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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61

沈行知躺倒在沙发上。

姜澜垂下眼。

跟沈行知比起来, 他睫毛不算特别浓,也挺长的。平时唇角往上一翘,笑起来的模样明媚又阳光,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姜澜那双黑亮的眸子上, 跟满载着星星似的闪烁。

眼睛亮起来的时候,其他的一切都成了陪衬。

沈行知也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这个时候就不一样了。

姜澜几乎覆在沈行知身上,修长的身躯完全盖住沈行知, 光线被他挡住大半。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姜澜的睫毛垂下来,眼底黑漆漆的, 总感觉压抑着什么,有点儿冷, 有点儿凶。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道。

“还能怎么。”

沈行知单手揽着姜澜的脖颈,手指轻轻揪扯着他的头发。

这个眼神……

可能是发烧烧迷糊了吧。

沈行知喉结上下滑动两下, 没有感到任何危机感。他白皙脸颊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一层薄红, 一直蔓延到耳根。

挺突然的, 挺突然的就爽到了。

“当然是不想说话。”沈行知说。

沉重无力的四肢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沈行知硬是两手都攀上姜澜的肩和脖颈,和对方压抑着不明情绪的眼神对视。

沈行知偶尔能察觉到姜澜那种道不清的情绪,刻意隐忍的那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他本身并不是一个隐忍的人, 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有什么就说什么,想办的事情一定是有把握的,能办迟早要办, 从来不懂什么叫做隐忍。

姜澜不一样。

一直都跟别人不一样,不论是想法, 还是作风,他跟同龄人比起来,总是最独树一帜的那个。

沈行知挺好奇的。

好奇他在想什么,也好奇他在忍着什么。

但他不问。

沈行知不讨厌姜澜的这种情绪——硬要说的话,他偶尔会因为姜澜的这种情绪感到亢奋。

沈行知的视线从对方的眼睛上往下游弋,他亲了亲对方的脸颊,又连连在那两片浅色的唇上啄吻。

一下又一下的。

终于换来如愿以偿的深.入亲吻。

很早以前,沈行知想象过自己把姜澜压在身下。

现在倒是没有那么执着了。

一方面,他最近更多的是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只要对方是姜澜就可以,也只能是姜澜。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

他发现他亲不过姜澜,力气也比不过。

“……”

“……”

空气湿漉漉的,弥漫着不间断的水声。

姜澜慢慢掀开点儿眼睑,余光往下瞥了一眼,抬手按住沈行知想要踹他的腿,膝盖向上顶住。

“唔。”沈行知低.吟一声。

姜澜的睫毛下,眸色暗沉,反手掐住沈行知的腰。

他们唇瓣相贴合在一起,柔软,绵密,随着入侵纠缠得愈发深.入。

唇舌间的动作更凶。

沈行知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眼眶泛红。

一直到身上的人松了力道,他才偏过头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对比起来,姜澜好像没事人一样,他喘也喘得不重,声音还怪好听的。沈行知睁着水润的浅色眸子,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姜澜勾了勾唇,坐起来,兑了杯温水,把沈行知扶起来。

视线扫过对方红艳的唇瓣,顿了顿,稍后才漫不经心地问,“喝水吗?”

“喝,给我。”

沈行知光顾着喘气去了,没注意到。他把水抢过来自己喝。

___

翌日,周六。

明天就是技能大赛了。

分不清是感冒药的效果,还是昨晚亲得太久、太火热了。沈行知感觉自己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特意起早练了会儿剪辑。

下午三点钟时,刘春华老师带着大家一起去考试场地视察。

参加比赛的学生不少,大家都统一跟着负责人一起逐个抽了两回签:教室号和考试号。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

沈行知精神好归好,嗓子还是别别扭扭的不对劲。

晚饭后又被姜澜盯着,吃完药躺在床上。

他闲着没事背了会儿语文的文学常识,最后感冒药起效果了,困意涌上来,实在背不进去了才去洗手间洗漱、洗澡。

姜澜坐在电脑前做剩下的特效作业。

凉水洗过脸,沈行知清醒了很多。

不想那么早睡觉。

他把头发彻底吹干后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姜澜刚好做完了最后的特效,文件打包压缩,发给了负责作业的李老师。

沈行知坐在床上,看姜澜还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的,眯了眯眼。

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的。

突然立地成佛了?

天一黑,房间里的光线就好像突然暧昧起来了似的。

可能是前阵子被林山海带着研究了太多不该研究的,晚上和姜澜独处的时候,沈行知脑子里老容易想些有的没的。

沈行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你过来。”

“别勾我了,”姜澜声音里含着笑,敲着键盘回复李老师的消息,“明天要早起比赛。”

沈行知面无表情地说:“我又不能吃了你。”

仗着姜澜背对着,沈行知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昨天晚上亲的,到现在摸上去还有点儿感觉。

酥酥麻麻的。

电脑关机后,屏幕一片漆黑。

姜澜向后倚在靠背上,回过头,侧眸看了一眼,勾唇,“那我过来了?”

“……”

沈行知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嗯了声。

姜澜挑了下眉,起身,“坐的这么板正?”

“我乐意。”沈行知面不改色。

“好好。”

等姜澜过来时,沈行知侧过身屈起一条腿搭在床边,另一条腿穿着拖鞋踩在地上。

他屈着的腿,裤子绷得紧,露出一截脚踝。

沈行知跟姜澜面对面,“张嘴。”

黑色的裤子更显得沈行知裸.露出的皮肤白皙,他人看着算不上瘦弱,偏偏脚踝精致得很,骨骼凸起的弧度恰当好处的漂亮,细得能让人轻易握住。

姜澜慢悠悠抬眼,神色淡淡的笑,“今天玩口腔医生的play?”

什么play……明明以前都没玩过。

说的好像经常一起玩一样。

“不是,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沈行知耳根一热,挪着屁股凑近了点儿距离,抿了抿唇角,“你张嘴。”

“噢。”姜澜挺直腰,张开嘴巴。

沈行知琥珀色的眼眸微眯,手指托着姜澜的下巴,“舌头伸出来。”

姜澜:“……?”

沈行知:“我洗过手了。”

姜澜当然知道,他没有说话——也说不出一句清晰完整的话。姜澜垂下眼,手搭在沈行知的脚踝上,或捏或揉地摸着,鼻息间是沈行知皮肤上的沐浴露香味。

沈行知这会儿却没工夫理会他的小动作。

他凑近过来,停顿了半晌,向来平静无波的语气重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你舌头怎么这么长?”

姜澜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没回过神,“嗯?什么?”

“……没什么。”沈行知目移到别处。

难怪,难怪亲不过他。

第62章 62

62

比赛时间四个小时, 从早上七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一点结束。

参赛的选手穿的都是各自的便服。比赛期间,不允许穿带有校徽标志之类的服装透露信息。

昨天抽签的考场号和座号发下来, 每个人都在不同的教室。

临进考试场地前。

“电脑可能会卡死。”姜澜说。

“啊?”霍晓从紧张的内心纠葛中回过神, 转头看过来问,“不能吧?”

“这边的电脑配置确实不比咱们学校的强。”

刘春华一边说着,走过来拍了拍霍晓的肩膀, “保持好心态,尽力就行。”

昨天,刘春华带着学生们一起检查考场。

她注意到姜澜在一旁没闲着, 开了几台电脑检查硬件和配置,比她还仔细。

这小子猴精的很——她也顺道跟着看了看, 这些电脑都不怎么样。刘春华跟着姜澜一起,一连检查了好几台电脑, 配置都大差不差的, 多少有点儿卡。

“都在这儿站好, 别乱走。”刘春华嘱咐道。

沈行知站在姜澜的身侧,眸光流转。

他看着男生半垂下来的睫毛,视线里,男生睫毛落下的一小片阴影正随着风轻颤。

沈行知牵着他的手,问:“你在紧张吗?”

“一点点, 在正常范围内。”姜澜唇角上撩。

他看着沈行知时,眼睛弯起来弧度,笑吟吟的,“没有前两晚的时候紧张。”

意有所指的调调, 显然不是说比赛。

沈行知啧声,没说话。手指勾上他手背上凸起的骨节揉按着, 或是安抚或是惩罚的力道。

捏了好一会儿,才道了句:“不正经。”

“真的。”姜澜唇畔含着笑。

眼神不安分的,往好学生腰上轻轻悄悄的一瞥。

沈行知的穿着外套,没拉拉链,敞着怀。

衬衣宽松,被风一刮,漂亮的腰线就显了出来。

沈行知其实没有那么瘦。他穿上衣服后,人往那儿一站,笔直的,显得清瘦了——尤其是姜澜在身旁的时候。

姜澜的肩膀宽阔,跟壮实厚重的肌肉又不一样。

他的肌肉线条柔和,肌肉和脂肪比例恰当好处的有型。放在那些练体育的班级里,姜澜不是最壮的,身高却是这个年纪的男生里差不多是最出挑的。

考场里禁止携带通讯设备。

姜澜把手机放到沈行知手里,“腰上还有印儿吗?”

“早起太困了,没看。手表也不能戴。”沈行知提醒道。

姜澜应了声,把手表也摘下来给他。

沈行知把手表连着两块手机一并交给老师,回来后,随口道:“应该没了吧。”

他看着姜澜,对方一言不发的,牵过他的手腕掀起袖子打量。

手腕上已经没有痕迹了。

沈行知顿了顿,补充道:“我皮肤就这样,不是你的问题。”

姜澜的语气悠悠然,“我知道。”

好学生的皮肤特别容易留印儿,肤色白皙,柔与韧中更偏向于柔软,姜澜有时克制不住,力道重了就容易留下或深或浅的红痕。

浅的,一般当天就消失,深一点儿的最多隔天就没了,恢复的很快。

姜澜看了一会儿,指腹又忍不住在沈行知的手腕上摩挲起来。

很想,在上面做个记号。

不一定要是最显眼的地方,手腕、脖颈,甚至小腿和踝骨上,这些不经意间裸.露的位置,最好了。

沈行知的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精致感,他四肢修长,手腕和脚踝纤细,留点儿印记一定会很漂亮。

“……”

姜澜稍稍用力握了一会儿,好学生的腕上便又泛起一片薄红,摊开手,那片红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脑海里,时不时就闪过一些粗暴的念头。

如果能留下更深、更重的痕迹就好了。姜澜心想。

想法刚一出现,很快就被否决,心里总是舍不得。

如果沈行知能同意的话——

沈行知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习惯了他的动手动脚,琥珀色的浅眸朝四周掠了一圈,见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就由着姜澜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

刘春华刚刚不知道去哪了,这会儿跑过来招呼着,“大家进去吧,还是那句话,保持好心态。”

刘春华接连嘱咐了好几遍。

嘴上说着这次比赛随缘,以后都不打算管了,比赛前一天,她还是很用心的给大家准备了四套比赛题。

题量很大,绝对不是一天能做完的量。她让每个人都随机抽着做一套。

姜澜的运气不错,比赛的题目刚好跟他抽的那一套有大半相似。

只要认真做了,培训时间不长也没什么问题,再差也能把视频做个七七八八。

耳畔是此起彼伏的鼠标声,姜澜轻轻呼气。

他做得很快,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视频就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但是软件卡住了。

卡在了最后一步,‘导出’。

姜澜眯了一下眼。

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比赛开始前,他坐在座位上检查电脑的时候,就注意到一些细节。

电脑的主机侧面跟桌子夹缝间还藏了标签,标签褪色发黄,上面写着本台主机的一些信息,购入日期都是七八年前了。

当时就感觉不妙。

好在,不论是开机速度还是软件响应的速度,都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姜澜渐渐放松。

结果卡就卡在了最后一步——把完成的视频导出。

只有导出才能提交。

一直到考试结束都没导出来,最后拖了将近一个小时,姜澜才把视频提交上。

算是圆满结束。

姜澜走出考场时,其他学生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沈行知提前开了车门,拉着他上了刘春华的车。霍晓也在车上,他看起来饿的不行,买了个卷饼闷头吃,噎得打不出一句完整的招呼。

“加藏加蛋,耐一口?”霍晓口齿不清地说。

姜澜拉上车门,懒洋洋道:“你吃吧。”

刘春华开车调头,“怎么出来的这么慢?”

姜澜牵着沈行知的手,瘫在座位上,他偏头看着窗外,长舒了一口气,过了两秒才回答,“电脑太卡了。”

“这也没办法,”刘春华打着方向盘,叹气,“我问了你们高三的学长学姐,他们也卡。”

比赛结束后,要等十五个工作日才会出结果。

刘春华和其他老师提前定好了吃饭地点,等人到齐了开车去餐馆。

他们高二的三个学生里,除了姜澜以外,都没有抽到相似的题。

高三的学长学姐在孟主任那辆车上,据刘春华说,他们也因为电脑的卡顿,没有发挥出正常的水准。

这样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好运。

吃完饭,中间闲聊一会儿,到准备走的时候差不多两点半。

车里的气氛安静,刘春华没再说话,嘴里含了个薄荷糖提神。

今天大家都起了个早,提前把行李和主机等乱七八糟的硬件设备收拾好塞进了后备箱,这会儿过了正午,吃饱喝足,很容易犯困。

车上响起了鼾声。

姜澜莫名心绪不宁,头歪到一旁,看着窗外不断退后的风景,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天空灰蒙蒙的,层层叠叠的云在动,看着就不顺眼,呼啸的风声也吹得实在吵闹……

平等讨厌视线里出现的一切。

也有例外——姜澜牵着沈行知的手把玩。这是他目前唯一一个顺眼的、喜爱的。

沈行知也困了。

脑袋倚在姜澜的肩头,身躯温热的靠过来,姜澜的心情跟起了中和反应似的,奇迹般的平和了。

他没再乱来,两手捧着好学生的一只手,如获珍宝般的轻抚。

姜澜眉眼低垂,耳畔是对方平稳浅淡的呼吸声,渐渐有了困意,但还是睡不着。

接近五点的时间,刘春华和孟主任开着车一前一后的驶入校园。

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返校了。

几个男生一起合作,先把电脑搬回了机房重新组装好。

“澜哥,我们就先回宿舍收拾东西了啊。”

霍晓和高三的学长一起摆了摆手,他前阵子为了更好的参加培训,特地办理了住校生的手续。

现在比赛结束了,自然不愿意再遭住校生的罪。

“哪天晚上有空一起吃饭,沈行知也是。”霍晓嬉皮笑脸地说。

“好。”姜澜笑着应了声,沈行知点点头。

机房里的电脑实在谈不上‘干净’二字。

鼠标每天都被人摸得包浆似的反光,键盘更是两极分化,常用键帽折射的光线熠熠生辉,用不到的键就或多或少的落了尘埃。

组装完电脑后,沈行知习惯性的去洗手间洗手。

姜澜就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有样学样,沈行知洗手,他也洗。沈行知稍微侧过脸,就能跟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对上。

鸦羽的色彩,黑曜石一样的亮,姜澜一改先前跟霍晓对话时的散漫,饱含着温和的笑,好像还一点儿小狗似的讨好?

“……”

沈行知关掉水龙头,屈指朝对方脸上弹了好几下水。

“哎,”姜澜眯起眼,象征意义的躲了躲,笑出声,“怎么还偷袭。”

沈行知拿着纸巾擦手,面不改色,“有话快说。”

细小的水珠挂在男生的睫毛上。

姜澜眨了眨眼,递上一支刚开封的护手霜,“去我家玩吗?我爸妈今天都不在家,我们一起去接棠棠。”

姜澜是开车来的。

他内心扭捏的,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摆在他的心里,那股不安感还在,他现在不想跟沈行知分开。

感觉直说出来会显得很矫情。

他想起曲棠偶尔哭哭啼啼的样子,或者委屈巴巴的闹别扭,小女孩嘛,他就实在做不到那样。

从小就做不到。

“我行李在你车上,跑不了。”

沈行知嗓音淡淡,接过护手霜,挤了很多在掌心里,“伸手。”

姜澜伸出手,两手摊开。

“你手上的茧子比我还多,多擦擦。”沈行知浓长的眼睫垂下,唇瓣微抿着,透着股认真劲儿。

膏体入手温润丝滑,很容易推开。木质调的檀香沉稳柔和,淡淡的奶味里似乎还有点儿不知名的花香,清雅不油腻。

姜澜的皮肤不粗糙,糙的是他掌心里锻炼留下的痕迹,相较起来,好学生好像只有握笔的中指上有一点儿薄茧。

姜澜想了想,挑眉,“你不喜欢吗?”

“我感觉你很喜欢。”他笑着自问自答。

沈行知:“……嗯。”

确实挺喜欢的。

尤其是接吻的时候,姜澜反而跟平常不一样。不会动手动脚,双手要么按着他的肩颈,要么掐在他的腰上。

姜澜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温热的皮肤带着薄茧蹭过他腰时,会掀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很喜欢,不止是精神上了,有的时候姜澜随便一撩他都会起反应,简直是生理性的喜欢。

最后一点儿护手霜,胡乱擦完抹匀。

沈行知有些脸热,拍了一下姜澜的手心,“走吧,去接棠棠。”

姜澜的唇角翘起来,“好。”

这周末,姜澜家里是没人的。

曲琳岚的日常就是外出旅游,按照行程得明天回来,姜德胜没有固定的休息日,要是赶上姜澜也没空的时间,就会把曲棠送到托福班。

“棠棠小朋友吗?”

托福班的老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中午的时候,她爸爸来接走了。”

爸爸?哪个爸?

内心的不安感一瞬间坐实了似的,姜澜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会的,托福老师认识他和曲女士,不会随便把孩子交给不认识的人。

他冷静的很快。

在老师反应过来之前,姜澜扬起一抹淡然的笑,“好,谢谢你。”

他一边给姜德胜打电话,一边问道,“是个驼背来接的吗?穿着打扮挺旧的。”

老师回忆了一下,“不是,是——”-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姜德胜发来消息:[棠棠我接回家了]

老师简单描述了一下姜德胜的长相,笑着说,“您放心,我打电话跟你们妈妈确认过了。”

“好,麻烦了。”

姜澜把手机放回兜里,悬着的心却没完全放下。

姜德胜的休息日不固定,一般都会根据工作来调整休息日期,近阶段都是挑着周二和周三这两天休息。

这很奇怪,姜德胜偶尔会接曲棠放学,最近一次得是去年了吧?从来没有来托福班接过曲棠。

沈行知从副驾上下来。

他看着姜澜的眼睛,捕捉着对方习惯性试图隐藏的情绪变化,“棠棠呢?”

“被我爸接走了。”姜澜唇角微挑,却不是在笑,神情有些木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难得迟疑了,“我先送你回家?”

“不要。”沈行知面无表情地说。

姜澜顿了顿,视线交汇,琥珀色的浅眸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一眨不眨的,执拗极了。

配上脸颊上的一点儿婴儿肥,孩子气。

怎么看起来比他自己还要着急得多。

姜澜抿起唇角,眼眸弯着笑了起来,“哈哈哈。”

沈行知皱了一下眉,上前一步两手捧住姜澜的脸颊,不甘心地揉捏,“你笑什么?”

好学生的手是香香软软的。

“笑你,”姜澜被捏着脸颊,笑眯眯,口齿不清地说,“好凶啊。”

“……”

沈行知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凶的,我很喜欢。我不好,我刚刚说的不对。”

姜澜一字一句的说着,嗓音温和。心情放松下来后,他用脸颊忍不住蹭了蹭沈行知的手掌,叹了声,“一起回我家吧,好不好?”

沈行知勾了勾唇角,压下去,矜持地点头,“嗯。”

___

一路上,似乎听到了警笛声。

是他太紧张了吧。

姜德胜既然回复了,就说明棠棠没事。他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拿棠棠开玩笑。

门卫操控着升降杆升起,姜澜轻踩油门进入小区。

金城花园,傍晚。

这个时间点一般没什么遛弯的人,来往的车辆比较多,能听到宠物狗嬉戏吠叫的声音。偶尔路过几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大家嘴里似乎都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路过的人声很小,隔着车子,什么都听不见。

沈行知默不作声的降下车窗,一些零散的字眼飘了进来。

“外来人”、“精神病”、“抢孩子”。

姜澜思绪万千,大脑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种想法,越来越差的结果在他脑子里纷飞,握着方向盘的指骨绷地发白。

姜澜看了一眼身侧的沈行知,接连呼吸两下,不至于喘不过气。

金城花园属于高档小区,高昂的物业费不是白交的。外卖都是送到小区门口,由物业帮忙配送。

想混进来很难。

除非,是业主带进来……

“到了。”姜澜说。

沈行知嗯了声,“我在门口等你?”

姜澜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几秒,推开门,“一起进去吧。”

电子锁的声音很是响亮。

家里每个人的开门声都不一样,心思细腻的,一听就能知道是谁。

曲棠就扑腾着小短腿跑了出来,“阿崽哥哥!”

她泪眼汪汪的,眼眶里积攒了一大包眼泪,见到姜澜的一瞬间就掉了下来,“呜,害怕。”

姜澜弯下身将她抱了起来。

“怎么了?”他拍着曲棠的后背安抚,喉咙干涩,尽可能的让声音听起来柔和。

沈行知还是听出了他嗓音里的沙哑。

“有人……呜、有人,有人要带我走。”

“他说他是我爸爸,可是,”曲棠哭着,眼泪蹭姜澜一身,抽嗒嗒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哥哥,我不认识他。”

“……”

姜德胜想把事情往大了搞。

曲棠没事,完完整整的在这儿,衣服都是干净的。

万幸,万幸。跟预想的一样。

——也肯定不止是这样。

沈行知在旁边看得很清楚,姜澜腕上运动手表上的心率在增高,心跳很快,闪烁着预警提示。

“没事儿。”他轻声说,捏了捏曲棠的小脸儿,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人贩子都喜欢跟小孩套近乎。”

姜澜笑着抬抬下巴,示意曲棠朝旁边看,“不信你问你小知哥哥。”

“小知哥哥……”

曲棠抽泣着抬起头,看着沈行知。

她还记得姜澜说过‘沈行知不喜欢不干净的小朋友’,吸了吸鼻子,把鼻涕眼泪都在姜澜身上蹭干净了,才朝沈行知张开手臂,委屈巴巴地说,“我要小知哥哥抱。”

沈行知看着冷淡,实际上很讨小朋友的喜欢。

“好。”

沈行知眼神温和,动作轻巧地把她抱到怀里。

“哥……嗝儿。”

曲棠打了个哭嗝儿,小声说,“爸爸在客厅抽烟,不好闻。”

“小知哥哥身上的味道好闻。”

正在戒烟的沈行知:“……是嘛。”

他们站在玄关处安抚了曲棠一会儿,沈行知也闻到了客厅传过来的烟味儿,显然是姜德胜干的好事。

“我带棠棠去院子里玩一会儿。”沈行知说。

现在不是跟长辈打招呼好时候。

“好,”姜澜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再过几分钟宋暖暖会来找棠棠一起玩。”

客厅里没什么声音,姜德胜弓着身子,坐在沙发上抽烟。姿势跟法国著名雕塑《思想者》有的一拼。

姜澜换上拖鞋,趿拉着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姜老总,又在装深沉了。”

“阿崽,你不懂。”

姜德胜很少喊姜澜的小名。他自顾自的吞云吐雾,“你姨妈的事情……你妈她,没跟你说过吧。”

姜澜从桌上拣了个橘子剥开,“是没说过,但这么多年听你们吵,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你姨妈叫曲云杉。”姜德胜说。

原来姨妈叫曲云杉啊。

“哦。”姜澜垂下眼,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姜澜听曲琳岚在争吵中说起过曲云杉,他没见过她。

零零散散的记忆,也被他刻意模糊过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姜澜依稀能描绘出心目中的曲云杉,人很随和,无欲无求的,是个很好的人。

“你妈应该没怎么跟你提过,云杉她啊……”

姜德胜不管姜澜有没听,自说自话似的,滔滔不绝。

她是曲琳岚的亲姐姐。

她们和姜德胜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姜德胜曾经追求过曲云杉,被拒绝了。

曲云杉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十几岁就确定自己是个独身主义者,她一辈子不打算结婚,不喜欢吵闹,喜欢独立思考,大学军训结束后就搬出了宿舍,一直独居。

“云杉跟我说,她一辈子都不打算结婚。”姜德胜说着说着,面露忧伤。

姜澜呵了声,懒懒散散地勾起唇角,笑容冷淡,“所以呢,你就跟我妈结婚了?”

“……阿崽,这都是有原因的。”

姜德胜含糊其辞。

姜德胜是“草根崛起”的典范。

姜澜不明白,明明姜德胜喜欢的是曲云杉,怎么现在反倒还跟他现在的母亲、喜欢的人的妹妹——曲琳岚结婚了。

也不明白为什么曲琳岚偏偏就答应了,还跟姜德胜生下了自己。

就因为一次狗血的酒后乱性?

“老姜,”姜澜轻轻嗤了一声,看着姜德胜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嘲讽,“你当我傻吗?喝多了真能硬起来?”

他试过自己的酒量,也做过实验,真喝多了浑身都没劲儿,别提硬起来了。

“……”

姜德胜竟然没有反驳,沉默片刻,他道了句“你先听我说”,接着就不管不顾的继续说了下去。

合着是把他当情绪垃圾桶了。

姜澜已经没心思听了。

剩下的故事,他心里已经可以拼凑出来了。

这个社会,独居的女性最容易被人盯上了,胡禄海这个人渣,强迫了他的姨妈曲云杉,才有了曲棠。

后来的后来,曲云杉自杀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情很复杂,以前没人告诉他,以后最好也不要告诉他了。

维持之前那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和谐蛮不错的。

可是现在,姜德胜不止告诉他了,还把曲棠也牵扯进去了。

姜德胜越说越上头,从茶几底下拿出酒,猛灌几口,越骂越难听,“都是因为胡禄海!”

姜澜瞥了一眼姜德胜递来的酒,没接,推到旁边,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咀嚼。

他一会儿还要开车送沈行知回家。

姜澜掀了掀眼皮,“胡禄海那个人渣,是你放进来的?”

“当然了,”姜德胜喝酒上脸很快,“这样才能有理由把他抓进去。”

“等他出来了,再想办法把他弄精神病院去。”

“他现在在哪?”

“他跑了。”

姜德胜顿了顿,乐了一声,笑着说, “你现在追上去,赶在警察前面,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再打他两拳。”

“把他牙全都打掉!”

“……”疯了。

姜澜默默把整个橘子都塞进嘴里。

玄关处,电子锁发出响亮的一声,姜澜身躯抖了一下,瞬间僵硬得像个断了电的机器人。

“姜德胜!!”

门还没开,曲琳岚的声音破门而入。

听到是她,姜澜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不是曲棠和沈行知。

曲琳岚的高跟鞋啪嗒啪嗒的落在地板上,她踢掉鞋,风风火火地走过来,照着姜德胜的脸就给了他一巴掌,“你有病吧!疯子!”

她得到消息后,马上改票往回赶,还是回来的晚了。

“曲棠万一真的被那精神病抓走了怎么办?!”

姜德胜抹了下嘴角,没出血,脸上倒是留了几道美甲的抓痕。

“我有分寸。”姜德胜说。

“你有个屁,你看她都吓成什么样了!她受伤了怎么办!?”

“人肯定是你找法子放进来的吧?”曲琳岚气息不稳,浑身都在发抖。

“对。”姜德胜没有犹豫,承认了。

曲琳岚骂着,一巴掌又接着打了上去,被姜德胜抓住手腕,“还打?一巴掌,够了吧?”

“滚你爸的!把你打骨折都不够!!”

“……”

姜澜面无表情,一连塞了好几个橘子到嘴里,没尝出味道。

两个人吵起来之后,心情意外的完全平复了。

跟他想象中的发展差不多。

他该说什么?心里还挺庆幸的,还好沈行知和曲棠都去外面了……

在认识池晓松之前,姜澜没什么朋友,一直觉得自己的父母是正常家庭都有的,能正常聊天,心血来潮的互相关心,偶尔发疯。

直到见到了别人的家庭,身边不管是沈行知、池晓松、小平头、徐子旭、贺飞……每个人的家庭都很不一样。

也有共同点。

在他们的家庭里,关心自己的孩子似乎是日常。

会有吵架,但绝对不至于发疯。

“阿崽,你看看你这死爹!”曲琳岚跟姜德胜扭打在一起。

主要是曲琳岚打,姜德胜生扛着,除了抓手腕反抗没怎么还手。

姜澜端着水果盘站起来,“我不看。”。

这两个人以前就经常吵,把曲棠接回来后,他们才吵的不那么多了——这两个人都不着家。

时隔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头一次闹得这么厉害。

还以为两个人会把和谐维持到底呢。

姜澜平静的出门。

院子里有个沙盘,里面除了小玩具之外,铺满了太空沙。

曲棠和宋暖暖坐在小板凳上玩,沈行知在一旁看着她们,唇瓣抿出一抹笑。

他看到姜澜过来了,招招手,“过来。”

宋暖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打招呼:“姜澜哥哥好。”

“你好啊。”姜澜笑着走过来。

“吃橘子吧。”他把橘子放在太空沙上。

曲棠吸了吸鼻子,“哥哥,里面在吵架吗?”

“没有,”姜澜蹲下身摸了摸曲棠的头,指腹蹭着她眼角的泪痕,“里面在拍武打片呢。”

“那不是打架吗?比吵架更过分。”

曲棠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末了,她躲开姜澜的手,“你手好凉。”

“……”

姜澜看了沈行知一眼,喉咙涩然。

难以言喻的情绪。

宋暖暖是个心思敏感的小朋友,头发留长后,更显得人乖巧可爱。

她眨巴眨巴眼,从小挎包里拿出游戏机,“棠棠,我们玩这个。”

“什么呀?”曲棠红着眼睛靠过去。

好在,曲棠的玩性似乎挺大。

没一会儿,她就被宋暖暖拿出的游戏机转移了注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玩管道工小游戏。

沈行知拍了拍手上沾的太空沙,站起来时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小朋友似的。

他看着姜澜,声音更淡了,“你过来一点儿。”

姜澜真就走近了一点儿。

“再近。”

“……”又鬼鬼祟祟的近了两小步。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也不知怎么的,姜澜突然走起了小碎步。沈行知站在宋暖暖身旁,姜澜站在曲棠的身旁,中间夹着俩小孩的距离。

沈行知看不过去,自己走了过去。

他勾着姜澜梆硬的脖颈,忍无可忍,觑了一眼专注玩游戏机的小孩儿们,压低声音,“低头。”

姜澜的喉结上下滑动,“好。”

他的身体僵硬,却出奇的顺从,两手乖乖的垂在身侧。

姜澜只是低下头。

沈行知亲上去,将男生那两片浅色的唇含了又含,感觉在亲机器人,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的,凉丝丝的温度。

沈行知咬了一下姜澜的唇瓣,再次吻上去之前,姜澜听到了沈行知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你逗我玩呢?连张嘴都需要我教你吗?”

沈行知的安慰挺特别的。

很符合他的作风,比起语言的安抚,他果然还是更喜欢行动。

姜澜鼻子酸了下,再也克制不住,紧紧拥住沈行知。

第63章 63

63

诚然, 在小孩子面前这样搂搂抱抱是不太好的事情。

虽然小孩子们没看见就是了。

姜澜拥住沈行知,手臂缓缓收紧,脑袋埋进沈行知的颈窝, 深吸一口气。

男生的呼吸是温热的, 躯体是冰凉的。

沈行知顿了顿,放松下来身体,任由他抱着。

“我不想拖着了。”沈行知说。

“嗯。”姜澜先是顺着他的话应声, 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问:“拖着什么?”

他抬头时,脸颊亲昵的蹭过沈行知的耳廓。

姜澜半垂着眼睑, 显得眼眸格外狭长,淡淡的看着就不近人情。

余光瞥了一眼底下在专心玩游戏的两小只, 抬眼看着沈行知时眼神又是温柔缱绻的。

“怎么了?”姜澜轻声问。

“就是突然觉得,”沈行知动了动唇, “拖着没什么意义。”

姜澜的视线从那两瓣唇上移开, 看着他的眼睛, 静静等他的后文。

之前一直拖着不在一起,是因为沈行知答应了老沈,高中毕业之前不会谈恋爱。

事实上,他们早就跟情侣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沈行知扶着姜澜的肩膀,推开一段距离。

趁着小朋友们不注意, 他手臂突然用力,强势的半挽着、半禁锢的拉着姜澜到院落的另一边。

可能是动静大了,也可能是小朋友们太敏感。

“哥哥……?”曲棠抬起头,一脸茫然。

宋暖暖捂住她的嘴巴, “嘘,我们玩游戏。”

“……噢。”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两个小朋友, 正常音量讲话也不妨碍。

沈行知按扶着姜澜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跟他对视,神色无比认真,“我想当你男朋友。”

“现在。”沈行知补充了一句。

“现在?”姜澜笑了,笑得意味不明。

沈行知点点头,“立刻,马上。”

姜澜睫毛颤了颤,垂下眼。

沈行知皱了下眉,动作强硬地掰高他的下巴,跟他四目相对,“从这一秒开始,我想以男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心脏骤然塌陷下了一块,软绵绵的。

“我很愿意。”

姜澜弯起眼眸笑着,叹了一声,握住沈行知的手腕,不紧不慢地抚摸着对方腕上凸起的骨骼,心情在微妙的变化。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好坏啊,卑鄙无耻的坏。

沈行知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他骨子里的劣根性、心里迸发的出喜悦,好像无一不是在告诉他,他利用了自己的家庭,以此博取到沈行知的关怀。

理智告诉他,这个想法是不对的。

他的想法太混蛋了。

姜澜和沈行知早晚是要在一起的,名义而已,只是名义。

但现在,能早一点儿得到这个名义,他就好开心。

沈行知会喜欢这样的姜澜吗?姜澜心里不确定,没关系,他会慢慢试探,如果不喜欢,他就一直忍着。

想着想着,睫毛垂落下来,掩住眼底不安的神色。

姜澜低头吻上沈行知的唇角,顾及着不远处的两个孩子,浅尝辄止的亲了又亲,“我好开心。”

差不多到晚餐的时间了。

姜澜和沈行知一起,带着两个小朋友一起在外面吃了饭。送沈行知和宋暖暖回家后,他买了一次性牙刷和毛巾,在公共洗手间给曲棠洗漱好,带着小朋友一直玩到她睡着,才回家。

“到家后给我发消息,睡不着也给我发消息。”分开的时候,沈行知说。

“好。”姜澜应下来。

天黑透了,家里很安静,姜德胜不在家。

可能是去警局做笔录,也可能是单纯不想待在家里。

姜澜给沈行知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

曲琳岚坐在沙发上,等姜澜把曲棠送回房间后,才放下手机,问:“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姜澜说。

曲琳岚点点头,“那就行。”拿起手机漫无目的的刷着短视频。

客套的对话。

每次吵完架,家里都会回归死一样的安静,曲琳岚的情绪好不到哪里去,姜澜不想让曲棠面对这样的曲琳岚,至少今晚不行。

回到房间后,一个人的时候情绪反扑上来才是最吓人的。

没有伤心,也不难过,就瘫在转椅上不想动弹,看什么都是不顺眼的,懒惰到恨不得把脑子抠出来扔掉,整个人都放空。这种状态大概会持续个两三天左右,姜澜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以前他最不在意的成绩了。

“……操。”姜澜自言自语骂了句脏话。

今天的单词任务还没做。

这点儿事还能影响他学习?不可能。

骨子里的傲慢劲儿上来了,调整的就是很快,姜澜调出手机的背单词软件,开始背单词。

姜澜背单词太慢了。等新旧单词都学完,时间已经走到十一点半了。

这个点沈行知应该还没睡。

姜澜划了几下手机,调出沈行知的聊天框,犹豫了几秒,没等打字,那边都先拨过来了视频电话。

“……”

姜澜愣了两秒,一下子窜到镜子前,左右打量起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丝,认真抓了抓,整出来点儿凌乱的帅感后才接通。

“怎么突然打视频电话了?”姜澜抢先开口。

视频的沈行知只露出了上半张脸,发梢湿漉漉的,看起来刚洗完澡。

他抱着一个抱枕,半张脸陷在里面,嗓音闷闷的,“想看看你。”

姜澜唇畔晕开一抹笑,把手机放到支架上,调侃道:“刚分开就想我了?”

是也不是。

沈行知看着屏幕里姜澜的那张脸,皱了皱鼻子,没说话。

“电话挂着吧。”过了一会儿,他说。

“好。”姜澜无声地笑了一下,起身,拿起手机往洗手间走。

沈行知那边反应很快,“你要去哪?”

“去洗澡,”姜澜关上洗手间的门,对着镜头笑,神情散漫,“带你一起,直播给你看。”

“你……”沈行知喉咙吞咽一下,顿住了。

怎么办,确实挺想看的。

之前住酒店的时候,就趁着接吻的时候胡乱摸了几下,两个人换衣服也都是在洗手间换的,想看都没什么机会看。

沈行知正犹豫着,手机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姜澜已经在试水温了。

好像是要来真的啊。

沈行知后颈莫名涌上一股热意,没等他说话,卧室外突然传来林山海的声音。

“小知,还没睡吗?”林山海敲了两下门。

沈行知噎了一下,故作镇定地回答:“没,没睡。”

林山海似乎笑了一声,“早点睡觉吧,明天周一,不是要升旗吗?”

沈行知老实道:“好。”

林山海说完就离开了。

现在确实不早了,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要是真看下去,起了反应又得闹好久。

沈行知思虑再三,眼看着姜澜要开始脱衣服了,他一咬牙,狠心将视频转成了语音。

“今晚语音挂着吧。”

大概是因为他的犹豫太过明显,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姜澜的笑声,混着浴室里的回音和水声,格外好听。

“好,那就挂着。”姜澜说。

半个月后,职业技能大赛出成绩了。

高三的学长学姐拿的奖项很高,听说晋级了省赛。姜澜和霍晓只拿了个二等奖,沈行知三等奖。

学校的领导对这次的职业技能大赛结果比较满意。

临近期末,高职班的周考变得频繁起来。

自习课,班级的学习氛围渐渐浓厚,酒旅的女生们大多数都在安安静静学习,少部分学计算机的男生缩在后排角落里玩手机。

池晓松的手机在上午时被何薇发现,收走了。

他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帮子,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整理自己的小辫子。

澜哥在学习,有对象的人就是不一样,被管着很正常。

他瞄了徐子旭一眼,嗯,很好,毕竟是生活委员,班干部带头学习也很正常。再看看小平头——

小平头……小平头怎么也在学习?

“哎,”池晓松用胳膊肘捅咕他,“学啥呢,怎么突然想学习了?”

“语文,”小平头掀起书皮给他看了眼,“你看澜哥啊,都学好久了。”

池晓松:“把你手机给我玩会儿。”

小平头摸出手机递过去。

“靠,”池晓松摁亮屏幕,又给他塞回去,“没电了给我干嘛。”

“怪不得你要学习呢,原来是闲的啊。”池晓松正嘀咕着,伸长脖子朝姜澜看了一会儿,随便抓了本数学书搬起板凳去找姜澜。

姜澜一直在学习,手机肯定有电。

池晓松厚着脸皮跟他拼桌,“澜哥,给我你手机玩玩。”

他刚说完,何薇就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神出鬼没的吓了他一跳。

何薇站在讲台上,朝教室环视一周,露出满意的神色,“咱们班最近学习氛围不错啊。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这次期末考试的监考不比以前了,严厉打击作弊行为。”

“大家好好复习,查漏补缺,”何薇意有所指道,“至于那些不学的同学,不要影响到其他愿意学习的同学。”

她刚说完,后排就传来几声唏嘘。

何薇也不恼,微微一笑,继续说:“咱们班,如果这次文化课考进全校前三,我请大家吃火锅。”

何薇家境殷实,对待身边的人出手很是大方,除了经常翘班不来学校,跟学生之间相处的很好。

“哇!”酒旅几个认真学习的女生很兴奋,“老师,我们不想吃火锅,看电影行不行啊?最近新出的……”

女生的话还没说完,立马有男生打断反驳,“电影有什么好看的啊,还是火锅好吃!”

“就是,”有人附和,“吃火锅的时候,手机放旁边挂着看电影不就得了?”

眼见着班里的男生和女生要因为一点儿小事吵起来,何薇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你们几个男生怎么还跟女孩子争起来了?”

“我们……”男生们还要狡辩。

何薇:“你们几个,不拖班级的后腿就不错了。”

“……”讲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何薇稍加思索:“这样吧,男生平均分高,就听男生的,女生平均分高,听女生的。要是考了全校第一,吃完火锅,大家一起去看电影。”

“我.操!”

听到这里,池晓松再也绷不住了,对美食的渴望一瞬间盖过了手机,他一把抱住姜澜的手臂,“澜哥,你快学啊!往死里学啊!我的火锅,靠你了!!”

姜澜被他搂得猝不及防,手里的笔差点儿没握住,“哎哎,在学了在学了。”

他们两个人动静太大,一时间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俩身上,何薇忍不住调笑,“池晓松,你有空管姜澜,不如自己也学点儿。”

“我吧,我……”池晓松支支吾吾了半天,“我英语随便蒙两下还是能及格的。”

“是吧,澜哥。”他语气得意。

姜澜:“……”

池晓松英语水平好像确实比他好,明明没学习,阅读题和选择也不知道是蒙的还是认真做的,错的很少,后面的填空和作文就基本空着。

何薇挑眉,“不说别的成绩,这次周测的英语,姜澜也及格了吧,七十多分呢。”

她翻了翻手机,笑了,“你呢?池晓松,你才六十多分,将将及格。”

“啥玩意儿?澜哥英语进步这么快啊?”后排有男生喊了句。

姜澜的英语水平在班里的男生里那是出了名的差劲,早期那是绝对垫底的存在。

池晓松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姜澜,“哥,你学的这么认真啊?我.操,那我也要学。”

他翻开手里的课本,才发现拿的是数学书,“靠。”

英语一直是池晓松引以为豪的天赋,虽然他学习渣渣,但小时候英语打下的基础好,一点儿不学蒙的也比班里大部分男生成绩高。

他有点儿不服气,“澜哥,期末考试我英语肯定比你强。”

姜澜笑了声,“就英语吗?语文数学分数不够,照样吃不着火锅啊。”

“其他两科你也不强啊……”池晓松嘟哝道。

语文和数学这两门,他可没姜澜成绩高,语文还行,写几个字就有分数,数□□气不好能考个位数。

“我?”

姜澜向后倚,露出身旁正在乖乖刷题的好学生,翘起唇,意气风发地笑,“我可是有外援的,成功之路近在眼前的好吧。”

操了,差点儿忘了,这有真大腿。

“……那个啥。”

池晓松腆着脸,手指敲了敲桌子试图引起沈行知的注意,声音放轻,“大班长,沈哥,借本笔记看看,语数英哪个都行。”

沈行知停下笔,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瞥的,池晓松心里一凉,刚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下一秒就看着沈行知从桌肚里抽出两套用铅笔做过的试题,递给他,语气认真道:“你英语底子好,多背单词,词汇量跟上了刷题就行。”

“哎好,谢谢沈哥。”池晓松忙双手接过,殷勤的模样跟接圣旨似的。

下了课,小平头揣着手机跑去服务部充电了。

后排的男生一窝蜂凑上来。

“澜哥,辫儿哥,你们真学啊?”

“不不不,等会儿,澜哥真学我知道,池晓松你怎么回事啊?还有平头哥,叛徒啊!”

“你们不懂哥,哥不止有哥的态度。”

池晓松吹了一口气,把试题上的橡皮屑吹掉,深沉道:“哥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徐子旭伸着懒腰,轻飘飘来了句:“总结,想吃火锅了。”

池晓松:“滚滚滚。”

“不对啊,你们怎么都不去烦澜哥了?就知道烦我。”

几个男生没说话,朝沈行知的方向看了一眼,相互对视着,不言而喻。

“啧啧,没出息。”池晓松一脸嫌弃。

下节课是体育课。

差不多到上课时间了,一群人乌压压的闲聊着,一边往教室外挤。

“哎,要不咱也学习吧?”

“老班给的实在太多了。”

“也行?我想吃火锅,不想看电影,电影没意思。”

“唉,你这人一点也不浪漫。”

“……”

不止是他们高职二班,计算机学部所有班级在整个学校里,回回测验都是倒数几名。不过好在,能进高职班的人,基础再差也都是矮个子里拔出的将军。

真要认真学一学,别说其他普通班了,肯定不会比其他学部的高职班差到哪里去。

体委蛋哥早就在楼下站队的位置等着了。

“哥哥们,站好啊。”他一如往常的吆喝。

一起上课的还有计算机应用二班。

下楼时,沈行知被一个老师叫住,硬是塞了套热乎的试卷给他——毕竟职教中心就这么一颗象征着好好学生的独苗。

他下来时,两个班级队伍已经站得差不多了。

沈行知的相貌站在哪里都是醒目的存在,更何况这会儿他身边还没别人,离得最近的是计算机应用二班,班级里为数不多的女生都在看他。

姜澜也朝他看过来。

“哟,这不是参加过培训的那个谁吗?”

说话的人是应用二班的一个男生,他笑嘻嘻的问身边的人,“他叫什么来着?”

“沈行知吧。”有人回他。

姜澜扫了一下提问的那人,额头上痘印不少,挺面熟的,是之前被刘春华训过的、天天在机房玩小游戏那个,被逮着的那次在玩森林冰火人。

“哦对,沈行知,挺有名的。”

冰火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撇了下嘴,看着沈行知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大声嘲讽道:“学习成绩那么好,还去参加培训,结果才拿了个三等奖?要我去培训,肯定不是一等奖那么简单了……”

沈行知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径自走进队伍。

“妈的,不就学习好,拽什么?”冰火人脸上登时挂不住了,一连骂了好几句脏话。

他话音刚落。

姜澜扯了扯唇角,眸色深黑,眼神冷下来。

池晓松对这感觉很熟悉。

他一把给姜澜按住,目光朝一侧示意,“哥,体育老师来了。”

姜澜应了声,给沈行知让出位置,“到这边。”

眉目柔和,谈话间唇角扬起抹笑,一份不漏藏得刚刚好。

池晓松啧了声,妈的变脸侠。

第64章 64

64

期末考试的时间最终定在了周四和周五。

今天周三, 计算机学部包含高职班在内,一整个下午都是自习课。

马上就考试了,老师们被叫去统一集合开会。

沈行知坐被安排在讲台上看管纪律。

几分钟前, 郭鸣赶着去开会时, 顺便拿着批改后的英语试卷来过班级,少见的夸了班里好几个进步大的学生,其中就有姜澜。

“最近进步挺大。”

郭鸣亲自把试卷递给姜澜。他一个年纪轻轻的男老师, 此刻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老母亲般的欣慰,“看来是真转性了。”

这次测验出的题不算难。

姜澜看着卷面上标的75分,神情放松下来, 唇角挑起一抹笑,调侃道:“郭老师越来越有母性光辉了。”

郭鸣啧声, 扬起巴掌作势恐吓,“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池晓松贱嗖嗖的接了句。

“还有你, 池晓松, ”郭鸣皱眉, 看着池晓松,“怎么作文又空着?”

池晓松耷拉着眼皮,撇了撇嘴:“我不会写啊。”

“怎么能不会?”

郭鸣这回并没有轻易放过池晓松:“你可以会。”

“作文模板我发班级群里了,死记硬背也要给我记下来……”

他又念叨半天。

最近,高职二班的学习氛围浓厚, 不止是郭鸣,连带着其他科目的老师们的教学热情一样空前绝后。

自习课声响多数是翻页声,偶尔窃声讨论题目。

当然,也会有例外。

“我的哥, 你最近也太努力了吧。”池晓松坐在沈行知的位置上,咂了咂舌。

他眼睁睁的看着姜澜拿着刚做完的英语试卷对答案, 正确率越来越高了。

姜澜翻开错题本。

他在整理题目,“我可不想输。”

池晓松啊了一声,低下头,“我也不想输啊。”

但话又说回来——池晓松的手指在屏幕上依依不舍的滑动,面露挣扎之色。

“那你好好玩,”姜澜唇角勾了勾,故意激他,“我好好学。”

池晓松:?

他这人最禁不起激将法了。

“什么?!”池晓松啪的一下把手机拍在掌心,不可思议道:“我的哥,你不应该督促我好好学习吗?”

“怎么干脆放着弟弟不管了?”

他动静大,徐子旭被吓得虎躯一颤,抬头笑骂了一句,“脸怎么那么大呢,你看除了郭鸣谁管你。”

小平头伸懒腰:“是啊。”

后排传出几声窃笑,也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好好好,你们,”池晓松咬着头绳口齿含糊,不忘指指点点,“一个个的,都这么狠心是吧。”

他把小辫子扎紧,摊开单词书,咬开笔盖摆好姿势,“我,池晓松,职高一霸,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英语天才!”

“真的假的?辫儿哥,考试的时候给我抄抄啊。”

“操,好神经哈哈哈!”

“等你的好消息啊,辫儿哥!”

池晓松的话音刚落,班级里就有几个话痨跟着回话,混杂着响起此起彼伏的低笑声,原本沉静的学习氛围轻松了许多。

何薇说的没错。

这次期末考试确实比往常严格很多,题目难度有所提高,但也没多难,主要是监考变得非常严格。

据说光计算机学部就抓了三五个作弊的学生。

文化课前两场考完时,还有人能愿意对一下答案。到了周五下午,最后一门英语。

铃声一响,试卷一交。

下一秒,有人书包甩在背上,头也不回的跑出教室。

“辫儿哥,不对答案啊?”几个男生临走时喊。

“不对了。”

池晓松随手把试卷塞进桌肚儿,得意洋洋,“哥的自信,凡人理解不了。”

“那我们先走了啊。”

“拜拜拜拜。”

“澜哥,你怎么不走啊?”小平头提着包走过来。

没等姜澜回答。

“等咱们班长呢。”

徐子旭从后面搭上池晓松的肩膀,看着小平头,“你就多余问那一嘴。”

小平头先是一愣,扭头跟池晓松对视上。

没过几秒,两人便心领神会,同时发出一声拖腔怪调:“哦~~”

姜澜和沈行知确定关系的事,并没有瞒着几个玩得好的人,反响没有多么热烈——除了小平头,他太木头了。

几乎可以说是公开了一件他们群里人尽皆知的秘密。

这个时间点,班里很多学生住的远,铃声一响就都跑去赶车了,教室里就剩他们几个。

这里面,就池晓松和姜澜认识的时间最长了。

池晓松一直对姜澜有个近乎刻板的印象——不近女色。

印象里,在他们男生堆,澜哥初中的时候打架最猛,人长得又好看,笑起来还温温和和的,招了不少小姑娘喜欢。可实际上呢,有小姑娘主动打招呼,他们澜哥除了礼貌似的答应一声,其他一点儿事都不带回应的,感情经历干净得一批。

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经验加成,还是靠当时认识的几个花花公子哥,几个公子哥谈恋爱谈得乱七八糟,身边玩得开、看的上眼的女孩都谈遍了,甚至还换着谈。

当时,他们圈子里认识的男生几乎都早恋过,池晓松在初中时期也谈了几个,觉得没意思就和平分开了。

好像只有姜澜没谈过。他虽然不掺和感情的事,但有人聊起来,他听得还挺认真的。池晓松以前想象过姜澜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一直到上高中了没想象出来。

现在倒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喜欢的不是女生。

至于男生嘛……男生,初中那会儿除了他,还有个小胖子跟澜哥关系很好。

池晓松不记得小胖子具体叫什么,就隐隐察觉到他和姜澜的关系不一般,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反正不是正常兄弟之间不是他俩那样的眼神。

认识小胖子以后,池晓松以最快的速度习惯了小胖子的新外号:灵活胖儿。儿化音是精髓,少不了的,喊起名字来大多时候会直接简化成“胖儿”。

灵活胖儿长得白白净净,脸圆圆的,肚腩鼓鼓的。

用老一辈人的话讲,就是看起来很有福气的长相,老觉得他长得像老家那边过年墙上贴的报喜福娃。

隔了几年时间,池晓松脑海里对他的外貌模糊了不少。

至于为什么叫灵活胖儿,完全是因为胖儿是一个打架非常厉害的小胖子,跟印象里的体态臃肿、行动缓慢的胖子一点也不一样,冷不丁的肘击加腿摔,动作迅速流畅到惊呆了池晓松下巴。

灵活胖儿的眼睛和沈行知一样,也是少见的琥珀色,中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转学了。

偶尔想起灵活胖儿。

池晓松心里会单独抽出几秒的时间用来遗憾:可惜,太可惜了,当时居然没要到灵活胖儿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现在上的哪所高中。

“澜哥,所以你和咱们班长大人,已经——”

池晓松想问到什么程度了,故意不把话说完,语调故作婉转,欲言又止,“已经?”

姜澜原本坐姿散漫,抬眼跟池晓松挤眉弄眼的目光对上,轻啧一声。

有种想锤人的冲动。

池晓松呲着牙笑眯眯,“怎么不接话啊,澜哥?”

原来谈恋爱这种事被调侃,真的会觉得不自在——或者说,害羞。

挺新奇的体验,不讨厌。

“有什么好说的。”

姜澜手肘屈起抵在桌上,掌心撑在颌下,歪头笑,“让你别太羡慕我?”

“天塌了啊,”池晓松捂脸,一副受伤的模样倒在徐子旭肩膀上,深沉叹气,“一股恋爱的酸臭味,酸死我了。”

徐子旭嫌弃道:“你个狗,你再装。”

池晓松一脸生无可恋:“60秒广告才能复活我。”

小平头默默戳他痒痒肉,池晓松往前一个大跳,“操,你不讲武德!”

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姜澜看到沈行知从前门走进来,眼眸弯起,正要出声,被池晓松打断了。

池晓松扭闪着坐到姜澜的前桌,笑嘻嘻,“哥,咱班长是你初恋吗?”

“是啊,”姜澜侧眸看着他,“这还要问。”

“哎,不是。”

身边都是熟悉的人,池晓松将音量压低到周围人都能听到的程度,神秘兮兮地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XP啊?”

小平头:“叉屁是什么?”

“……”

徐子旭叹息着,摸狗似的摸了把小平头的寸头,“没你的事,玩去吧。”

多大的孩子了,跟着混那么久居然连性癖的缩写都不知道。

姜澜侧眸注意到沈行知若有所思的表情,勾起唇,问池晓松:“你具体指的什么?”

池晓松沉吟一会儿,举例道:“就比如外貌上的啊,有的人就特别偏好白毛、白色头发的那种……”

姜澜接话道:“你觉得我偏好哪种?”

池晓松秒答:“眼睛颜色浅的?”

姜澜没说话,盯着他。

最后没忍住,笑了声,“你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就初中的时候,灵活胖儿还记得吗?”池晓松自认为有理有据,“你和胖儿,你俩互相那个眼神……”

“咚”沉甸甸的一声响。

沈行知将假期作业放到讲台上。

“哟,”徐子旭回过头,“班长回来了。”

池晓松回过头,一脸惊恐。

坏了坏了,说错话了!

哪有当着现任的面说疑似前暧昧对象的事的!

池晓松回头跟姜澜目光交汇,后者似笑非笑的看着一点儿也不急,池晓松心里骂了句脏话,脑袋又猛地甩回来看着沈行知。

“班长,回来这么早啊。”池晓松讪笑道。

短短几秒钟,他脑袋快甩成拨浪鼓了。

沈行知眼神平静的跟池晓松对视。

“不早了,”沈行知面无表情地说,“放学了。”

“哦对,放学了,”池晓松一个大动作站起来,桌椅声吱嘎刺耳,“那就走吧?”

姜澜跟几个弟弟擦肩而过,顺过桌上的习题册,问沈行知,“现在发下去吗?”

沈行知说,“也行。”

姜澜眼眸弯起,捏了捏沈行知的后颈,自然而然地开始发书。

小平头盯着那一.大摞,关注点偏了:“寒假作业也太多了吧。”

“不止这些,还有两门在办公室里没搬。”沈行知说。

小平头&徐子旭:“操。”

沈行知说完,目光再次落在池晓松身上。

他的眉梢几不可查的向上挑了一下,睫毛眨动时,眼底晕开几分兴致,“你说的灵活胖儿,叫什么名字?”

池晓松这人就喜欢叫别人外号,一旦有了外号,基本上就完全忽略了名字这件事。

“忘了。”池晓松真心实意道。

沈行知问:“姓林?”

“……好像真是,”池晓松皱眉,沉思,“林什么来着?”

池晓松抓了抓后脑勺,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叫什么。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伴随着熟悉的字眼。

池晓松和沈行知异口同声:“林小知。”

池晓松愣了:“你咋知道的?”

姜澜没忍住笑出声。他的笑声里隐忍成分过高,刚发完一组书,绷不住似的接连朝池晓松看了两眼。

“哥你笑啥啊?”池晓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

小平头拿出一包五香瓜子,“吃不吃?”

徐子旭伸出手:“多来点。”

这俩人还吃上了。

池晓松有一种自己的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的感觉,非常强烈。

沈行知唇角翘了翘,又抿成一条直线,语调平淡,“他笑,是因为我就是林小知。”

“哦,哦你是林小知。”池晓松重复念了一边沈行知的话,脑子里也跟着过了一遍,没反应过来。

假的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池晓松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大脑CPU似的飞速运转。

他抬起眼跟那双浅色的眸子对视上,目光闪烁。脑海里,从初中开始,他作为旁观者察觉到、经历过的零散事件好像都因为沈行知的这一句话顺了起来。

是真的,林小知就是灵活胖儿。

“妈呀,”池晓松鼻子突然一酸,张开手臂就要朝沈行知扑过去,“我的胖儿!真是你啊!”

后脖领子一紧,勒到喉结了,池晓松差点哕一下。

姜澜叹了声,把剩下的书扔到桌上。

他扶着池晓松的手肘直到后者站稳,不轻不重道,“什么你的谁的,有身份的人了,保持距离。”

明明是我的。

池晓松揉了揉脖子,有点儿不高兴,“哥,你们之前是故意一直瞒着我的吗?”

姜澜哭笑不得,“是你自己没认出来。”

“那能怪我吗?!胖儿从那么宽”,池晓松两手夸张的比出一个宽度,掌心之间迅速拉近距离,“瘦成现在这样,瘦了那么多,都成筷子了!”

看到沈行知从讲台上下来,池晓松心虚,抱怨的声音渐渐小了,嘟哝道:“我哪能认出来啊。”

徐子旭嘲笑道:“你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

池晓松试图狡辩:“这不能怨我吧,都过去好几年了啊。”

“那我呢?”小平头突然出声,“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吧?”

“……”

池晓松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徐子旭噗呲笑出声,场面一度让人忍俊不禁。

池晓松突然脖子一转,“胖儿。”

池晓松目光灼灼地望着沈行知,握着对方的手,恨不得挤出两滴泪来,“你瘦那么多,吃了不少苦吧。”

“以前身体不好,胖是吃药的副作用。”

沈行知眉目沉静,认真地解释:“停药以后再配合锻炼,瘦得就快了。”

“说话归说话,”姜澜神色淡淡,不紧不慢地挤到两人中间,“别动手动脚。”

他挤开池晓松,自己旁若无人的牵上沈行知的手。

“噫噫噫,”池晓松装模作样地捏鼻子,“好大的酸味儿。”

姜澜皮笑肉不笑,“你少转移话题,平头等着你回答问题呢。”

“咳咳。”

池晓松表情严肃,清清嗓子,“其实我没忘,我只是需要时间回忆一下。”

一边说着,一边默默掏手机,小平头眼疾手快的按住。

老师建的班级群里,大家都是实名制。

“这样吧,平头。”

池晓松绞尽脑汁,能想起个姓氏,他呼出一口气,“小陆是吧,我请你吃饭,小卖部你想吃啥随便你……”

陆·小平头眯了眯眼:“我要吃海底捞。”

月底,没剩多少零花钱了。

池晓松自觉理亏,一咬牙,“行。”

一世英名,输在了对语文不敏感的亏上。

___

寒假作业发了习题册和几套试卷。

期末考试之后,老师们都忙着批试卷,大多数时间都留给学生们自己规划——其实就是写作业。

仗着课间空没有老师,池晓松站起来,深情一喊:“哦,我的潮儿!”

小平头挠了挠头,他有些受不了池晓松这样了。

池晓松见他不吭声,又喊了几遍,“潮儿,我的潮儿啊!”

小平头全名叫陆海潮,自从上回白嫖了池晓松一顿海底捞之后,对方就变成这副贱嗖嗖的模样。

有事潮儿潮儿的叫,叫得可亲了,没事的时候就喊声平头。

池晓松说:“去买吃的啊。”

这个可以,正好想去。

小平头站起来,“行。”

徐子旭揭开睡眠眼罩,睡眼惺忪,“帮我带瓶可乐。澜哥和……嗯?澜哥不在,班长你要点儿什么吗?”

沈行知抬起头,“我不用了。”

“别不用啊,”池晓松勾着小平头的脖颈,呲着牙乐,“服务部那边新上了面包,是你初中经常吃的那个味儿,我帮你带俩。”

沈行知顿了一下,其实没觉得饿,但池晓松热情起来实在不好拒绝。

“好,一个面包吧,一瓶水。”

“好嘞。”

池晓松应了声,拉着小平头一块从后门窜了出去。

他俩刚走,前后脚的功夫,姜澜从教室前门进来。

“一会儿大课间,数学老师让找两个女生去教室批卷。”他就近跟站在讲台前的许倩说。

许倩似乎叹了口气:“好。”

徐子旭打了个哈欠,边嘀咕着边闭上眼,“又是数学老师那个偏心老古板。”

今天的社团大课间时间,是他们高中时光中最后一次大课间。

各科老师喊了几个人去批卷,铃声一响,教室里没剩多少人,要么学习要么玩游戏的。

郭鸣来找沈行知,用教室里的班班通批英语卷。

“有几门成绩已经出来了,”郭鸣临走时说,“不出意外,今晚你们班主任就把分数发群里了。”

姜澜搬了个带靠背的椅子到讲台上,沈行知眼睛盯着屏幕,鼠标不间断的咔咔响。

“抬一下。”男生宽大的手掌轻轻揉捏他的腰肢。

沈行知轻轻一抖,抬臀配合着坐在那张更舒服的椅子上。

他后知后觉,“怎么还有软垫?”

“之前运动会给了郭鸣一个垫子,”姜澜说,“刚刚路过办公室给拿回来了。”

沈行知:“……”

姜澜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已经发消息告诉他了。”

说着,他还亮起手机屏幕横放在沈行知面前。

消息界面上,沈行知看到姜澜把消息发出去,十分钟后郭鸣先是扣了个问号,接上个无语的表情包。

这会儿郭鸣依旧正在输入。

郭鸣:[我就知道,你小子把我当存放柜了是吧?]

姜澜失笑,找补似的说:“我在他办公桌上放了一包薯片,他可能还没看见。”

沈行知抓住姜澜的手腕,目光微顿,注意到他无名指指节处的一处鲜红的擦伤,眉心皱了一下,“怎么弄的?”

姜澜愣了愣,不以为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吧。”

桌柜里,何薇放了应急的医用物品。

沈行知拿出一个消毒创可贴,贴在姜澜手上。后者端详了两秒,狭长的眼尾勾起,笑出声,手背摊开展示在沈行知面前,“像不像戒指?”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清晰匀称,黄褐色的创可贴太朴素,圈在无名指上显得有点配不上这只手了。

沈行知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一版贴纸,挑选过后,取下其中一个大小恰当的笑脸太阳图案。

沈行知唇瓣微抿,浅色的猫眼睁得圆润,认认真真贴好后,眼睛才微眯着弯起一点儿弧度。

沈行知轻笑了一下,“这样才像。”

姜澜越看越满意,“什么时候买的贴纸?”

“今天中午,”沈行知把贴纸装好放回口袋,继续阅卷,“给棠棠买的。”

刚批完两张卷,后门又响起哄笑,池晓松和小平头一人拎了一兜零食回来了。

池晓松拿出两包辣条扔给后排几个玩王者开黑的,笑得睁不开眼,“笑死我了。”

其中一个王者咬着包装撕开,口齿不清道:“辫儿哥,你笑啥啊。”

池晓松脸都笑僵了,半天说不出事由,小平头把可乐放到徐子旭桌上,才道:“之前体育课遇到的那个,应用二班的傻.逼,脸不知道被谁揍成猪头了。”

“班长,你要的面包和水放桌上了。”小平头接着说。

沈行知点了点头,正要道声谢谢,吃辣条的王者却很快反应过来,声音嗷一下子盖过了沈行知。

“骂咱班班长的那个?废物一个,他活该!”

他说的是冰火人,被刘春华踢出职业技能大赛培训的男生。

刚一提起,其他人也想起来了,当时冰火人挑衅的声音很大,在场的只要没跑神,都能听清。

“早看他不顺眼了。那脑残死要面子,期末考试作弊被抓了不说,之前还骂咱高职二班学计算机的都是low货。”

“嘴那么贱?被打了脸也是活该!”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同仇敌忾的帮沈行知骂人,沈行知怔了怔,有种梦回初中转学前的感觉。

那个时候他朋友不少,可惜老沈管得严,不让他玩手机,联系方式都没得加。

池晓松笑了好半天,没力气了才在徐子旭旁边坐下。

徐子旭摘下眼罩,浅尝一口可乐,“你们没去抽烟?”

“没有,想抽来着,还好没抽。”

池晓松揉了揉笑疼的肚子,“我和平头去厕所抽烟的时候看见他的。”

池晓松双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绘声绘色的描绘起冰火人的模样。

“那傻.逼鼻血糊了一嘴,整个鼻梁不止肿,都开始发青了,明天肯定变得黑一大片……笑死我,他眼镜框都折了,这还不够,抽烟还被李景山逮着了……”

沈行知放下鼠标,直勾勾看着姜澜。

姜澜丝毫不受影响,一本正经看着屏幕上的阅读题,“我觉得我英语这次肯定还能考70分以上。”

第65章 65

65

曲琳岚最近没有出去旅游, 主动包揽了接送曲棠的工作。

姜澜回到家时,她正坐在沙发上,端着平板跟曲棠一起玩消消乐, 平板背面是新贴的贴纸。

听到玄关处的动静, 曲琳岚抬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人。

“回来了?我听你姐说了,你最近学习进步挺大, 怎么回事儿?”

曲琳岚口中的姐……就是何薇。

姜澜也没分清何薇具体是他哪个亲戚家的表姐,印象里这门亲戚关系挺偏的,到他们这一辈后, 意外的很团结。

“什么叫怎么回事儿,”姜澜换上拖鞋, 边说边往客厅走,“我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吗?”

“我哪有那么大的神通。”曲琳岚翻了个白眼。

姜澜坐到曲棠旁边, 调侃小朋友:“今天怎么不吭声?”

曲棠皱了皱鼻子, 聚精会神的消方块, 一连消了两块才微微抬起下巴,娇气道:“当然是因为我在忙啊,我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呀。”

说话时的模样一本正经,头顶扎的俩小揪跟着晃悠,怪好玩的。

也不知道又是跟谁学的话术。

姜澜心里一软, 唇角不由得翘起一抹弧度。

他捏了下其中一个小揪揪,笑出声,“是嘛,看不出来啊。”

曲棠抬起头, 气鼓鼓地瞪着姜澜,“不许动我的小丸子!”

“那又怎样。”姜澜扬起眉, 没忍住又弹了一下。

小朋友的头发细软,小揪揪回弹着晃动,可可爱爱,手感很棒。

“讨厌你!”曲棠眼睛睁得圆溜溜,气恼地把平板扔到曲琳岚的腿上,伸着短短的小胳膊,张牙舞爪的跟姜澜闹在一起。

“哎哎,差点摔了。”

曲琳岚稳住平板,撩起眼睑,思忖了一会儿才说:“阿崽,你不是要……参加那个什么?保送本科的那个——你别欺负棠棠。”

姜澜应了声,忍着笑认真回道,“是职业技能大赛。”

“对,”曲琳岚点点头,平板递给曲棠,“是这个,我听说你今年拿了二等奖。”

姜澜嗯声,“那是运气好,遇到的考题刚好练过。”

“进省赛比较难。”

“名额就那么几个,进不去就算了。”曲琳岚没有迟疑道。

她声音淡淡的,与其说是看得开,不如说是不在意这些更合适。

“不要有压力,也不用听你爸瞎叨叨什么能力学历,去国外,去哪个私立,都行。”

事实往往没有曲琳岚说的那样简单。

曲琳岚的想法向来跟姜德胜不同,俩人对着干是常事,姜澜还是不希望他们两个吵架。

这会儿,姜澜听出了她话里的矛头,淡淡道:“我没打算参加明年的技能大赛。”

不参加技能大赛,考本科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阿崽……”曲琳岚顿了顿,语气微妙的一变,“你是真打算参加春考?”

姜澜低眸,看着曲棠皱着小脸苦冥思想,手欠的给她点了个稀有道具,“嗯。”

后者气呼呼的拍他的大腿,“我都不舍得用的!”

一开始,是想通过参加比赛拿奖保送的。这个想法起源于对自己专业课能力的自信,经过培训后,仔细了解了内容,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这其中包含了不少运气成分。

如果放在以前,姜澜会抱着试试就试试的心态去放手大干一场,但现在反倒不行了。

保送的名额就那几个,只会少不会多。

最开始的时候,哪次文化课的阶段性测验考得不好,姜澜也会一边努力,一边破罐子破摔的在心里悄悄想,真考不上,能多陪沈行知一段时间也好。

这件事当然不会告诉沈行知。

现在不会这样想了,他的成绩,比自己预想中进步的还要快。

就算考不上同一所大学,他也要跟沈行知考在一个城市,考的越高越好,他不想在成绩上拖他男朋友的后腿。

曲琳岚沉默了一会儿,“给你报个辅导班?”

“不用。”姜澜摇头。

对于姜澜在学校里的近况,曲琳岚与何薇闲聊时,会例行公事似的问两句,但从来不问成绩。

记忆里,从初中开始,姜澜的学习成绩总是刚刚好的卡在中间位置,班级里五六十个人,他几乎回回考试都是第三十名,偶尔上下浮动两名也是因为分班。

高不成低不就的名次,曲琳岚后来没再问过成绩。更何况现在是在职教中心学习,观感上,更不需要过问了。

现在也是,愿意学习、有自己的目标自然不是什么错事,没有目标也不要紧。

对于曲琳岚来说,人嘛,活着,健康、平安就行。

“行,”曲琳岚很快想通,舒一口气,“你愿意自学就自学。”

话音刚落,曲琳岚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她手机几乎不离手,静音也不怎么妨碍接电话。

曲琳岚手指划过接通,“喂”一声后慢慢站起来,哎呦哎呦地拖着半麻的小腿趿拉拖鞋,边聊边往卧室挪。

姜澜瞥到来电人的信息,是曲琳岚那个热爱旅游的闺蜜打来的电话。

欢快的通关音效,礼花绽放在平板的大屏幕上。

曲棠抬起头,一双卡姿兰大眼睛黑白分明。

等曲琳岚走后,她才跟姜澜目光交接,脆生生地喊:“哥哥。”

声音又清晰又软,叫得这么甜,八成是没什么好事。

姜澜微眯了一下眼睛,应道:“说吧,什么事?”

曲棠的眼睛睁得滚圆,稚气的、一眨不眨的透着股认真劲儿,“你跟小知哥哥谁的年纪大啊?”

“嗯?”姜澜一愣,笑,“当然是我啊。”

他都留了一级了,沈行知可是正儿八经的应届生。

“嗯,那接下来有个很严肃的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

曲棠像模像样的沉吟一会儿,“你们是不是就像电视里演的男主角和女主角那样……唔,在一起了?”

“怎么突然这么问。”姜澜没有正面回答。

现在的小孩子懂得可真多。

曲棠最不喜欢弯弯绕绕,握着小拳头捶在姜澜的膝盖上,砸出的膝跳反射让后者忍俊不禁地一颤。

她凶巴巴道:“不许转移话题!”

姜澜的眉目带笑,本身就没有什么想要隐瞒的意思。

一开始,他和沈行知都没有想要公开宣传的想法,但亲近的、足够信任的,也不会瞒着,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有去大肆宣扬。

“是啊。”他态度坦然,“我跟你小知哥哥在一起了。”

听到这么直白的回答,曲棠反而愣了,睫毛忽闪地眨巴,惊喜道:“真的吗?!”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曲棠拍拍胸脯保证,接着又问:

“他也会管阿崽叫哥哥吗?”

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关联吗?

心里这样想着,姜澜依旧仔细回忆了一下。沈行知是不会的,最多就跟着池晓松他们一起喊过几声‘澜哥’。

“没有。”姜澜这回正面回答了。

“噢……”曲棠叹了口气,神色失落。

看起来真有几分小大人的架子。

姜澜捏了捏她的小脸,“好好说话。”

“小知哥哥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曲棠咕哝着说,“他喊哥哥,和我喊哥哥,不一样的。”

“……”

姜澜停顿两秒,微眯的眼尾狭长清隽,“棠棠,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我没看!”曲棠瞬间抬起头,梗着脖子反驳,“是妈妈看的!”

姜澜:“妈妈看的时候你在哪?”

小女孩的声音陡然弱下来,“……在妈妈旁边。”

___

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排名,比郭鸣预想的还要晚两天,语文出成绩太慢了。

高职二班的名次不多不少,正好卡在了全校第三名。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程度的进步。

只不过,单看文化课的平均分,男生跟女生还是差了挺多,足足七分多的差距,要不是有沈行知这个顶级学霸吊着,男生们不知道得被女生碾压成什么样。

女生赢了,当然是看电影。

一听还是要去看电影,不少男生都兴致缺缺。

何薇看不下去,拍拍手掌,等大家都朝她看过来的时候,才开口道:“这样吧,可以选两个电影,大家愿意看哪个就看哪个。”

何薇话音刚落,立马就收到了不错的反响。

“这个好!何老板大气!”

“你们想看什么啊?”

“我要看那个新出的……”

何薇也没阻止,给了大家充分的讨论时间。

比起班级里的热闹,姜澜和沈行知就显得过分安静了,在没人跟他们搭话之前,很少主动参与这种互动。

有人问:“澜哥,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咱们抽签啊。”

姜澜说,“我都行。”

“那,沈大班长呢,有什么想看的吗?”

沈行知写字的动作一顿,继续写,“我没什么想看的。”

“好好好。”那人的目光在姜澜和沈行知身上徘徊一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去招呼其他人,“来,咱们抽签啊。”

最后,女生那边讨论着选定了一部悬疑电影,男生这边是抽签抽出来的,一部动画大电影。

一番操作惹得不少人吐槽。

翌日,上午开完家长会。

两场电影的场次相近,午休刚结束,何薇就组织了大家一起来到电影院,她提前包了连着两场的时间。

第一场是女生们选的悬疑电影。

霍晓陪着韩悦悦一起来的。他一个高职一班的学生,来蹭二班的电影看,多少有点儿臊得慌。

霍晓尴尬的挠头,“老师,我自费吧。”

何薇笑了:“行了,不差你一个。”

霍晓跟高职一班的男生都很熟,下一秒就收到几个人的调侃围攻,被一帮男生围着,韩悦悦先受不了的跑去找许倩了。

“我们老师都包场了!”

“就是说啊,这可不是你霍狗有钱就能进的地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霍狗脸红了!”

第一部悬疑电影评分挺高的,确实很有意思,演播厅内一直保持安静,大家都在认真看。

等到了男生们的动画电影,场面就不那么安分了,玩手机的玩手机,离场的离场。

班主任何薇坐在位置上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两眼。

她嘱咐道:“离开的,到家之后让家长在群里报备。”嘱咐的同时,在家长群里也发了消息提醒。

韩悦悦对动画片没什么感兴趣,霍晓牵着她往后面坐,没等走两步,就看到后排角落里有俩熟悉的脑袋。

“澜哥。”霍晓打了个招呼。

姜澜食指竖在唇前,无声道:“嘘。”

韩悦悦眼尖,像是看懂了什么,扭捏地拉着霍晓要去别处,“走啦走啦。”

霍晓一头雾水,但还是无奈道:“走走走。”

沈行知靠在姜澜的肩膀上,等小情侣另找了其他位置坐下时,眼睛慢慢掀开一道缝隙。

昨晚熬夜了,他揉了揉眼,还有些困顿。

池晓松那三个人坐在他们前面几排的位置,吃着爆米花看动画大电影,看得还挺带劲的。

姜澜伸手撩了撩沈行知额前的碎发,“被吵醒了?”

“没有,”沈行知眼睛眯了一下,睁开,“不想睡了。”

“有人来过吗?”沈行知问。

姜澜想起霍狗的外号,轻笑了声,“没有。”

感受到姜澜胸腔的震动,沈行知打了个哈欠后,才恍然意识到仍旧和对方十指相扣的手,惺忪的猫眼睁圆,有些湿润地看着对方——这个男生,现在是他的男朋友。

他在跟男朋友一起看电影。

还是和整个班级一起,而他们就这样什么也不顾的坐在角落里约会。

何薇性格随性,对于班级里有几对情侣几乎可以说是心知肚明,只要不太过分,她都是故意装看不见的。

要是现在来后排抓,跟一锅端了没两样,她可不做不当人的事。

沈行知从姜澜的肩膀上微微抬起头,这个角度,能看清对方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再往下就是的脖颈,很白、很……可能是沈行知的视线太过直白,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的。

姜澜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睫毛垂落下来,阴影下显得他眼睛越发狭长。

“在看什么?”姜澜问。

“在看你,”沈行知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叫了一声,“哥哥。”

沈行知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的呼吸停滞了,原本十指相扣的手也被越抓越紧。

这个反应很有趣,沈行知没忍住翘了翘唇角。

“你……”

姜澜半垂着眼睑,歪过头轻轻撞了一下沈行知的脑袋,“故意的?”

不知怎么,沈行知睫毛颤了颤,耳根有些热。

他抿抿唇角,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姜澜,反问着又叫了一声,“不然呢,哥哥?”

总觉得,来电影院约会,不做点什么好像太说不过去了。

第66章 66

66

一声声哥哥像是生了勾子, 叫得姜澜心尖发痒。

黑暗中,姜澜看不到沈行知红透的耳根。

姜澜垂下眼,试图看清好学生的脸。

在他的视角下, 作为罪魁祸首的好学生, 似乎没有一点儿自觉,得寸进尺的用软润的唇蹭过姜澜的脸颊,丝毫也不觉得自己做的事到底有多么撩人。

沈行知轻咬唇瓣, 催促着对方回话,“哥哥?”

姜澜闭了闭眼,心中暗暗提醒着自己, 放映厅里都是有监控的。

这样想着,他扣紧的手又慢慢松开些力道, 拇指的指腹摩挲着好学生手背处光洁的皮肤,明知故问似的:“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

沈行知没说话, 扣着他的手, 递到唇边咬住他的手指。

牙齿咬着, 磨动。

好学生并不急于松口,轻轻啃啮着,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在磨牙的同时,抬眼偷偷觑着姜澜。

下一秒。

一种被锁定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男生的睫毛垂着,眼眸漆黑, 动画片偶尔投入他眼帘的激烈色彩片段如同流光闪现,衬得他眸色深得愈发沉淀。

沈行知被他盯得脸红心跳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电影的声音很大,动画打斗的效果给足了震撼感,最佳观影位置的几排男生爆出了几句粗口。

沈行知正专心呢, 视线下意识朝池晓松几人的方向瞟过。

下一秒就被人掐着下颌按倒在座位上。

这里的沙发座椅很软,沈行知整个人都要陷进里面似的。

眼前原本是动画片的绚烂特效, 陡然黑了下来。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沈行知抬腿想踹出去,可对方的反应很快,他反倒像把自己的腿送到对方怀里似的,被对方勾着腿弯紧紧夹在手臂下。

“你……”

沈行知眼睛睁圆,抬眼看着他。

他们对上视线,沈行知那双雾蒙蒙的眸底难掩讶异,眼神迷离似的,被动地仰起望着他的动作,没有了平时的那股认真劲儿,也不冷淡了。

沈行知,沈行知,沈行知。

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念着这个名字,越是念着,姜澜心里的冲动越是踊跃,压抑在心底里的渴望越发强烈。

手指掐着、按着裤子的布料凹陷进他的大腿里。

他掐着沈行知的腿又往上抬了抬。

沈行知的韧性很好,要是再扑腾两下,肯定会踹到前排的椅背。

窄小的空间,让沈行知萌生出一种自己即将被折叠的错觉。

这种门户大开的姿势,他只有半夜三更查询某些不可描述的资料时,看到过类似的。

脸颊一下子就热了。

好学生的唇慢慢抿成一条直线,顿了顿才提醒,“会被发现的。”

说完,沈行知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无论是动作,还是说的话,都是明晃晃的欲拒还迎。

显然对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男生轻轻低笑,将身体压近,低下头,惩戒似的咬了一下沈行知红透的耳朵尖。

“你这可不像怕被发现的模样。”

温热的呼吸纠缠在耳畔,耳廓、耳垂……无所遁形,完全红透了,散发着不正常的热意。

沈行知不自觉的挺腰,抖了一下,听到对方说,“就亲一下。”

“……好。”沈行知垂下睫毛,攀附他的肩膀,把自己送过去。

动画片的打斗片段结束,又开始走感情路线了。池晓松砸了咂嘴,看几个Q版小人谈感情好像没什么意思。

爆米花吃多了嘴巴甜腻腻的,池晓松低声吆喝,“徐哥,你可乐还有吗?”

“还剩半杯,”徐子旭伸长了胳膊递给他,“你要吗?”

“要要要。”

他俩中间隔着小平头和过道,徐子旭的胳膊伸了跟没伸一样,池晓松撇了下嘴,干脆起身走过去拿。

刚走到过道,池晓松惊鸿一瞥,感觉不对劲儿。

他定睛瞅着,又不信邪的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会儿,最后愣住了。

“我.操。”

还是徐子旭主动把可乐塞到他手里的,“怎么了?”

姜澜的身形压的很低,大概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他跟沈行知近乎是贴在一起的,宽阔的肩将沈行知笼罩在身下,遮得严严实实。

要不是池晓松有意朝他们那边观察,还真发现不了。

小平头嘴里塞着爆米花,疑惑道:“你傻站着干嘛?”他顺着池晓松的目光,想要回头。

池晓松迅速蹲在过道,按着小平头的脑袋,语速很快,“生人勿进生人勿进,潮儿,你是小孩子不能看!”

徐子旭站起来瞥一眼,淡定地收回视线,“那叫非礼勿视吧。”

“差不多差不多,”池晓松啧声,“不要那么在意细节。”

徐子旭呵了声:“不开玩笑,语文考那么两分一点也不冤枉你。”

电影还在继续。

当姜澜坐回沈行知旁边的座位时,沈行知的脑袋还靠在椅背上,节奏不稳的喘息。

还是亲不过姜澜。

沈行知抿唇伸了伸腿,大腿因为先前维持的紧绷状态,眼前像是过了一层雪花电视的特效,大腿根都一阵过电似的酸麻。

他眼尾晕着抹红,浅色的眼眸水光潋滟的瞪着姜澜。

这眼神跟凶狠二字简直毫不沾边。

姜澜被盯的喉咙滚动,按捺下跃动的心思,“就到这里吧。”

“这里有监控。”他声音温和低沉哄道,手指小心的勾过沈行知沾湿在眼尾的一缕发丝。

沈行知抿了抿唇瓣,脸又烫了,眉眼乖巧的低垂着,点点头。

“嗯。”

___

寒假过去得很快。

刚开学的几天,大多数人都在补作业,老师们也清楚,故意晚查了几天,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

高二下学期。

为数不多的音乐课一类的闲散课程被其他专业课替换,只剩下一周两节的体育课还嵌在课程表上。

高职班依旧是以学习为主,氛围似乎没发生什么变化,有的人玩,有的人学习,互相不耽误。倒是普通班那边,因为实习问题,事情似乎不少。

何薇在班会上提到毕业照的事。

最近普通班那边在安排毕业照的拍摄,高职班也跟着一起排号拍摄。另外还有毕业相册也要拍。

在职教中心,高二结束,就相当于落幕了高中的校园时光。

池晓松眯着眼,捧着手机一脸严肃的研究何薇发在群里的通知。

“哥哥们,看咱老班的意思,好像是除了班级合照,拍相册的时候不用穿校服也行啊。”

往年毕业相册里,除了集体合照,还有单人、多人的照片,由学生们自己决定,今年也不例外。

“咱们到时候拍个合照吧?”池晓松正说着,抬眼就瞧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我想搞rap穿的那种……哎,你咋了,要哭了啊?”

是贺飞。

一直在平面班待着的贺飞突然溜进高职二班,一脸憋屈的模样,抱着池晓松的桌子就不撒手了。

没等聊上几句话。

贺飞就懊恼到爆了粗口,低声抱怨:“我他妈也不想去实习啊。”

他在平面班的朋友本来就不多,一想到自己即将失去学生这层身份,自己一个人,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实习,贺飞就心慌慌的焦虑。

等到了高三,就没有普通班了。所有普通班的学生都要去实习、获得盖章,名正言顺的毕业。

看似只是不到一年的必要实习而已。

后面参加单招考试或者春考,上了大学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啊。可贺飞还是不可避免的联想到了以后,大学毕业之后呢?还有长达几十年的工作时间。

一想到每天都要过着机械又固定的生活……贺飞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自由。

成年人的世界都这么无聊吗?

他没有问出来,心里觉得在座的没有人能回答他。

池晓松对这事不敏感。

他跟贺飞的想法不同,觉得上班就上班,上班还有钱赚呢,赚了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想归想,即便想法上不一样,池晓松还是像个老父亲似的,揽着贺飞的肩膀一直安慰到上铃响起。

贺飞临走时,姜澜递给他一兜零食。

有薯片,面包,沈行知放了不少糖果,还有其他人塞的辣条和膨化食品。

“够不够,孩子?”

池晓松摸着贺飞的后脑勺,语重心长道:“不够再把你爹我也装兜里。”

贺飞眼眶都红了,又想哭又想笑的,“你们,唉,我又不是闹饥荒了。”

上课铃响了,老师迟迟没来。

班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贺飞的模样,有些共情能力强的男生女生开始忧心忡忡。

“我服了。我也不想上班,不想跟不认识的人打交道。”

“我也是,一想到以后要天天被人用工资拿捏就烦。”

有个女生好奇地问,“那你们想干嘛?”

“我想死在家里。”

“我也差不多,我就想躺着。”

有人嘲讽,“那你适合当富二代,霍狗那种。”

“什么呀,你看霍狗不也洗心革面了吗?”班里认真学习的同学扶了扶眼镜,发表不同意见,“富二代也得有上进心。”

“澜哥家里好像也有钱吧?”

“好像是,我看他手表是大牌子的新款,现在不还是在好好学习……”

纷扰杂乱的声音说着说着,随着老师的姗姗来迟平息下来。

下课后,有人大着胆子问沈行知,“大班长,你大学想学什么专业啊?”

沈行知没怎么犹豫,“法律。”

那人没想到他回答的那么快,愣了两秒,又问:“澜哥,你呢?”

“设计类的吧。”姜澜伸了个懒腰。

那人瞪大了眼,爆粗口,“我.操,你们这么早都想好了啊!”

关于未来的职业规划,沈行知很早就想好了,也是因为有老沈刻意培养的原因,他对法律学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姜澜和沈行知对视了一眼,眼睛眨巴眨巴。

其实他是最近才开始规划未来的,最终定下走学设计的路线。一方面是有天赋,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了追求稳定,和沈行知在一起的稳定。

一种迫切的,想要出现在对方未来的心情。

绝对不能拖后腿。

比较起上学期,这学期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唯二的体育课还有一节被占了拿去拍毕业合照,大家都唉声叹气在教室里坐着,等通知的人来了就下去站队拍照。

沈行知还在写试卷,唰唰的写着。

姜澜上节课刚做完两套小卷,有点儿困了。

他半垂着眼睑趴在桌子上,视线一会儿又落在试卷上,一会儿又落在沈行知脸上、身上,瞄来瞄去的。

只是看着,不说话。

被盯得久了,沈行知莫名的开始脸热。他放下笔,故作冷静,“干什么?”

姜澜的半张脸埋在臂弯,眼睛黑曜石似的闪烁,“看看你。”

“想知道为什么你能这么持久,”他停顿两秒,笑了声,“我说的是学习和做题方面。”

“……”

沈行知的眼神飘了一下,转而盯着姜澜。

就在姜澜要再次出声调侃时,沈行知用格外认真的语气回答:“因为你,从初中开始,就因为你了。”

刚升初中的时候,沈行知的学习不怎么样。他听话,但也只是听,听完了甚至记得当时说了什么,就是不记得照做,老沈凶他都没有用。

初中又总是转学,学习成绩就越来越跟不上。

后来的后来,他因为一次打架认识了姜澜,慢慢就总是下意识的去观察他。

那个时候的姜澜就跟别人不一样了。

长得白净、高挑,笑起来恣意散漫,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傲气。他身边总是有人,越来越多的人围着他,可越是被人围着,他就越是被衬托的明显。

不止是因为皮相。

还因为打架时的狠劲,又凶又帅的,不怪招女生喜欢,当时的林小知也喜欢看。这样意气风发的人,平时又很平易近人,还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忍耐和克制。

很有意思啊。

同龄人都在玩早恋的时候,他像个旁观者,冷静又理智的看待着周围的一切;大家都在努力学习的时候,他像个隐形人,不起眼又稳稳当当的藏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很奇怪又很神秘。

林小知喜欢神秘,不止是想要探索。

等意识到自己在观察他时,已经晚了。林小知开始主动跟姜澜身边的人打好关系,慢慢大家都玩成一片。

那之后的不久,他像是突然开窍了,开始好好学习,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认真。

林山海和老沈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挺高兴的,尤其是老沈,到最后又因为工作调度,正好带沈行知转到了更好的中学。

这股认真劲儿并没有消失,而是慢慢养成了习惯。

至于这个事情的起因,沈行知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沈行知觉得,自己现在学习的目的没有别的,特别单纯、真诚。为了以后像老沈一样,有更好的事业,赚更多的钱,然后——

姜澜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渐渐变得柔软,“因为我什么?”

“因为我想包养你。”沈行知说。

他想要得到这个神秘。

第67章 67

67

“……什么?”

姜澜难得反应迟缓。

“字面的意思。”沈行知一板一眼地说。

他垂着睫毛, 眼睛盯着试卷上的题目,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脑袋里一个公式也想不起来了。

从沈行知有记忆起, 他就被林山海和老沈带着养在身边, 这两个男人好像没什么羞耻之心,从来没有对沈行知遮掩过亲亲我我的关系。

沈行知从小耳濡目染,对“成人”之间的相处明白了不少。

初中的林小知想的很简单, 源自一股子冲劲儿。

他想像老沈把林山海养在家里那样,用差不多的方式对待姜澜。那个时候单纯,关于姜澜的家境或者其他的, 反倒没有想那么多了,要是不成功, 他就继续努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才慢慢想的多了。

他凭着一股冲劲儿, 奔着职教中心就来了。

也就有了今天。

姜澜咬了咬唇角, 眼眸弯起, 没忍住笑出一声,“包养我?”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没用啊。”

语气故意苦了吧唧的不是滋味。

“不是!”沈行知秒接,对上姜澜满是笑意的眼睛,又镇定下来。

沈行知平静地说:“那是以前的想法。”

姜澜托着下巴,认真听讲似的, “那现在呢?”

现在?

沈行知顿了顿,目光犹疑地扫了一眼姜澜比他还要宽不少的肩。

“……现在不知道。”

___

上午拍的是和老师、领导们一起的毕业合照。

下午就自由多了,拍毕业相册里个人照之类的。

气温渐渐回升,到了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

临近夏季, 独有的燥热开始显现出来。

小花园里的风景不错,空气里到处飘着花草植被的清香, 这里是专门用来拍毕业相册的地方。

池晓松穿着皮裤,上身挂着铆钉,小辫子一晃一晃的还真像个rap。

他正拿着镜子自我陶醉,突然啧声,“老徐,你还穿校服啊。”

“这有什么?”徐子旭四下扫了一圈,看起来满不在乎的,“大家都不穿校服,就我穿,才显得我特殊好吧。”

池晓松噫了声,勾着小平头的肩膀,“还是我潮儿帅。”

小平头穿的皮衣,认真打扮后的人很精神,风格没有池晓松那么夸张,但也大差不差的。

“你俩不热啊?”徐子旭问。

池晓松竖起一根食指,摇摆两下,“男人,就该有一颗隐忍的心。”

女生们原本正围在一起互相补妆,注意到池晓松手里的镜子,眼睛一亮,“小辫子,借我镜子用一下呗?”

“拿去!”池晓松拿着镜子,摆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逗得女生们笑吟吟的停不下来。

正笑乐着。

“操。”徐子旭突然爆了句粗口。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行知和姜澜换完衣服,正绕着喷泉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两个人似乎约好了,休闲的白衬衣和黑裤子,配一脸。

“怎么都穿这么好看啊。”

徐子旭低头看着自己的校服,越看越不满意,“不行,我也得去换。”

他掉头就跑,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何薇。

摄影师是从校外请来的专业摄影师。

他调好镜头,笑着问:“先拍单人的,你们谁先拍?”

这话一出,大家都磨磨蹭蹭的很不好意思。

何薇柳眉微竖,精心打扮后御姐范儿十足,催促道:“好了好了,男生先来吧,不要耽误时间!”

……

摄影师拿着相机,十分有是十一分的专业,情绪价值拉满。

“摆个姿势呀,站着不动跟旗杆儿似的。”

“好好,很好,小伙子真帅!”

“笑一笑,笑起来拍出来好看。”

“小姑娘别害羞嘛,笑起来多漂亮!”

……

个人照,大家半推半就的拍完,合照就有意思了,小团体们聚在一起商议着各自古灵精怪的合照姿势。

徐子旭换了身休闲的小西装回来,路过平面班还把贺飞一块抓过来了。

“……”

贺飞猫在男生们后面,生怕被何薇看见。

人家自己班级的毕业相册,他一个别的班的参与进去总感觉怪怪的。

何薇可不好糊弄,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笑着说,“那边那位同学,来都来了,大大方方的出来一起拍吧!”

“谢谢老师。”贺飞从姜澜身后站起来,臊得脸通红。

拍了两张搞怪合照后。

摄影师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男女的合照也可以哦。”

“你们有要拍的吗?”

班里的小情侣都怪不好意思的。

池晓松突然问,“能给P成红底照吗?”

摄影师被呛了一下,“哎呀同学,这个要求可做不到啊。咱们拍的是正经毕业照。”

“那太可惜了。”

池晓松发自内心的叹气,转而招呼来了小平头和徐子旭,道,“来啊,澜哥、胖儿,咱拍合照……贺飞又跑哪了?”

“这呢这呢!”贺飞站起来。

姜澜和沈行知一起过去,在摆姿势时,手臂勾住他的肩膀,亲昵地靠在一起。

“咳咳。”池晓松几个人心领神会,互相勾肩搭背。

摄影师感慨:“你们班几个男生感情真不错。”

刚说完,班里有男生喊,“那我也要拍!”

“我们感情都特别不错啊!”

“班长跟我单独来一张呗。”

“澜哥,我站你旁边……哎呦我.操,能不能别挤!”

“都没点眼力见儿。”徐子旭咕哝着,一个趔趄被挤到旁边。

混乱中,沈行知被挤进姜澜的怀里,差点没站稳,被对方一把搂住他的腰。

沈行知眸光闪烁,抓着他乱摸的手。

“不好意思了,班长。”姜澜的声音带着笑,没有丝毫忏悔,甚至搂得更紧,仗着大家注意不到,手还不老实的多捏了两下。

“娘了个腿的。”

池晓松本来就被皮裤闷得不舒服,混乱中忍无可忍地开始骂骂咧咧:“大爷的,谁拽我辫子?!”

……

“咔嚓”

摄影师觉得这一幕有趣,不自觉按下了快门。

原本预想的六人大合照,被挤得不成样子。

女生们在一旁凑着热闹,时不时跟着喊几句。最后还是何薇这个班主任整顿现场,大家分批拍了合照。

___

今年的秋天似乎格外短,又到了一年冬。

胡禄海进精神病院了。

他的事情由姜德胜一手操办处理,花的时间要比预想中要久。

当时,姜德胜不是喝多了开玩笑。部分暗箱操作后,走的还是实打实的正规手续,又花钱又花精力的,姜德胜鬓角的发根不知不觉间变白了。

姜澜现在高三,这件事才终于有个结果。

步入高三后,高职二班有了不小的调动。

何薇离开职教中心,去了一所中学教微机课。

听说带的班级不多,每个班级一周就一节课,还经常被占课,轻松不少。

高职二班就没那么轻松了,班主任换成了语文老师——他们最不喜欢的老师。

语文老师是个中年女人,个子不高,不管是穿衣打扮还是行事风格都十分传统,大家都叫她老古板。

老古板的偏心都摆在明面上,特别偏爱成绩高的好学生——尤其是沈行知。她喜欢说教,管理严格,刚开学的那几天,高职二班的学生们私底下叫苦不迭。

好一段时间才慢慢习惯。

唯一值得庆幸的,还是班里的监控坏了,一直没修。

不然一天天的得被老古板盯死。

老古板苦口婆心,学生们苦哈哈的听着。

谁能想到,老古板不到一米六的个子,凶起班里一米八几的男生不在话下,威慑力瞬间拔高到两米以上。

前不久,单招考试的政策发布出来,老古板越发能念叨了——单招考试后的不久,就是春季高考。

春季高考比一般的夏季高考要早上个三个月左右。

这周的班会课还是跟以往一样,老古板依旧跟念经似的。

“数学公式都背过了吗?还有语文文言文,这些不都是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吗?”

“英语单词要先会读,再会背,你们别老找那老掉牙的借口,不会读?晚上把手机发给你们是干嘛的?不会搜吗?不会查吗?”

“你们要是继续这样,以后手机周五就再发……”

……

一番说教后,老古板叹了口气,说这么多话她也有点累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

听到她这么说,讲台底下,原本佝偻着身形的学生们慢吞吞直起腰,竖起耳朵。

“从明天开始,晚自习统一都来参加,走读生也必须来。”

班里的走读生和住宿生一半一半的占比。

“这是各个学部老师、主任一起商议的结果。”

老古板说着,目光扫过底下几个不老实的走读生,淡淡的语气透着股警告的意味,“要是有不想来的,让家长给我打电话,我来跟你们家长讲。”

过了会儿,老古板前脚刚回办公室,班里的走读生后脚就开始抱怨。

她的办公室就在隔壁,闲聊也不敢多大声。

“我还以为啥事呢。”

池晓松趴在桌子上,语文不好的他摊上这么一个班主任,仿佛失去了所有气力。

沈行知和姜澜都是走读生。

他其实还挺想跟姜澜一起上晚自习的,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

步入高三后,学习越来越重,作业也多,再加上有老古板当班主任管着,时不时就来班里巡视,还格外关照沈行知这一个顶仨的好学生。

平时周末或者晚上,也都是陪着曲棠一起玩。

姜澜转了下笔,手臂蹭着沈行知屈起的肘,“上晚自习吗?”

沈行知想了想,说,“上吧。”

“……”姜澜先是没说话,忽而唇角一扬,“好。”

晚自习刚开始的一阵子,是严格的时候,值班的老师在一整个层楼来回巡视,溜达到晚自习结束。

最严格的老古板,也只在周三值班。

随着时间的推移,学生们的自主性上来了,老师们也就没那么严了。

有几个刺头走读生上够了晚自习,找家长说了闹着要跟老古板请晚自习的假,也有对升学无望的学生主动离开,选择其他出路。

今天的晚自习少了很多人。

大家都不按白天的位置坐了,抱团坐一起。

池晓松叫着姜澜和沈行知一起,和几个男生挑了墙边的位置坐,完美避开前后门的小窗户,几个人悄悄玩手机。

小平头突然道:“霍狗进省赛了。”

“我.操了,”池晓松低声吃惊,“真的假的?”

徐子旭也翻到了霍晓在群里贱嗖嗖炫耀的消息,“这狗真长脸了。”

“受不了了,这货太贱了,”池晓松看完消息十分雀跃,“我要去找他!澜哥,你俩要不要去一班玩”

沈行知摇头,姜澜在群里给霍晓回了消息,说:“我们不去,你们去吧。”

几个人一走,晚自习的人就更少了。

教室很安静,落针可闻,偶尔有折叠试卷的响声。

今天的值班老师是郭鸣。

他溜了一圈后,在二班的讲台上坐下玩手机,没怎么管一班那边,只要动静不太大就行。在他看来,有学生进省赛,这么好的事庆祝庆祝也无可厚非。

沈行知坐在最靠墙的位置,正在写数学卷子。

他的左手垂在桌子下,被身旁的男生捏着把玩,指根和掌心时不时的痒痒。

池晓松他们走了,似乎正好。

沈行知有点儿注意力不集中。

最近班里人少了,老师也不严格。平时姜澜倒是跟他一起认认真真的学习,到了晚自习的时间就不对了,冷不丁的会不老实。

直到他微凉的掌心变得热乎乎,姜澜才松开手,温热宽大的掌心搭在了他的腿上,暖烘烘的温度透过衣料。沈行知莫名想起了去年,也是差不多现在的日子,他们去参加职业技能大赛的车上。

虽然、虽然退一万步来讲,他不讨厌就是了——甚至很兴奋。

沈行知深吸一口气,睫毛颤了颤,微微侧脸看向姜澜。

总觉得对方已经把他的心思摸透了。

姜澜眼睑半垂着,没看沈行知。他面前是摊开的语文文常,模样正经到不行,“怎么不继续写了?”

那模样,乍一看好像真在默背知识点。

怎么可能还写得下去。

沈行知咬了咬下唇,本就红的唇被咬两下显得更为娇艳,他本人还格外不自知。

姜澜盯着看了一会儿,轻轻一叹。

有力的手指掐着好学生的大腿肉,隐忍又温吞的揉动,身躯不知不觉的朝好学生的方向靠拢,半推半就的将他抵在墙上。

倏然地身体前倾,按着沈行知的大腿,嘴唇亲一下他的脸。

谨慎的,一触即分。

这个位置很好。

正正好好的是后门小窗的死角,位置靠后,讲台上的老师如果不站起来,根本注意不到。

沈行知腰有点软,姜澜已经快揉到他大腿根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背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汗。

好学生抿抿唇,低下头做题,后颈的皮肤裸.露出来,白皙中泛起粉意。

姜澜的手指不紧不慢,突然勾了勾,撩过下某个关键部位,转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贴上好学生的小腹。

不出预料。

姜澜瞥了眼沈行知陡然并拢的大腿,眼梢上挑,笑,“还没做出来?”

沈行知面无表情,耳根漫上红晕,“嗯。”

校服外套是宽松款的。

姜澜的手轻易探进他的下摆,他笑了一下,意味不明道:“我以为你会拦着我。”

“……”

沈行知不明显地抖了一下,小腹紧绷着。他将脸埋在臂弯中,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不想拦着你。”

明知道自习课这样做是不对的。

但是真的太喜欢了,喜欢这个人,喜欢他的行事作风,喜欢被这样对待……

姜澜很强啊,身体上、学习能力都不错,观察力也是——就算他不说,姜澜也总是能找到他想要的点。

沈行知有些服气了。

校服裤子是松紧带的。比起躯干部位的温度,手指还是有些凉的。

当微凉的手指勾住沈行知的裤子时,沈行知按捺住反抗的冲动,臂弯中抬起一双湿润的浅眸,他望着姜澜,给予对方最大程度的鼓舞:

“我喜欢你这样。”

第68章 68

68

高职二班隔壁, 文化课老师办公室里。

老古板坐在椅子上,皱起眉,“你们两个, 怎么突然都不上晚自习了?”

一个是学部的宝贝好学生, 一个最近学习劲头正盛的混子标杆,最近几次月考的成绩都不错。

老古板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脸来回游弋,面上是难掩的疑惑不解。

她想不明白, 这两个人平时的学习态度都不错,怎么突然就不上晚自习了?

末了,老古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扶了扶眼镜, 叹道:“最近,咱们学部安排的考试确实有点多了。有压力是正常的, 你们要放平心态。”

老古板看着沈行知,语气异常温和:“要是觉得太累, 晚自习在家休息休息也不妨碍。”

沈行知乖乖点头。

一转脸的功夫, 老古板的脸就严肃起来, “还有你,姜澜,你晚自习不上,可以,但不能影响学习。”

沈行知默默低下头, “……”

就是因为上晚自习才影响的学习啊。

自从在那天的晚自习上,沈行知被弄出来了之后,似乎短期内都不能直视晚自习这个东西了。

可能还是太年轻了。

老古板还在说:“成绩要是降了,别怪我找你家长。记住了吗?”

姜澜弯起眼睛笑, 一副乖乖好学生模样,“记住了, 老师。”

“……”

老古板原本还想再唠叨句,被他这么一笑,嘴巴刚张开又闭上,摆摆手,“行了行了,快回去,别耽误上课。”

___

岚城,一个没有春天的城市。

寒假过后有一段时间了,岚城的空气仍旧透着冷意。

清早的太阳藏在云里,整个操场显得空荡又清冷,少数的学生在跑步,一小团一小团的掉队,似乎只是一个班级。

天太冷了,体育老师让他家跑三圈热热身再解散。

池晓松费劲地睁开一只肿出三层眼皮的眼睛,又困又喘,“我服了,早上第一节课上体育,哪有这么调课的。”

“少抱怨,”徐子旭揉了揉眼,也挺困的,“跑岔气你就老实了。”

最近,单招考试结束出了成绩,高职二班又走了不少人。

被单招录取的学生们都已经离校了。

关系不错的人里,就小平头和贺飞去参加了单招考试,都被录取了,是还算不错的专科院校。

池晓松在单招报名时犹豫了,最后一咬牙报了春考,现在跟着班里剩下的同学一起备战冲刺春考。

远远的,池晓松看了一眼跑在前头的姜澜和沈行知。

“我感觉澜哥真的变了。”池晓松语气沉沉。

徐子旭:“废话。”

这已经不是池晓松第一次这么说了。

“他以前那么爱装、那么散漫、那么自由的一个人。”

池晓松捂着脸,哀哀叹气,“现在已经变成别人的跟屁虫了,虽然但是,那个人是胖儿的话也不是不行——啊我.操!”

他一个左脚绊右脚,差点摔着。

徐子旭停下来,回头,一脸无语:“你能不能看路。”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太困了。”

池晓松晃着辫子站稳当,耸耸肩,突然眯起眼,“澜哥他们呢?”

“不知道啊。”徐子旭愣了下,也挺蒙。

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职教中心,医务室。

沈行知低血糖了。

何颂目送着姜澜离开后,才看向面前白白净净的漂亮学生。

他还记得这个长得漂亮的男学生。

去年的时候,这位小同学因为低血糖被姜澜送过来了一次。

印象挺深刻的。

姜澜那会儿还挺幼稚的。何颂以为这小同学是他众多哥们儿中的一个,对方当时就不愿意听了,特认真的跟解释说不是哥们儿的关系。

很有意思。

察觉到一股打量的视线,沈行知眸光流转,与对方对视上。

何颂咳了声,故作镇定的摆出正经人的架子,语重心长道:“小同学,没吃早饭吧?不吃早饭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小同学?

怎么还要单独加个‘小’字。

沈行知眨了一下睫毛。

他嘴巴里含着糖果,一侧脸颊鼓鼓的,偏偏神情很是冷淡,有种微妙的反差感。

沈行知平静道,“早上出门急,忘记了。”

“行,没什么,你在这休息吧。”

何颂没由来的笑了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用电脑摸鱼。

过了十几分钟。

姜澜推开门,人还没进来,香味先飘进了何颂的鼻子里。

何颂看到了男生手里提着的两份煎饼果子,打了个哈欠,“有我的份吗?”

“有。”姜澜把其中一份递给他。

听着两人熟稔的语气,沈行知拉开帘子。

姜澜在沈行知的身旁坐下,长腿收敛着放好,递上热乎乎的煎饼果子,“这是你的,没加葱花。”

沈行知正要接过,“好。”

何颂咬了口煎饼,咽下去,怪腔怪调地学:“这是你的~没加葱花~”

姜澜眼眸微眯,唇畔的笑意不变,撑起身子“唰”的一下又给帘子拉上。

“干嘛,”何颂喝了口水,挑眉,“我看到你兜里的巧克力了,我也想吃。”

姜澜淡淡道:“那你想吧。”

坐下后又把巧克力拿了出来,买了三条不同口味的,都给沈行知,“一会儿当零食吃。”

不等对方回话,他扫了一眼何颂的方向,继续解释道:“他是我哥,不用理他。”

思索了几秒,联想到何薇也姓何,沈行知大概明白了这门亲戚关系。

至于,这门亲戚关系偏不偏的,沈行知不清楚。

乖还是要卖的。

绕过帘子。

沈行知眉眼低垂,圆圆的琥珀眸子眨了又眨,看起来乖巧又懂事,拿着巧克力递到何颂跟前,让他选了一个口味。

还特别乖的喊了声“哥”。

何颂显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吟吟,“这才是好学生啊,真懂事,谢谢啊小同学。”

“学着点儿,某人。”他选了个抹茶味的,不忘挑衅姜澜。

姜澜啧声,皮笑肉不笑,“便宜你了。”

何颂故意哼着欢快的小调儿,戴上耳机用电脑刷视频。

距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

姜澜嘴里含着一颗硬糖,甜甜的水蜜桃味在舌尖泛滥。

姜澜看着沈行知乖乖啃煎饼的模样,随着心里的想法捏了一下他的脸,“你不用喊他哥,我平时也不这样喊。”

“你介意这个?”沈行知认真地问。

“不。”姜澜笑了。

哥和哥哥是不一样的,从谁的嘴巴里说出来的也是不一样的。

姜澜没有压低嗓音的意思,伸了下腰,嗓音淡淡的有些懒散,“你不用那么叫他,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巧把耳机摘下来的何颂:“……我听见了啊。”

“小同学,你别被他骗了,他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澜眉梢轻挑,没反驳。

何颂懒得再自讨没趣,接着把自己刚刚刷到的推送视频念了一遍,“西城区这周末会举办一个庙会,很多考证升学的人会去烧香、拜上那么一拜。”

“你们俩要是有空,可以一块去玩。”何颂说完就又戴上了耳机。

不上晚自习之后,时间其实空闲了不少。

沈行知喝了水漱口,正在擦嘴巴,“去吗?去拜一拜。”

“我不信这些,”姜澜起身,低眼看着他,“我们可以去玩,许个愿也不错。”

沈行知也对这些没什么看法,是不信的。但他转念一想,想到了姜澜的成绩,还不太稳定,于是说:“嗯,那就去许个愿。拜一拜也行,我也不信……”

好学生的语气太过严肃认真了。

正说着,手就被站在对面的人牵起来。

姜澜蹲下身,拇指轻而细致地摩挲沈行知的手背,他抬头仰望着他,眼眸里盛着细细碎碎的光。

沈行知跟男生对视上时,才意识到,原来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姜澜的眉目疏朗,眼底是浅浅的笑,“好啊,我跟你一起。”

下课铃响了——

“我不信神,但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