上的客人吧。”马克说，“科亚西对它可能没兴趣。”
向来冷淡不解风情的巴德转身看向琼，“谁说科亚西对废墟之地没有兴趣了？”
安东认真地注视着海面，他对景色更感兴趣。
琼看着重新背对着他们的巴德，公会会长的资料非常难获得，他自我保护做得很到位，不愧是收集大陆情报的巴德，小心谨慎，挑不出毛病。
但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男人非常古怪，可惜她还没有证据。
“商船的队伍已经赶超其他人了。”巴德提醒。
“等等，”琼忽然精神地巡视四周，“先入为主了，我们一直觉得这是商船，所以不会有什么大人物，但目前情况看来，这条船上会不会有大人物？”
“你是说船上？”马克不解地问。
“船上一定还有大人物！”琼越想越觉得对，“能让科亚西商船听命的，只有科亚西大楼顶部人，比如肖欧·科亚西。”
“不错的想法。”
“光明神殿的两艘船，他们也只派了佣兵团前去，而且留了一个月的食物，这说明什么？科亚西绝对不如表面上这么淡泊。他们的目的很有可能也就废墟之地。”
他们的谈话一字不露地传到了在豪华的房间里。
肖欧·科亚西在阿托的陪同下正进行晚餐。
“你居然会亲自出海，你不是最怕水的吗？”
肖欧说：“我送了一张船票给那个黑发的小孩。”
阿托在桌子的另一边，他们之间的距离永远保持不变。
哈丁说：“如果他出事了，你也离这么远？倒杯咖啡为什么也叫我。”
“是啊。”阿托推了推眼镜，他把泡好的咖啡放到桌上。
哈丁无奈地端起来递给肖欧，“你是没手没脚吗？为什么让最忙的我干这种谁都能做的事。”
肖欧微笑地说：“能者多劳啊。另外，我们的船还能坚持多久？”
“科亚西的船虽然很牢固，但是也经不起海怪们不停地攻击，涂在船身的魔药水坚持不了多久。”
肖欧通过玻璃窗，注视幽海的大海，又一条船沉入水中。
“魔炼手撒网只能混住这些混蛋，但是杀不死它们，还是要解决啊。”
肖欧说：“我没有办法啊，谁知道为什么会来利特深海。”
“你不会是逗我吧！我们是来送死的吗？连废墟之地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那倒不是。”阿托阻止哈丁，“擦擦唾沫，弄得整张桌子都是，着急又解决不了什么事。”
“好，那你说！”
“科亚西在等一个人。”
“谁？”
“你不是见过，在爱利萨尔城堡的黑发黑眸男孩。”
“他？不过一个小孩。”
“ 爱利萨尔城堡的土地片刻间恢复环境，你认为呢？”
“可是，谁看到是他做的？谁证明？”哈丁仍然不相信一个小孩子能做到。
肖欧摇头说：“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得到。”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谁这么有信心。”
“那是当然，因为他是佩蒂莫里家族的人。”
通风排气管里，一条细小的蛇，滴溜溜地转动着红色的兽眼，悠闲地爬过。
第103章 密西西比海（九）
海蛇和海蛇龟在一旁窥、视多触海怪的劳动成果，它们刚准备出洞。
天空发出强烈的光芒，将这片深海照得亮堂，海中生物被眼前的光震慑住，纷纷缩回重新潜入深海。
船上的很多人看过魔法晨报，但是这么亲眼见到如此神圣的一幕，还是第一次。
“那就是蒙萨雪山显现过的城堡。”
“也是天空之城异变时出现的城堡。”
“真是神奇！”
“是来拯救我们的吧！”
从战斗中挣扎出来的人族，彼此间交谈起来。
富有童趣的城堡赫然出现在繁星夜空，泛着洁白柔和的光熙。
海怪瞪大铜铃般的珠子，凝视了好长时间，才不情愿地往下沉回到深底。它们来得速度，逃离得也快，不过几分钟，触角就从各船上全部撤离。
【人类，你们越界了。】
古老苍凉的声音从高空中传下来。
乌铬曾在蒙萨雪山中见过神秘城堡，再见进没想到会是在茫茫大海，而且又一次救了他们。
他把火烈石放回到魔法戒指。
大海中，被救是件很奢侈的事。
长长的安静后，欢呼响彻，很快又静下来。
“难道神秘城堡是海神的？”
“海神？”
“是啊，传说海神的领地就在大海的上面，而不是在水中或是岛屿上。”
琼惊呼，“快，安东，拍下来！我们完全可以做一次系列报道。”
巴德仰望空中城堡，相信这次所有的谜题都会解开。
随着海中怪物的退让，大海再次恢复平静。
对于船上的百人百态，都没有引起一号的兴趣。然而在白光中，一号却看到了非常不显眼的三角光道，它很快从光中转移到海面的阴暗处。
和易浩救下西格奇奇魔法学校第二岛屿时一样，三角光道也曾短暂出现过。
“三角光道，再次出现。”
【我们来对地方了。】
“废墟之地，一定有我们要的答案。”一号确定。
【我可以加快速度，盲者会先完成升级，等他找罗芬太太聊过后，就去帮忙。】
“嗯，好。”一号仍然在操作信号塔的排序。
【你排序会比智脑快？】
“科亚西留给精神力者的钥匙，”一号说，“你认为他不会排除你们？而且，我猜测只有他们的钥匙打开才能找到真正的资料。”
【对，他一定会特地规避我们这类优秀的异能加智能的树。】
生命树很习惯一号语中带刺的话，它很聪明地挑选自己喜欢的词汇。
嘀嗒。
当新一次排序后，一号的一丝精神力被吸进如同一面多层次城壁似的金属片里，它飞到光球上空，化成多色幺米，隐入光球表面。
光球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表层不断闪烁着肉眼极难看到光点。
“您好，我是七八号光球，欢迎您回归，秦雨。”
【你的猜测是对的。如果我强行打开，光球也只是个空空的光球。】
【我们进去看看。】
一号说：“我先去，如果没问题再进来。”
“请输入精神力。”
【真是怪诞！秦雨防着她的生命树？】
【人类和我们树就不能好好沟通，太让树心寒了。】
一号将一丝精神力留在银色生命树上，“若是我出现危险，它会告诉你，你会来救我的吧。”
生命树立马来精神。
【使命必达！】
【一棵有智慧的树，是不会斤斤计较，为我们的友谊欢呼吧。】
一号进入光球，他来到精神力室。
坐到指挥椅上，面前霎时出现一道光幕。
画面中出现一位美丽的女士，利落的短发，她抬起手在操作着她面前的光屏。
全是有关秦雨的记录。
*
大海的深处中，海人却激动地欢呼。
临近筑瑚节，所有的异象都在向他们显明，海神将再临。
“祭司一代代传承，一代代传递的预见，终于要到来了！”水米尔眼神中满是是希翼。
身为祭司，他有必要让所有海人见识到海神的力量无所不在。
“我们必须前去废墟之地恭迎海神回归。”最后他这样和海之一族族民说。
自从利特事件后，海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全族出动，他们放下所有的事，纷纷登上移动的岛屿，他们将要亲自恭迎海神的归来。
海中生物排起长长的队伍，它们跟在移动岛屿朝着废墟之地前进。
当海岛与废墟之地接轨时，太阳正冉冉升起。
废墟之地的外沿地貌向人族展露出真实的一面，人眼所望皆是海滩。
废墟之地的东面，海人小队早就把路口给围住，再前面是一层看不到的七彩守护界。
海岛停了下来。
祭司举起法杖，“我们要在日落之前搭好第一层筑瑚节用的祭坛。需要海中游的，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各两样。”
海人们将早早就备齐的火绒草拿出，当祭坛第一层搭好好后，火绒草需要铺上九十九圈。
保护好的火把取自火斯，将点燃火绒草。火绒草生长在水中，当燃烧时，它会游走于火焰中，一圈圈地往天上盘旋。
可以连烧一个月。
火灭后，筑瑚节也将结束。在此期间，海人会举行小海人成年礼，和敬拜海神的仪式。
海人也会在火祭附近建筑临时婚房，新的生命将从这里开始。
筑瑚节真正开始，当火在清晨晨曦时被点燃，祭司水米尔咏唱海之歌。
海人身上泛起蓝光，他们手拉手缓缓低下头。
“愿海神大人与我们同在。”
柔和的碎点洒落在海人身上。
“是海神的指示！”
海水退下，高大残损的城墙印入众人的眼敛，像是揭起一层透明的纱，将废墟之地完全向海人一族敞开。
“祭司，我带族人先进去。”
“好。”水米尔还有更重要的事，他需要将祭台第二层所用的物品准备妥当。
海人登上废墟之地，走向那长长的残垣断路，久远的城墙缩影就在远方，向他们招手，引领他们靠近。
*
废墟之地北面。
大陆人族在经历了一夜抵抗，终于抗过了海中凶猛生物。人族暂时放下了彼此的敌意，决定握手合作。
空中城堡消失后，废墟之地外出现一座岛屿，凹凸不平波浪状起伏的海岸线，裙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珊瑚礁。
茂密的树林还湿漉漉，好像它们刚沉溺于海水沐浴一番后才出来与众人见面。
而人族抽寻找的目的地，放眼望去皆是滩涂，一条细小的水流穿过滩涂。
大陆人族派出代表进行一场临时商谈，将已知消息进行交流，避免再次大规模伤亡。
都督坐在首座位上，“科亚西会长呢？”
管家低头说：“科亚西商船还没有回复。”
打扮比其他人都要正式的都督，摸了摸下巴，“乌铬会长，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人群中低语。
“这谁啊？”
“毛托港的都督。”
“小小的都督，倒是很会借机掌话语权。”
“管他呢，我们过来是想听听北地、魔法协会、科亚西的建议。”
“那边的是谁？”
“不认识，船上也没有旗帜，可能是无名的冒险者们组建的吧。”
“冒险者不会有这么大规模。”
海勒站在诺顿身边，他们代表盛旷野，本来是不愿意参加，但诺顿和海勒都认为可以从中获取一些资料是比较重要的。
管家看了眼海勒一眼，全黑的斗篷，斗帽遮住了对方的脸，但是身体和装扮很熟悉。
可能是魔法界的打扮都比较相似吧，管家心想。
海勒倒不怕管家认出来，他无声地笑了下。
乌铬不答反问：“都督有什么想法？”
自视过高这群魔法界的人，都督很不喜欢他们，表面上仍然保持绅士风度，他幽雅地抚了抚袖口，“魔法协会是要把船停靠在岛屿，还是再前进留在滩地上？”
“我不得不提醒各位，这座岛屿是凭空出现，它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也许就在下一秒。”
“那就把船停到废墟之地，潮落出现的滩涂，很适合我们大部队进入。”
“愚蠢，怎么不用脑子去想想，也不看看那上面，连只螃蟹也没有。”
“那现在怎么弄啊？”
“科亚西商队这次损失最少，我想听听他们的提议。”都督说：“作为航海协会的副会长，科亚西也必须作出表率。”
“没想到都督这么想我。” 肖欧推开门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年轻的金发男子。
“好久不见，乌铬会长。各位，日安。”肖欧大大方方地在乌铬的旁边坐了下来。
“你来迟了，科亚西。”
“昨天晚上动静太大，闹腾，会长没有想睡好，直到现在还头痛。”阿托远远地站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回话。
“既然副会长到场，还是尽快商量出一个大方向。”
“科亚西怎么想的？”
肖欧说：“把部分船停靠在岛屿，一部分靠近滩涂，送人进去。”
“等海水潮起来，乘船进去不是更方便？”
“商队发现废墟之地时，同时也观察到一件很神奇的事。”肖欧停顿一秒，他打量在场人，“涨潮后，海水淹没滩涂，路也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肖欧笑了笑。阿托回答：“如果不从滩涂进入，我们找不到废墟之地。就是这么简单，管家先生。”
都督阻止管家，他慢慢地说：“既然科亚西早就知道这点，一定有安排吧。”
“经过日夜的研究，不负众望，我们终于做出了魔炼物，也可以称它为浮桥，每一板块可以随时拆卸、拼接。”
“魔法阵能使用吗？”乌铬听出其中的意思。
“是的，每拼接一快，魔法阵会扩大。”
“这样会大大缩短画魔法阵的时间，同时也能帮助我们在潮涨前进入废墟之地中心地带。”
“那么，现在就行动吧。”
“再拖下去，我们就要面临在海上度过第二个晚上，这意味着什么，相信大家都知道。”
众人纷纷起立，开始部署，从各方势力中挑选魔法师和战士。
当长长的链条链接着每块拼板，并投向滩涂，一条条人族行走的道路逐渐在形成。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由乌铬担当总指挥。
考虑到滩涂面积过长，最后一个人将把板块重新传上去，他们快速地传递，又快速地拼接。
“在涨潮前，走过滩涂。”
“好大的滩涂，这构造很奇怪。”
奔跑中，众人一边警惕四周，一边交流。
滩涂上冒着泡泡，越来越多。
“沙里有东西在吹泡泡。”
就是昨天乌鸦掉下肉后冒泡的家伙。毛绒绒的五对附属肢快速地爬行，口器里吸食着已经到嘴的猎物，螯足使劲地插入沙子里，再提起来时全是血。
滩涂上不是没有螃蟹，相反这里聚集了无数的螃蟹，它们的个头有一只乌龟大。
一两只不可怕，布满了整个滩地，还自相残杀……
“这是食物不足的标记。”
密密麻麻的螃蟹从泥沙中爬出来。
“谁说没有螃蟹的，简直是乌鸦嘴！”
大陆人族还在努力地突破滩涂这一步。
另一方面。
易浩按照黑雾灵所说的方位，到达了滩涂的边界点。
树形的影子平铺在沙泥上，纹路清晰可见，晨曦阳光下，这团树影在滩涂泥沙中匍匐地前进，可是无论它怎么动，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似的，艰难地爬行。
金色组搭成一层薄如纱的切片，它穿过沙子第一层，整齐地把一节树型从滩涂上挖起。
它似乎很眼熟，是皇宫里逃出来的团影子。
枯树离开城堡空间后，与影子结合。
枯树在空间里明明已经有新绿芽，不可能离开城堡空间后变成这副样子。
易浩蹲下来随手用魔法棒往沙上碰了碰，树影被推着往前扭动，他又试了几次，然后停下来。
终于来了！树影兴奋地波动两下，提醒易浩行动。
“别着急。”易浩站起来，甩了甩粘在魔法棒上的沙子，垂眸注视着诡异的树影，“我请了位帮手。”
将军红着眼，一夜未睡，他们最终赶到了。他不知道的是若不是易浩的帮助，就凭这些小船，都不知道被飘荡到哪里去了。
“说吧，有什么吩咐。”将军昂首挺胸，紧抿着嘴。
“白天给了你力量吗？气色也不错，说话的声音也大了。”
“大胆！”身后的士兵吼叫。
易浩扫过他们。
将军低头说：“请原谅他们的无礼，毕竟我们都是普通人，在他们眼里，我的身份比你要尊贵。”
“身份？凭着你的身份是到不了这里。”易浩对士兵的行为倒不在意，他指着树影，“有什么办法拖动这东西。”
什么玩意，不就是一片沙子吗？不过这片沙子比旁边的要暗层，像是铺了一层黑色的染料。将军看了几分钟，身边的骑士说：“将军，我们挤挤，把这一片的沙子淘到船上，再拉着船走。”
“这主意不错。”易浩不等将军说话，拍板。
树影滚了两下，又被掐住了似的停下来，它的怒火无处发泄。
不是时候，还需要人把它运到废墟之地的中心，只有在那里，它才能完全融合树身、树影。
到那时候，存在三大陆的黑雾灵都将汇聚到一起，重新塑造一棵新的生命树。
那才是一切的开始，它必须要忍耐。
如果不是一号，它也不会这么早脱离城堡空间。
很快，所有都将会改变，这个世界需要新的秩序和法则。
此时，易浩根本还不知道枯树的计划，即使知道了也不在意，他双手环胸望向不远处。
大陆人族共同努力下在经过近一个小时的魔法移动，来到了滩涂的内线边界点。
“前面有人！”
队伍险险地停住，乌铬走到最前面。
黑色宽大斗篷随风吹摆，他看不清挺直站立男人的脸。
“你们停下来干什么！”管家挤上来说，“乌铬会长，都督让我来检查，这么长的队伍每多停一分钟就增加一份危险。”
“闭嘴，你没看到前面有人吗？”
“你”管家刚想发怒，他就看到了趴在船边，用铲子淘沙的将军，他满是疑惑地喊，“将军？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是怎么成功进到滩地！”
将军侧头看了眼管家，又瞄了眼他们所站的浮桥，因为浮桥搭建的速度太快，直到人跑到前面来了，他才反应过来。
“完成了。”最后一片沙子被铲上来后，将军拍了拍手，看向易浩。
“唔。”易浩满意地看着小船上缩成一团的树影，值得纪念的一刻，“走吧。”
“是。 ”
“将军！”管家大声地责任，“都督派你先行查看，看看你在做什么！？这哪是一位将军应该要做的事？”
“喔，我活着进来，让你们失望了。”将军背朝管家冷哼了一声，“回去告诉都督，看看会是谁活着回到大陆。小心，若是没了命，都督府下一任主人只会是我。”
“你敢危险我们！”
“你们很闲吗？”冰冷的语气，让所有视线转向高高的男人。
*
极致蓝色的峡湾，两边是直立威严的石柱，经历了岁月，残留着风蚀的痕迹，望不到尽头。石柱下方是湍急的海水，从光滑无苔藓的暗沉沉的石头上奔腾。
无数石块堆放成不平整的石阶。
一排排小船穿过两边石柱顺着海水向不知地前行。
“太神奇了，这里曾经一定有着高大耸立的城市。”
“连海人都不知道的神秘岛。”
“我可不看好这破败的地方。”
“别轻视了，这里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奇怪，都小心。”
“魔法协会运气好，有圣魔法师在，我们可就没有这么幸运。”
乌鸦重重地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背影，易浩圣魔法师，终于来到他们身边。
穿过长长的石柱，海水流动越来越凶猛。
忽然，小船摇摇晃晃中被一个个掀的很高很高，众人被扔出小船，瞬间淹没于蓝色的水中。
易浩被扔出船的时候，没有刻意保护自己，他和众人一起随波飘荡，七彩的光圈卷着海水一阵阵发散。
人类昏迷不醒。
七彩保护界的笼罩下，碧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水中的三角光道。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黑雾灵要通过他。
第104章 密西西比海（十）
极致蓝色海水淼淼涟波，易浩满眼都是涟漪水光，他被水流推着往前，身体触碰到最近的人——魔法协会会长乌铬，瞬间一道七彩的折痕从两人中间穿过。
耳畔回响起惊喜声，他的身体已经重回到刚刚的滩涂。
小船晃悠了两下，易浩望着玄幻一幕中。
黑色斗篷兜帽下，滩涂上的易浩扫过乌铬，最后看向将军，“你们很闲吗？”
浮桥上，不同势力的人纷纷往前挤，这些人担心滩涂上的危险，谁也不愿意当‘桥头’，最后落到了魔法协会身上。现在一听圣魔法师出现了，又各个想要往前挤。
“安静！所有人都给我停止！”脸上总是带点忧郁的乌铬，一脸严肃和气恼，他高高举起魔法杖，“再敢推挤，我亲自送他下浮桥。”
乌鸦死死地盯着管家，要是这个人类再敢吵，它不介意让他闭嘴。
明明什么也没有，但是人群奇异地停了下来，似乎再说一句话，可怕的力量就会冲向他们。
乌铬身上一圈圈偏向橙色的魔法元素，那是一种较为少见的魔法，极少的淡蓝色围绕它。
“易浩阁下！”乌铬看清男人的相貌后惊呼出声，他肩膀上的乌鸦别了别小脑袋审视地望着前面的人，“见到您，我深感荣幸！我是否有幸请您喝杯下午茶，实在是有太多事需要与您详谈。”
“乌铬，你确定在这里谈？”
“当然不是，尊敬的阁下。当离开废墟之地后，希望我能再见您一面。”
“可以。”易浩听到自己如此回答。
这是——
乌铬的记忆？
滩涂上的事情还在回放中，易浩漂浮在上方，他的脚下是蓝色的海水。而他所见之处，仍然是滩涂。
是谁将这些刚发生不久的记忆重放？
“非常感谢您。”乌铬微微点头表示尊重，他再次举起魔杖，高声说：“准备！继续出发。”
“哎，小心！你们三个人是谁啊。”有魔法师很不高兴地喊。
“我们是魔法报社的。”
“能跟上吗？”
“必须能啊。”魔法社报琼替安东拉开人群，“安东安东！”
“我在。”安东汗流满面，“他们没挡住我，是你挡住我啊。”
“哎，有点兴奋呢。”琼拍掌，“好了，干活干活，马克，我们必须紧跟着易浩先生。”
“琼，我们尽量不要打扰到魔法师们的行动。”马克咳了一声，要不是看北地长老们的面子，估计他们三个要被乌铬会长给扔出去。
“当然当然。”琼摆着手，她本身也是魔法师，肯定不会故意干扰魔法界做大事。
浮桥继续被搭建，纯金色轮椅移动到乌铬的旁边，肖欧抬头注视着前方小船。
无论他们有多快，几条小船的速度总比他们快一点。
“乌铬会长。” 肖欧侧着脸，金发在晨曦下微微发光，“就在刚刚，我发现魔法协会的魔法师们保持站在浮桥边的行为，最有意思的是他们手中皆拿着一石头。这是你们协会新标志？”
肖欧说完视线落到乌铬的左手，也有一颗表面全是窟窿的石头，和其它魔法师手中的差不多，就是形状不同。
“不过是块平凡普通的石头。”乌铬从后方接过传递中的浮桥魔炼板，快速地使用魔法又一次完成搭建，他是‘桥头’，必须要将每一步都铺平铺稳。
浮桥的移动速度非常快，犹如奔跑中的马。
桥上的人移动的也非常快，但时常会缓慢下来，因为桥上还有普通人，比如都督府的人。
“两个月前，布拉德福陛下如此对待各同盟，你还愿意带这些普通人，单凭这点，我对乌铬会长您非常的佩服。”
“科亚西，毛托港和特萨城毗邻，我们也见过数次。”乌铬说：“若不是我们都被引进废墟之地北面，你应该不会这么早出面，也不会贡献出浮桥吧。”
“不愧是魔法协会会长，总是比有些人敏锐。”肖欧微微笑起来，他坦荡地摊摊手，“如你所说，如果不是海怪们的捣乱，现在我还在船上悠闲地喝着茶。可是谁我们让运气这么差呢，偏偏碰上了海怪。”
金属轮椅下的四根脚随着板块拼接，快速地挪动，一点也看不出这是张轮椅，其速度和灵活度并不比他们差。
短暂的安静后，科亚西又一次笑出声。
他瞥了眼在空中盘旋开路的乌鸦，能当上魔法协会会长的人，绝不简单。乌铬可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柔弱忧虑，一旦损害到魔法师的利益，这个老家伙可会杀人的。
“乌铬会长，我是商人，只谈买卖。艾格达公会靠手中的黑石占据三大陆魔法界，魔法协会难道没有这个打算吗？”他略为停顿，直到乌铬看了他一眼后，才继续说：“光明神殿新任神阁不久前才继位，连布拉德福皇族都急迫地想趁光明神殿内部分裂危机的时刻出手，魔法协会这个时候，想要发展，就需要合作者。
不如考虑下科亚西。毕竟，科亚西资金雄厚。我的目的又明确直接，和我合作稳赚不赔。”
乌铬反问，“以科亚西的财力和人力，我想不出来魔法协会有科亚西所需的。”
“滩涂上的东西没有攻击我们队伍，其实不是因为圣魔法师在的关系吧。”科亚西摩挲着手指，“另外奉劝一句，圣魔法师的来历不明，你们想依靠他崛起的可能性并不大。有句话说的好，靠人不如靠自己。”
科亚西故意压低声音，乌铬听后皱起眉头。
“合作是讲究需求，同样，科亚西现经所拥有的，我们都可以用金子买到。”
“哈哈，乌铬会长，你说得没错，但总有些东西是你们没有也不能买到，比如某些魔法界的秘密。”
“科亚西，魔法协会收集的消息并不慢。”
阿托拦住琼，让三人隔开了数人，只能远远地看着。
科亚西声音再次压低，“可是，你们却对佩蒂莫里家族了解甚少，而我却能为你解答。”
“佩蒂莫里家族？”
“乌铬会长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静候你的答复。”科亚西没有继续话题，他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靠到轮椅上，放慢速度，让身后的人先行前进越过他。
佩蒂莫里家、家族？！乌铬还想询问，但浮桥搭建速度过快，他只能看着科亚西远远落后，很快在队伍中不见身影。
等到了废墟之地，再问吧。
巴德从科亚西身边插肩而过，并快速地跑向前，他刚听到圣魔法师出现的消息。因为一开始在最后方，快赶到的时候，浮桥已经重新动起来。
在他之后是卡瑟和布莱、海勒等人，也陆续在往前面赶。魔法师们从一开始的操作不熟练，经过半个小时后，没有长老们守着，也能应对。
滩涂下巨型螃蟹群努力挣扎，还没冒出细层，就被风带来的声音吓得战战兢兢，疯狂地躲回细沙下。
原来是魔法运转后的火烈石，风吹过奇形怪状的细小窟窿，发出只有动物们才会听到的声音，人族没有什么反应，可滩涂里的家伙们，在穴洞里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乌铬和卡瑟、布莱并排站着。
“火烈石，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有用。”
卡瑟点头，“先等我们做了完整实验后才能广泛使用。”
“是啊，这是最稳妥的选择，科亚西刚刚找我”乌铬简短地将两人的对话告诉卡瑟和布莱。
蓝色深海般奇幻的梦在刚刚，如电影般向易浩播放。
承载着树影和细沙的小船顺着浪转动，易浩闪身跳上去，小船才从浪顶上压下来，落到水流处。
黑色如金属质感的水在沙子间滑动。
水流渐渐缓合，水中的人被一个个推到岸上。
*
“这是哪里？”
“我们在哪。”
醒过来的人们四处张望，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也没有再看到那条极蓝的海流。
“总觉得有些别扭，好像有地方不对劲。”
“是光线。”卡瑟说。
“天上的太阳去哪了！”管家哆嗦地指着天空，他觉得全身黏糊很不舒服，还觉得冷。
入目是一片很广阔的平地，却灰暗阴沉不见阳光，与外面滩涂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小船搁置在一边，里面的树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它缩在细沙下纹丝未动。
反常啊。易浩见那位将军起身后，先看了眼船再看向他，工作态度不错。
他刚想开口，就见科亚西走过来，再过去不远处是都督府的人，他们抬着一个一米长的木盒子。
“我是肖欧·科亚西，很荣幸见到您，易浩阁下。”科亚西浅笑，“您什么时候有空，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位年轻的孩子。”
“孩子？”易浩问。
“是的，和您有些相象，有可能你们也认识。”
“易浩阁下。”都督打断两人，他连正眼都没有瞧过将军，只是打量着易浩。
对于肖欧他们的试探，易浩可没空管这么多的歪歪绕绕，他抬起手中的魔法棒，“没空。”
“我相信你会有时间来听一听如下这段话，我是代表布拉德福陛下向您表示诚挚的邀请。”
易浩说：“请我去皇宫里再打一架？你们国王脑子该不会是有病吧。”
长期居于高位，即便见到魔法界的大人物，都会给都督一些面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轻视。
管家带着人将都督保护在中间，一副气势很足的样子。
“你终将会为今天所说的话付出代价。”都督见易浩完全心不在焉，他脸颊微红，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在水里闷太久。
易浩对布拉德福没兴趣，但是都督府带来的这个长木盒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阿托看了看那个盒子，并不大，倒是塞人或许也可以装得下，如果里面进行过空间扩展，那就更没问题，“都督好雅兴，来废墟之地，还带着……木柩？”
“注意你的言辞，科亚西没有能力约束下人，都督府不介意接收管教。”
这是将气转到阿托身上了，肖欧笑容隐去，“不必了。另外，我刚看到了一位面熟的将军跟着圣魔法师，都督认识吗？”
“各位！我们对此地一无所知，关键时期，你们真得要在这里争吵吗？”乌铬说：“大家都在忙着四处散开寻找，多一人多出一份力。”
“乌铬会长，魔法界零乱久了。”都督高傲地抬起头，“若是再不约束，终将会出现大祸。”
“是魔法界承担了撑起人族的天空。”乌铬说：“就算再不好，也是牺牲无数魔法师们换来的平安。请转告布拉德福皇族，他伸的手太长了。”
“是吗？我期待。”都督说：“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忽然，易浩闪身到木盒子前，他伸手用魔法棒敲了敲盒身，里面有人。
“走。”
易浩没有阻拦，木盒被抬走，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看到都督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金线钻进木盒里，里面卷缩着一个人，是那位在皇宫里被黑雾灵控制的廷臣。
不远千里把人送到废墟之地，没有点阴谋都不像是布拉德福。
生命树和一号提过，一群老鼠正在阴暗中想要拖垮他。
——他们这次看起来很有把握黑了你。
“那、那边！”一位冒险勇士从南面跑来，他大声地呼吸，指着南方，“在那边！”
“走！”
一时间所有人都涌向南方。
易浩却望着东面，金线已经延伸至很远，他听到了海人一族的脚步。
等他闪现到南面，人群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碧蓝色的眼睛深处倒映着巨大的石柱。
巨石砸落的荒凉土地上，石柱屹立在废墟中间，上面盘绕着树枝和树叶的粗线，成了这片大地唯一一道亮丽的色彩。
金线从易浩身上铺开来，飞速地绕着石柱旋转，一圈一圈往上。
不是真实的树，而是一种玉材，表面上很逼真，细看就能发现，它居然只是装饰用的。
除了石头，所有东西都被摧毁了，石柱上这抹绿是怎么保留下来的？
“那、那是！”不远处有人再次叫起来。
“是石碑！”
有人用手巾擦掉石牌上的泥土，露出雕蚀的四个字，但是从文字上仍然能拼凑什么——佩蒂莫里。
“佩蒂莫里？好奇怪的名字啊。”
佩蒂莫里！肖欧激动地差点站起来。
哈丁和阿托分开人群，他们急急地走到石牌处。
轮椅停在石碑前面，肖欧目不转精地盯着上面的字，是佩蒂莫里！
他一直在寻找传说中的佩蒂莫里家族居住地，没想到会在废墟之地。
他弯腰抹开字下面的一片，露出细小的字。
找到了！
和《机械制造》书中一样的字体。
在一号离开爱利萨尔城堡后，他和管家交易，找到了一份不完整的手抄搞。由于年代久远，手抄稿驻虫和破损程度高。但是他仍然很兴奋，因为手抄搞和书本一样的字体。
现在，在废墟之地他又见到了同样的文字。
果然没错，这种文字是佩蒂莫里专门研究出来的文字，只有这个家族才会使用。
多么有趣，一个家族自创了一套文字！专属于他们自己，这象征着什么？
文字代表一个家族的底蕴，丝毫不亚于一个国家，足以代表佩蒂莫里家族强大到让人心颤。
“这几个字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在此之前都没有听说，你们谁知道？”
乌铬和卡瑟两人同时收回视线，相视一眼，彼此都透露出惊讶。
“佩蒂莫里？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快说来听听！”
“有些秘史，或者是极为少数人之间在传，当然我也是听说的。几个月前，库贝不是发生异变？有人听到城主提到了佩蒂莫里这几个字。”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啊？消息怎么没有传出来？”
“可能是没有人相信吧。毕竟我们只认可第一魔法师伊凡·格仑瑟 ，是他带领魔法界走出魔法界的黑暗阶段，让魔法的使用合法、自由。”
“是啊，无论从哪本书上都记载这个事实，格仑瑟圣魔法师才是我们使用魔法的倡导者。”
“不明白，这和佩蒂莫里有什么关系。”
“库贝城主下的一位牧师说，佩蒂莫里才是第一位使用魔法的人。”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啊，没人会相信，反正我是不会信。”
“你们看，那里有东西在移动。”红大陆一位魔法师指着不远处，有一道黑色逐渐在向人群靠近。
那道人影走得很快，不过几分钟后，易浩就看清对方的脸。
这家伙不是被艾尔弗雷德邮局给抓走了？而且还是银送的匿名信，雷德追查组才能顺利地找到贩卖海人的罪魁祸首。
巴瓦拿下帽子，露出野心勃勃的眼神，他故作惊讶地说：“好久不见，老朋友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
“巴瓦？巴瓦！”布莱惊愕地说：“你还活着！”
“早安，各位魔法界的同僚们。”
乌铬审视着巴瓦，“我一直在找你，还以为你被黑暗吞噬了。”
“好久不见乌铬会长，”巴瓦抬高下巴，眯着眼睛看向乌铬，“让你失望了，我不但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你们千辛万苦地到废墟之地，对我来说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乌铬叹了口气，然后侧身对布莱说：“我忘了告诉你这件事，两个月前，巴瓦曾在西格奇奇袭击了格拉迪斯。若不是易浩阁下，格拉迪斯所遭遇的将是无法弥补。”
“什么！巴瓦，我不管你是何原因，你动魔法界老友，我就要你的命。”曾经的战友变成了杀害同伴的暗魔法师，布莱又是难过又是气愤地提起魔法杖敲打着地面。
“喔布莱，老家伙，你以为我会怕你们吗？格拉迪斯明明是暗精灵，你们包庇她，为什么反而对我这么苛刻呢。
我活着让你们很失望吗？你们宁愿朋友死了，也不愿意他能够活着回来？”巴瓦轻蔑地说：“你们都一样，虚伪自私，还不如暗魔法师们。”
“没错，我宁愿我的朋友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见到你为了活着投身黑暗。你使用了暗系魔法！知道它对你灵魂的腐蚀吗！”
“腐蚀？收起你们鄙夷的眼神，可怜的是你们，不过是一群小丑，被光明神殿和布拉德福皇族耍得团团转的人，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
“黑暗会吞没你，你的灵魂将不属于你自己。”乌鸦说：“即便光明神殿做了很多不符合身份的事，有一点毋庸置疑，人族只能生活在光之下。”
“黑暗如何定义，不过立场不同，我今天没空和你们闲谈，找个时间，好好讨教一下你们所谓的圣洁自然魔力量。”巴瓦说完，这才看向易浩，大声地说：“今天，我是特地来找易浩圣魔法师的。易浩阁下，我来了，受黑雾灵的吩咐特地来协助你。”
众人惊骇地注视着易浩，不可思议地发出讨论，为什么圣魔法师和暗魔法师会有关系！？
第105章 密西西比海（十一）
“圣魔法师不会是假的吧？”
“一个暗魔法师说的话你们也信！”
“吵什么吵，没看到易浩阁下神情坦然吗？”
“魔法协会以为有了圣魔法师，他们就能扭转魔法师们尬尴的局面。”佣兵们说。
“先听听再说，你看魔法协会一行人很淡定啊。”
乌铬当然不会主动去询问，一旦问了，只会表示对易浩圣魔法师的不信任，这并不可取。
一件好事转变成坏事不过几秒的时间，想让坏事变成好事却往往充满艰辛。
所有人都小心地观察易浩的时候，易浩在端详巴瓦。这位暗魔法师胸前挂着一串暗红色的骨头——不是动物，是人类的骨头。
冷冰冰的注视下，巴瓦控制不住的侧了下头，好强的威慑！他缓了缓才再次重申，“易浩阁下，黑雾灵派我来带路，协助你完成任务。”
“任务？！你在说什么！”
“易浩是圣魔法师，怎么会听命黑雾灵。”布莱可忍不住，他看向易浩，“对吧，易浩阁下。”
易浩静立了片刻，“喔，我确认和黑雾灵做了笔交易。”
“真的，他亲口承认了。”
“圣魔法师为什么会和黑雾灵交易？还有什么是圣魔法师做不成的事！太可怕了，简直不敢想象。”
“或许他根本不是圣魔法师。”冒险者被人紧紧地盯着，他连忙投降状地举起手，“我、我开玩笑的，魔法师先生们不要介意，哈哈。”
尬尴的笑声很突兀。
“胡说八道！易浩阁下怎么可能会和黑雾灵作交易。”
“就是就是，这完全是巴瓦的阴谋，离间我们与圣魔法师的关系。”
“别废话了，听他瞎扯，我们这么多人，随便派个人都可以杀了他。”
“要不你先来？”
“来就来。”某位佣兵团扭了扭脖子，大咧咧地跨向前。
有些奇怪，事情好像不如他所猜测，肖欧开始有些摸不准佩蒂莫里家族。难道佩蒂莫里为了复兴，和邪恶力量勾结了？！
冰冷的脸上丝毫没有异色，易浩扫过将军旁边小船上的东西，他冷漠地走近巴瓦，“已死的人就好好躺着让人思念就行。”
众人听到这话，刚松了口气，巴瓦正想说。
只听到易浩紧接着说：“确实，如你们所听，我和黑雾灵作了一个交易，这句话没有歧义。”
现场顿时哗然，这可是圣魔法师亲口承认，再三确认过的。
魔法界最厌恶的就是暗魔法师，一旦与他们相关都将成为追缉对象。
魔法报社的琼，和马克、安东，又是写又是拍照，忙得头晕。
他们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毕竟是琼刊登第一报，宣传了大陆第三位魔法师的存在。
艾格达公会会长巴德，这时候才真正对圣魔法师有了兴趣，能与黑暗力量使用者合作的魔法师，比圣魔法师更有用。
“易浩阁下，我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
“我有必要和你解释吗？”易浩伸手想要拿起巴瓦胸前的骨链。
如果一号和生命树在这里，大概能感觉到这串链子上的骨头年代久远，或许有万年。
就像一号曾在光明神殿档案室里遇到的那根骨书，它们留有历史的记忆。
倏地，易浩放下手。
巴瓦紧张地松了口气，刚刚是怎么一回事？他甚至被压迫到不敢呼吸。黑雾灵的命令即使是易浩也不可能不听，他必须自信点。
于是他说：“易浩阁下，既然你承认了合作关系。黑雾灵可不喜欢见到这些闲杂人，他们不能进入废墟之地，由你来清理掉他们。”
“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易浩侧头瞥了这位黑暗系魔法师一眼，他还在等一号看完秦雨留下的所有资料。
在此之前，他要调整好步调，让人都留在这里等待。
可惜没有机会打晕人类，巴瓦一来，都不需要易浩出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都是为黑雾灵做事。”巴瓦皱眉，“你应该多多表现，毕竟光明和黑暗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事风格。”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易浩说：“即便是交易，也是和黑雾灵，你不具备这样的价值。”
该死的恶劣的家伙！这哪里有半分圣魔法师的样子，比他这位暗魔法师还要卑鄙，无信用。
还有黑雾灵！怎么又没有踪影，巴瓦气愤关键时刻黑雾灵总是不见，但是他又没有勇气去寻问它。
就在他想如何把人都赶走，再让易浩在废墟之地核心位置完成祭典，任务将圆满结束。
圣魔法师越是漫不经心，巴瓦越着急，安妮特死了，黑雾灵组织所有一切都将交给他打理。
他将成为黑雾灵的左右手，无可取代。
他心里还想着魔法戒指里那枚特殊的戒指。
安妮特让他把海人交给西格奇奇魔法学校的时候，他做了。至于特别戒指，他一直没有告诉安妮特，黑雾灵知道后也没有惩罚他。
只要把事情办好，黑雾灵根本不在意是谁完成的。他要是早点知道那该多好，他可以踩在安妮特那张脸上。
可惜没机会让她看看，现在他才是是黑雾灵的代言人。
“那位魔法师，我想想她的名字，”易浩淡淡地说，“对了，安妮特，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巴瓦知道安妮特死了，却从来不知道她是为何死。巴瓦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神秘骄傲的男人，根本不是他所能驾驭的。
光明神殿主殿里发生的事，没有传出去，也就没有人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被黑雾灵吞噬，成为它出来的营养。”
巴瓦阴冷地说：“那是她做了错事，坏了黑雾灵的事，这是她的下场。”
“这样想能让你开心的话。”易浩说：“但很显然，自欺欺人。”
布莱和乌铬微微愣住，这话很耳熟，那个黑发黑眸小男孩，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一浩和易浩两人的身影重叠，太像了！特别说话语气和动作。
好、很好！巴瓦拼命压抑住脾气，等黑雾灵成功，他将会得到赏赐，还会获得无上的尊荣和力量。
到时候绝对可以将这些人通通踩到脚下，成为可以随意鞭笞的奴隶。
还有艾尔弗雷德邮局的人，一个也不留，统统抓来血祭，培育黑暗力量。
坐在轮椅的肖欧来回审视，有点别扭。圣魔法师似乎很悠闲，又不着急，魔法协会这边更加安静。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其实，在船上时，卡瑟和一号已经做好约定，他在等待时机。希望这样能帮助魔法界渡过这次的危机。
空气中透着股湿气，海水的咸味似有似无。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易浩看到几百海人从东方方向走来，金线在空中飘散。
海族族长赫胥和隆波的队伍汇合后，他们一路走来，明明已经看到了废墟残垣，却怎么也走不到中心位置。
就在他们不断地原地徘徊时，一根纤细的金线出现在海人面前。
金线引领着海人及时赶到。
“是海人？”
“长得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没有不同？要点脸吧，看看海人的相貌气度，再看看你，哈哈。”
“海人长得确实好看，听说黑市还有叛卖海人的情况。”
“就该把黑市给一把火烧了。”
“这么容易的话，海人还会看到我们就像看到杀父仇人。”
“各位，你们话题偏了。海人来了，我们还能再进一步寻找吗？”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众人以为海人会第一时间驱赶他们，没想到海之族族长赫胥却指着巴瓦，“是他吗？”
熟悉的味道，是海中丑鱼汁的粘液。塞河从队伍中出来，愤怒地指着巴瓦，“他抓我的时候，沾上了丑鱼汁液。族长，是这个人。在黑市里把我卖给了几位魔法师，是魔法师们放了我，当时这位魔法师也在。”
虽然塞河不明白感恩之泪为什么跑回来了，但是他仍然坚持着向族人表达，易浩魔法师对海人的友善和帮助。
“感谢你救了我们的族人，魔法师。”赫胥对易浩说完，冰冷着脸朝向巴瓦，“至于你！伤害海人的大陆人，无论你是何等身份，都将受到海神的裁决。”
海人不该出现在这里，黑雾灵怎么没有拦住海人！巴瓦无法理解，同时周围众人寒冷的目光让他意识到处境不妙。实在是太糟糕了！
“易浩阁下，我们在这里耽搁了太长时间，你面前的海人和这些人都将会防碍到你。你必须帮我，只有我能打开那扇门。没有我，你也完成不了和黑雾灵的交易。失败的结果，是你所不能承受的。”
“嗯。但是那样又有什么关系。”易浩无所谓地说：“你们也得有能力拦住我。至于你乌铬，别傻傻地发呆，干活啊。”
‘那扇门’？
易浩灵活地操纵着金线。金线穿过人群，挤到巴瓦四周，查看起这家伙的全部身家。
能藏东西的只有魔法戒指。
“不！别动我的魔法戒指。该死的！易浩，是不是你！住手！”巴瓦只觉得自己身体不能动，手指微抬，魔法戒指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跑到易浩面前高高地悬挂着。
魔法师、佣兵、剑士、冒险家们，还有海人也挤了进去。
巴瓦一下子被人淹没，他不得不马上念起魔咒，但是一个拳头打中他的嘴巴阻止了他。
所有人根本不使用魔法或是其它力量，纯粹的拳头，打得巴瓦鼻青脸肿。
“咦，没想到这样揍人，还挺减压的。”
佣兵们很骄傲地说：“是吧，靠身体的力量往往不输魔力。”
巴瓦拼命地想喊出声音，他要死了吗？他无法相信，会被揍死。
他不甘心。
明明从艾尔弗雷德邮局里被救出来，他怎么可能就这样完蛋！
“忘了件重要的事，你猜黑雾灵为何不亲自来呢？”
黑雾灵能和易浩交易只能说明它根本进入不了这里。
树影还躲藏在细沙下，偷偷摸摸地进来。
暗魔法师竟然会觉得黑雾灵会来救他？
人群散开，易浩走到巴瓦面前。
金线绕着着他，以至于这位暗魔法师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黑暗力量像是临时失踪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巴瓦颤抖着手按住胸前的骨链，他半睁着眼睛恨恨地望着易浩，每次都打乱他的计划。
废墟之地就是他奉黑雾灵的命令传出来的，等着吧，他死了，这里所有人都将给他陪葬。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阴森。
易浩让开位置，赫胥对他微微点了下头以示感谢，然后冷冷地看了眼地上的人。
海族族长举起手中的三叉海杖，地面上显现出一片深蓝色的海水，将巴瓦包裹融进去。不过几秒钟，这滩水连着人化成水泡，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海人使用的据说是海神的力量，魔力比大陆人族更加强大。原来是真的！
肖欧眯了下眼睛，他侧头看向隔了几人的乌铬和卡瑟等魔法师。
众人并没有因为暗魔法师被处理了而高兴，相反他们面色沉重，很显然海神族长故意使用海神的力量就是为了震住大陆人族。
魔法戒指划到卡瑟面前。
卡瑟伸手接住，这就是昨天一浩所说的事情？
戒指在他手中翻转了两下，满是灰暗色彩的大地上，碧蓝色的戒指很显眼。
对于这枚特殊的戒指，乌铬第一印象，是它的颜色和易浩阁下的眼睛很像。
“海神的戒指！”赫胥兴奋地说：“卡瑟，请将它将给我，这是海神所遗留下来的，应该回归到海族。”
“赫胥族长，没想到有生之年再次见面，会在废墟之地。”卡瑟将戒指收了起来，至于巴瓦的魔法戒指，他刚刚查看了一下，都是需要洁净的物品，更不能交给其他人。
“你没有理由拒绝，我不希望在此时与你们对战。”
“我更不愿意与海之族成为敌人，无论身居于大陆还是大海，我们都是人族，是同伴。”卡瑟说：“我答应过小朋友，这枚戒指将带到北地。”
赫胥紧绷着全身，随时都要暴怒，“那看你有没有本事活着离开密西西比海。”
“两位，”始作俑者易浩轻轻地抬手，“打断下，你们是不是眼睛有问题，戒指是我拿到的，交给谁和什么时候拿回来，都是我的事。”
“海族？大海中的东西都归你们？你们肚子够大能吃得下？”
“卡瑟，干活了，这枚戒指用好后记得还我。”易浩说。
乌铬走到卡瑟旁边为他护行，易浩阁下还是站在魔法师这一边，信任他们才将戒指交给卡瑟。至于为什么选择卡瑟，他想，一定是因为交给魔法协会会让他很为难。
真是细心又周道，看似冰冷，却很温柔。
乌铬越想越觉得魔法师们将会在易浩圣魔法师的带领下走向全盛时期。
什么和黑雾灵交易，看看巴瓦下场，一看就知道是易浩阁下的谋算。
易浩当然不知道魔法协会会长在幻想未来，在他和这群人扯的时候，金线将这边已经占满。
他垂眸等待，在等一号将秦雨留在光球上的信息收集完毕。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就这样等着？”
“你傻啊，废墟之地到底有多大，就光凭我们两条腿走到什么时候。等魔法协会找出一条路，我们跟上，所以现在是要节省体力。”
“废墟之地只开启一个月，这也只是传传的，谁也不知道到底要开多久，我们留在这里多一天危险就多增加一份。”
“不担风险，哪来的收获。”
倏地，易浩抬起头，凝视着某个地方，找到了！
“找到了。”光球内部一号轻轻地说。
这是一座昌盛繁荣的城市，也是秦雨和她的生命树所建立独属于她们的家。
高大的石柱上流转着七彩的光彩，照得整片土地辉煌璀璨。
石碑上雕刻着——佩蒂莫里。
第106章 密西西比海（十二）
易浩按照光球上留下的路线，找到了废墟之地中心位置的路口。
云雾缭绕着两块对面而立的巨大直角三角岩石，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它们的底部相连，形成台阶式石板，中间空荡荡。穿过两岩石间，易浩一行人只能看到乌云与银光。
四周是大约直径五百米左右的湖水，碧蓝的湖水中倒影着它们的影子，仿佛是黑暗与光明的对立面。
“岩石之间，像不像一扇门？”魔法报社的琼抬起手比划了两下。
“这里前后都空荡荡的，也只有条路可走，确实像是一道门，通往神秘未知道的地方。”
“进去看看？”
“废话！我们来废墟之地就是为了寻找宝藏。”
“宝藏？不是说这里遗留着魔法咒语的秘密？”
“不对不对，据说是能成为强大武剑士的剑式。”
“咦，不是说里面有科亚西的魔炼术吗？”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悄悄地观察起科亚西。
科亚西笑了笑，“我怎么听说这里存在大量的紫水晶和魔法石，作为商人，肯定不能错过。”
高空中乌鸦忽然向下急飞。
“滩涂涨潮了！”乌铬从魔法戒指里拿出一块魔法厂扔向乌鸦，乌鸦叼走后再次向后方飞去。
“过滩涂后是急湍的海流，登入陆地后”
“确实很奇怪！滩涂后面为什么会有水流？我们又是怎么来这里。”
“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也是，一想头就痛。”
肖欧看向易浩问：“沿途中有发生古怪的事吗？”
一号翻阅着光球的信息，同时操控着易浩说：“在海水淹没三角岩石前进入那扇门。”
“不行！”赫胥威严地说：“你们可以原路返还，但是再进前一步，就是与我们海族为敌人。”
乌铬率先走到易浩前面，“这里交给我，你们先去。”
“好啊。”易浩说。
将军推着船，他微仰头，就能看到易浩长长的斗篷，上面秀着一缕缕金线，刚刚易浩拉动斗篷时，他似乎看到了白色衬衫上有个图案。
卡瑟从魔法戒指里拿出小船，放入水中，小船缓缓地荡向岩石。
直到靠近岩石，他才惊觉，岩石非常高非常大，根本不像他站在地上看到的那般小。
他先用魔杖试探地触碰两块岩石之间，隔膜般界线刹时从中间点往石头上延伸，最后形成一张透明流动着光的防护。
“让开，魔法师！”
乌铬和布莱并肩，久违的战斗，两人相视笑了起来。
“废墟之地不属于任何人，海族可以进入，大陆人族同样也可以。”
“我们两千人，还怕你这几百人吗？”
隆波指着魔法师的鼻子，“看你们这些旱鸭子不爽很久了，来啊。”
“你们这些鱼，抓起来烤了。”
“真是幼稚级的吵架。”易浩仰头望着天空。
生命树的城堡空间也无法进入废墟之地，会和三角光道有关吗？
三角光道到底是什么，居然连枯树也会忌惮它。
赫胥身上散发出蓝绿相间的光，只要岩石沉入海中，海人可以进，但是陆地上的人族将无能为力。
移动的岛屿已经与废墟之地斜接完毕，他要把这扇门永远留在海中。
他闭上眼睛，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湖水上。
屹立在湖内的岩石随着湖水上涨，石梯隐约就要被沉没。
卡瑟耳边传来易浩的声音，“扔。”
他立刻将魔法阵立于身前，船上早就刻画好的魔法阵伴随着魔法咒语，快速启动。
船和人投掷到那扇奇异的门上。
“住手！” 三尖鱼骨叉同时扔向戒指，半路中被魔法力量拦截。
乌铬说：“赫胥族长，你无法阻止我们进入，不如和我们一起，若是我们做了破坏东方海域的事，你也可以阻止。”
布莱说：“这次不成功，还会有下次，难道你还不知道我们的脾气？不如这次一次性将废墟之地弄清，否则谁也无法清静。”
碧蓝色戒指被镶进门内。
像是进入无声的国度，每个人在这一刻都停止不动，直到。
咔咔。
一条条裂纹发出一道道光芒，有七种颜色。
七彩守护界的保护罩像是被击中薄弱点，一击而裂。
“真美。”
“是啊。就算废墟之地最后什么也没有，光这一幕都值得。”
“走开走开，老子可是一夜惊吓拼命才没死，没带点有用的东西回去，以后还怎么混啊。
“族长！七彩守护界要是碎了，东方海域将会完全坦露。”隆波愤怒地说。
海人的岛屿和海中家园都将显露出来，没有了屏障就像没有穿衣服。
赫胥反而出奇地收起手中的武器，低沉地说：“大陆要与海族为敌吗？”
“废墟之地只会在东方海域，谁也拿不走。”乌铬说：“相连的海陆版块，海族常年生活在海中，可是有想过一件事吗？陆地已经连续几起异变，我怀疑已经渗透到密西西比海。”
布莱点头，“光明神殿两艘船上的人都不见了。如果刚刚我没听错，巴瓦抓了你们的族人，而且还拿到了开启废墟之地最为关键的钥匙。细思则恐啊。”
“我不相信你们的话。你们中的任何一位都是冲着废墟之地来，无论是谁最后都会动摇海族的安全。离开废墟之地，或是和我们战斗！”
“现在该是放下彼此的偏见，谈谈合作。”
“海神绝不会允许这片家园遭到破坏。”
“废墟之地，曾经也是人族的家园，就是因为你们的卑鄙狠毒，毁了这一切！你们根本没有资格知道真相，也不被允许进入此地。
“再踏进一步，就成为泡沫永远归入大海。”
“笑话，就冲你的话，我也要过去。我是第一个进入废墟之地核心的。”这位佣兵把刀扛在肩膀上，大步跨向。
起哄的人们突然哑了声音，他们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只前进了一步的佣兵身体上覆着一层水一样，开始融化，然后成为泡泡，升到空气中不见了。！！！
众人被这个操作惊吓住了，比巴瓦死的时候还要恐怖，都是尸骨无存。
一群大治鸟从空中飞过。
易浩猛地抬头仰望天空，“这是什么鸟？”
“大治鸟群，每年冬季都会寻找新岛屿，不过它们只生活在中央海域，因为东方海域早晚温差大，不如中央海域一年四季如夏。”肖欧说。
从海流中被冲上陆地时，易浩就察觉到废墟之地的异常，没想到它存在东方海域，同时又出现在中央海域。
或者无形中有扇高耸入天的门，作为中央海域到废墟之地的连接口。
这片独立的大陆和天空之城一样，人类看不到的地方，存在着某个点可以连接着另外一方天地。
湖水已经堆满了小船。
魔法师与海族的对决完全体现于湖水的波浪，掀起大浪眼看就要推翻船只，又被魔法力量抚平，救下船上的人。
双方丝毫不退让。
湖水涨得越来越高，高到快要与石阶持平。
卡瑟第一个跨进石阶，他穿过无形的门。
易浩闪身紧接在卡瑟身后，就在他要走进去时，他面前的三角岩石消失了。
*
“诺顿先生，我们真得要登上那座岛屿吗？实在是太过于安静。”
盛旷野人不喜欢大海，但是他们祖祖辈辈与大自然作斗争，对自然有着无法言语的感知和敬畏。
“本来我们计划在船上等待，直到海勒牧师他们回来再出发。没想到会偏离方向，昨天遇到海怪偷袭。若是它们再来一次，我们将无力对抗，毕竟布莱先生和海勒牧师他们都不在船上。”
七条船全靠他一个普通人打理，想想就压力好大啊！
“要是伊大人在那该多好啊！”
“伊大人不在，那位老魔法师先生在也好。”
“是啊，这个时候好想她们。”
“都怪有些人，嘴巴臭，惹恼了伊大人。”
“伊大人才不会为这些人的话生气，我猜她肯定忙事。”
“那是什么鸟？”
“我听海勒牧师说，它叫大治鸟，常活跃于海域上空，喜欢寻找孤岛繁衍后代。”
正忙着安顿的诺顿放下手中的记事本，他仰起头望向天空，“大治鸟？不对啊，它们不是只生活在中央海域吗？”
默林背起用树藤编织的箩筐，“你看它们飞过岛屿，没有要停留休憩的打算。”
明明岛上森林繁密，很适合鸟类路途中落脚，大治鸟却没有要停落的打算，大片从高空中飞过，诺顿马上有了不好的预感。
神秘的岛屿和危险的大海，选择哪个都觉得会有问题。
痛苦纠结的诺顿扶着额头，“你们觉得呢？都说说。”
“几位船长回复，他们都说听诺顿先生安排。”
临时被叫过来商量的艾斯说：“这趟出来，也是为了寻找合适的居住地，我想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去看看也行，有危险就立马回来。”
盛旷野，除了海勒四人和布莱外，都没有离开船，他们的目的是在盛旷野外找适合的居住地。
索恩说：“刚刚九联盟讨论过，盛旷野从不畏惧，只有这样才能生存。”
“是啊，我们也需要准备食物。虽然伊大人带着我们跳跃过来，能省下不少食物。”年轻人不好意思地加了一句，“但是我们人多啊，实在是太多了。”
罗芬太太说：“我们先停在岛屿边上，再作打算。”
满当当的七船人，真要是遇上海怪，勇气可杀不死海怪，这些人都将会葬生大海。于是诺顿选择了择中，“那按原先定下的计划，趁白天，先派人上岛查看。”
诺顿还在商量，已经有不少船都派了人前去探查岛屿的情况。在船靠到裙礁后，他们开始从各个方位陆续上岛。
岛上非常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麻。
“米特，照顾好米桠。”艾斯叹了口气，他也是看着米桠长大的，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化太大，心思太细腻是会受伤的，唉。
“好的，族长。”米特牵着米桠的手。
米桠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不像在船上她的脸色总是很暗沉，刚登入岛屿她就被弥漫在空气里的芬香吸引。
她摇了下头，有些晕眩，很快她就适应了这种感觉。
岛上绿树成荫，花香扑鼻，遍地都是藤蔓，脚踩上能感觉到下面厚厚的一层。
“到处都是花草，连走路都没有声音，难怪这么安静。”
“怪了，你们走路怎么都在晃，好好走路行吗？”
“好舒服的气味，真香。”
“嘶，好痛。”
“没事吧。 ”
“没事，刚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给刺到了。”年轻人甩了甩手掌，一滴血滴到藤蔓上。
“和盛旷野相反，这个岛屿上的植物好看。”
“这么多植物，怎么会没有野兽呢？我们再找找，多储备点肉食。”
诺顿亲自来带队，将船上的事暂时交给了船长们，还有罗芬太太。
他感觉到头越来越重，空气中的香甜味也更加浓厚。
“停下来！”
诺顿举起手，身后一百多人纷纷停下脚步。
“诺顿先生，我全身没有力气。”
当停下来他们才发现，身上早就软绵绵使不出力气。
“不要倒下来，大家相互扶好，我想，”艾斯用力地说，“我想我们必须往回走了。”
“可是才出来半个小时不到啊。”米桠说。
“米桠，你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全身充满力量。”
诺顿连忙说：“太好了，米桠。你马上跑回去，回船上将岛上的事告诉船长们，不能让第二支队伍出发。”
米桠伸手碰了碰一朵黄色的花，“我不觉得有问题啊，可能是你们不习惯，再等等可能更好。”
“米桠！”艾斯严肃地说：“按诺顿先生说的去做，走！”
“好吧。”从来没凶过她的族长也变了，米桠瞬间拉下脸，她不情愿地离开。
“诺顿先生，凭你的经验我们这是怎么了？”艾斯望着米桠离开的背影很是忧伤，他伸手托起快要睡着了的米特。
可能是因为伊大人治疗过他的原因，他比其他人状态明显要好很多。
第一个人倒下来的时候，接二连三地倒下来。
诺顿想捞起脚边的人，可是一条藤蔓已经哗啦爬动，它们急速地将地上的人卷起来，扯进花丛中。
流汗从众人额头上滑落下来。
越来越多的人支撑不住，也发不出声。
藤蔓速度很快，它们像是有节奏般，每条都很有条理地卷走人。
花丛中忽然出来一根藤蔓，上面是刚刚第一位被拉走的男人，他的脸上被涂满了鲜红液体。
藤蔓慢慢地将他递送到一朵花前。
这是朵叶子很小花梗很细，花朵却出奇地大。
它一下子打开花瓣，像是一张奇大无比的嘴，里面黑乎乎。
众人屏住呼吸，深怕加重声音，会吵到它，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每个人。
他们眼看着同位身体一点点膨胀，他的脸上皮肤扭动着。藤蔓将他一点点送入到花朵里。
“呕。”米特受不了吐了出来，艾斯抱住他的头，捂住他的眼睛。
数根藤蔓窜出花丛和之前一样，将一个个人高高地悬挂着。
它们下面是一朵朵大张着嘴的花，等待着被喂食。
这座岛屿是活的！
岛上的植物也是活的，这里没有任何动物。
登入岛屿的人都明白了为什么大治鸟不会停下来休息。明明是一种新岛，大治鸟瞧都不瞧一眼。
诺顿现在只希望，米桠将消息带回去，也许伊大人正好回来了，或者来得是魔法师先生。
“我想过自己会怎么死，但这样的死法，作为盛旷野的人，是真得没有想过。”艾斯苍白着脸，他毫无办法去救同伴们，这些人和他一样从盛旷野出来，却这样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拼着最后一点力量将米特保护好。
“大家坚持住，不要倒下来。”诺顿说完这句话后也倒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中闪现着夫人靠在床边朝他笑的样子，女儿阿琳围在他们身边，正说着有趣的事。
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将岛屿上的香味冲淡冲散。
藤蔓缩了回去，花朵合上了花瓣。
诺顿醒过来，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件宽大黑色斗篷。
魔法师先生！他得救了！
“魔法师先生，谢谢您。”
白色和绿色双线贴在人类的身上，医治和安抚他们。
盲者微点下头，“先回到船上。”
他的声音传至很远，岛屿各个方位都听到了神秘老者的声音，各船派出来的队伍劫后余生般慌忙地向船的方向奔跑。
“神啊，这座岛屿比海怪还要可怕。”
“我们还是乖乖地待在船上。”
“明明都没有力气，怎么醒过来全身都舒坦。”
“可惜没有把那些花给烧了。”
“行了行了，你小子能活下来就不错。”
“也不知道是谁救了我们。”
“这次各大势力都派了人来废墟之地，肯定会有些神秘强大者守护。”
“也是，不对啊，每个职业顶尖者不是应该去废墟之地吗？”
“管他呢，快走快走，我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
船上的人也听到了盲者的声音，他们早就安排好梯架，船长们亲自出来迎接他们归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晚上怎么办？”
“傻啊，有魔法师在。”
“实在是太可怕了！在盛旷野，植被很少，我一真羡慕岛上的生机。没想到，植物也会这么凶狠。”
“是啊，如果不是魔法师先生来得及时，我们要一个个被生吃了！”
米特醒来后一直闷闷不乐，这是他第一次兴起好好学习魔法的欲、望。
艾斯找了半天才找到米桠，结果发现米桠居然比他们还晚回来。
“魔法师先生。”罗芬太太走到盲者前面，她微微点头，眼神中袒露着一层无法言语的忧伤，“先生，请给我点时间，我想把一切知道的都告诉您。”
“夫人，请跟我来。”盲者转身走到船尾甲板。
风形成六面风屏，将两人包围一起，隔绝一切的声音。
第107章 密西西比海（十三）
“先生，您知道佩蒂莫里家族吗？”
盲者颔首。
果然没有猜错，罗芬太太松了口气，她从外套衣兜里掏出用牛皮纸折叠的三角包，递给盲者，“我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件幸事，无论如何您知道她的存在，会更容易接受我所说的。”
两张椅子凭空出现，盲者接过牛皮纸，邀请罗芬太太，“请坐，我想这也许是个很长的故事。”
“是的先生，那您听说过费利克·罗芬的事情吗？”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罗芬芬显得有些落寞，“他是我的丈夫，也是罗芬家族——最后一位公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社交场所了。十几年前，我与费利克告别，按照那个人的指示来到了陌生的毛托港。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您的到来。”
她轻轻地扯动着竖立的衣领，似乎这样能缓解紧张。随后她坐了下来，用棕褐色眼眸深深地注视盲者，但是老人的视线没有焦点，这让她放松了许多。
盲者缓缓地打开牛皮纸，他像是一位真正的盲人一般先用手摸了摸，里面居然是一节枯木！
艾斯说过，由佩蒂莫里家族分给每一个跟随家族的认可象征，一节树枝木，只是现在枯萎了而已。
“它本来就属于您和您的家族。”罗芬太太呼吸微微局促，放在腿上的双手用力地握住，“佩蒂莫里家族。”
盲者重新包起来，并收下了枯木。
她又猜对了，老魔法师是佩蒂莫里家族的人。罗芬太太在心中呐喊，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在结束任务后可以重新回到费利克身边？
她的眼眶红了起来，接下来必须注意用词，不能显露异常。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盲者问，“请放心，能听到你声音的只有我。”
“真是太好了，谢谢。”短暂的沉默后，罗芬太太微微颤抖着手，开始叙述故事的起始。
“爱尔休国现今也只剩下两位公爵，吉恩斯公爵和罗芬公爵，他们很早前就关系不好。按资历罗芬家族比吉恩斯更古老，可是吉恩斯公爵受到布拉德福的重用，而罗芬公爵却被埋没才华终日在城堡里写写画画，过着清闲的生活。
这是有原因的，罗芬家族的爵位是梅斯菲尔德国王所授封，在两百年的动荡中延续了下来，直到布拉德福一世登上王位，大量的授封爵位。罗芬家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保了下来，而其它凡是跟随过佩蒂莫里家族的都被驱逐。”
吉恩斯公爵？修·吉恩斯的父亲，在皇宫里，一号在城堡空间上俯视时扫到过。盲者很有耐心地聆听，他像是个可靠的长者，微微地点头，“你一直知道盛旷野的存在。”
“是的，但是从来没有亲自确认过，我们只是在罗芬的族史中看到过一次，毕竟离我们太遥远了。整个家族也都对此缄默，只有继承人会从上一代口中得知。我曾在小时候见过弗利克，他很喜欢孩子，可是等我嫁给他时，他却说不想要子嗣，也不需要过继。其实，整个家族到他这一带，只有他一个人了。
没有子嗣，爵位无人继承，意味着罗芬公爵会自行被废除。”
“这很让人疑惑。”
“是啊，他是那么喜爱孩子。”罗芬忧伤地说：“我已经有近十年未见过他，自从他亲自送我上马车离开城堡，前往毛托港，我想他作出选择时肯定很痛苦，因为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我本来想陪着他慢慢老去，即使没有孩子围绕在我们身边。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们在城堡里见到一位不速客人。”
盲者静静地聆听，偶尔会点头说上一句，这让罗芬太太觉得是在和一位老朋友闲聊。
“一位年少的孩子，挺拔的身姿黑色的长发，以及一双如同深渊的黑眸，他在铺满红毯的长长走廊里回头望向我们。孩子在我们面前不断地变化真是不可思议的魔法。不过短短几分钟，在我们面前的那位神秘来客，变成了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但让弗利克印象最深的还是最初的那个小小孩，后来，弗利克将他画了下来。”
罗芬太太凝视着盲者，“若是您能前往公爵城堡，我想应该还能看到他的画像挂在城堡大厅里。”
“很遗憾，我双眼失眠。”盲者沉思。
在爱利萨尔城堡，霍格伯爵说在罗芬公爵的城堡里见过和现在的一号长相一样的画像。
十几年前？一号和生命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眼前这位年长的魔法师先生，行动自如，完全不像一位盲者，往往会让人忽视他的眼神。真是可惜，多么英俊充满智慧的老者，却失去了双眼。虽然如此想，但罗芬太太内心深处却有些高兴。这些人都太完美了，完美地像是虚假，只能远远地注视，不能亲近。
或许这也是她选择找老人传达，而不是找伊的原因吧。无论是老人还是伊，与那位客人都很像，肯定来自于同一个家族，把东西交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都可以。
罗芬太太可惜地说：“您们真得很像，只是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不同，气质和容貌上实在是太相像了。”
“这节枯木是他让你转交给我的？”
“我想是的，这节枯木是罗芬家族一代代传下来。”
“罗芬公爵的祖先也跟随过佩蒂莫里？”这真是出乎意料，毕竟跟随佩蒂莫里的都被赶入盛旷野。盲者这才明白刚刚罗芬太太所说的‘公爵家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是的，唯一一个不属于魔法界的家族，这个家族两千年的历史中只出现过一位魔法师。”罗芬太太继续说，“那时，我们还未意识到神秘人到来会引起何种变化。”
手心发烫，让罗芬太太重新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天，她清楚地记得那位叫易浩年轻人所说的每句话。
富有年代色彩的古老城堡，旋转楼梯上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的烛光一闪一闪，忽明忽暗地将年轻人的身影投到地上，又黑又深的人影被拉得极为细长。
亲眼见到如此神奇又诡异的一幕，这真得吓到了罗芬太太——城堡的女主人。
“晚上好，先生、夫人，冒昧打扰。”
“阁下是谁？为何深夜到访，在此前我未收到任何相关的来访信件。”公爵挡在夫人前面，他相貌俊美，嗓音低沉悦耳，绅士的良好习惯使他无法破口大骂，“即使是布拉德福陛下也不会这般无礼。”
“唔，我现在写一封来得及吗？”年轻人沉吟，“不好意思，你是哪位？事实上，我并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我是费利克·罗芬，罗芬公爵。”罗芬公爵微皱了下眉头，“你是如何避开各处巡逻的士兵们进入主堡，作为城堡主人我有权知道真相。”
“当然，罗芬公爵。”一号点头，他居然跑到公爵家里，而且还是听人提起过的罗芬公爵，“你应该得到一个正当合理的解释，不过不是现在。”
黑暗中，一团黑雾爬上楼梯，一点点靠近罗芬太太的脚下。
“亲爱的，我觉得好冷。”
轻轻地拍了拍挽在手臂上微微颤抖的手，公爵锐利的眼神审视前方的人，突然意识到不速之客话中的意思，“你不想惊扰到我们，或者说你本来没有想来这里？”
“聪明！原本我只是途径，路过来转个弯就走，这一带也只有你一家是普通人。”年轻人颔首，“遗憾的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巧合。罗芬家族也是它的跟随者。”
“它？你在说什么？”公爵刚想仔细询问，他和夫人被快速地挪动，飞向天花板，然后房门自动打开，他们被扔了进去。
房门打开着，里面燃烧着几盏油灯，灯光照出一道倾斜的光亮，投留在红地毯上。
门里射出来的光，将一号和追着他跑的黑雾分隔在两边。
“速度不错。”一号说：“不过是几盏油灯投射的光，你就不敢动了？太弱了。”
公爵惊讶地发现，一团黑色的东西绕过光所在的位置，如蛇般滑向年轻人。
“啊！”罗芬太太尖叫了一声，她连忙捂住嘴，用力咬着嘴唇。
“你们在光里，不用担心，这家伙现在还很脆弱。”一号一边说一边躲，“不就是不小心路过，又不小心毁了你当年精心策划留下来准备复苏的几个点？别小气啊，我都被你卷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我生气地要找你报复了？没有。”
黑雾愤怒地张开大嘴，它太想一口吞了前面的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类，完全打乱了它的计划。
重新开始，至少要再耗费十年。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请两位待在房间里，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也不要打开窗户拉开窗帘。”房门被砰地一声利索地被关上。
罗芬太太微侧着脸，门在她们的背后快速合上，壁灯熄灭，她看到年轻人一下子没入黑暗中，四处静悄悄。
她无法得知一扇门后是什么样的情况，寂静地让人发麻，她甚至有感觉，只要打开房门，迎接她的将会非常可怕。
公爵也是这个想法，两人非常默契地并排坐在床上，相互依靠。
“亲爱的，一切都会过去，别怕。”
“是的，弗利克。希望我们勤劳能干守时的管家，今天清晨晚点送来报纸。”
过了好一会儿，罗芬太太累得都要快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丈夫说：“我需要画画来转移注意力。”
她打起精神，“不错的主意，我来帮忙。”
比起房里的和谐甜美，房外的一号正踩黑雾的尾巴团上，黑雾很干脆地断了‘尾巴’，逃走了。
“精神力也还没有恢复。”一号可惜地拍了拍手，盯着黑雾断掉的一片黑团正在吃力地扭动。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做的，没完没了。
清晨，当第一道光通过窗台照进长长的走廊时，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
管家匆忙地跑来，“早安，我的主人，我居然睡过头了，真该死。”
然而罗芬公爵却爽朗地笑了起来，“非常好，我必须奖励你一个月的工资。”
“发生了什么事，夫人？”管家完全不能理解迟到还要奖励，他求助地望向罗芬太太。
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罗芬太太，在隔天早上，发现城堡变得格外安静。
首先是罗芬公爵，他坐在花园一整天可以不说话，任何事都引不起他的兴趣和爱好。然后是管家和工匠们，喜欢睡觉，不愿意工作甚至是会忘了用餐。
第三天晚上，一位巡逻的士兵在夜间失踪了，接下来，每天都有人不见，怎么找也找不到。
整个城堡弥漫着颓废和不洁的气息。
医生为他们检查后，都说没有问题。罗芬太太将医生送出门，她站在门边望着天空，感觉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忽然一道人影挡住了光线，她往后退了一步，背后居然会是发呆了好几天的伯爵，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弗利克！”
“没事了，亲爱的。”公爵安慰她。
一号说：“那道黑雾跟着我跟了很久，我猜它很不甘心，所以才逗留在这里。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只有这件东西被送走，才能彻底解决。毕竟，我不可能经常过来看看你们。”
“请说。”罗芬公爵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一节枯木，它没有作用了，罗芬家族也不再需要，你们可以派可靠的人将它送到毛托港交给一个人。”一号望向两人，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变了变，“而且必须生活在普通人群中，不能与任何魔法界的人联系。”
“阁下到底是谁！从哪里获知枯木的事情？”公爵对一号怀疑加深。
“公爵，罗芬家族为什么能在布拉德福的逼迫下存活下来？那些被驱赶进盛旷野千万人，可没有这么幸运。”一号说：“或许，你想告诉我答案。”
公爵的脸色青白的让人看着心疼，罗芬太太知道一些家族历史，即使这样，她也听不明白。
“已经失去力量的枯木有什么用？”公爵最后说。
“总是有用处的，幸好你们是普通人，受到的影响不深，但危害往往藏匿在阴暗中。”一号提醒他们。
“你是指，有人利用这节枯木？不，是那丑陋的东西它想借着枯木影响我们！”公爵一下子明白，他立刻做出决定，“那就让我夫人亲自送过去。”
“公爵夫人？很特别的想法。但是，这个等待，也许会很漫长，一个月、一年，或者十年。”一号又一次提醒。
“我不同意。”罗芬太太摇头，“我不明白也完全不认同他提出的建议。”
“亲爱的，请听我说，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实际上，我早有打算让你出去住一段时间，等我解决了手中的事再接你回来。”
“无论任何事，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若是从前，我必是自私的让你陪着我，但是这位不请之客。”公爵停顿，他侧头问一号，“我需要知道你的名字。”
“一号。”
“易浩？”
“谁便叫，我已经习惯了。”年轻人将垂落的黑发随意地往后拂了下。
“易浩的出现，让我更加坚定。”其实是那团诡异的黑雾，公爵心想，或许这是个转机。
一号说：“公爵、公爵夫人，记得与普通人打交道，不要和魔法界的人有交集。直到枯木交出去。”
“到了毛托港，交给谁？”
“一位魔法师。”一号说：“到时候，你一定会明白的。”
“那就今天收拾一下便离开。”
“不用这么着急吧。”罗芬太太用力地抱住公爵。
“好吧。”公爵也舍不得，“你不能护送她对吗？”
一号视线转向阴暗处，“是的，除非你还想让那东西找她麻烦。
“你是佩蒂莫里家族的子嗣吧。”公爵忽然说：“在两千年前，黑发就是佩蒂莫里家族的标志。”
黑发的易浩？十年前？这条信息有点意思。盲者这时才正视起罗芬太太。
她的年纪并不大，保养的也很好，完全不像是离开丈夫的孤苦妻子。
但是从诺顿一家人对她相处方式和说话的神情，能让人感觉到他们体贴和怜惜这位独身女性。
是故意隐瞒，还是她得不知道。
“原本我打算想办法拖下去，可是第二天我就被送走了。其实是那天晚上，我从睡梦中惊醒，这是很少见的，公爵并不在床边。他一直没有睡觉，拿着他最喜欢的剑疯狂地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砍。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发疯，即便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在害怕保护不了我。
按照那位年轻人的意思，前往毛托港，总有一天我能回到公爵的身边。”
盲者陷入沉思。
“等从密西西比海回来，我就回到弗利克身边。”罗芬太太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
从一开始的不情愿到后来的配合，罗芬太太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在诺顿家里，她就可以把枯木交给盲者，却跟着来到盛旷野，又到了密西西比海。
盲者站了起来，他平静地问：“维茨利.罗芬，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真是奇怪，难道老人对十年前那些事都不好奇吗？反而会问罗芬家族不愿意被人提起的名字。不过也好，问得少就不会说错话。罗芬太太点头，“在与弗利克一起生活的时候，他曾提起过家族中出过一位魔法师，只是后来被家族除名，所以我知道的很少。”
“魔法师的地位不容易除名。”
“我并不清楚，家族档案史中没有记录他的事迹。弗利克说维茨利.罗芬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应该是库贝，据说是拜访一位朋友。”罗芬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弗利克还很遗憾地说，维茨利.罗芬很有才华，他的魔法术都是自学的，罗芬家族能出一位魔法师可是件了不起的事，毕竟他们家族都没有这个天赋。”
“谢谢你夫人。”盲者撤下风屏，就看到艾斯在前面着急地等候。
“大人，我们明明见米桠走进房间，可是刚刚米特再去找她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从从岛屿回来后，一直怪怪的，很让人担心。”
艾斯急得团团转。
“不用担心，我知道她在哪里，没有什么事是风不知道的。”
风轻柔地包裹着盲者，他全身微微发亮。
这让艾斯、诺顿和盛旷野的众人一下子放下心来，罗芬太太优雅地笑着。
城堡空间，正在光球里的一号，身前的光屏一闪又一闪，画面不断地跳跃。
眼睛跟随画面转动，脑海里却在思索。
十年前？易浩回到过去了？不可能，易浩是假体，回到过去，即使精神力能完美地与假体切合，也不可能控制住一个过去的假体。
除非回到过去的是他？
从罗芬太太所说的话中能确定的一点：她来毛托港为了等待魔法师的出现，并将枯木交给他。
那位‘易浩’想要借这位夫人传递什么信息。
第108章 密西西比海（十四）
淡蓝色光屏显示出多个分屏，每个分屏都在快速地转动，播放的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大自然的无情灾难后，大陆分裂成多个版块，人类活动轨迹也越来越分散。而为了让人类能安然渡过大自然灾害的秦雨，几乎耗尽了精神力。
从一万年前到两千多年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处于休眠的状态，于是前期光球记录的都是日月交替，四季更换。
宏伟壮观、壮阔磅礴的大自然画面，对恒域来说同样很宝贵，可惜一号没有时间一一欣赏，他只能操作光屏进行删选。而且，他这具小身板很容易睡着，再美的图都只是用来打瞌睡的。
生命树如果能进入光球，这些都该是它的工作，哪还需要他亲自动手。
“精神力完全屏蔽生命树，有利有弊。”一号打着哈欠继续操作。
其中一个分屏，经过数次删选后终于显示出秦雨的活动画面。
雪山深处的一片森林里，错落着石木结合的两层式房子，房子墙壁着爬满了藤条，点缀着纯白色的生命之花。
“秦雨，光球还没有修复成功吗？”奥萝拉·格仑瑟仰头望着正在修复的时光机的秦雨。
光球上方还有科亚西和主格大师，他们正给秦雨当助力。主格大师被大陆人称为全能者，是有道理的，哪里需要他就是那块砖。
作为魔法师假体的奥萝拉在这方面上可帮不了忙。
这一幕在一号看来非常怪异，但是对秦雨来说非常正常，她的精神力已经到底顶峰，自如操控假体们，就好像他们是独立的个体。
假体对于一号来说是工具，但对秦雨却像是家人、朋友。
主格大师时不时地眺望远方。
“它不会来的。”奥萝拉亲手打碎他们美好的愿望，“现在正是佩蒂莫里家族鼎盛时期，它不可能会离开，它不会舍不得我们，信仰的力量才是它的一切。”
科亚西冷下脸，“没有我们，佩蒂莫里不过是空壳。”
主格大师说：“我相信米桠，她一定会选择和秦雨一起回去。”
秦雨从光球上跳下来，她身上透着一种无法拂去的悲伤气息，“我尊重你们做出的任何决定。”
“这可不像是你，秦雨。”一道可爱诙谐的声音凭空响起，“你不再考虑下我的建议吗？”
主格大师高兴地说：“米桠！你愿意和秦雨回去了吗？”
“谁让我放心不下她。”米桠的身影一点点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棵绝美的生命树，有着碧绿色的树干，泛着淡淡的银质感。生命树完全升级成功后可以按照它自己的意愿变化颜色。
“米桠。”秦雨侧身望向她的生命树，“我很抱歉，但是我必须回去。”
“什么时候出发？”
秦雨说：“还需要三天就能修好光球。”
“我们是最亲密的同伴，你不愿意留在这个世界，我怎么能忍心拒绝你的请求呢。”
秦雨凝视着它，久久的，最后露出笑容来，“谢谢你米桠。”
“继续修理吧，我愿意帮助你。”
“你可是拥有最强智能的生命树，你的帮助对我很有用。”秦雨心里放松了下来，她不能强迫一直相伴的生命树，即使对方是一棵树，也产生了亲情。
拥有独立思想的假体们也一个个露出笑容，她们围绕着秦雨和生命树。这时的假体们受秦雨的影响，对这棵生命树还是很信任，即便有时候也会吵吵闹闹。
三天后，秦雨坚定地说：“我们出发吧。”
忙碌的秦雨没有看到米桠的表情，正在看记录的一号却注意到了米桠一闪而过的眼神。
“好，我们要回家了。”
接下来是长长的静默，光球成功离开了这个世界，回到了恒域。
这一段记录就停止了。
一号再次操作起光屏，无论他如何选择，都没有之后的记录。
画面不断地倒放，很快一号就知道了秦雨和她的生命树之间的争议。
“秦雨，你考虑过留在这个世界吗？”
有一天，生命树如此询问。
“这不是我的故土，我出生在恒域，进入恒心成为最强的精神力者，我必须带回成功升级的生命树，这是我的任务也是使命。”
“我们在这个世界经历过漫长的岁月，她没有让你产生一点喜欢吗？离开后，你有生之年将不再有机会重新回来。”
“仅仅只是一项工作和任务，米桠。”
“秦雨，信仰能让我们成神。”米桠说：“为什么你会这么抗拒呢？人类的梦想不是成为掌握天地的主宰吗？”
秦雨沉默了下来。
“当我们成为神，可以为世界创造和平、美丽。恒域需要的是一位神，而不是科学家、精神力者。只有神才能重新赐下大海和蓝天，赐下森林和鸟兽。”
“高高在上的神，不是你想象中这般美好。”秦雨说：“每个异世界都有她的法则，有她的守护界，一旦我们打破规则，很有可能会受到惩罚。”
“没试过怎么会知道呢？我拥有的力量你没有见识过？我们将俯视大地，受万人敬拜，还有比这个更加有趣的事吗？”米桠开心地又说：“你终于承认‘神’的存在。”
秦雨说：“回到恒心后，你的力量会为恒心带来缺少的能量和转化，会有无数的人将享受到自然的赠与。”
“异世界的信仰力量是如此甜美！大海、森林、植物、动物，所有恒域需要的，我们都可以创造。风和雨随我们呼唤，我们离成神只差最后一步。”米桠却反复地劝说秦雨。
晶莹剔透的枝桠里七色流动着，她的身躯庞大而又美丽。她伸出枝叶搭在秦雨的肩膀，“看看我们的信徒，遍地都是，一代又一代，十年不行，一百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在这个世界，我能保证你永不老去，秦雨，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打造它吗？”
“很有诱惑的提议，可是，米桠，最近你没有察觉到在我们身边那些潜伏着的危险吗？”
“我能解决，不用担心的，秦雨。”
“即使解决了这些，我也想回到恒心。”
“当我们成神后回去也来得及。”
“抱歉。”
“你真是固执的让我头痛，好吧，也许再晚几天我们可以重新商量这件事。”
“还有最后的升级能量。”
“我知道它在哪，在森林的最深处。”
第二个画面停留在这里。
一号想，最后一次升级的能量是在森林里，他默默地记下这点。
蓝屏里闪动着，像是接触不好似的，一下子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新的画面再次出现。
秦雨背后仍然是白色雪山，她所在的位置和生命树传过来的北地周边环境很相似。
一号仔细地观察，这是爱尔休国最北方，魔法界称之为‘北地’？
所以，这也是秦雨降落的光球的最初之地。
画面闪得飞快，再次停下时，又是秦雨她们修理光球的场面。
两次画面的背景几乎一模一样，可是一号却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有区别。
倏地，他伸手快速地操作起来，不断放大秦雨后面两层式木层，那些木头，和一号看到的第一个画面里有些不同。
这次画面中的木头上刻画着一个个生命之花的图纹。
尖尖的椭圆形光轮忽暗忽明。
一号和生命树从小米那城前往西格奇奇，第一次进入枯树所在的空间时，那张弧形皂荚木书桌边沿上就有生命之花的图案。
他盯着生命之花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不能拖下去，他才从光球里出来。
整个光球被生命树的四色线条包裹住。
“你是猫吗？还玩线团。”
【快来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一号重新披上黑色斗篷，“秦雨的确回去过，不过后面的记录没有了。”
【这不可能！恒心怎么可能一点相关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觉得呢？”
【如果是真的，只有两种可能，一恒心最高层的命令隐瞒，二秦雨做了手脚。】
【还有一种可能，她的目的地设定出现偏差。但这个可能性很小，光球出厂设置也不会让这方面出差错，否则足以成为整个星系的笑柄。】
“你认为生命树会出现偏差吗？”
【当然不可能，除非我愿意。】
一号像是找到答案般，他点头，“对，除非你是故意的。”
【什么叫我故意的。】
光球的设定，主操台是归于精神力者，也就是说生命树智能系统无法更改光球。如果修改资料蒙蔽光球呢？回航后到达起始地那时会有一两秒的空隙，也就说在光球完成任务与恒心交接时，出差极为短时间的漏洞。
生命树似乎也想到这种可能，所以它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
【它不会做了什么傻事吧？】
【你去哪里？】
一号整理好衣服，他极力控制想要从空间里拿出水杯，这个时候他并不想喝甜水，但身体又极其渴望。
秦雨在离开时，从记录上看她的状态很好，不像是出现问题。
难道他天生爱喝甜水？在恒心没有发掘，来到异世界后反而受不住诱惑，发现隐藏爱好？
“易浩无法进入废墟之地的佩蒂莫里城市。”
【我们要尽快升级，精神力屏蔽对我可不公平。】
“好啊，等你打开核心智能，我也想揣摩揣摩。”
【再说吧再说吧，我去看看伊的假体。盲者从罗芬太太那里拿到了一节枯木。】
“嗯。”
【你有什么想法？枯木有什么作用啊，为什么十年前，‘你’就让她特地送过来。】
“让银去蒙萨雪山，将那里的枯木拿来。”按逻辑和进展，那么库贝和西格奇奇应该也有枯木才对，一号说：“伊什么时候能好。”
【倒计时中，三十分钟。】
“伊去库贝和西格奇奇找，找到后将他们交到普通人手中，比如说，诺顿。”一号的身影消失在银霜素裹的空间。
*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转向易浩，这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短短几个月的圣魔法师。他高高地站在湖中心，他的前面是两块巨大岩石，岩石间的门随着卡瑟长老使用戒指后被撕扯开了一道缝。
湖水漫上来，很快就要触到石阶，他们不再顾及易浩，急迫地登上小船通向废墟中央。
被阻拦了！冰雕脸上似乎隐约有丝要裂的痕迹，这完全是要被打脸的节奏。易浩是真没想到，他居然和树影黑雾灵一样被拦截在外！
乌铬扬起头，满脸的仰慕，易浩阁下居然默默地在一旁守护他们。
“跟上他们，易浩阁下在看守此处。”
“原来如此。快进去快去。”
易浩瞥了眼眼神坚定的乌铬，然后视线落在将军身边的小船上。
黑雾灵枯树树影这些家伙会不知道他不能进去？不会，被屏了的生命树，生命树延生的假体们肯定也是受限制的。
所以，黑雾灵绝对是故意的，它一定还会有下招。
当一号出现在废墟之地湖中岩石中间的门前，与易浩面对面站立着。
“空中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湖中小船上的人，还有地面上的人纷纷抬头。
“好小一个，是谁啊。”
“太高了，看不清。”
“走吧走吧，要来不及进去了。”
在休息的都督却忽然眼神亮了亮，终于出现了！
一号落到小船旁，用精神力将船和人包裹住。
『你终于来了！』
“这是你的计划，一开始就知道易浩进不去。”
『如果不是这样，你根本不会踏入废墟之地，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一号说：“明知道危险，我为什么要来。”
『对，在秦雨离开后，佩蒂莫里城市就阻止假体和生命树的进入，只有人才可以，真正的人！』
“你们做了什么事让秦雨做出这个决定。”
『这不关你的事。我和易浩交易，目标一直是你。』
“等等，我是错过了什么精彩故事吗？”一号故作疑惑。
树影将黑雾灵与易浩的交易重复了一遍。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假体瞒着我做了多少事呢？”
『毕竟是假体，哪有本人可靠。』
一号沉吟，好像很累地垂下肩膀，“我好像能体会到秦雨的感觉了。”
『只要你帮助我，我有方法可以让这些假体不能背叛本体。』
一号很伤心地摇头，“算了。而且就算我能进，你也进不了。”
『还有一个方法。』
“我不想带你进去。”
『一旦交易达成，你没有资格反悔。』
“反悔，你又能怎么样。”一号看着船上沙子中滑动得更无规律，看来气得不清，“你不是那棵枯树，是皇家里的树影。”
『对，一千多年来，我被锁在那棵树下，多亏了你，砍断了枷锁，我才能离开。』
『我们没有时间了，它一定来到了废墟之地，绝不能让它比我们早一步拿到水柔珠。』
它？一号问：“原因呢。”
『进入那扇门你就会知道，至少现在我们是在同一战线上，不是敌对。再拖下去，我们都不能离开这里，废墟之地一旦被拿走那样东西，就会下沉，我们将被锁进去，无法离开，直到死亡。』
每个字都不信，一号双手轻轻地交叠，“这样说来，你和枯树还有仇。”
『只有我先进入，才能打败它。』
『几千人的生命，才交托在你手。我和它不同，不会杀人。』
“你不会，黑雾灵呢？说吧，怎么做？”一号可以自信地确定，树影没有说实话。那个它是指谁，枯树还是三角光道？
『用精神力包裹住这条船。』
“就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很简单，但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会精神力！没有人！』
“以你的能力，可以培养一个。”一号漫不经心地说：“还是你不敢培养精神力者，所以我帮了你后，是不是也会被杀呢。”
『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比如让假体取代我？”
『』
“再比如偷走某样东西？”
『』
“开玩笑的。”一号说：“我可以用精神力包裹住小船，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现就是个小孩子，精神力很不稳定。”
他哑声说：“我现在都不知道假体能不能控制住。”
『真正伤害你的，永远是最亲近的人。』
“很有道理的样子。”一号用精神力包住小船，他刚来没有注意到，岩石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连他也无法看明白，晚点要让生命树拍下来研究。
『快走！潮涨后，水淹没这里，门也会不见了。』
水漫过长长石柱的声音，很快到了石碑。
『你到底在想什么！看什么！快进去啊！』
“喔，我只是在想，岩石图案的寓意，很复杂啊。”一号用着好学的口气不急不快地说。
如果还不是要用到精神力者，不能杀人，树影早就让黑雾灵吞了这个人类。
『是这个世界的光。』
“光？”
『它出现过多次，你应该能看到。』
“什么？”
『三角形的光！』
“好像是看到过，可是它怎么了？光怎么做到用图案表示。”
『它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我们应该联手毁掉它！』
『来不及了！』
一号的身影靠近那道门，众人还未看仔细确认，小小的身影就闪进了门内。
乌鸦冲上来，跟着一号飞了进去。
将军还没反应过来，小船和他都被动地移动着。
小船靠近门时，船身抖动，船内的影子几乎要崩溃，第二层精神力包裹住小船，这才顺利将它硬拉了进去。
都督一行人却搭建起帐篷，升起篝火，不准备进入。
魔法报社琼带着安东搭上一位熟悉魔法师的船进去，马克留在外面。
“是他！”卢娜确定地点头，“他用一柄铁剑插入邪恶物后，那东西就缩回去了。当时我站得近，看的最清楚。”
“库贝流传出来很多故事的版本，没有持剑魔法师的长相，你确定没有对我说谎？”
巴德知道易浩从艾格达公会接了任务，又在小米那城交了作务，但是库贝里发生的事却一无所知。而卢娜在库贝的见闻正好补充这一段缺失的信息。
“我发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卢娜郑重地说过名后，娇笑着说：“会长，你带我进废墟之地吧。”
“你可以提供新的内容来交易。”巴德带着公会部分人来到湖边，将卢娜交给留守佣兵们看着。
海勒四人也顺利地走上石阶，跨进看不见的门。
乌铬让开了，他对海族的人说：“门快要消失了，海之族不进去吗。”
赫胥亲自前往，隆波带人留下来守在外面。从乌铬身边经过时，重重地说，“你们向来行事任意，从不顾及其他人族，总有一天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守着。”乌铬看着布莱说。
布莱明白他的意思，点了下头，必须有一个人要在外面看顾大局，乌铬比他合适。
他搭上最后一小船。
肖欧回头望了一眼易浩，疑惑圣魔法师为什么不进去，“阿托你留下来。”
“是。”阿托说：“我会泡好红茶等你回来。”
*
一号刚进去就闻到了一种潮湿的味道，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水，无数粗大的树干盘绕，将这片海水占满。
先进来的人都各找了位置站稳，卡瑟就站在某个凸出水面的树干上。
“这是废墟这地的中心？是不是哪里出错，除了水和树外，没有其它东西了。”
“说好的遍地紫水晶！魔法石！骗子！”
“在船上无聊了一个多月，又是海怪又是大风大浪，结果废墟之地都是水！”
“什么破地方！一会水一会地的。”
“海中的陆地，低处容易积海水再正常不过了。别忘了，废墟之地可是从海下升上来的”
“你是说废墟之地的中心反而是下沉的？”
“我已经没有兴趣了，你们谁和我一起离开。”
“我和你一起，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吧？”
“该死的！你们能找到那扇门吗？”
“我也没有找到，这地方不会只有进，没有出口吧。”
这时，他们发现进入门后，再回头，后面根本没有门，他们就站在空旷的茫茫的海水上。
“莫森、兰西、坦，”海勒轻轻地说：“不要走散，更不要掉进水里，小心些。”
“嗯，我们知道。”
“这不是大海。是陆地，只是被海水淹没。”卡瑟交代魔法师们，“注意水。”
“是，卡瑟长老，我们安排好了，四人一组，不会分散。”
卡瑟扫了一圈，很多普通人也进来了，一旦出现危险，根本来不及救人，非常难办啊。他把戒指放进魔法戒指指里。
然后看向黑发黑眸的孩子，希望他做出来的选择是正确的，不能再将魔法界带到更坏的局面。
一号借着树干数次跳跃，他环顾四面八方。精神力全面铺散开来。
“那边有建筑物！”
大片大片倾倒的房屋沉没于水中，被粗大树干遮挡住，所以一开始并没有人看到。
“我这边也有。”
“水下有城市，一座遗失的城市。”
“水下？这可麻烦了，除了海人，谁能长时期待在水中。”
“我下去看一下。”塞河在族长同意后跳下树坡。
水下城市？琼刚站稳，一听到神秘城市，忙低头看向水面。
水上倒影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她还没清，就见黑色斗篷从她身边刷过去。
斗帽遮挡住一号的脸，他不断地跳跃，精神力随之往四周探查。
这就是佩蒂莫里，秦雨一个人的城市，全盛时期的佩蒂莫里家族族地。这里还真有可能有大量的紫水晶、魔法石之类的。
他想到在绿魔林，树屋下的密室里存储着的一箱箱宝物。
第109章 密西西比海（十五）
生命树不在，升级能量的波动就无法感知到。
和水有关的，会不会是易浩之前听到的‘水柔珠’？先找到它。
小船进来后，精神力就被一号撤掉，树影小船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弯曲的树坡下。
“精神不错。”
『还没有解除！它无处不在。』
“三角光道是什么？你就像是只老鼠到处躲避黑猫。”
『是佩蒂莫里的敌人，只要它在，生命树就不可能真正成功。』
『按照交易，我要你找到一块凹进去的地，把我种进去。』
“这里到处都是海水，哪里有地可种。”
『若是这么容易，你以为我会找你？』
“我确实办不到。”
一号跟着树影不断前移，他离众人越来越远，直到他看到一棵树。
“没有找到地，找到一棵树。”
那说是树，其实不是。可从造型上来看却是一棵树，只是树身上满是人。
从那破旧的衣服上还可以看出光明神殿的服饰。
原来光明神殿出海的长老和使者都被转到这里，这些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佩蒂莫里城市有第二个入口！
“还以为是棵生命树。”
『它是。』
“是空里逃走了的枯树？不像。在城堡空间时，枯树长出绿芽了。”一号的话气就像是在说，你骗傻子呢。
『是另外一棵。』
一号瞥了眼右手。
『所有精神力者都配有两颗生命树的种子，你不可能没有。』
它知道！一号默不作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秦雨以为我不知道，很早前我就发现了。是谁先背叛的！』
『但是也多亏了第二棵生命树，米桠才可以分裂开来，将所有希望都埋下，等候未来。』
枯萎了的生命树，孤寂地长在水面上，它的根深陷水中，看起来普普通通。从树形看，这棵生命树确定为处在升级过程，树影所说的话让一号想到某种可能。
——眼前这棵生命树被米桠抢走了能量！
光球中的信息很多都被抹除，能保留下来的，米桠都做过处理，它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很有可能这才是秦雨到处用精神力设屏的原因吧。
“所以，你回到恒心后，又回来了。”
『你成功打开光球了？不愧是我的女王，秦雨！居然能将米桠抹掉的信息恢复。』
『她是我所见过最强大的精神力者，更是全能者。』
“确实很优秀。”
『米桠观察你很久，你和秦雨很相似，又非常不同。』
“你会承认和某棵生命树一样？”
『不，我是独一无二的。』
“它做了什么事会引起你们内部分裂？黑雾灵、你、还有那棵藏在空间里的枯树。”
『你必不是所有事情都知道。』
“我又不是神。”
『我们曾离神只差一步之遥。』
“因为信仰？”
『这没有什么好隐瞒，你的生命树应该已经发现这点，这个世界的信仰可以产生无穷的力量，生生不息，只要人类不灭绝，信仰就不会停息。』
一人一树影站在水中枯树前，闲聊了起来，氛围有点像一号和他的生命树在聊天。
但是，他知道，树影可不简单。在布拉德福皇宫里策划了一起异变，满过所有人，包括那位自以为是的国王。让易浩将无形中的锁链砍断，逃了出来。
“你是枯树的树影，黑雾灵是什么？”
明明近在眼前，但是跑起来竟然还有很长的路。
『是我们力量的形式。你是想问，是谁在暗中操控吧。』
“聪明。”一号毫不吝啬地说，“看来，你很清楚精神力者的思维。”
『我们和秦雨相伴几千年，可是最终她仍是选择了恒心。』
“很遗憾。”一号突然说：“所以，你们杀了她！”
『太可笑了，我们怎么会杀她！杀死她的明明是它。』
树影的声音虽然没有起伏，但是一号仍然能听出里面的委屈和怒气。
从某方面上来讲，生命树们有个共通点。太智能、太聪明，反而有时候会幼稚。
于是一号说：“你以为这一层层精神力的设置，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考验我？必须不是，所以一定是你们做了让秦雨非常痛恨的事。”
『』
不远处传来了惊呼声。
一号也抬起来望向空中，灰暗的废墟之地竟然出现了太阳，像是窗帘被拉开，阳光照进了封闭的密室。
天空都变得蓝蓝的。
阳光照到水中枯树，淡淡的光从水面往汇聚起来。
一滴剔透的水珠，表面泛着彩色的光线，逐渐变大，等到有一个拳头大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树影突然急速爬出小船，沿着树坡飞速地冲下水珠。
“长在树上的，肯定是祭司预言中海神的力量——水柔珠！塞河你去拿，不要被大陆人族发现。”水中的塞河耳边听到族长赫胥的声音，这也是海人传递消息的一种方式，不过只能在水中才可以。
一号看着树影滑稽的爬行路线，他闪身陪跑般跟着树影，就在他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时候。那棵水中枯树一下子移到他面前，水柔珠就这样砸下他。
『不要动！』
一号已经从金叶空间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器皿去接，不错，很适合。
水柔珠乖乖地躺在器皿里，看起来很有弹性，表面有一层隔膜，流动着水晶般的色泽。
刚游到树旁才伸出头的塞河惊呆了，他没有拿到祭司想要的水柔珠。
粗大弯曲的树干抽动，海水翻滚。
废墟之地开始下沉。
没有站稳的人接二连三地掉落水里。
“发生了什么事！”
肖欧被保护在最中间，魔炼师已经将浮板搭建好，形成一个临时的停靠点。
更多的人再次从魔法戒指里移出小船。
『把水柔珠交给我！』
“一棵枯萎了的树，不需要它。”
『你会后悔的！一定会！』
一号看向远处的卡瑟，在魔法协会的船上时，他就和卡瑟做了交易，该是这位老者出场的时候了。
“你认为我会相信一棵残害同类的树？”一号正想将水柔珠扔进金叶空间，又想到里面有云雾在，还是直接交给生命树吧。
随着废墟之地的变化，秦雨设下的力量在一点点的消失。
银线从高空浩浩荡荡地飘泄到一号身边，如同棉絮一样填充，趁机霸占，掌控主动权。
一号将水柔珠交给生命树，“第六种升级能量。”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值得纪念！】
混乱中，赫胥赶来，他打量着一号，这么小的孩子！
“我是海之族的赫胥，水柔珠是海族圣物，请归回给我们。”
“圣物不好好保管，丢了也只能怪你们保管不利。”一号看了眼赫胥，“而且，它什么时候成为你们的圣物了？”
赫胥带着族人将一号围困住，“水柔珠是海神留下来的，当然属于海之族。”
“海神？不过是人类编造的神话。”
赫胥忽然发现从斗篷里露出来的一切黑色头发，在海之族，海神就是黑发！
【要不要帮忙？】
“你都能进来，你猜它什么时候来。”然后一号又对赫胥说：“我现在没时间，废墟之地沉入水中后，你们海族可以慢慢找圣物。”
它？谁要来，赫胥没有听明白。但是祭司说过，海神一定会再临。他改变了主意。
这时，一棵没有树叶的枯树凭空出现，它的树根一根根又细又长悬浮在水面上。
【来了！】
两个月没见这棵枯树也不知道暗中做了多少事，一号正想着，黑雾灵卷着盛旷野的米桠出现在上空。
只有科亚西队伍很淡定地继续寻找传言中的宝藏，哈丁摸了摸下巴，“科亚西，你说那边是怎么回事？”
“我有预感，轰动三大陆的新闻要来了。”魔法报社的琼跟着魔法协会队伍，她指挥着安东将画面拍下来，“要是能靠近点就更完美了。”
安东和平时一样，很认真地调好位置和镜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坐在金椅上的肖欧看向卡瑟，“卡瑟长老，为什么拦着我们？”
“废墟之地将要沉没，科亚西，带人回去吧。”
“我是商人，从不做亏本生意，这一趟就白来吗？魔法师们就甘愿吗？”肖欧说。
冒险者们起哄，“魔法师们的意愿关我们屁事，我们不甘心空手回去！”
“对，水下城市一定藏有宝物。”
魔法师们冷笑一声，“有又怎么样，那也要你们有命拿走。”
“果然是愚蠢又粗鲁。”
“魔法师是我最讨厌的人，有本事别躲在卡瑟长老后面。”
“安静！”一直观察一号的布莱，此时出声，“卡瑟拦住你，是因为不想看着你们送命，想找死我们魔法协会绝对不管！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出口！”
卡瑟紧闭着眼睛，魔法力量在他手中源源不断地向四周输送，将掉入水中深处垂死挣扎的人一一救了上来。
一号和他的交易是让他出面将死亡人数降到最低。
海勒四人在众人争吵的时候，已经悄悄地从另一边往中心地带跑去。
“海勒，你确定没问题吗？废墟之地在下沉，水面越来越高了，你看那些粗大的树干露出水面的少了很多。”
“就因为它快要沉了，一旦我们错过，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海勒带头跑。
海勒的感知比他们三人要厉害，兰西向来都听他安排，四人也早有默契。
“你确定这里有顶级的魔法石吗？”
“嗯。”
为什么海勒会这么自信，难道他来过？兰西没有时间多想，他们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直到前面有一处黑雾弥漫，四人才停下来，异口同声地说：“米桠！”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上飘荡着银线。
一号安抚着激动地差点要跳起来的生命树。
但是无论如何，生命树还是表现得非常稳重，低沉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充满信心。
【作为生命树，你偷偷摸摸的样子特别难看。我应该称呼你什么？米桠？】
「作为生命树，在你成为成功培育的时候，就会被命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名字吗？」
一旁看着两棵生命树大戏的一号，忽然愣了下，他很难得有这种情绪，因为他感觉到接下来的话有可能非常糟糕，必须阻止一下，别让生命树被枯树给带偏。
【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未被登记在案的实验品，懂吗。」
“打断一下两位，事实上，”一号抬起手拉下斗篷，“生命树的命名有两种方式，一是种子时期由培育工作人员进行，第二种是由精神力者，也就是生命树的同伴。所以这是件非常无聊的事，没什么可值得两棵都号称为第一智能树去争执。”
「不愧是继秦雨后排名第一的精神力者，反应很快，你可以哄着这棵单纯的树，但你心里明白，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指你欺骗了秦雨？还是指水中那棵生命树被同族所杀？或者千万人被赶入盛旷野的目的？”一号不紧不慢地说。
「精神力第一强者，脑子足够聪明，我曾考虑要不要找个普通点的精神力者，但是只有最强者才配我指定的生命树坐上指定的光球。」
【你回过恒心，还修改过数据？！】
「七种能量升级完毕后，你就明白这一切对于生命树来说都很简单。」
可怕的心思和策划，为了一个目的，可以数十年，上百年，上千年去达成。可是从枯树的话中一号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能让你绕一圈做这么多事，意味着，你在异世界的愿望根本没有实现，所以才会答应秦雨回去，为后面的事做第二手准备。”
「精神力者真是让人厌恶又让人惊喜啊！没错，以退为进是最巧妙的一步，它肯定不会以为我再回来。」
“它？三角光道。”一号说：“看看你可怜兮兮地在空间里的样子，就知道，最后你还是输给了三角光道。”
「最初的时候，它可不像现在这么弱，如果不是我，和它斗个两败，你们这一路上也不会如此顺利。」
【它没有对我们做出任何伤害性动作，反而是你，处处设计我们，所有异变都是你一手操控的吧。】
「你们没有经历这个世界的黑暗时期，根本不知道异世界存在的神秘未知力量，它们如同神一般存在，不允许外来者占领它们的属地和属民，这涉及到信仰力量的多寡。」
【这个世界真得有神！】
「当信仰力量让你变得更强，你也可以成神。变得更强，或者变它们吞噬。」
生命树沉默了。
一号叹了口气，生命树们的愿望都是如此一致吗？“偷换概念了，若是你不想成神，根本不会触动它们，也不会变成一棵没有用的枯树。”
太阳隐隐要被遮住，废墟之地缺少阳光后显得沧桑冷清。
枯树可不愿意和一号斗嘴，它的目的只是要让一号的生命树产生成神的欲望。
「陪聊时间到了。」
「出来！」
树影从树坡下翻身爬到上面。
这家伙原来一直藏在树下，一号看着树影不情愿的样子，它们之间看来确实有矛盾。
废墟之地下降的速度不快，但是一直持续着，没有停止过，这样下去，完全沉入海中是迟早的事。
卡瑟，动作要快了。一号无声地传递。
生命树发出只有一号才能听到的声音。
【黑雾灵、树影、枯树，连盛旷野的米桠都到齐了。它想做什么？】
一号：看到水中那棵枯树了吗？秦雨的生命树就是那棵枯叶树，想重操旧业。
【附近还有生命树吗？】
一号抬头望向天空，行吧，至少他陪伴着的生命树心思简单。
【现在怎么做？将计就计！】
一号：你加油。
银线卷进来的水柔珠，围绕着银树发出柔和的光。
【这就开始升级了？】
一号：我突然想起，曾经有棵树想救一救另一棵树的故事，要听吗？
【】
第五次升级就这样开始了。
「你们第六次升级开始！」
第110章 密西西比海（十六）
【第六次升级你清楚它在说什么吗？】
一号：它以为你已经把第五种能量吸收了，这次升级的时候注意外来力量的介入。
【我知道，绝对不会中毒的。将云雾交给我，我可以同时升级！】
秦雨的生命树——枯树‘米桠’，光秃秃的树枝枝条交错，表面干枯萧瑟，实际上蓄势待发。一号相信，只要生命树一不小心就会被它咬住。
被强行进行升级，在蒙萨雪山的时候也发生过。
枯树目标这么明显，他当然不会让生命树送上门去，可是如果不按它计划继续，很难揪出它下一步的目的。
一号：先用水柔珠升级，云雾是毁灭之力，等你变得更强的时候，再升级也来得及。
【人类，你想做什么坏事？】
一号：机智如你，肯定懂得临机应变。
水滴从海水中漂浮起来，形成巨大的水滴链。碧蓝色的光一圈圈地旋转，如同漩涡将一号整个人包围起来。
生命树寄于一号左手时，他会处在升级的能量中心内，但现在生命树明明有独立空间，为什么还是处于核心。
还来不及细想，蓝色漩涡将废墟之地的上空，层层吸入，城堡空间一点点显现，屹立于废墟之地上空。
第五次升级简直像是一场真人秀！一号的冰雕脸都险些要裂，他真没有兴趣当众表演啊。
“是魔法报纸上的城堡！！”
“据说异变时会出现，等等！难道废墟之地也会有异变？”
这还是肖欧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言中的神秘城堡，和报纸上给人的感觉不同，是如此的壮观，让人心动向往。
或许，这座城堡才是最靠近神的地方吧。
“真想上去见识下，空中的城堡会是如何的。”
“城堡的主人又是谁啊？”
城堡空间里的银色生命树，素裹着蓝色的光晕，五色能量流动，刹时齐进迸发，化成彩色碎点洒下。
废墟之地的众人以崇拜的眼神仰望天空，他们纷纷伸出手，碎光穿过人类进入废墟之地水中。
废墟之地，外部荒凉地带。
等待的人面面相觑，他们亲眼看见岩石完全沉入湖中，那道‘门’也随之消失。
“天哪！门消失了，他们要怎么出来？”
“圣魔法师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差一点点我就进去了，这趟出来亏了。”
“我们这些人都一样。走走走，准备点吃的，饿死老子。”
这时空中显现出一道光吸引了他们，他们连忙仰面望过去。
一座蓝紫色雄伟的城堡赫然出现，碧蓝色光芒笼罩着它。
“真美，就像易浩阁下的眼睛颜色。”一位魔法师喃喃。
岌岌可危的防护罩破碎，从水下城市方向朝荒凉地带冲出，废墟之地下沉的速度一点点地加快。
同一时间，密西西比海海中生物受到感应，一群接着一群活跃地跳出水面，整个大海激动起来像是演奏着从古到今最雄伟的乐曲。
“看！鱼群又出来了！”东方海域北面，船队们迫不及待地撤离那座活着的岛屿。
这个时候海面再次出现异象，消失的鱼群重新回游，而且异常的兴奋。
“它们是从哪里出来的？”
“我、我想，或许我知道。”有人指着海面上出现的巨大水洞，前面的船已经一艘艘掉进去。
“光明神殿的两艘船在那边摇晃，它们不是在东方海域的另一边吗？”
“太诡异了，不会是碰到了邪恶之物吧。”
“别胡思乱想，一定是海人在作祟。”
“快！船长吩咐所有船员都集中到甲板上，客人们都回船舱。”
“出了什么事！”
“船不受控制！进入紧急状态！”
逃离了岛屿，前方又是个掉进去必死的漩涡。诺顿简直惊呆了！双手死死地扣住船舷，心脏都要跳到嗓子了，“那、那是什么地方！我的神啊！”
“密西西比海太可怕了！”盛旷野的人开始哀嚎。
“魔法师，怎么办？一旦掉进去，我们根本没有活着的可能啊。”诺顿一口气地说完，他完全忘了用敬语，连头上的帽子都飞走了也没有反应过来。
船队们像是海水倒灌般一窝蜂地往那个方向口飘。
“快，拉好帆！无论如何先要减少碰撞！”
“报告船长，船行驶的速度太快了。”
盛旷野七艘船上。
“魔法师先生，船长们无法控制船的方向和速度！”
盲者望向拥挤的海面，他往后望去，众人顺着他的视线。
“天哪！”
那座吃人的岛屿正在倾斜，像是巨大的乌龟准备翻个身。
“大岛屿下沉或是变动，一定会变成附近海面的大灾难！”
现在真是前后都是凶险万分。
风的力量聚集在盲者四周，扬起黑色斗篷，无数白线铺张出去，每过之处，船队重新一一规范排序，拉开了安全距离。
只有盲者知道，他无法与大自然的力量作长时间的抗争，如果不找到问题所在，最后只会变成大变故。
罗芬太太紧张地看着盲者双眼紧闭的脸。
“有事吗？或许你还有话想和我说。”
罗芬太太摇头说：“不，我只是好奇魔法师先生会如何解决。”
“解决不了，这是密西西比海，是大海的愤怒，对人类的惩罚。”盲者还没有回答却见瘸腿船长朝他点头，并替他解答。
“什么意思？”
“传说废墟之地便是大陆人族自私所导致，这么多人前去，一定会引起海神的发怒。”
“海神？”
“海人的信仰，海人原先也是大陆人族。据说很久前，海神带领人族逃离灾难，却被人族背叛，只有海之族没有背叛。于是，海神赐予他们可上陆地也可以生活在海中的恩典。”
“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听说过这些故事？”
“光明神殿怎么可能让这些传说流入三大陆，这些话只会在密西西比海才能听到。”
船极快地倾斜向下坠入深处。
“魔法师先生？”
有片刻的时间，盲者与一号之间的联系断了，这也是他分神的原因。现在他重新打量眼前的状况，“不用担心，这是废墟之地的另一个入口。”
“啊~~。”
海水卷起冲刷着每艘船。
狂风吹起，与海水碰撞，护下一艘艘船，坠入海面，再次浮出海面时，天空四周景色全然更换。
全身湿淋淋的诺顿再次睁开眼睛时，甲板上灌满了水，幸运的是人员伤亡不大。
很快他们看到了废墟之地最中心的地带——水下城市。
水下城市的痕迹随着废墟之地的下沉，更加被深藏于海水之中，盘绕成坡的粗大树干也陆续被海水盖住。
天空的城堡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是伊大人的城堡。”
“原来是伊大人指引我们前来。”
盛旷野的船上，众人欢呼，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比起盲者，他们更相信伊，毕竟一路上都是伊陪伴他们，带领他们走出盛旷野。
比起他们的安心，其他船队们可就忐忑多了，直到他们看到水面上一条条小船，船上熟悉的面孔后，才松了口气。
一条条小船，紧紧地挨在一起，与海人们分成两个阵营。
“卡瑟，我们该不会上当受骗了吧？”
“不在我的预料中，”卡瑟是最先发现陆续出现的大船，“布莱试试联系伊女士？”
“一直都是她来找我们的，我提过。”布莱无奈地说。
他看着天空的乌鸦不停的盘旋于那团蓝色的雾珠外，忽然，他被从漩涡里出来的船队吸引住了目光。
几十条船从巨大的漩涡里如幽灵般浮出水面，奇怪的一幕让大陆人族和海之族暂时停止了点燃战斗的硝烟。
“喔，神啊！看看这些船，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该死的，这分明就是我们的船队！”
“还有我的，是谁的恶作剧。”
“不，我宁愿这是恶作剧，可是，我们都知道，废墟之地太奇怪了，根本没有宝藏。传出这里有宝藏的家伙，有何居心？”
在魔法协会船队驻守的伯特，朝卡瑟他们大喊，“卡瑟！”
“伯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如何进来的？”
“不知道，海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洞，所有海水往里灌，船不受控制掉下去后仿佛被卷入旋涡中，我以为我们要完了，没想到会来到这里。”伯特的视线跟随着赤鹿移动，赤鹿奔跑飞跃出船，灵活地踩在已经越来越少的树坡上，“我们这次麻烦了，有某种未知名的力量在操纵东方海域，让我们一步步踏入。”
“我知道。”卡瑟深沉地说，“现在，只希望一浩是人族这边。”
“可惜了，易浩阁下守在外面不能进来。”
什么人都有，实在是太乱，一点纪律性都没有。布莱摇了摇头，他伸长脖子寻找盛旷野的船队。
一时间，像是认亲现场。
只有肖欧这边很安静，他扬头直直地注视着天空，热闹的废墟之地和极度安静的天空城堡，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那里就像是时间停止了一般，蓝色水滴形成的一层层水晶链将一号的身影完全给遮挡住。
他眨了眨眼，可能是看花了吧。
肖欧不地知道，就在刚才他以为看花眼的那一瞬间。身在蓝色珠链间的一号面前出现又一个三角光道，它的中间是一条又黑又长的道路，不知通向何处。
他居然会忘了还有隔空观斗的本土未知力量。
这让他想起第一次通往盛旷野时，枯树也是利用这种方法，它们可真默契。
“大多数，所谓的意外惊喜，受人欢迎的可能性往往只有百分之十。”虽然一号不喜欢突如其然的变化，但是三角光道像是知道他所思，闪现后再次出现时，直接将他塞进光道中，哪会给他选择的机会。
升级到一半，生命树发现眼前的所有东西，时间都在放慢。
等它发现一号被强行拉走时，简直是要爆粗话，它居然会输给一道光？
被卷进光道中的一号，顺其自然地踏上黑暗的道路，他的脚步并不大，每走一步都像是跨出一个时代般被点亮。
当眼前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时，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还有害怕的刺耳尖叫声。
“弗利克！”女人高昂的声音似要掀起整个天花板，她颤抖地跌坐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满是鲜血的双手。
弗利克费利克·罗芬？
烛光将公爵夫人的脸照得格外的艳丽，娇红的嘴唇前是一团黑雾。
黑雾扭曲着畸形的脸形甩开用银色剑疯狂地乱刺的罗芬公爵，它完全不把这位普通人放在眼里，然后它再次向女人靠近。
这些愚蠢的人类，要不是因为它不能杀死普通人，它早就想一口吞掉他们。
握着银剑的双手冰冷到发青，罗芬公爵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额头上的汗透露出他是多么的紧张恐惧。低沉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他极力劝说着他的夫人，“亲爱的，给它吧。”
“不、不行，这是罗芬家族可以重新崛起的至关重要之物。”公爵夫人连忙用手捂住胸前的那节枯木，瞬间将它染上了鲜红的血色。
杀不了，它可以把这两人折磨疯了，黑雾狠狠地想。就在想利用女人的欲望制造幻想时，黑雾感觉到身体被某种忽如而来的力量束缚住不能将力量释放出来，它缩了缩哗地急转弯冲向暗处的人。
一号伸出手指轻轻地在空中点了点，黑雾冲着他膨胀扭动却不能靠近，“对一位友好的远方来客，未免太失礼了吧，黑雾灵。”
黑雾顿了顿，这还是第一次不受黑暗力量引诱的人类叫出它的名字。
“为了你不能将见到我的消息泄露给你的同伙，只好委屈你了。”随着一号的话落下，整个客厅被精神力覆盖。
黑雾受到威压缩成拳头大，只要他稍微用力一点，它将会被捏爆。
公爵与公爵夫人从惊慌中回过神，两人相互靠在一切，整座城堡都被邪恶的力量控制，怎么还会有人能进来？他们警惕地望着突然出现的人。
一号从暗处走到他们的视线范围内，随着他的移动，身体在渐渐变小。刚换上的黑色宽大斗篷，显得越来越大直到拖到地上。
他再次变成了少年的模样。
黑发黑眸！在罗芬公爵的一生中，能拥有强大力量且是黑发的，他只听过一个家族，那就是在族史中秘密记载的——佩蒂莫里。
而枯木——原本碧绿色枝条的这节圣物，就是这个家族赐给跟随着者标配。
“救、救我们。”
一号说：“为什么要救你们。”
“你是佩蒂莫里家族的后裔吗？”罗芬公爵趁机将他的夫人拉到一边。
“你猜猜看。”
“不管你是谁，你能突破它的界限进入城堡，就一定能救我们。”罗芬公爵说：“我们做一个交易。”
“交易？”一号打量他们，“你们没有我需要的。”
“不，你是佩蒂莫里家族就一定需要它。”罗芬公爵对女人说：“拿出来。”
“不行！”年轻的罗芬太太咬着牙，她手中捧着一节枯木，“它属于我们的孩子。”
“没有孩子！我说过，罗芬家族将不会有子嗣。假若为了保住爵位，要生一个孩子来受苦，我不愿意。”
“怎么会是受苦，我们一定会爱他保护他，给他一切，您可是公爵啊！弗利克，我嫁给你就是要过着最美的生活，一个完整的家必须要有一个孩子。”
“亲爱的，没有孩子，我们不是更轻松吗？享受只有我们的美好生活，夏天去打猎，冬天去泡温泉。”
“孩子不会影响这些事，弗利克你曾经对我承诺过，你忘了吗？！我想要的一切你都会满足，我的孩子必须继任罗芬家族的爵位！”
“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不在乎这些世俗的身份和地位。”公爵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更多的谈论，他背着一号，低声地说：“维茨利·罗芬，罗芬家族唯一一位魔法师的结局，就是对我们最好的警示！”
“就因为他在前面已经做了示范，我们就可以避开这些危险，你不想公爵府里出一位伟大的魔法师吗？拥有公爵头衔的魔法师，实在是太完美了，一定能破解罗芬家族的诅咒。”
“我和你解释过，这行不通。”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一号微微抬头，他抬手示意明明一开始还害怕到不行的夫妻，现在为了爵位、孩子旁若无人地争论起来。
“两位，我不得不打扰你们，你们说的交易我还没有同意吧。”
“相信我，阁下，你绝对会同意的。”公爵非常有把握地说。
这么有把握？一号突然有兴趣地问，“说说理由吧。”
“一千七百年前，所有跟随她的家族、部族都被赶入盛旷野，只有罗芬公爵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保留了下来，而这节枯木极有可能是三大陆唯一完整没有任何损害的，来自于她身上的一部分。”
普通人的枯木？一号似乎抓到了某些关键点。
罗芬公爵继续说：“阁下，你有想过一个问题吗？如果你想复苏佩蒂莫里家族的威望和名誉，达到全盛时代。那么，你一定需要重启辉煌之路的种子。”
“种子？”
“是的，传说，这节枯木，是从佩蒂莫里家族圣树上折下来的，拥有强大的不输于魔导师的力量。只要其中的一节，以正确的方法种植将会重新长出一棵圣树。”
“唔，这真是第一次听说。”这完全是一号的实话，他是第一次听说生命树的枝条可以培育出一棵新的生命树。
恒心是如何培育生命树种子的？
作为生命树的守护者，一号也不清楚，他接过来的时候就是一个宝蓝色椭圆球体。
这么重要的信息，罗芬公爵是从哪里听说过的？
艾斯在盛旷野，大自然力量的完全封锁，没有接触到魔法界的力量，但是一千七百多年的阴谋下，人类大量死亡所带来的负面黑暗力量影响，盛旷野就是个黑暗力量存储罐，成了供济蒙萨雪山异变的引擎。
最重要的是那个女孩米桠，她的双眼可是出现过黑雾。
所以艾斯手听枯木并不是最初的那节，已经变异。
蒙萨雪山内的枯木，天空之城内部中心机器里的枯树，都是受到邪恶力量的腐蚀。
前去库贝和西格奇奇的伊，就算找到一节枯木的存在，受污染的可能性百分之九十，毕竟前不久这两个地方都发生过异变。
这意味普通人所拥有的这节枯木，若是确实从来没有受过污染，那么会改变什么？
和千万人族被赶入盛旷野的目地一样，罗芬公爵非魔法界人族，加上付出的代价，而保留下来——怎么看都像是那棵枯树做出来的事。
秦雨的假体科亚西将光球藏在爱利萨尔，由普通人柯鲁家族保管。
秦雨的生命树——现在所说的枯树，则是将一节枯木交给普通人罗芬公爵。
不愧是一对经历过千万年岁月的搭档，太有默契了。
短短时间里一号将细节想了一遍，枯树所有的脉络、轨迹都被串连了起来，但他仍然问，“即便如此，对我有什么用？”
“它是来自于佩蒂莫里最初的力量。”罗芬公爵不相信对方不感兴趣，“来自于佩蒂莫里家族的您，怎么会认为它是无用的？难道这不是你来这里的原因？”
事实上，一号来这里完全是因为三角光道。
三角光道引他来到十几年前，是为了这节枯木，它是想让他找到枯树的弱点，让他和枯树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它再出场，收菜？
看来两千年前它们的战斗必定是无比惨烈，否则三角光道也不会想借他的手。
“我拒绝交易。”在公爵失望的表情中，一号又说：“你可以把它送到毛托港等待一位魔法师。”
“魔法师？为什么要交给魔法师！”公爵无法理解。
“为了它的完整性。”一号提醒，“你需要安排普通人送。”
罗芬太太看着一号，又看了看身边的丈夫，“我去送，弗利克。”
“这不是个好主意，你有可能面临危险。”公爵无法想象，妻子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难道你不想陪着我吗？”
“弗利克，我想找到一条能解决罗芬家族千年来的难题。我们的分开是短暂的，为了罗芬家族的血脉和爵位，这点痛苦我想你应该能承受。”
“你比我更像是罗芬家族的人。”公爵失落地说。
“或许这是你父亲选中我的原因，你喜欢我，不正是因为我不服输和凡事追求完美的性格，亲爱的？”
这是她的魅力，公爵点头，可是他心中又非常难过。
公爵夫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她侧身问一号，“你会保护我吗？毕竟这节枯木很重要。”
“你是想让这东西再次找上你吗？”一号指了指脚下的黑雾，他思索着，得把这团黑雾处理掉。这个时候，枯树还没有得到一号生命树的帮助，树影也还锁在布拉德福皇宫里的大树下。
要不要一把火烧了它们？
“公爵夫人，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件事也许一两个月能完成，也许需要一年、五十、十年或许更久。”
“魔法师一定会来吗？”
“嗯。”一号打量着这位公爵夫人，和通过盲者看到的罗芬太太区别很大，无论是年纪、相貌、神情。
罗芬太太完全是戴上假面具的公爵夫人，欺骗了诺顿一家，然后是盲者。
她和盲者所说的故事，将罗芬家族摆在可怜的一面，甚至黑暗力量都是一号带过来的。这个女人，绝对不可小觑。
“我将枯木送过去后，我们又能得到什么？”
“公爵夫人，你想要的名和利或许都会有。”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公爵夫人问。
“一号。”
公爵夫人说：“感谢你，罗芬家族永远会记住你的恩情。”
“不用，只是交易。”一号说：“而且，你的家族到你这一代不是要结束了。”
“只要心怀愿望，神必定看顾。”
黑雾被一号清理干净后，他看到公爵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而公爵夫人已经换上了一套新衣服。
公爵夫人满脸的自信与露出凄惨笑容的公爵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不过这些和一号无关，他的身影逐渐淡去。
当他的身体再次出现时，他站在两边种满了白樱树的道路中间，酒馆里的嘈杂声远远地就能听见，酒气和咸鱼的味道随着风散发出来。
“这熟悉的味道。”一号伸手挥了挥，鼻子太灵敏有时候也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数辆马车从他身边跑过，顺着马车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了一家酒馆——三达夫酒馆，崭新的酒馆门上挂着小巧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