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仙尊年纪不算很大，大抵对从前的事不怎么清楚。
千年之前，静烟派一位内门弟子遵掌门之命，率门中一队弟子到妖域寻找机遇。
当时的言骨城，还不是如今模样，更不叫言骨城。
它叫乘林山，有万里连绵的青山覆水，几乎无人居住。
唯有九尾狐一族盘踞至此。
九尾狐先祖是妖神之一，天道不容先天神袛，故而九尾狐血脉稀少，只有零零散散几只化不成人形的还在这里。
那位外门弟子，也就是后来的言骨城城主言盈，奉命驱赶清剿九尾狐。
乘林山一脉的九尾狐族长，率族人拼死抵抗。
最终言盈战死，临死前抽去了自己的三根骨头炼为骨剑，帮助同门获得胜利。
所以，乘林山建城，名为言骨城。
言骨城中，极为排斥妖族，特别是狐妖。”
温琼寒听完妇人的话，陷入了沉思。
拿起桌上的玉盏，无意识转动敲击出清脆的响声。
良久，清脆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问：“那那些九尾狐真的都死了吗？”
妇人苦笑一声，“怎会，九尾狐族血脉虽已稀薄，却也是神族后代。
天道害了那么多先天神袛，自然不能让人家的后人也白白蒙受灾祸。”
温琼寒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笑道：“还不知道前辈您的名字，晚辈温琼寒敬上。”
那妇人连忙道：“仙尊叫我程沅就好，虚长几岁知道些没用的事罢了，担不起您这声前辈。”
“而且，小野能活下来，都是承仙尊的恩惠。”
温琼寒不在意地摆手，“举手之劳，何况……”
她顿了顿，道：
“不是也没真打起来嘛。”
气氛紧张时，温琼寒刚拔剑，那群白衣修士们就全不见了踪影。
太奇怪了。
最近打架就没一次打成过的。
温琼寒有些郁闷。
问：“所以，你们是九尾狐组的后代嘛？”
程沅摇头，“我是澜华派的外门弟子，我夫君也只是一位普通散修。但……”
她难以启齿道：“我祖上就在言骨城，有一点九尾狐的血统。”
“按理说这么浅淡的血脉是不会有事的，”她神情暗淡，苦笑一声，“偏偏小野随了我的曾曾祖父，有这么一双眼睛。”
温琼寒想起那双异样的金眸，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好像，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眸。
只是再去仔细搜索记忆，却什么都没有。
太奇怪了。
永山上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所以，您的丈夫呢？”
一提到丈夫，程沅就开始抹眼泪，“澜华派遇到灭门之灾，我们拼命跑出来后走散了。
我顺着儿时记忆回到了言骨城，想在这里等他，一家三口好团聚，却发现言骨城里极端厌恶妖族。
小野虽不是妖，却有这么一双眼睛，自然没少受欺负。”
“我开始想着忍一忍就好，可谁能想到……”她声音哽咽，“温仙尊也见了，他们竟是要我们的命啊。”
温琼寒手指轻叩桌面，“那收魂铃已非第一日使用，所以，程前辈可曾想过，”
她轻笑一声，声音森寒，
“可曾想过言骨城内有秘密。”
温琼寒语气笃定，腾的一下起身，道：“您先在家等着，容我去乘林山看一看。”
话落，便不见了身影。
*
乘林山名字没有变，只是这些年在言骨城建城后的不断扩展城域里小了很多。
但饶是缩减了这许多，依旧有万里深山林海连绵，百兽隐没其间不见踪影。
温琼寒凭着感觉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已到山林深处。
野兽鸣声不断，掺杂着几声呜呜的细弱叫声。
仔细听去，软绵无力，像是猫儿在叫。
温琼寒忽然感觉心底深处有根弦好像断了，强烈的预感告诉她，如果不去看看，一定会后悔。
小兽的叫声不断，听得温琼寒心痒难耐。
她顾不上来时想寻找的东西，只想去看看那究竟是什么兽类。
才能叫出那细软招人怜惜的声音。
修仙之人耳力好，她轻而易举找到了声音的方向，一步一步，极轻极轻地向那里走去。
声音中断在一棵苍翠粗壮的树木之前，那只小兽似乎觉察到了有人过来，停止了叫声。
修长如玉的手伸出，温琼寒挑开层叠的枝叶。
一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愣，只见一直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伏在枝干上，漂亮蓬松的大尾巴挂在身后，头顶的耳尖发着浅浅粉红。
乍一见光，它似乎有些不适应，抬起一只干净的爪，微微遮挡住眼睛。
半遮半掩的金色竖瞳耀眼万分。
温琼寒几乎难以抑制地，抚上了那雪白柔软的皮毛，手掌之下，能感觉到绒毛下的温热。
那只小狐狸似乎怕得很，身体微微发颤。
温琼寒也不知怎么了，一连几日烦躁万分的心神突然镇静下来，她友善微笑着，安抚道：“别害怕。”
耐心十足。
那只小狐狸侧了侧头，闭上眼不去看温琼寒。
像是对她有些生气。
温琼寒“噗嗤”笑出了声，她也不恼，眼疾手快抱起小狐狸到怀里笑道：“你的父母呢？”
小狐狸大概也是什么名贵狐的后代，身上散着浅淡的灵气，像是开过灵智的样子。
眼泪汪汪看着温琼寒，也不说话。
奇迹的，温琼寒从一只小狐狸眼里看到了那可以称作黯淡的眸光。
不知怎么，分明一向心硬，如今却跟着难受不已。
“那你要去哪里呀？”她揉了两把小狐狸的头顶：“我送你好不好呀？”
指尖触到小狐狸耳朵时，温琼寒感觉到那柔软的耳抖了抖。
好可爱。
想带走。
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浮现这缺德的想法。
小狐狸立时挺起上身，拱了拱小爪子，扒拉着温琼寒的领口。
水汪汪的眼睛很明显在说：我要跟你走。
温琼寒被萌得心跳一滞，她舔了舔牙尖，却还要道：“是想跟我走吗？”
小狐狸便点起头，还点个没完。
抬起的小爪子指向山北，
这是想去北边。
温琼寒却不急着走，她笑了笑，扯出一个恶劣的笑，“那你叫两声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还没听够狐狸叫呢。
那么好听，能多听几次却不听不就是傻子了吗。
小狐狸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琼寒，可怜兮兮的模样招人怜爱。
温琼寒道：“你不想走嘛？”
她抚了抚小狐狸靠近尾巴的地方，“要不，尾巴动一动我也就知道你想走了。”
*
狐狸的尾巴可真软，温琼寒满足地想。
刚才她提出那无力的要求，小狐狸思索了半天，最后象征性地动了动尾巴。
柔软的尾尖恰好扫过温琼寒的手背，
一个没忍住，温琼寒拽住了那好摸的一簇。
然后……
看着手上血淋淋的一道，
温琼寒忽然开始深思自己最近脾气怎么这么好。
还是说她其实只是对人脾气不怎么样，对小动物其实都怀揣着一颗善良包容的心。
反正，还想摸尾巴。
而且，狐狸的牙怎么也那么可爱呢，尖尖的，划过肌肤时痒痒的。
温琼寒手痒地想去再摸一下，
怎么摸怎么赚。
但万一真把狐狸惹毛了可就不好了。
只能先缓一缓。
真可惜。
温琼寒现在是一点也不着急也不烦躁了。
怀里软趴趴的一小团就跟镇静剂似的。
稍微动一动就管用。
温琼寒觉得自己之前就应该养个灵宠，
这么一只还不是她的的小狐狸都有如此功效。
如果有一只属于她的狐狸……
温琼寒咽了咽口水。
她觉得自己之前不养还是正确的，
要不然那可怜的小动物非得被她薅秃。
“呜”怀里的小狐狸忽然叫了一声。
温琼寒心潮澎湃地低头，她难以抑制地有些手抖。
太，太好听了。
她想让小狐狸再叫一声，结果，小狐狸已经睡了。
原来是睡熟了无意识叫的。
想来自己听到的那几声也是小狐狸在树上睡觉时无意识叫出来的。
温琼寒失望地想。
她忽然又开始考虑，这只小狐狸的父母究竟怎么了呢？
来时还有些迟疑，但现在温琼寒已经能够肯定言骨城内的秘密。
一定和狐族有关系。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小的一只狐狸凭空出现在荒郊野岭。
正想着，清茗剑忽然嗡动不已。
温琼寒蹙眉，望向耀眼白光指向的地方。
西北。
再往那方向走应该是乘林山的北坡。
也就是小狐狸刚才指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狐狸也在那剧烈的响声中醒了过来，
迷蒙又紧张地叫了几声。
温琼寒立时安下心。
摸了摸它的背部，柔声道，“小狐狸不要害怕呀。”
小狐狸就扬起脸，碰了碰她腰侧的衣衫。
耳朵抖个不停。
温琼寒左手抱着她，右手抽出凌光剑扫开一个剑式。
风声呼啸，乘林山顿时冷了不知道几个度。
这一剑没有什么实际伤害，只是探路。
虽不如扩开神识好用，但更安全也更稳妥。
按理说，若乘林山没有什么东西，法诀耗尽剑式里蕴藏的灵力后自会回附到剑上。
可偏偏，这一剑没有回来。
温琼寒低头，心中寒意乍现。
清茗剑的鸣声仍旧不断，
——百米之外，有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