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遇蛟(1 / 1)

九尾狐一族曾经是先天神族,其职责为庇护狐族及连山以西地域的安危。

狐族统领范围,包括连山,乘林山,锦山三座山脉。

共蕴藏一百九十三道灵脉。

按说天道待九尾狐不可谓不薄。

只是后来,九尾狐帮助天庭神族违逆天道,帮助人族。

遂而被抽去神职,连仅存的几个狐族神袛都被抽去神骨送到静塔去镇守天界。

神有神骨,仙有仙骨,修道者有道骨。

无论人还是妖或是神,都是先有心后有骨最后才能访道。

失去了骨,几乎相当于失去修为的支撑。

因此失去仙骨的九尾狐族被列入了妖族。

逐出神列。

万年之内,也未曾出过一位妖神。

后人中甚至有的连九尾都失去了,六条,三条者多矣。

但大抵天道还是怜爱这个拥有漂亮过分的族群,虽然抽去了九尾狐的神骨,却没有收回天地初建时赠送给狐族的天赋,

——魅,惑,不死。

和画阵。

最后这项并非是九尾狐自己的本领。

传闻九尾狐被逐出神列后,一位被抽去神骨的神袛与当时新封的妖神相恋。

那位妖神乃是玄龙血脉,为表自己心意,将龙族的传承分享给了九尾狐族。

其中就包括唤水和画阵。

画阵指的并不是画下法阵,而是创造法阵。

后来龙族立身于水中,避世不出。

这天下除了九尾狐一族就没了真正会创造法阵的人。

修士中有专门设阵的,也只是照前人所留罢了。

天下的阵拢共就那几个,就算有变化也不会变太多,很容易记住。

因此温琼寒很容易就猜到这是狐族的杰作。

因为她已经能够记住所有的法阵却还不认不出来,甚至找不出相近的。

很简单,

不是旧有,乃是新创。

而这个法阵到底是狐族所作,还是言骨城内人窃取了狐族的天赋,或是其他,温琼寒不清楚。

但她猜,狐族创造这个法阵一定不是为了害自己的同族。

至于是为什么,她瞥了眼趴在怀里一言不发的小狐狸。

没忍住轻笑一声。

眼下,唯一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小狐狸死活不肯开口。

她也只能靠自己猜测。

想着,她忽然道:“小狐狸呀,你不会也是那什么九尾狐后代吧?”

“要是是的话,那等你化形了,岂不是会有很多人为你生为你死为你咣咣撞大墙。”

话落,温琼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心道自己可不就是被这小狐狸的容貌忽悠成这个脾气好得不像话的鬼样嘛。

还是狐狸就这样,要是成了人那不得比师尊长得还招人喜欢呀……

温琼寒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思绪,不愿再去想有关楚念的事。

眸间染哀伤。

她没注意到,

怀里的小狐狸听到之后耳朵难控地抖了抖。

温琼寒岔开话题,笑着问:“你们狐狸是不是都喜欢穿红的呀。”

小狐狸摇摇头。

温琼寒就又问:“那白色呢?”

小狐狸就不理她了。

温琼寒也不恼,笑吟吟地挠了挠小狐狸的下颌。

又荣获一爪子。

温琼寒顺势摊开掌心,问:“真不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呀?”

小狐狸垂下脑袋,睡了。

温琼寒哭笑不得,替这小祖宗顺着毛。

抬腿朝西面走去。

她能隐隐感觉到,西边有什么东西。

比这个法阵更可怕的东西。

雾霭沉重,阳光微弱,温琼寒能感觉出身后有人在跟着。

修为不低。

大概那人也能看出她的修为,不敢离得太近,保持着差不多百米的距离。

没长脑子的废物。

温琼寒懒洋洋想,这是真把自己当成眼瞎耳聋的残废了。

别说她早发现了,就是没发现,一百米,轻而易举就能甩开后面的人。

但她没这么做,一是太没意思了。

二呢,小狐狸还睡着呢,跑那么快万一颠醒了怎么办。

她只是逗着人玩似的,一会儿快两步,一会儿慢两步。

掂量着正好能让那人又烦又累的程度。

差不多走了将近十里地。

温琼寒估摸着差不多了,身后的人果然也加速追了上来。

想来就是这里了。

散着黑色烟气,阴邪气缠着血腥,让人恶心。

温琼寒嫌弃地停下,转身,不远处果然站着一个黑衣人。

看体型很是柔弱,像是女子身形。

“敢问阁下跟了我这么久,是想做什么?”温琼寒稍抬手,清茗入手。

这人还不值当她用凌光。

奇怪的是,那黑衣人并未再往前走,只是作了个揖道:“小仙乃言骨城城主言叶,此来多有冒犯,但小仙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仙尊不必牵扯进言骨城内部事中。”

言叶摘下斗篷,露出黑发,在风中飘摇,她眼前覆着一条白领,脸色苍白,笑道:“劝仙尊一句,不要再往前了。”

“言叶是吗?”温琼寒轻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言叶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自己姿态放得这么低还有人会不识抬举。

她笑意愈发苍白,“言叶是真心希望岁安仙尊能平安回到永山,遥止仙尊于家父有恩,小仙实在不想……”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温琼寒冷冷道,“琼寒倒是不知,什么恩情能让你堵着恩人的徒弟走了一百三十二里地,从言骨城出口到乘林山北坡。”

“莫不是弑父的恩情吧?”她摸了摸清茗剑身,轻嗤道,“还是说,言叶城主是在恩将仇报。”

良久的沉默,言叶才缓缓开口道,“岁安仙尊,小仙乃是真诚想让你安全。”

声中竟已哽咽。

温琼寒抽剑隔着百步直指她眉心,“那就把你眼上的白绫摘下来,让我看看究竟是多么丑的眼睛才能让城主大人甘愿装瞎子。”

言叶不再动,忽然开始放肆地笑,笑声诡异阴森。

她抬手摘下来白绫,金色眸光诡异。

身上黑衣破除,衣下竟露出一条蛟龙尾,发着银光。

温琼寒倒是没怎么惊讶,只是不满地捂住了小狐狸耳朵,“笑得真难听,别把我的狐狸吵醒,我还以为你嗓子咯了几千年的痰。”

“所以,究竟是蛟龙伪冒言城主呢,还是说,言城主,本身就是杂种?”

言叶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变了,带着几分萧瑟,像是百岁老人的声音,“说话真难听呀,不愧是楚念的徒弟,一样聪明,一样的不把人放在眼里。可惜啊,都得死在我手里哈哈哈。”

一提到楚念,温琼寒脾气就不好了,一剑打过去,斩下她一簇鳞片。

“阁下可真自信。”

“今日莫说是我师尊,就算我,三招之内,定让阁下断尾去鳞。”

“你,你!”那只蛟似乎被她气到了,生气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师父加上梦西洲也只不过百招之内胜过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一提到梦西洲,温琼寒更烦了。

为什么师尊曾经的事里,每一件都与梦西洲有关。

收回清茗,她划破掌心,点起凌光剑。

须臾,玄光燃起,几乎掩盖住整个乘林山。

怀里的小狐狸动了动,温琼寒把她放入空间芥子里。

已经整整十三年没正经打过架了。

温琼寒跃跃欲试。

但她没急着动手,而是先问:“琼寒有一事想问,不知前辈可能回答我。”

那蛟被她激得早已战意凛然,哪还顾得上回答什么问题。

直接施出一个术法。

意料之内,温琼寒轻而易举躲开攻击。

也看明白了这只修成半龙的蛟想干什么。

整个乘林山恐怕都被她设下了法阵,而自己上午破除的那个,既是阵眼,也是是阵中阵。

怪不得这只蛟龙一直跟着她,恐怕就是感受到了阵法还被自己留了一份。

想要夺回去罢了。

至于为什么等这么久,温琼寒猜大概是这只蛟龙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少修为。

说实话,温琼寒心里也没底。

这只蛟龙的确不弱,但若是按修为,她几十年前应该不出十招就能斩杀这只蛟龙。

因为修仙访道这条路上看得从来不是年龄,而是天赋。

温琼寒胜在天赋,输也在天赋。

这二十年,她修为倒退过一次,虽然后来赶了上来,却还添了个心魔。

谁知道打到一半心魔会不会出来捣乱。

可她温琼寒,就没有过求饶认输的经历。

也绝对不可能有。

大不了就死在这,她倒要看看。

如果自己真输了,师尊会不会来,

还是说,会放任她死在这。

若是师尊不来,她认了。

死就死吧,也没什么在意的。

反正那只小狐狸在设了结界的芥子里,哪天修成人形就能出去了。

死之前得个明白,也不亏。

她想得清清楚楚,但事与愿违,玄色剑气势不可挡,温琼寒第一剑破了乘林山这个几百里的阵法。

第二剑,斩下蛟龙半条尾。

第三剑,剑指蛟龙胸口。

“你输了。”她声音寒凉。

收剑道:“我现在不杀你,但你要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

那蛟龙却怔怔地抱着自己断了半截的尾巴,半晌,歇斯底里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嘛,是龙尾啊,是我修了千年才得到的龙尾。”

温琼寒看着她无力地发疯。

心中厌恶。

“这是你的报应,你用九尾狐族后人的魂灵修炼,把他们天赋里属于龙族的部分炼为己用。”

“可你有没有想过,蛟族若想修炼成龙,需要的是去海底寻找龙族留下的机缘,而不是抢占这早已不属于龙族的能力。”

她看到这自称言叶的蛟后就明白了一切,言骨城内一切,为的根本不是祖上那微不足道的恩怨。

而是想抢夺九尾狐的能力。

至于为什么。

龙族长居于海底,机缘难抢,但水族若想成神,只有化龙一条路。

抢不到水里的,自然只能夺地上残留的。

温琼寒剑指她颈侧:“我问你,你和我师尊从前是如何认识的?”

那只蛟却彻底疯了,抱着尾巴疯疯癫癫地流泪,一会儿说她本就该是龙,一会儿又说自己的尾是龙尾,只是缺了龙角。

温琼寒垂眸,默然自言道:“想来你是不会告诉我了,那就让我自己去找吧。”

话落,蛟族特有的蓝色血液流入灵脉之中。

天降大雨洗涤乘林山。

将这只蛟身上的灵力重归灵脉。

这便是天道,蛟龙害了乘林山的主人,强行占了这里的灵脉。

自然也要还回来。

大道无情,修仙更是。

杀人者,人亦杀之。

这不是温琼寒第一次杀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温琼寒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不会死在别人的剑下,也不愿去想。

或许自领上霜雪山那一天起,

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她,渐行渐远,

自不会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