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入魔(1 / 1)

百叶自知理亏,楚念过去的时候满脸笑意,不复刚才的气焰。

楚念神色淡淡,走过去之后先不说话,只静默望着百叶。

看得人心悸。

许久,她忽然问道:“刚才湘椋派的那位比试的小辈,如今寿岁多少了?”

湘椋派领队长老就在旁边,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笑着回答:“文苍辈分还小。”

楚念不看他,低着头以指尖擦拭破云剑。

鲜血顿出,寒光乍泄。

须臾,斜睨他一眼,道:“那揽春宴便是不限年龄的了,本座现在再进去打一场也可以嘛?”

语气凉薄淡漠,听得人冷汗涔涔。

湘椋派长老尴尬笑道:“楚仙尊莫要开玩笑了哈哈。”

破云剑上那一点血痕已经蔓开,顺着银剑划出暗红。

楚念仍低着头:“没开玩笑。”

说着,收剑,剑鞘花纹显出异色。

在场无人不心惊。

谁敢忘记,百年之前,就是这把漂亮过分的银剑,引出三十七座城池血海。

一霎,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妖一魔害得生灵涂炭,修仙界中人人自危的日子。

面前的人,从来不是心念天下的仙尊,相反,她是靠着手上鲜血一步步走到今天。

湘椋派长老忙鞠了个躬道歉:“此事是我们不妥,还望遥止仙尊宽恕。”

楚念还在轻抚自己的剑,“遥止,也是你配喊的嘛?”

“本座以为,如今天地间,唯有西洲与阿蘅是可以这么喊的。”

西洲二字出口便似引起惊涛骇浪。

“住口!”百叶像是疯了,“楚念,当年我诸位因你是为魔所惑,准你重入仙门,奉你为昭月仙尊,可如今仙宴之上你却提起那罪孽深重的魔头是何意?”

话落,她竟然直接拔剑。

像是要打的意思。

忽然,一道玄色光芒闪过,百叶手中剑柄重重落回。

温琼寒懒散里透着狠意的声音传来:“琼寒不才,半百光阴修为无所进,可若是百叶仙尊想比试切磋,琼寒定然无所推辞。”

百叶脸色霎时变白,别人不知,她却能感受到,自己手里的剑,碎了。

是被内力一寸寸震碎的。

而楚念尚未出手,只是温琼寒随意的一下法力。

就碎了她百年炼化的法器。

若是真动手,该是如何光景?

那位湘椋派长老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周围一堆不知哪门哪派的长老或掌门们都招出了法器。

已是进入迎战状态。

防备模样看得温琼寒心中艰涩疼痛,她的师尊该是受了多大的不公与委屈。

她伸手一招,清茗剑入手,闪出浅色却耀眼的光辉。

剑意出,流光溢彩,天象异变,云出遮天。

永山灵脉与之相鸣。

引得楚念不安般拽了拽温琼寒衣袖。

温琼寒自然知道她何意,无非是怕自己在仙界立敌太多,或是不想让自己掺和这些破事。

回之安抚一笑。

她本义并非打架,只是想告诉这些人,她师尊不是可以随随便便招惹的。

收了剑意,威压撤去。

声音仍旧散漫:“诸位仙君不必如此姿态,琼寒只是献丑想让诸位指点一番剑意罢了。”

她说的轻巧,仿佛刚才那几乎撕裂苍穹的一剑,只是什么好看的烟花。

放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

一众长老铁青着脸,却不敢说什么。

依刚才那一剑看,若真打起来,莫说他们,恐怕永山山头都得被温琼寒轰平。

云销雨霁,剑散烟雾,楚念嗓音温润:“诸位仙尊,琼寒刚才一剑有示能之嫌,是我霜雪山之不妥。”

“可倘若诸君还愿听我这位昭月仙尊一言,那就请让我开口。

刚才我说要入揽春宴的确是气急之言,为的是道义不损。

她眸光凛冽:“以强凌弱,以长欺幼,以多胜少,还算的上什么名门仙师?

刚才的比试之中,湘椋贵派千年仙门却做出如此令人不齿之事,那是在自砸招牌,若用凡间话语而言,叫不要脸!”

座中无人开口,面上皆是无光。

所幸楚念给她们留了几分脸面,没把声音传出去。

但那边休息的小辈里仍旧有人惊呼出了声:“哇,这是哪位仙尊的剑意,好生厉害!”

是在夸赞温琼寒刚才那一剑。

旁边有些跟着附和的,语气里满是惊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些长老们脸色更难看了。

温琼寒忍不住轻笑一声:“有哪位愿意让琼寒领略一番剑意?”

语气含着几分嘲弄,领略剑意,谁不知剑意是在战意下才能使出。

谁又想上去挨这个打!

偏偏温琼寒故意没收声音,修仙人用内力传音,远传百里。

少时,休息差不多的小辈们都往这边凑了过来,一幅等着观战学习的模样。

让那些人顿时进退两难。

咬着牙,作为东道主的百叶换了副面孔,笑吟吟打着圆场:“岁安仙尊,今日揽春,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是别打了,免得让小辈们见了笑。”

温琼寒看他们那模样着实觉得好笑,扬手收剑,弯唇道:

“证道之事,有何见笑?”

围观的小辈们更是眼巴巴瞅着各自的师父。

修炼一事,天赋固然重要,但不断的从战斗里学习,积累,远超自己悟道所得。

特别是修剑道的弟子。

温琼寒的剑意是和别人打出来的,这种剑意最精粹纯正。

若能窥见一缕都能得极大的进步。

各门各派的长老们脸都快绿得发青了,却不知该说什么。

温琼寒安静地弯着唇,笑意懒散。

她倒要看看这些废物能做什么。

大约过了半刻钟,一群人还僵持着,那些小辈们也不是傻子,早看出气氛不对,闭上了嘴。

百叶铁青着脸托辞身体不适提早离了场,静烟派剩下人里以她那位师弟为首,只陪笑而无言。

忽然风动,骑在仙鹤上的云蘅翻身下来,像是疑惑问道:“诸位仙尊这是在做什么呢?”

没等回答又道:“揽春比试第二场的时辰到了吧,怎么还没开始?”

这是在给他们递台阶下。

百叶那人精一般的师弟忙道:“的确快开始了,是我等疏忽,多谢怀影仙尊提醒。”

话说得滴水不漏,温琼寒却疑惑看向楚念,

揽春宴何时有的第二场,她怎么不知?

楚念轻摇头,牵过她往回走。

是不再追究的意思,

温琼寒觉得身后那些虚伪的人大概松了口气。

心里顿时忿忿,刚要说什么,楚念却转身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又拉着她坐到自己位置旁,用那柔和含水的目光看着温琼寒:“总不好在揽春宴这种时候,和主人家打起来吧。”

·

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琼寒,以后气性不要那么大,刚才你不该过去的,师尊能解决好。”

温琼寒被揉得耳尖都泛红,心底痒痒的,轻咳一声:“师尊,我……”

“别动,”楚念拿出白手帕仔细在她颈侧擦了擦,“怎么有血迹?”

温琼寒顿时僵住身子,想到了什么,别扭地躲开。

楚念自然看出她有所隐瞒,桃花眸严肃,刚打算再问一遍,却被反握住手腕。

抬眸,温琼寒扯过手帕止住她指尖血痕,似笑似怒问道:“师尊才该解释一下吧。”

楚念收回手,声音慌乱:“破云剑好久没用,我想……”

“想开个刃?”温琼寒是真的生气了。

她看着楚念指尖上格外明显的伤痕,心疼不已,轻轻捉过放到唇边,呼出温热的气息抚慰伤口。

如玉手指蜷了蜷。

温琼寒怎会不明白为什么,

即使知道是治疗,师尊大概也受不了这样亲近的接触。

但她偏偏起了逗弄的心,极轻极轻地伸出舌尖卷起冒出的一点血珠。

楚念再也难忍,抽回手轻呼出声:“琼寒你!”

声音像是从齿间碾了好久,含糊的斥责可怜得紧。

眼尾更是罕见地泛起红色,

和血珠一样艳。

温琼寒忙垂下头,闷闷开口:“是徒儿过界。”

语气好似低落,博得几分宽恕与怜爱。

实则她只是在,缓而慢地品味唇齿间久而不散的甜味。

奇怪,师尊的血,是甜的。

“下次别这样了。”楚念的说辞陈旧如先,一点变动没有。

可下次又下次,从来没有哪一回起了作用。

罪魁祸首还偏偏真挚地点头说好。

让人无可责怪。

楚念难堪道:“我去看看阿南。”

温琼寒总算没有再如往常那样缠着她。

望着身前翩飞的如雪绡衣,神情若有所思。

刚才她看见师尊血的一刻,仿佛失去了理智,只想凑过去舔舐。

这绝不寻常,温琼寒回忆了下自己以前打架看到别人血的模样,只有厌恶恶心。

看来不是她的问题,而是师尊的血有异常。

仔细想想,她确实也没见过师尊流血。

更别提仔细地去看。

不知怎么,醉后浮梦的场景也忽地浮现在眼前,温琼寒一阵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