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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园坠落 钮祜禄柠檬 75448 字 4个月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尸骸

他骤然从回忆中脱离,惊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被寒风一吹,宁弈打了个哆嗦,连忙往室内走了几步。

那个人到底是谁啊,宁弈定了定神,终于开始反思起这个问题:她是谁,我又是谁。

活了这么点时间,结果一样都没活明白。

宁弈长叹了一声,打算暂时将问题抛到脑后,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

悬而未决的谜团已经不差这一个两个的了。

房间里仍然弥漫着一股香料的味道,抚平了宁弈混乱的心绪,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这间房像是一间画室,整齐地堆放着许多的画卷,他随意的挑了一卷打开。

上面画着鲜艳的神像,他们的表情姿态各异,手上也持有不同的法器,每一幅画卷绘制的内容也极为丰富。

颜料上残存着一些微小的矿物颗粒,宁弈用手轻轻捻了一下,带起一阵粉尘。

这间房屋比其他的似乎更为干燥,好像是专门用来储藏这些画卷的。

画卷上的内容难以辨认,还得费上一段工夫整理。

看来要等到之后伊甸园增加人手,才能彻底地探索这个地方了。

宁弈将整个后院搜索完毕,天已经阴沉了下来。

寒风夹杂着雪花飘落,铅灰色的天空压在神庙上方,似乎在酝酿一场暴雪。

神庙的探索工作不急于一时,宁弈呼出一口白气,他还得费很多时间。

他这边是暂时完成了,叶霖又去哪里了?

整个神庙都没有的他的踪影,宁弈来回翻了三四圈,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宁弈挠了挠头,在神庙里又寻找起来。

他在大殿前方类似于值班室的地方,找到了一节向下的楼梯。

里面一片漆黑,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萦绕,催促着宁弈快点下去。

木质的楼梯发出了嘎吱声,宁弈小心的从楼梯上下来,走入了这层空间。

一个更加广阔的地下空间呈现在他眼前。

临近悬崖的部分凿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灌进了一丝天光和新鲜的空气。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向了未知的另一端。

神庙的下方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一处空间。

墙壁的油灯还在燃烧,给地面上投下了一些微光。

走廊两边分布着许多狭小的房间,里面昏暗阴冷,更像是一间间牢房。

地上散落着干枯的柴草,夹杂着一些黑色的污渍,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渣滓。

转角处是一间宽阔的刑房,里面摆放着五花八门的刑具,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物质,已经被风干成了片状物,用手轻轻一碰,就粉碎了。

头顶上是宝相庄严的神殿,地下居然是监牢。

这极具反差的场景实在是令人心生恐惧。

宁弈一间一间牢房挨着找了过去,在尽头的牢房里找到了人。

叶霖站在一具尸骨面前,看不清什么表情,听到宁弈进来的动静,他才转过了身。

“你怎么下来了?”

“上面探索的差不多了。”宁弈举起了手中的冷焰火,想看清那具尸体的面目:“这人是谁啊。”

叶霖没回答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宁弈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在尸体上翻到了一块属于伊甸园的标志。

“伊甸园的人?”宁弈惊了一下,连忙扭过头去看叶霖的反应:“也是调查员?”

“不是。”

叶霖的面部表情很复杂,“他不是。”

宁弈半信半疑的转过身,冷焰火的光从叶霖眼前划过,似乎有什么在他的眼角一闪而过。

是我的错觉吗,宁弈狐疑地想到,他不会因为这种事掉眼泪吧?

尸体上有很多陈旧的伤痕,还有几枚子弹卡在骨骼的缝隙之间。

宁弈将子弹摸了出来,对着光线辨认。

伊甸园同一批次的,宁弈怔了一下,将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是伊甸园叛逃的人员吗?

一瞬间宁弈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名,又被他狠狠的否决了。

不可能是那个人的吧,宁弈手心出了汗,心跳突然加快了速度。

这个人像是一路逃亡至此,最后在这间牢房里力竭死亡。

为什么会躲在这里,宁弈不理解,是为了躲避追杀,还是另有目的呢?

尸体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什么。

宁弈迟疑了一下,转过头去征询叶霖的意见:“那个,我能掰开吗?”

“这种事问我干什么?”

还不是怕我猜测成真,宁弈小声嘀咕,你也知道我一直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它的手心里躺着一块碎掉的名牌,宁弈只觉得眼熟。

他突然福至心灵,激起了险些被自己忘记的东西:他在那间地下实验室附近捡了一块碎片。

跟这个铭牌的材质如出一辙。

残片上的文字和这块铭牌上的拼接在一起,那就是——

他的因果律武器再一次不负众望了。

宁弈彻底失了声,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他咽了口唾沫,很是犹豫地转头看着叶霖。

“那个——”宁弈吞吞吐吐,疯狂地给自己铺垫:“我有个问题。”

“你说。”叶霖看他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关心。

宁弈站了起来,将手里的铭牌摊开给叶霖看:“我之前捡到过它的碎片。”

“那等回了伊甸园再说吧。”

叶霖转身欲走,压根不想在这里多呆:“上去吧。”

“等等,”宁弈突然出声叫住了人:“那块碎片上面有字,你看——”

他翻出之前自己的记录下来的碎片影像,将上面的文字放大,跟手中现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

米迦勒。

宁弈放下了手里的碎片,将影像关闭,小心的靠近了叶霖:“所以说——”

这具尸体的真实身份呼之欲出,只不过他们谁都没有说出来。

“万一是捡来的呢,”叶霖突然开了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伊甸园那么多人都没有找到他,怎么会在这。”

他像是急于给自己找一个能够令自己相信的借口,宁弈静静的看了半晌,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可能是他,你说是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身份

他顶着另一个人隐约有些期待的视线,沉默了很久,最后短促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宁弈的声音扭曲,调整了好几次才调整到正常的声线:“带回伊甸园检测一下,我们就知道他是谁了。”

“不用了吧,说不定就是一个无名小卒,带回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记录。”

叶霖说完就走,连一点注意力都没分给宁弈,走廊里响起了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几乎是越走越快,直到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宁弈将那些碎片收好,临别时最后看了尸体一眼。

它被保存的极好,从干瘪的骨架上依稀能判断出生前的相貌。

如果真的是一具普通的尸体,他有必要那个反应吗?

宁弈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了地牢,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整个神庙里寒风肆虐,雪片纷纷扬扬,已经掩盖了神庙的地面。

神庙里寂静无声,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风大声的呜咽。

前院没人,宁弈四处转了一圈,眉头不知不觉间皱了起来,大殿里也没有人。

长明灯在神像上投下了影子,摇摇晃晃的,像是低眉敛目的神像突然垂下的眼泪。

没有人应答他,宁弈心里就更慌张,他脑中的思绪混乱成一团,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不会,叶霖应该不会下山,这么大的雪,他还没不理智到这个份上。

宁弈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在后院来回找了一圈,终于在白天同样的位置找到了叶霖。

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走到了叶霖背后,伸出的手犹豫了半天,也没有落下去。

宁弈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看着雪山的夜色。

“怎么站在这,”宁弈勉强堆起一个笑容:“怪冷的,我们回去吧。”

叶霖没回应他,只是转过身跟他对视。

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突然空洞起来,宁弈哽了一下,才找回了正常的声音。

“别想了。”他干脆利落的说到:“已经这样了,想也没用。”

“怎么可能呢,”叶霖的声音很轻,大概是又在说服自己:“他都走了那么久了,怎么可能。”

米迦勒一个人逃亡至今下落不明,伊甸园穷尽人力也没有找到他。

他不知生死对谁都是一个好结果。

“肯定不是他,对吧,怎么可能是他呢。”

叶霖自言自语,又转过头去背对着宁弈,不知道将视线落在哪里。

宁弈咬了咬牙,将人一把拽了过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强硬:“你别这样。”

“那我要怎么样?”叶霖被他一拉,整个人重心不稳,靠在宁弈身上:“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听我的。”宁弈咬着牙下定决心:“听我的,行吗?”

叶霖看着他,过了半晌,轻轻的点了点头。

“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他们牵着手,一前一后地往室内走去。

外面的风雪依旧在肆虐,看起来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停歇的趋势。

宁弈检查好了门窗,确定不会被冷风吹开之后,才走回了壁炉前。

他将整个神庙翻了一遍,从地窖里翻出取暖用的木炭,又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一个适合休息的房间。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安慰

房间里只剩下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到现在为止,他们之间没有讲一句话,好像两个陌生人。

宁弈确保木炭充分燃烧,不会半夜跳起来给他们一拳之后,才慢慢的走到了叶霖身边坐下。

需要他充当安慰人这个角色的场合太少了。

“干吗去那吹冷风啊。”宁弈试图故作轻松,把之前的话题揭过不提:“冻着了怎么办。”

“我有点乱。”叶霖别过眼睛,盯着壁炉的火光:“我就是想不通。”

“我知道,我理解。”宁弈停顿了一下,“但这里是雪山啊亲爱的。”

“对不起。”

“我要把这三个字拉进黑名单一辈子。”宁弈彻底化身一个面瘫,机械地吐出了这句话。

叶霖又没搭理他,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边。

逃避问题横竖没用,还不如直接面对,想到这里,宁弈重整旗鼓:“你为啥觉得——”

“就是他。”

宁弈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地牢里那具尸体。”叶霖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漠的样子:“是米迦勒,我确认过了。”

“你确认过了?”宁弈惊了一下,有些口不择言:“你不会就是来找他的吧?”

叶霖直面着他惊愕的目光,点了点头。

“那,伊甸园怎么发现的?”宁弈打了个磕巴:“你又是——”

“决策署搜集到的情报,说他在一带附近出现过。”

叶霖的语气冷淡到宁弈以为他在说跟他无关的事情。

“既然这样,为什么会让你一个人过来呢?”宁弈把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没有让你避嫌?”

“是我自己要求的。”叶霖沉默了一会,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我就是想知道而已。”

宁弈的心脏猝不及防的抽了一下,他撇过头去,没再说话。

很好,宁弈想到,要是有人告诉他加百列在这里,他也得一路奔过来逮人,然后质问一下这么多年都跑到哪里去了。

“我好不容易得到消息,我以为我还能见到他的。”

现在见是见到了,只不过换了个方式而已。

他就那么看着一行清泪从叶霖脸上滑落,却什么都做不了。

宁弈笨嘴拙舌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急得好比热锅的上的蚂蚁。

“你急什么,我又没事。”叶霖看着他抓耳挠骚的姿态,欣赏了一阵,才慢慢的开口。

宁弈动作停在了半空,脸色好比吃了一口苍蝇。

“这就我们两个人,你没必要跟我装吧。”宁弈咬咬牙,发挥了自己的特长,强行把叶霖的脸搬过来跟自己对视。

“说什么傻话呢。”叶霖回答的轻飘飘的:“这么多年了,我早想开了。”

“真的吗?”宁弈步步紧逼,丝毫不肯后退:“你真的想开了?”

叶霖往后仰头,有意躲开宁弈的近距离接触:“那不然呢?”

“我不这么觉得,”宁弈干脆挑明了说:“从十三年前,你还有以诺。”

“你们两个从来没想开过。”

宁弈说完,稍微往后退开了一些距离,目光仍旧紧紧的盯着叶霖。

“你又没有经历过——”

“我的确没有,”宁弈打断了叶霖的话:“我知道,我这么说听起来确实不顺耳。”

“但是我还是要说。”

“一直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有,你们明明——”

“我们是仇人。”

“真相一定是他们调查出来的那样吗,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宁弈有些着急起来:“这帮糟老头子没安好心,非得拿你们俩当借口。”

“没必要在意他们胡说八道。”

“因为一个你们都不相信的真相,你们还打算躲着对方一辈子咯?”

叶霖看上去是在思考,又好像单纯的在放空一样,宁弈紧张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等到他一句话。

“我该找他道歉吗?”

“啊?”宁弈愣了一下,叶霖紧接着就说了下去。

“或者说,我应该按照你的想法,跟他和好?”

宁弈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点危机感:“我没有想逼你做这件事的意思,你不愿意就算了嘛。”

叶霖继续保持着沉默,只是淡淡的对宁弈一笑。

宁弈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到了最大:“你听我解释!”

他一个人兵荒马乱的解释,生怕有一点不合对方心意,他直接被扫地出门。

不过外面风雪这么大,叶霖应该不忍心的吧?

宁弈分神了一小会,立刻就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就差对天发誓了。

“我没生你的气。”

叶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宁弈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我会陪你一起的。”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永远都在。”

接受现实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想要改变十几年的芥蒂,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今晚可以到此为止了,宁弈心到,再说下去死的是谁他们心里都有数。

“时候不早了,”宁弈站起来,最后一次确认了壁炉的温度:“该休息了。”

叶霖大概是彻底放弃思考了,真的乖乖地听了宁弈的话,往里面挪了挪。

有朝一日他居然能得到这种待遇,宁弈啊宁弈,你可真是没出息。

加百列曾经异常严肃的告诉小宁弈:“乖,听话有老婆。”

“不听话呢?”

“那你就做好准备孤独终老咯。”

这老不正经的就没教过一句实用的。

宁弈唏嘘着爬上了床,又想起了不知身在何方的老父亲。

求您,算我求您,宁弈在心里默默的祈祷,您可千万,一定要活着啊。

一片寂静中,宁弈突然感受到肩膀上有人靠过来的重量。

叶霖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宁弈心里五味杂陈,挣扎了半晌,小心的翻了个身,抱住了叶霖。

“没事的,”他说得格外的郑重:“我会一直在的。”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

“看来一时半会我们走不了了。”宁弈看着院子里的积雪,有些忧愁的将补给算了一遍:“等天晴了,我们再走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祭坛

反正都被困在神庙里无法下山,宁弈索性将神庙的每一样东西都拉出来整理记录,原本的日程一下子变得繁忙起来。

自从在地牢里发现了米迦勒的尸体,叶霖就一直打不起精神,宁弈想劝,却又无从张口,给自己急得上了火。

他也只好苦中作乐,安慰自己,再难的时候都过了,还能怎么样?

宁弈独自一人在经楼里整理剩余的资料,一直到夕阳西下。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将那些经书归位,走出了小楼。

这里的经典浩如烟海,几乎汇集了各个方面的知识,可惜上面的字宁弈一个都不认识,也理解不了这里写了些什么。

外面的风雪逐渐有了停止的趋势,宁弈抬头望向天空,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看起来天马上要晴了。

他的任务已经接近尾声,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离开就好。

他站在屋檐下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的脖颈。

宁弈溜达着推开了房门,略微冷寂的空气提醒着他,屋里没人。

奇怪,叶霖又去哪里了?

宁弈挠了挠头,转身又出去了。

他对神庙的路径驾轻就熟,将人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一一排查之后,还是遗憾收场了。

神庙背后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小路。

它镶嵌在悬崖峭壁之间,远远看去像是蛰伏在山间的黑龙。

标记指示的就是这里。

叶霖顺着小路慢慢地走到了头,走进了一件人工开凿的石室。

石室的四周摆满了狰狞的神像,和上方大殿里的完全不同,在冷焰火的映衬下,更显得狰狞恐怖。

米迦勒在地牢里留下了一个标记,根据指示,叶霖一路找到了这里。

他有些紧张,不知道养父在这里留下了什么样的讯息。

石室的中心是一个大型的祭坛,几根粗大的铁链从顶部伸出,一直垂落到祭坛中心。

铁链牢牢禁锢着祭坛中心的一具尸骨,周围的符文上凝固着厚厚一层血液。

石室里的氛围阴森,叶霖走近祭坛,在祭坛的底座上找到了第二个标记。

神庙里已经被宁弈翻了个底朝天了。

他越见不到人心就越慌,一时间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感笼罩,行动都有些不利索了。

冷静,冷静,宁弈不断在心里开导自己。

万一刚好错开了,没找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努力的控制自己平复心情,强迫自己回忆是否能还有什么遗漏。

“你在这干什么?”

叶霖从祭坛返回,一眼就看见宁弈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还没反应过来,宁弈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十分激动的抓住了他的双臂。

“你去哪了!”

宁弈的眼眶发红,情绪一时间上了头,等到吼完才想起来后悔。

叶霖被他的反应一震,眼里流出了几分茫然。

“我,我不是,”宁弈语无伦次的解释到:“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我刚刚四处找你都没找到,你去哪了?”

“随便走了走,可能没听见你叫我。”叶霖随口扯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让你担心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应

“呼,吓我一跳,”宁弈松开了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你被怪物吃了。”

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宁弈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下次出去的时候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声啊。”

宁弈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委屈的:“我找不到你,都快吓死了。”

“我看你在整理资料,就没去打扰你。”

叶霖呵出一口白气,语气里似乎有些歉意;“我下次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宁弈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一定,你发誓。”

叶霖一言难尽的看着宁弈,在后者热切的注视下,不得不屈服:“好,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宁弈正要得寸进尺,叶霖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好冷,我们回去吧。”

说者无心,在宁弈听来,叶霖的声音好像带钩子,吸引着他不断地降低标准,最后无奈的宣布投降。

看着宁弈突然怔在原地,显然是脑子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个外太空。

他走上前,用力地牵了一下宁弈的手,才把神游天外的人拽了回来。

“啊,我们走。”宁弈回了神,掩饰一样的挠了挠耳朵,紧接着就垂下视线,飞快地拉着夜里走了。

壁炉还在燃烧着,火光在宁弈脸上跳动,将他脸上的那一丝红晕掩盖。

明明我们都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宁弈突然扭捏着不敢看人,怎么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他捂住了脸,不断在脑中回想,一点一点给刚才的场景打上了粉红色的滤镜。

经过无数次的复盘,宁弈基本上已经可以确认,叶霖就是不经意的跟自己撒娇。

宁弈在心里无声的尖叫,活像青春期恋爱的少女。

我这个恋爱谈的真是要完蛋。

宁弈下定了决心,满脸通红的走向了叶霖,在对方的目光下,嗫嚅着说出了他憋了好久的那一句。

“我,我们在一起吧。”

“啊?”叶霖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到:“我们两个不是已经?”

“以前不算。”宁弈闭上了眼睛,“我,我还没有正式的表白呢!”

叶霖张了张口,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他后知后觉的响起宁弈现在看不到,只好硬着头皮说出了真心话。

“你不是每天都在干这件事吗?”

“你,你,那你倒是答应我啊!”

啊,原来这个东西的症结在于自己答应不答应吗?

他张口结舌,一时间还有些害羞:“我以为你只是——”

我以为你只是心血来潮又搞出了什么情侣相处的小花样,叶霖绝望的想着,都你情我愿到这个份上了,还差这一句吗?

宁弈久久等不到回答,偷偷的睁开了眼睛,满含期待的又问了一次。

“我们,在一起吧,好吗?”

宁弈的眼神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一直在关注叶霖的每一个反应。

在那种期待的眼神之下,叶霖终于是点了头:“好。”

宁弈地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是无法遮掩的兴奋。

好像菲比看着自己手里的零食,摇着尾巴等着被自己投喂。

叶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宁弈不经意间的各种行为,越来越觉得他跟那只豹子有共同点。

那宁弈是不是也会嘤嘤嘤的撒娇。

他很快把这种想法驱赶出脑海,宁弈是个人,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人,绝对不可能跟菲比有任何共同点!

叶霖刚刚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腿上传来的重量。

椅子绝对撑不起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宁弈另辟蹊径,将头靠在叶霖腿上,将两只手也搭了上去。

他看起来眼神四处乱瞟,余光却一直盯着叶霖看。

完蛋了,叶霖在心里下了判断,更像了。

是不是该找个机会介绍他们两个认识一下。

宁弈身后似乎长出了一条虚幻的尾巴,期待的摇来摇去,用尾巴尖不断的扫过叶霖的小腿。

忍不住了,不忍了。

叶霖伸出手,像是平时撸菲比那样,在宁弈下巴上挠了挠。

在宁弈震惊又迷茫的眼神里,他缓缓地收回了手,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刚刚的行为。

叶霖突如其来的行为成功的带跑了之前的话题,宁弈不敢置信地蹦了起来,又因为撞到桌子脚快速低头查看自己的脚踝,成功地把头结结实实的送给了桌面。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宁弈生无可恋的坐在床沿,叶霖看了看他的伤,确认没事之后松了口气。

宁弈顶着一张世界毁灭的臭脸,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桌子。

叶霖强忍笑意,安抚地拍了拍宁弈的手:“好啦,没什么大事。”

“疼,疼死我了。”宁弈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说到。

“哪里。”

“我心痛。”宁弈咬牙切齿的说到:“你居然笑我!叶霖,我们没爱了!”

叶霖眨了眨眼,和宁弈对视了半晌。

一阵笑声突然回响在了房间,宁弈看着笑得浑身颤抖的叶霖,一股冰冷的恨意涌上心头。

笑得这么大声,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叶霖笑够了,伸出手摸了摸宁弈的额头:“对不起,但是我真的——”

我真的忍不住啊,叶霖一边憋笑一边帮宁弈揉着刚刚撞到的地方,宁弈一边享受一边抗拒,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屈服。

冥冥之中,宁弈听见了某个人扼腕叹息,哀悼他陷入爱河之后日渐远去的脑子。

管他呢,宁弈乐在其中,千金难买爷高兴。

边境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士兵来来回回地穿梭,似乎正在备战。

不能吧,我们才走了多久啊?

宁弈百思不得其解,向拉斐尔汇报的时候,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拉斐尔叹了口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最近边境很紧张,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是不会派你们出去执行任务了。”

没想到研究院居然能有这一天。

宁弈汇报完毕就被拉斐尔打发了出去,她看着宁弈交上来的报告,拨通了一个号码。

“神庙里的确有大批的资金。”

“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吧。”

对面回给她一个短促的好,就挂断了通讯。

自己期待的这一场风暴,终于要到来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结果

亚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似乎在等待一个明确的结果。

自从收到了米迦勒在雪山神庙附近现身的消息,他就一刻也不得安宁。

决策署秘密关注了许久的大事,终于要在这一刻尘埃落定了。

一阵脚步声接近了办公室,亚列双眼一亮,立刻看了过去。

“长官。”叶霖推门而入,面对亚列亮得慑人的目光,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怎么样,找到了吗?”

一个月前,拉斐尔突然找到了自己,向他说出了一个秘密。

叛逃之后销声匿迹的米迦勒,曾经在某个地方出现过,恰好被记录了下来。

他无从质疑这条情报的真实性,又不好公布的人尽皆知,只能秘密的派人打探。

他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叶霖拿出了那块已经四分五裂的铭牌,递到了亚列面前。

“在神庙的地牢里发现了他的踪迹,已经身亡。”

亚列深吸了一口气,从叶霖的手上接过了那块铭牌,转过身沉默地挥挥手,示意叶霖先离开。

刚刚亚列背过身的那一瞬间,叶霖凭空从他身上看出一种疲惫感。

最终叶霖也只是沉默着离开了,两个人没有任何一句交流。

他走在决策署的走廊上,跟里维奇狭路相逢。

一个月不见,里维奇人更显得清癯,精神状态更是诡异的难以形容。

叶霖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给里维奇让开一条路。

“你们不可能做成那件事的。”

路过叶霖身边时,里维奇突然撂下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真是个怪人,叶霖不想对他做过多的评价,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过里维奇的话倒确实有些让人在意。

为什么说他们不可能做成那件事呢?

是不是已经没必要留着里维奇了。

“就是这个?”拉斐尔看着面前的硬盘:“米迦勒留下的,就是这个?”

“我根据他留下的标记找过去,在祭坛下发现了这个。”

叶霖停了一下:“这就是你说的,修正程序?”

“我拿回去研究一下,”拉斐尔突然话锋一转:“你有没有见到——”

“见到了。”

“他怎么样?”拉斐尔的眉目间染上了一抹焦急:“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已经死了。”

拉斐尔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随后慢慢反应过来。

“对,他死了。”拉斐尔喃喃自语:“我怎么会忘了呢?”

叶霖安静的注视着这位女士大喜大悲的表情转换,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明明他们早都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却还能找借口欺骗自己。

“今天见到里维奇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叶霖将原话复述出来,向拉斐尔询问到:“他是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拉斐尔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我会小心的。”

“修正程序拿到了,我们是不是,没必要留着他了。”

“想要接近赛拉弗,还得靠他。”拉斐尔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

“但是最好的时机还没到。”

“好吧。”叶霖转开了话题:“那你答应我的事情。”

“乐园计划。”拉斐尔叹了口气:“一切的起源,就是乐园计划。”

第一百四十七章 乐园

“这个计划我已经听你们说过无数遍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拉斐尔轻叹了一声,似乎追忆起了遥远的岁月一般,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悲凉。

“那是一份,有关于人类基因改造的计划。”

核泄露的恶果很快袭卷了整个世界,人类企图遏制事态进一步发展,可惜只是单方面的空想。

科技发达的国家尚且有法可图,可是那些弱小的国家也只能坐等灭亡。

就算有国家伸出援助之手,也无法兼顾世界各地频发的变异问题。

核泄漏带来了一种疾病,导致染病的人类基因链断裂,无法救治。

幸存者为了仅剩的资源发动战争,世界在战火和疾病里终结。

直到科研团队制造出了预防的药物,战火不在蔓延,人类为了生存,再度寻求合作,人类短暂的休战,将视线放到了变异生物上。

变异生物并不是普通人类的力量能够撼动的,更可怕的是,在这些生物内部也形成了社会意识。

它们不再是过去的一盘散沙,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很快组成了另一支军队。

人类联盟做出了一项决定,决定改造人类自身,通过芯片注射的方式,制造出更强的战斗力。

这个计划被他们称之为‘造神’。

芯片可以提高人类的各项能力,当然副作用也很难显著。

一旦发生问题,芯片就会开启自毁程序,将人类本身的基因链连同自身一起焚毁。

尽管这样东西不符合伦理道德,在极端的环境下,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这场战争以人类惨胜告终,而旷日持久的战争也在联盟内部分化成了不同的派别。

大家心怀鬼胎,在战争的时候还可以维持表面和平,一旦外部的威胁消失,矛盾就再也无法遮掩。

伊甸园撕毁盟约,带着自己的科研成果和芯片军团割据一方,直到奠定了今日的成果。

乐园计划,就是前联盟造神计划的延续。

只不过没有了联盟制约,发展的更加所心所欲一些。

“几乎每个伊甸园居民身上都有一块芯片。”拉斐尔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在他们出生之后,就会植入芯片,从此受伊甸园监控。”

“每个人?”叶霖吃了一惊:“那你身上——”

“早摘了。”拉斐尔耸了耸肩:“好歹我也是研究院的,想要摘除还是很容易的。”

叶霖长舒一口气,接着问了下去:“里维奇说不能成功,就是这个意思?”

“应该是。”拉斐尔勾起嘴角,一丝哂笑浮现在她唇边:“可惜他不知道,我早就掌握怎么去除芯片了。”

“宁弈身上也有吗?”

“这,我不知道。”拉斐尔顿了一下,才回答到:“毕竟他是伊甸园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他们想要植入芯片检测他的行动,也是正常的。”

叶霖听完,陷入了沉默,拉斐尔没看他,只是淡淡的说到:“我提醒过你。”

“对实验体不要投入那么多的感情。”

“是,我明白。”

“你放心吧。”拉斐尔的话语里带这安抚的意味:“她会保证实验体的安全的。”

“毕竟,那是她的孩子。”

叶霖轻轻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个横亘在所有人心头,却又不能明说的秘密。

拉斐尔对于叶霖提出的问题并不稀奇,只是自嘲一般的笑了笑:“就是他们调查出来的那样。”

“不可能。”叶霖回答的很快:“不可能是那样。”

“事实如此,就算你去问他本人,他也会这么回答你。”

拉斐尔闭上了眼睛,说出来的话无比的残酷:“他杀了乌利叶,这就是事实。”

“我不信。”过了许久,叶霖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拉斐尔表现的还是那样古井无波:“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真相。”

“不可能。”叶霖还是难以置信:“他们明明——”

“明明什么?”拉斐尔反问到:“他们是两方势力的中心,一直是势同水火的。”

那些零零碎碎的过往好像他做的一场梦,他既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办法去证明,他们曾经形影不离。

“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拉斐尔叹了口气:“但是当年那个局面,是他们最好的结果了。”

叶霖依旧是沉默以对,拉斐尔也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最近域外的动作他们应该留意到了。”拉斐尔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好像期待了许多年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一样。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毁了伊甸园,不可惜吗?”叶霖问到:“毕竟你们是付出过那么多心血的。”

“虚假的乐园没有任何留存下来的意义。”

她的眼神里夹杂着狂热,又带着几分悲凉:“它已经吞噬太多我珍视的东西了。”

拉斐尔喃喃自语,叶霖从她的话语里隐约听到一个名字,来不及追问便一闪而过。

“哦,对了,这是我答应过你的报酬。”

拉斐尔在终端上点了几下,很快调出来一份密钥。

“用这个,你就可以从伊甸园的系统里删掉你所有的资料,抹掉你在伊甸园的所有痕迹。”

“不会有人找得到你。”

“只有一次修改机会,”拉斐尔盯着叶霖看了一会:“希望你不会为了你的选择后悔。”

“谢谢。”叶霖沉默着接收了密钥,没有在说一句话。

拉斐尔轻笑了一声,缓缓地说了下去:“伊甸园很快就会跟域外开战,如果你想好了,我可以立刻安排你离开。”

“没关系吗?”叶霖反问她:“你的计划并没有完成吧。”

“剩下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拉斐尔平静的目光看得他无所适从:“过几天我会安排人向域外送一批武器,到时候,你可以跟随他们一起离开。”

叶霖没有回答,拉斐尔也不甚在意:“你最好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我知道了。”过了片刻,叶霖垂下头,轻声说到。

门口传来动静的时候,百无聊赖了一个下午的宁弈突然抬起头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踌躇

他跟往常一样满心欢喜,却在空气里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宁弈小心的靠近了叶霖,在他身边转了两圈,小声地问到:“你怎么了?”

叶霖的动作微微凝滞,很快又恢复如常:“没有啊。”

宁弈依旧紧紧的盯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看我?”

叶霖强行保持着镇定,若无其事的绕开了宁弈,走到了鞋柜面前。

宁弈盯着叶霖看了一会,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叶霖肉眼可见的停滞了一下,紧接着又放松下来,像平常一样换好了拖鞋,带着些无奈的神情看向宁弈。

“没有。”

宁弈轻轻地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好在他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叶霖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今晚的气氛始终很奇怪,宁弈不主动说话,叶霖也不会主动挑起话头,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度过了晚饭的时间。

宁弈感到一阵郁闷,心里腾升起一股不被需要地失落感。

叶霖今晚已经不知道走了几次神,回答宁弈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搞得宁弈极其的憋屈。

在一次被宁弈叫回神之后,叶霖才迟钝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宁弈的不满表现得格外强烈,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快来哄我的渴望。

叶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念头不可抑制的发散起来:如果自己真的走了,宁弈会是什么反应。

宁弈再一次看着叶霖出神,只感觉一股怨气直冲头顶。

“想什么呢你。”宁弈一张嘴,好像已经独守空房许久的怨妇:“遇上什么事了,让你惦记这么久。”

“啊?没事。”叶霖有些心虚,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有点累了。”

宁弈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叶霖看,目光里带上了强烈的审视意味。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宁弈的声音冷了下来,让人生出一股如芒在背的寒意。

宁弈说得十分笃定,让人简直无处遁形。

“我没有。”叶霖有些狼狈地躲开了宁弈的视线,努力平复自己加快的心跳。

“你紧张什么?”宁弈的语气还是一贯的轻佻:“我又没做什么,你至于吗。”

“跟你没关系,”叶霖的声音细如蚊吟:“是我自己的事。”

“你到底怎么了?”宁弈锲而不舍地追问了下去:“有人惹你了吗?”

叶霖没接话,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他在无限的纠结和犹豫中,宁弈多说一句话,他的眷恋就更重一分。

可是摆在眼前的是他梦寐以求的自由。

是他从来到伊甸园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渴望的东西。

想到这里,叶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推开了宁弈,匆匆的丢下一句先去休息,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宁弈一头雾水的看着叶霖的动作,怎么也绕不过来这个弯。

叶霖很少会对他表现出情绪异常的一面,大多数时间这个人稳定的像是机器,有一些细微的征兆已经是个极限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冷战

他到底在慌什么,宁弈盯着紧闭的房门想到。

隔着一层门板,叶霖终于是松了口气。

他的不舍和犹豫已经明显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以前很轻松就能作出的决定,今天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叶霖在心里提醒自己,是时候做决定了。

突然的敲门声惊醒了叶霖,他的心脏几乎是漏了一拍,想要说话,却很久也没发出声音。

宁弈放下了敲门的手。

事不过三,宁弈心到,叶霖真的晾了他这么久,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冷战来得莫名其妙,宁弈站在门口,随着时间的流逝,心里涌上了一股难言的怨气。

“你开开门嘛。”宁弈嘴上道歉认错,却是面无表情的只模仿了个音调:“亲爱的,我知道错了,你就让我进去吧。”

你到底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宁弈心想。

叶霖还是没应声。

“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宁弈极力的平复着心中的不满:“到底出什么事了?”

既然叶霖不愿意跟他交流,那只好制造一些事端,让叶霖愿意跟他交流。

宁弈冷着一张脸,开始疯狂的挠门。

至于是挨骂还是挨打的,宁弈在心里评估了一下,信心爆棚的认为叶霖不舍得动他。

宁弈的想法很简单,他先作死,然后挨骂,最后认错哄人达成目的。

他的想象是如此的美好,现实就有多么的骨感。

叶霖虽然开了门,但是说出口的不是责骂,而是关心:“你是不是闲的。”

“闲啊,我闲的都快长蘑菇了。”宁弈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眼神不断地往房间里瞟:“你就理理我嘛。”

我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宁弈莫名的有信心,难道你还真的不理我?

“乖。”叶霖好声好气的对宁弈说到:“去挠点别的,别挠门。”

跟预期差了一点,但是宁弈不在乎,他继续霸占着门口散德行:“别嘛,手挠坏了你会心疼的。”

宁弈终于从叶霖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表情,心满意足的继续作死下去。

他怎么当初就看上了这么个玩意呢?

叶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自己一巴掌呼上去的冲动,他的手刚刚扬起来,就被早有准备的宁弈一把攥住。

宁弈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将叶霖的手拉了过去,轻轻地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你对我做什么都行,亲爱的。”

宁弈深情款款的开始表白:“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提出一点意见。”

“真的吗?”叶霖的心思在危险边缘疯狂横跳,出于礼貌,他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宁弈回答的毫无心里负担:“当然!”

哈哈,我的美好生活,我来了!

叶霖当即立断关上了门,徒留宁弈一个人在外面孔雀开屏。

“不是,”危机感浮上了心头,宁弈赶忙继续敲门:“你听我解释啊!”

“你不是说自己没意见吗?”叶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的冷漠无情:“怎么,后悔了?”、

宁弈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没有。”

“哦。”叶霖回答的也很简单,之后就没了声响。

宁弈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念叨了许久,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现在意识到家庭地位问题为时已晚,除非他穿越回到两个月前,亲自阻止脑子抽风的自己。

那是不可能的,宁弈睁开眼睛,只能平静的接受了这莫名其妙的惩罚。

宁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叶霖才终于松了口气。

差一点他又心软了。

宁弈战术性退缩,在客房严肃的点开了通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即将参与什么重要的会议一样,严正以待。

哈娜达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透着一股了然:“怎么说,又摊上什么事了?”

“重大危机,急需支援。”宁弈压低了声音,对话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哈娜达同志,组织急需你的能力啊!”

隔着通讯都能听见哈娜达那震耳欲聋的沉默。

“有话快说,”哈娜达干脆的说:“不然我挂了。”

“别这样嘛好姐姐。”宁弈一秒破功换回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在小弟我这么惨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谁是你好姐姐。”哈娜达无语:“行了,说重点。”

“哦,好。”宁弈终于说到了重点上:“总觉得叶霖有事瞒着我。”

“有啥办法能问出来吗?”

“劝你别问,”哈娜达说得意味深长:“让他瞒着的能是什么好事。”

“万万不可啊!”宁弈一惊,赶紧接话:“爱人之间不就是要坦诚相见嘛。”

他不知道这话被自己说出了歧义,屏幕另一头的哈娜达沉默良久,最后送给宁弈两个大字。

“去吧。”

“去干嘛?”

“坦诚相见啊。”哈娜达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疲惫:“你快去吧,我相信你啊。”

宁弈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了什么,脸上一阵发烫。

“我,我不是,我是想说坦诚一点,不是那个意思啊!”

哈娜达对于小情侣之间的事情已经毫无欲望,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没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你可以的。”

说完,哈娜达毫不犹豫的按掉了通讯,重重的叹了口气。

幸好,幸好叶霖没事干不会跟她吐槽宁弈,让她守卫了自己最后一点清净。

小孩谈恋爱就是麻烦。

从头到尾她就没想明白过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对方。

但是他们的感情来的轰轰烈烈一发不可收拾,在某个奇怪的时间生根发芽,等她收到消息的时候,那两个小孩已经完成了生命的交融。

哈娜达扼腕叹息,一股猪拱了自家白菜的感受涌上心头。

好歹大家都是发小,宁弈这个死小孩吃窝边草就算了,还找她出主意怎么吃。

想到这里,哈娜达抱着一股看好戏的心态,主动的戳开了叶霖的通讯。

“怎么的,又跟人吵架了?”

“他去找你了?”叶霖很快就回复了她:“小事。”

“小事?他委屈得都来找我哭了。”

“小孩嘛,顺毛呼噜两下就好了,好解决的很。”

对面没再来消息,哈娜达放下了终端,幽幽的想到,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

第一百五十章 试探

宁弈正在埋头演练自己的话术,忽然间听到门口传来些动静。

他瞬间蹦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房门:“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心疼我的!”

叶霖被突然像炸弹一样冲出来的宁弈惊到,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等等,哈娜达不是说他哭了吗?

可是宁弈满脸高兴,别说泪痕了,连点光打雷不下雨的架势都没。

人都到门口了,再想撤回也晚了。

“我就来看看。”

叶霖说完就走,宁弈看准机会,一个冲刺,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叶霖后背上。

心好累,叶霖叹了口气,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我错了嘛。”宁弈求饶的很熟练:“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以后不瞎问了,你就原谅我吧。”

你的保证有什么用,叶霖在心里嘀咕,你保证的玩意可以绕地球一圈。

“行行行,”叶霖最后还是妥协了:“你先下来。”

宁弈果然依言放下了手,眼神亮晶晶的盯着叶霖瞧:“你原谅我了?”

“我没生你气。”

“那太好了,嘿嘿,来抱抱。”

宁弈开始傻乐,像个大型犬一样扑了过来,把头埋在叶霖身上,蹭的一头乱毛更乱了。

拉斐尔的话莫名的在心里响起,警告叶霖他已经过界的离谱。

早点抽身离开才是对的。

还是得找个时间跟宁弈摊牌了。

叶霖的想法没有传达出去,在宁弈眼里,就是他亲爱的又在思考跟他无关的事情。

“我对你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宁弈的委屈瞬间漫上心头,从眼眶里挤出了两滴眼泪:“这种时候你还在想别的人!”

“什么?”叶霖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宁弈:“什么东西?”

话题什么时候转移到这个地方的。

宁弈吸了吸鼻子,继续了自己刚刚没完成的吃醋大业:“你就是不在乎我了,你一直在想别人。”

“这都哪跟哪啊。”叶霖陷入了深深地担忧:“你也没发烧啊。”

宁弈继续哼哼唧唧的撒娇,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叶霖在摊牌和顺毛之间选了拉倒:“别乱想,没有的事。”

宁弈果然不吃这一套,毛炸的更狂放了一点。

“你果然是嫌弃我了。”

宁弈泫然欲泣,眼泪刚刚酝酿出来,还没来得及落下,猝不及防的收获了一个噩耗。

“假如,我说假如,”叶霖犹豫了一下:“我可能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你能接受吗?”

“你什么意思?”宁弈好不容易捋顺了思路:“啥叫我能不能接受。”

“你又要去哪啊?”

“又不是真的要走。”叶霖试探着问道:“我只是问问。”

宁弈一咬牙,转瞬之间就做好了决定:“那你把我一起带走吧。”

叶霖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过了半晌才给了宁弈一个答复。

“算了,”叶霖欲言又止:“玩去吧你。”

他什么意思,宁弈愣在原地,这种回答也不满意吗?

叶霖是不是干脆不需要他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摊牌

宁弈在脑海里拉响了超级警报,第二天天蒙蒙亮,就汇合了两大军师之力,准备解决这一次感情危机。

“就这?”以诺当即开了嘲讽:“你就是没吃过爱情的苦,这才哪到哪。”

“你吃过啊。”

“没吃过我还没见过吗?”以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宁弈正想反驳,余光瞥见哈娜达一脸赞同的神情,蔫巴的更加厉害了。

“你们,”两大军师集体倒戈,宁弈心痛不已:“还是好朋友吗?”

“哎哟,行了。”

关键时刻还是靠哈娜达镇场子:“这很正常。”

宁弈只能虚心受教,试图挽救他岌岌可危的爱情:“您说。”

“你俩在一起全靠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然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宁弈张大嘴巴,多少显得有些傻气。

哈娜达看他的眼神更怜爱了一分,大发慈悲的开始指点江山:“你自己想想嘛,你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付出什么努力。”

他深思熟虑之后,缓慢的摇了摇头。

以诺下一秒就拆了他的台:“没事,就是新鲜劲过了。”

“他也没跟我要过什么啊。”宁弈小声嘟囔了两句。

“就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德行?那不如等到地球爆炸。”

“哪有你这么说的。”宁弈依旧嘴硬到死,看的哈娜达都忍不住扶额。

以诺冷笑了一声,攻击力更上一层楼:“我都想劝你放弃,就你这榆木脑袋下辈子都没戏,你跟他在一起全靠他一厢情愿。”

宁弈本就理亏,这下更是蔫嗒嗒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以诺长了一张一看就很有亲和力的脸,大部分时候都是心软好说话的。

“你今天攻击性好强。”宁弈控诉到。

以诺清了清嗓子,略带歉意地说到:“不好意思,有点激动。”

宁弈正要回嘴,被大姐头哈娜达一巴掌镇压:“别打岔,说重要的。”

“哦。”宁弈终于认真起来:“我感觉,他好像根本不需要我。”

“他又不用我满足他什么要求,我存在的意义基本等于零。”

“而且,”宁弈说着说着悲从中来:“他还想异地。”

“那我们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

哈娜达跟以诺对视了一眼,后者对她摇了摇头。

得嘞,哈娜达长叹一声,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可能要求比较低吧他。“哈娜达昧着良心说到:“你不要太着急。”

“感情嘛,总要有点付出的,要么帮他解决问题,要么你能提供情感支撑。”

“你再好好想想。”

经过两个人的轮番洗礼,宁弈带着一兜子思考题,缓缓地下了人生的恋爱课。

奇怪,宁弈想到,明明大家都没经历过,怎么都这么熟练。

指出的问题倒是值得他好好思考一下。

宁弈摩挲着下巴,开始仔细回想他这个看似水到渠成的恋爱。

如果不是那一次意外,他们俩大概早就分道扬镳了。

那他们岂不是连现在这点成果都没了?

宁弈越想越觉得悲伤,要是那次叶霖没说出来,又阴差阳错的没有被他听到,后面的事情就是无稽之谈。

他这个恋爱谈的真是,过程颠三倒四,感情暧昧不明,两个人能在一起纯属见色起意。

原来弄清楚自己的感情才是第一步,他们后面还有无数的难关等着。

就眼下来看,宁弈茫然的浮出了一个念头,分开是不是比较好。

可能真的需要他们好好谈谈了。

宁弈今天的表情格外沉重,叶霖瞧了他好几眼,直觉有些事不对劲。

他怀着万分沉重的心情,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觉悟,短短几步路,让他走的好比上刑场。

“你在干什么?”叶霖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终于问了出来。

“我有问题,想跟你聊聊。”

“你说吧。”叶霖不明所以,还是答应了宁弈的要求,安静的等待着宁弈的下文。

宁弈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虎口,努力压制住了心里的忐忑。

“那个,就。”宁弈支支吾吾的,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们这个恋爱吧。”

“怎么了?”

叶霖心道这小子绝对没好话,下一秒宁弈就鼓足了勇气。

“我觉得,我们这样不合适。”宁弈咬了咬牙,把最后的话说完:“我们,分开吧。”

房间的氛围几乎陷入了冰点,宁弈坐立难安,不断窥探着叶霖的表情。

“你又在搞什么。”叶霖的面色如常,似乎只是以为宁弈开了个玩笑。

宁弈错愕了一瞬,随即提高了声音:“我是认真的。”

“好好好,认真的。”叶霖照旧敷衍他:“这次是为什么?”

宁弈生出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他用力握了握拳,再一次说了出来。

“我们分开吧。”

“知道了。”叶霖下意识地还想避开问题:“好了,你现在能说了吗?”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宁弈强硬地将叶霖的身体扳到跟自己面对面的角度:“我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叶霖重复了一遍:“想好什么了?”

“我,想过了。”宁弈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我们这样不明不白地在一起不合适。”

叶霖没说话,沉默着任由宁弈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我有很多问题,也不是什么合格的恋爱对象。”宁弈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但是我们,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什么不可以。”

叶霖认真的看向宁弈:“现在有什么不好的吗?”

“好像也没什么。”宁弈的思路差点又被带跑,险些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等等,问题不是这个!”

“我不愿意。”叶霖沉默了一会:“可以不分开吗?”

宁弈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对不起,但是。”宁弈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我恐怕不能答应。”

“改天再说,可以吗?”叶霖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他:“我今天不想说这个。”

宁弈强行忍住了心底的不舍,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就现在吧,我想说明白——”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分手

“有什么好说的,”叶霖突然打断了宁弈的话:“我不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问题。”

“我们不能这样。”宁弈咽了口唾沫:“从一开始你就没期待我做出什么回应,我回应了你又想逃避。”

宁弈说完之后,心跳的异常的快,他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了。

“我不需要。”叶霖沉默了很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不需要那样。”

“啊?”宁弈茫然地发出了疑问:“你在说什么。”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叶霖咬着嘴唇,像是压制着什么一般:“这样就好。”

宁弈的心里逐渐五味杂陈,声音也有些发涩:“你不能对我一点要求都没有啊。”

“你那天说喜欢我,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宁弈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叶霖对自己要求居然只有这些,颇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太要命了,宁弈不知道是哭是笑,各种情绪堆叠在一起,让他说不出合适的话来。

“我活着就行?”

“是。”

谈心谈心谈出这么一个大窟窿,真是够惊喜的。

“好吧,我知道了。”宁弈的眼里带着他都没注意到的笑意:“那我们——”

“可以不分开吗?”

“不行。”宁弈最终拒绝了,“我们还是分开吧。”

说完,宁弈连忙解释:“我只是暂时让我们都冷静一下,我不是说真的没爱了啊。”

他这辈子估计是改不了这破习惯了,宁弈生怕自己留下一点疙瘩:“你千万别误会啊,我没有新欢,我也没有移情别恋,你别难过啊。”

叶霖闻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被分手了心情很好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宁弈下意识地道歉:“我是真的想跟你一直走下去的。”

“我现在留在你身边也没什么用。”他的眼神里还是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你相信我,我会努力的。”

“就算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我也会尽力的,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叶霖沉默着听宁弈说完,终于妥协般的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知道我提出来的实在太突然了。”宁弈上前几步,轻轻地握住了叶霖的手;“你生我气也无所谓,你想怎么样都行。”

反正我挨着,宁弈心到,总之我是不可能放手的。

叶霖的嘴角抽了抽,满是无奈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毛头小子。

“你快点,我等你。”

宁弈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猛地点了点头:“我一定!”

他离开之前,跟叶霖叮嘱了一堆问题,诸如什么不要熬夜按时吃饭等等一系列生活问题。

他分个手怎么分的情绪更激昂了。

“好了,”叶霖终于截断了宁弈的话:“我又不是小孩,我自己会注意的。”

宁弈默不作声地盯着叶霖看了半晌,直到叶霖先忍不住推开了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宁弈摇摇头,将自己的的情绪藏好:“我走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决定

夜晚的风有些凉,宁弈走在路上,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第二天宁弈就收获了某人惊天动地的咆哮。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以诺那眼神恨不得把宁弈生吞活剥:“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我俩分手了啊。”宁弈摊开手,显得颇为无辜:“怎么了?”

“挺好,你死一边去吧。”

以诺深呼吸了几次,才将心情平复下来:“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战略性收缩。”宁弈赶紧安抚以诺:“我又不是移情别恋。”

“你敢。”以诺眯起了眼睛,发出了威胁:“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宁弈连忙低头附和,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不是,你俩不是掰了嘛?”

“掰了怎么的,碍着我收拾你了?”以诺乜了他一眼,有些不太自然:“我看不惯你,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没得罪过你吧。”宁弈顿了一下,才意味深长地说到。

以诺看上去很是不自在,眼神到处乱晃了几圈,过了好久才别扭的开口。

“好歹咱们也是朋友,一点消息都不给我。”

以诺啧了一声,眉眼间露出些不满来:“太不够意思了吧。”

“对不起。”宁弈诚恳地说到:“我以为你们——”

你们两个都老死不相往来了,我多此一举不合适吧,宁弈心想。

“我还能棒打鸳鸯吗?醒醒,太缺德了,我不干那种事。”

“那就好,”宁弈若无其事地点开了终端的备忘录:“问你几个问题呗?”

以诺直觉有诈,又本着帮人帮到底的精神坐了下来。

“你说吧。”

宁弈这小子图穷匕见得忒快,一句不到就拐向了他的问题:“既然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叶霖喜欢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啊。”

以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好半天才咬牙切齿的挤出来三个字:“不知道。”

“不能吧。”宁弈脸上写满了怀疑两个大字,“一点都不知道?”

以诺欲言又止,最后忍无可忍:“你又在盘算什么?”

“做点准备,”宁弈诚实的回答了:“都要追人家了,总的有点诚意,你说是吧。”

以诺俩眼一翻,恨不得自己当场聋掉。

“你不用这样。”以诺痛苦地对宁弈说:“你站在叶霖面前就已经赢了。”

宁弈撇撇嘴,显然是有些不满意:“那多没意思啊。”

“你还想要什么意思?”以诺本着拉朋友一把的想法,苦口婆心的劝说到:“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难度。”

“我不觉得啊。”宁弈吸了吸鼻子:“老师就这么教的啊。”

以诺被震撼的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接了茬:“啥玩意?”

“老师说的,适当的挑战可以促进情侣关系加深。”宁弈煞有介事地掏出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杂志,看的以诺眼前又是一黑。

早就听说加百列是伊甸园的一股泥石流,果然没错。

“这种写给小姑娘看的东西麻烦你不要参考了好吗?”以诺一口气抒发完了自己的感想,疲惫的靠回了椅背上。

老师啊,以诺在心里默默的呼唤到,您要不要现在就把我带走,我真的受不了了。

宁弈翻开了那本杂志,里面夹着加百列做的无数张便签:“可是老师——”

“这么说吧,”以诺叹了口气,认真的看着宁弈的眼睛:“这么多年了,你老师追到了吗?”

“靠,”宁弈瞬间醍醐灌顶:“我就说哪里不对,亏我还认真研究了一晚上。”

以诺心力交瘁的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宁弈忧愁的叹口气:“亏我昨天还信誓旦旦的。”

以诺本想撒手不管,又实在不放心让他们两个胡来,还是淌了这趟浑水。

“想听实话吗?”

“听。”

以诺伸出手,对宁弈勾了一下:“过来点,我告诉你。”

这一天注定是以诺受尽磨难的一天,那边宁弈如获至宝,正在兴冲冲地制定计划。

唉,以诺长叹一声,朋友是自己交的,认了吧,还能怎样。

宁弈制定好了作战计划,突然坐直了身体,神神秘秘的朝以诺靠近了些:“我想起来一件事。”

以诺被他突然的行为带的也严肃了起来:“什么?”

反正管委会和研究院已经一家亲了。

“反正碍事的都差不多死绝了。”宁弈踌躇了半晌:“你们这个表面仇人的状态是不是可以?”

以诺长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他顶着宁弈的目光,沉吟了片刻:“有机会吧。”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宁弈点到即止:“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有什么实际的变化,咱慢慢来嘛。”

以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默默的点了点头。

“你愿意看到我们和好吗,老师?”以诺心想。

已经不会有人给他回答了。

在消失的岁月里,他们曾经无数次窥探到一些亲昵的片段。

大家表面上水火不容,下班了还不是一起回家哄小孩,兢兢业业的扮演政治联姻的爱侣。

以诺的思绪飘回了小时候,想起了他在老师桌上看到的玫瑰。

第二天,那束玫瑰就出现在了管委会。

送给谁的不言而喻,他和叶霖趴在门口偷听,从头到尾也没听到什么甜言蜜语。

他们已经失去了向本人直接提问的机会。

算了,以诺默默的想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暮色逐渐侵染了整片天空,余晖将金色洒遍了大地。

拉斐尔迎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客人,她挑挑眉:“决定好了?”

叶霖像是有些底气不足,故意将视线瞥向一边。

“是。”

拉斐尔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回答,只是笑着耸耸肩:“随你咯。”

“既然你想留下,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拉斐尔拿出了一张有些陈旧的照片,递给了叶霖:“我想要她的资料。”

“她是谁?”叶霖仔细端详着照片,从其中看出了一些熟悉感:“你为什么突然要查她?”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实验

“她叫宁熙雨。”拉斐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乐园计划的奠基人。”

照片上的女人长相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跟宁弈是什么关系?”

叶霖越看越觉得古怪,宁熙雨和宁弈的面相上有很多的相似之处,乍一看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宁弈是伊甸园创造的实验体,而她。”拉斐尔下巴微微抬起,隔空点点照片上的女人:“她是负责的研究员。”

叶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放了下来:“你说过,她会保护自己的孩子。”

“是指宁熙雨吗?”

拉斐尔轻轻地点了点头。

“讲个故事,有兴趣吗?”拉斐尔安静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您请讲。”叶霖一反常态的应了下来,拉斐尔挑了挑眉,开始了自己的叙述。

“这个故事更长,涉及的人也更多。”

三十年前,伊甸园正式提出了重新开启乐园计划。

会议结束之后,拉斐尔和其他几位参会人员巧遇,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提起了这份即将开始的计划。

“我可没兴趣。”拉斐尔懒洋洋的抬起眼睛,视线扫过了另外三个人,她用胳膊肘捅了捅站的最近的加百列:“你呢?”

“关我什么事,你们研究院自己决定怎么发展啊。”

加百列如法炮制,又戳了戳站在一边的乌利叶:“你说是吧?”

乌利叶回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抱着双臂,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具体的发展计划我们会制定好的。”

米迦勒在一边始终沉默不语,连眼神都没分过来一个。

周围的温度开始肉眼可见的下降,拉斐尔识趣的转身离开,在拐角听见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一定要这么做吗?”

乐园计划如期开展,却在归属权上吵了无数的架。

“我说过了。”乌利叶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乐园计划不需要管委会插手!”

“如果我们不介入,你们打算干什么?”米迦勒的声音听起来满是寒意:“放任你们发展下去,把整个伊甸园都毁了吗?”

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从那一刻开始,管委会和研究院的裂隙越来越大。

拉斐尔并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只是专心的捣鼓自己的那些标本。

她对人体实验有些莫名排斥,总觉得进入那个实验室一步就会被不明细菌缠上,洗都洗不掉。

直到有一天,拉斐尔得到了一个消息。

实验体培育成功了。

她赶过去的时候,实验体还是一个婴儿,正在保温箱里沉睡。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站在一旁,正在记录着实验体的数据。

很快,宁熙雨带着她的实验数据来到了决策署,宣布了乐园计划初步成功的消息。

宁熙雨研制出了一枚可植入人体的芯片,通过反复的测试,终于培育出了一个成功的实验体。

那名实验体未经唤醒,一直沉睡在实验室里。

之后的乐园计划被研究院全面掌控,拉斐尔两耳不闻窗外事,在最平常不过的一天里收到了一个噩耗。

宁熙雨带着实验体潜逃,下落不明。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真相

她的故事到这里告一段落,叶霖忍不住追问到:“那个被带走的实验体就是宁弈?”

“是,其实我并不知道实验体叫什么。”拉斐尔摊了摊手:“都是叫编号的。”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宁熙雨潜逃了三年,整整三年,伊甸园都无法截获她的踪迹。

芯片的具体研究数据被宁熙雨付之一炬,乐园计划近乎崩盘,米迦勒收回控制权,开始秘密的搜查宁熙雨的踪迹。

如果宁熙雨死了,没有人能接手她留下来的实验。

拉斐尔淡然的选择了袖手旁观。

“关我什么事呢。”她漫不经心地想着。

她并不关心事态的发展,反正也碍不着自己的路。

伊甸园不惜一切代价要追捕宁熙雨,还能让她出事吗?

可惜的她意料之外的变故接连到来,宁熙雨自杀,实验体被追回,却陷入了无法继续实验的窘境。

拉斐尔隐隐感觉事情要失控,本着明哲保身的原则,选择了置身事外。

等到她再一次听到消息,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实验体的归属权被交予了加百列,研究院和管委会分裂的越来越明显。

乌利叶身亡成了压垮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

米迦勒被决策署指认,在仓促之中离开伊甸园,从此杳无音讯。

至少现在不是了,拉斐尔苦中作乐,好歹知道人死了,也算一点安慰。

乐园计划彻底陷入了停滞。

“贝列特他们还真是不怕实验体出事啊。”叶霖说话的语气仍然淡淡的,却藏不住里面的怨气。

“反正他们也无法真正的唤醒实验体,都是当苦力,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拉斐尔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实验体就是消耗品,失去了价值的就和废品一样。”

“伊甸园哪来这么多实验体?”

“伊甸园没有,大陆上有。”拉斐尔淡淡的瞟了一眼叶霖:“消耗品而已。”

“所以他们在各地设立实验室,就是为了——”叶霖难以置信地看着拉斐尔:“用域外的居民做实验?”

拉斐尔长叹了一声,说出了叶霖最不想听不到的一句话。

“是啊。”

叶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那他们屠杀那些居民,是为了毁灭实验的痕迹吗?”

“伊甸园不在乎这些,至于屠杀域外的居民。”

拉斐尔定定的看着叶霖:“是为了追杀背叛伊甸园的叛徒。”

“你还知道什么。”叶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拉斐尔长叹了一声。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您说吧。”

这只不过是伊甸园最普通的一件小事。

在宁熙雨之前,研究院已经在开展人体实验了,只不过那个时候实验的对象还是从域外捕获的人类。

伊甸园形同孤岛,大量的资源都依靠掠夺,域外没有武装力量的平民就是最好的对象。

在一次押送实验体的过程中,负责押送的研究员私自放出了实验体。

之后这一批实验体散落在大陆各处,伊甸园花了相当大的精力,才将这些实验体收回。

“唉,之后他们加强了守备,开始切断研究院和实验体的联系。”

拉斐尔嘴角向上勾了勾:“结果还是让宁熙雨跑了。”

“跑掉的那个研究员,她叫什么。”

叶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接近了答案,事情的真相呼之欲出,却令人恐惧。

“她叫陈落晖。”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在域外的日子里,陈落晖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划下了自己的名字。

太阳渐渐向地平线移动,将最后的余晖洒向了大地。

原本日子就应该那样安静的过去的。

气氛接近陷入冰点,突如其来的真相打了叶霖一个措手不及,他脑海里思绪万千,却完全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

“你不是说伊甸园只是回收实验体吗,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无法回收的,就地销毁。”拉斐尔的语气十分平静,听起来却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编号1533和陈落晖没有反抗的话——”

“有什么区别吗。”一股无法忽视的怒气从胸口生出,叶霖冷笑了一声,冰冷的视线刺向拉斐尔:“被你们回收,就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当然——”拉斐尔拖长了声音,给出了答案:“没有好下场。”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是谁下令的?”叶霖从混乱的思绪中抓到了一根线,急忙追问到:“是谁?”

拉斐尔突兀地陷入了沉默。

“到底是谁。”叶霖心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答案,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个名字。

不可能是他的,不会是他。

“你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我自己去查——”

“我不信找不到。”

拉斐尔叹了口气,疲惫的摇了摇头。

“知道这个对你没好处,”拉斐尔放缓了声音:“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

“我不会破坏你的计划的。”

拉斐尔还是固执地摇摇头。

“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叶霖没再说话,只是起身告辞。

“唉。”拉斐尔扶额,感到一阵头痛。

米迦勒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果然要发生了。

一阵风透过窗棂,吹起了窗帘,像极了当年那一幕。

“疯了啊你。”拉斐尔压低了声音,向对面坐着的人斥责到:“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米迦勒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听到拉斐尔的斥责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我已经决定了。”米迦勒小声说到,“接下来还要靠你。”

“伪造检测报告容易,”拉斐尔眉头紧皱:“但你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收养的手续就差这一步了。”

桌面上放着一份和编号1533基因型高度重合的报告,拉斐尔将事情前后串联,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那是陈落晖的孩子?”

米迦勒轻轻地点了点头:“围剿之后,我发现了那个孩子。”

他沉默了一下,紧接着说到:“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

“你不是都把人送去福利院了吗,干吗要多此一举?”

“万一他想报仇怎么办,你怎么解释?”

第一百五十六章 预想

“我总要为了我做过的事负责。”米迦勒顿了一下:“从一开始围剿就是错的。”

“因为我的决定导致他失去了父母,我应该负责的。”

拉斐尔难以置信的看着米迦勒:“你真是疯了。”

“他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到时候你们两个要怎么办!”

米迦勒回应给她的只有沉默,拉斐尔气不打一处来:“干不了,找别人。”

“我只能找你。”

“去找乌利叶,我做不了。”

“就这一次,算我求你。”

拉斐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帮你就是。”

“别怪我没提醒你,有时候太心软会害死人的。”

“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一阵微风吹过了桌面上摊开的报告,米迦勒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只差那一份报告。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再一次响起:“我会告诉他真相的,他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后悔。”

“我应该是没有机会,请你替我转告吧。”

米迦勒,拉斐尔在心里默念,你交代的事情,我完成了。

决策署大楼一片寂静。

这个时间点没人会来资料室,叶霖删除了自己的访问记录,那股支撑着自己的冲动忽然散去了一点。

他开始害怕,万一真相如同他最坏的预想一样。

那么他连可以报复的对象都没有,甚至找不到一个发泄口。

最好不是那样,叶霖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按照年限寻找围剿实验品的记录。

离那个数字越近,叶霖的心就跳的越快。

他的手不自觉地发着抖,尝试了好几次才将那一页揭过去。

决策署留存的记录上白纸黑字的写着行动的目的:回收实验品,追捕叛逃人员陈落晖。

小时候他能隐约感觉到父母的身份不一般,却又无法理解。

一家人为了躲避风头不断地变换着住所,只有那一次停留的时间超过了预期。

他接着往后看了下去。

“遭遇编号1533与陈落晖激烈反抗,已上报。”

“已执行绞杀命令,编号1533,陈落晖确认死亡。”

“已清扫该地,确定没有生命痕迹。”

米迦勒的落款签署在正下方,叶霖眼也不眨的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将行动报告翻回了第一页。

也许这是需要米迦勒确认,才会留下他的字迹,叶霖不断地找理由尝试说服自己,不可能那么巧合的。

然而命运对他开了一个玩笑。

报告附上了当年的通信记录,米迦勒下达命令的话语也被清晰的记录了下来。

“收到前方报告,就地格杀。”

他离开的时候,大脑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已经被刻意淡忘的场景重新涌上心头,逼得叶霖几乎喘不上气来。

黑暗中哭嚎声与枪声,隔着厚厚一层墙壁也遮不住的血腥味。

那些埋在他梦里的场景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浮现,那些人死亡时扭曲的面容不断地从眼前呼啸而过。

他被陈落晖塞进了通风管道的夹层里,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枪声止息之后,叶霖爬出了夹层,顺着通风管道的另一头爬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挽留

他遇见了正在巡视的米迦勒。

米迦勒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小孩,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带着他回到了伊甸园。

为什么,叶霖突然出神的想着,为什么当年他不杀了我。

这样就不用生出后面这许多的是非。

一直以来在冥冥中支撑他的念头突然变得面目全非起来,他的亲生父母死在伊甸园手里,自己又被伊甸园的人抚养长大。

他想找到当年的真相,证明米迦勒的清白,却猝不及防的得知了米迦勒间接的害死了亲生父母。

现在他站在天平中间,连走哪个方向都决定不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也不会有人窥见他的失态。

叶霖强行恢复了镇定,慢慢地走向了回家的方向。

意料之外的,迎接叶霖的不再是亮起的灯光和那道熟悉的身影,取而代之的又是那股充斥在房间里的冰冷。

他绷紧的那根弦忽然断裂,对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认知。

这里是哪,叶霖茫然地想着。

他往后退了两步,在一片黑暗中不小心碰到了放在玄关的花瓶。

清脆的响声在叶霖耳边炸开,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他的后背靠上了墙壁,顺着墙慢慢的滑坐到了地上。

谁都好,有没有人能来救他。

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地拨通了宁弈的通讯,一串忙音过后,通讯被接了起来。

“你在哪?”完全陌生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叶霖几乎是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是机械的发出了声音。

宁弈接起了通讯,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他春风满面回答到:“怎么了?”

对面只是重复着一句话,听的宁弈满头雾水,本能有些警惕。

“你在哪里?”宁弈尝试着问到:“告诉我好吗,叶霖。”

他气喘吁吁的跳上了台阶,解开了门锁,猛地冲进了屋子里。

窗外透进了几缕光线,宁弈摸索在打开了玄关的灯,视线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你怎么了?”宁弈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吓了一跳,连忙蹲在了叶霖身边,焦急地晃着叶霖的肩膀:“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叶霖抬起失神的双眼,静静地看了宁弈,过了好久,吐出两个字:“宁弈?”

“是我啊。”宁弈松了口气,“你怎么了——”

他的话音未落,叶霖已经紧紧地抱住了他,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宁弈的骨头勒断。

“轻,轻点。”宁弈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我骨头要断了。”

叶霖完全不理会他说了什么,整个人不停地颤抖,却始终也没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宁弈不敢挣扎,只好任叶霖这么抱着,努力的尝试着回抱过去。

直觉告诉他叶霖现在的状态绝对不正常,宁弈尝试着询问,不论多少次都是徒劳无功。

胸口的感受到了一点潮湿,宁弈错愕的低下头,跟终于抬起头的叶霖对上了视线。

他清楚的看到水渍从叶霖的双眼里落下,打湿了他胸口的布料。

宁弈突然就愣住了,他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你怎么在这?”叶霖茫然地像是刚刚恢复了认知一样,却让宁弈顿时摸不着头脑。

“不是你联系我的吗?”宁弈点开记录,“喏,你自己看嘛。”

你是问了我在哪,可也没说不让我过来啊,对吧。

宁弈小心的观察着叶霖的神色:“你突然联系我,一个劲问我在哪,又不说怎么了。”

所以我只能亲自跑来了。

结果一来就给他好大一个惊喜,宁弈的思路稍微跑偏了一点,他不会杀了我灭口吧?

“啊?”叶霖愣了一下,原本混乱思维再度打了个结:“是我?”

“对啊。”宁弈同样的迷惑,指了指自己胸口还在的水渍:“一进来你就抱着我哭,吓了我一跳。”

叶霖看着他胸口的水渍,怔在了原地,过了片刻才小声地说:“我为什么要哭?”

一句话让宁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我咋知道。”

他们两个人大梦初醒,根本记不清楚前一刻发生了什么。

“你先起来,小心点。”宁弈站起身,将叶霖扶了起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叶霖摇了摇头,宁弈心里的疑惑更甚,也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你去那边坐着吧,这里我来收拾。”

叶霖应了一声,脚下一踉跄,险些摔倒,宁弈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作,连忙伸出手扶住了即将倒地的某人。

“你倒是小心啊。”宁弈不轻不重的抱怨了一句。

“哦。”叶霖闷闷地应了一声,双手还紧紧的握着宁弈的手臂,不肯放手。

宁弈哽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先放开好不好,我要收拾这里的垃圾。”

他说完就被自己恶心到了,整个人忽地一激灵。

叶霖却好像一无所觉,毫无负担的接受了:“好。”

真奇怪,宁弈心到,他怎么突然跟一小孩似的。

不论宁弈说什么,叶霖都会答应下来,和之前那种妥协不同,是下意识地跟着宁弈的指挥行动,完全不会有什么反应。

宁弈悬着的心悬的更高了,仿佛已经被扔到了雪山顶上自生自灭。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不对劲。

“你今天去哪了呀。”宁弈脸上带着笑,小心地靠近了叶霖:“告诉我好不好。”

叶霖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是在思考宁弈刚刚说了什么,直到宁弈的笑意彻底僵硬之前,叶霖终于给出了一个答案。

“不能告诉你。”

“看在咱俩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

宁弈使出了他一贯的招数,开始撒娇耍赖:“你就告诉我嘛。”

叶霖还是没讲话,沉默着低下了头,完全无视了宁弈这个大活人。

宁弈出师未捷,只好另辟蹊径套话,可惜他尝试了好几种方法,硬是没套出一句。

他绝望的用手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哀嚎。

就连这种难听到令人发指的噪音,叶霖都能完全无视掉。

“得了,我走了。”宁弈使出了最后一招,装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再晚回去就赶上宵禁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回溯

“别走。”叶霖突然一把抓住了宁弈的一角,将毫无防备的宁弈拉了一个踉跄:“你别走。”

“行行行,不走,不走。”宁弈在倒下之前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扶住了沙发的靠背,整个人以大鹏展翅的形态站在原地:“那个,你先松手呗。”

叶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确定宁弈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才松开了手。

宁弈松了口气,恢复了正常的姿势,惊魂未定的落了座。

这人手劲是真大啊。

宁弈的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之前发生的事。

他在震惊之余不忘作了最后一个死:“我刚刚要是真的走了,你打算怎么样?”

“我,我不知道。”

叶霖思考了一阵,突然抬起头看着宁弈:“但是你走了就会死。”

“啊?”

宁弈一蹦三尺高,眼珠子都差点脱框:“你认真的吗?”

“嗯。”叶霖居然还认真点点头。

宁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一阵凉意窜上后背,他不仅缩了缩脖子。

“你是故意吓我的,对吧。”

宁弈强颜欢笑,努力的开始找补:“你肯定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

叶霖的神情格外的认真:“你走了,就会死。”

今天晚上的惊喜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收到死亡威胁的宁弈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叶霖看起来正常,似乎有在某些微妙的地方不对劲。

跟他交流的效率直线下降,半天从他嘴里都得不到一个答案。

宁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套出了一句话。

“不能告诉别人,否则会死。”

谁还能让他死了,宁弈有些纳闷,他们的人身安全已经到了这种需要提心吊胆才能活下去的地步了吗?

呸呸呸,宁弈驱散了脑海里的想法,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在叶霖的强烈要求下,宁弈欲拒还迎了三回,最终还是留下了。

不过现在带给他的并没有什么好心情。

据他所知,这里并没有任何能令人感到恐惧的东西,而叶霖却表现出了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叶霖的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宁弈心事重重的翻了个身。

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他变得这样不正常呢。

叶霖从梦境里挣脱,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落晖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叶霖一个激灵,突然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空,叶霖跳下了床,发现自己的身体跟随着时间变回了小时候。

他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不论如何,他也许有机会可以阻止那场屠杀的发生。

陈落晖推开门,和朝她跑过来的叶霖撞了个满怀,她蹲下身将孩子抱了起来。

“还难受吗?”

叶霖趴在她怀里,小声地嗯了一声,又差点掉下眼泪来。

他关于父母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记得些整体,细节已经被忘却的一干二净。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突如其来的难过,陈落晖拍着他的后背,柔声的安慰着他:“妈妈在呢,不哭了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循环

陈落晖的怀抱令人安心,有种特殊的感觉。

“妈妈。”叶霖突然直起身来:“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过几天吧。”陈落晖答到:“怎么突然想走了呀?”

“我不喜欢这。”叶霖随口扯了个理由,再一次问起了陈落晖:“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等你爸爸回来。”陈落晖笑着对他说到:“你不是说在这里交到朋友了吗?”

有这件事吗?

叶霖此刻也无暇顾及那些细枝末节了,不停地暗示陈落晖离开。

外面突兀地传来了枪声,人群惊恐的尖叫回荡在大楼里,陈落晖一惊,连忙将叶霖放了下来。

“他们找来了。”陈落晖的脸色十分凝重。

她就像当时那样,再一次将叶霖藏进了通风管道的夹层里。

“躲在里面,别出来!”

陈落晖的声音消失在耳畔,视野里一片灰暗,紧接着一片天旋地转,他又回到了刚刚的那一刻。

他从床上坐起来,回溯到了变故发生前的时空。

这次会成功吗,叶霖默默的想到。

枪声再一次铺天盖地的响起,他不断的回溯,不断地目睹着他们一次一次走向死亡。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叶霖不知道多少次站在了陈落晖的尸体面前,看着在血泊里挣扎的女人。

整个大楼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他向后退了一步,彻底的跌入无敌的深渊。

结束了,叶霖想到,一切都结束了。

他避免不了陈落晖的死亡,也无法扭转伊甸园围剿的决心。

他只能一边努力一边回溯,永远逃不开这个循环。

“到我这里来。”一道温柔的声音驱使着叶霖不断地跟随:“跟我过来。”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会再发生了。”

“你爱的人都在这里,不会在有人离开。”

他闭上眼睛,跟随着那道声音一起进入了虚无之中。

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宁弈睁开了眼睛。

“早啊。”宁弈打了个哈欠,看向身边的人:“你怎么样了?”

叶霖抬起眼睛,目光里只剩下空洞和麻木,他静静地盯着宁弈看,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你——”宁弈伸出手晃了晃:“你说话啊?”

叶霖还是没给他任何反应。

他狐疑地放下了手,心里逐渐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应该不会,宁弈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可能出问题的,也许他只是心情不好,不想理我呢。

发现的异常让宁弈心不在焉,权衡之下,咬咬牙决定了翘班。

大不了被挂出去挨骂写检查。

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自己,压下了乱七八糟的心绪,堆起了惯常的笑容。

“叶霖,我——”

他往房间里走了几步,叶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丝毫没有变化。

“你怎么不说话啊。”

宁弈的笑僵在了脸上,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叶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往他的方向偏过头来。

宁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霖却先伸出手,想要触碰什么东西。

他不明所以的又靠近了些,叶霖的眼睛里还是一片死寂,已经倒映不出他的身影。

怎么会,宁弈突然有些脱了力,以前相隔万里的时候,他都能从这双眼睛里寻觅道自己的倒影。

现在靠的这么近,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宁弈哀叹了一声,忽而感觉叶霖的指尖在自己的胸口移动,他低下头去,看见了胸口的徽章。

“徽章?你不是也有吗?”宁弈伸出手,握住了叶霖的指尖:“你想看什么?”

那双毫无光彩的眼睛在接触到徽章的时候,突然亮起了一瞬,叶霖猛地抬起头,和宁弈四目相对。

伊甸园,徽章?

叶霖发出一声尖叫,一把甩开宁弈的手,拼命地想跟宁弈拉开距离。

他犹如当头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从心底涌上一股寒意。

宁弈目瞪口呆地看着叶霖突然的反应,下意识地往前靠了过去。

谁料他越靠近,叶霖的反应就越激烈,抗拒着宁弈的接近。

叶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就会拿起来,朝着宁弈扔过去。

“你突然发什么疯?”宁弈躲开飞过来的物品,一股邪火烧的越来越旺,他眼疾手快地控制住了还在发疯的叶霖,强行将人压在床上。

叶霖不停的挣扎着,宁弈在混乱中挨了好几下,忍不住吼了出来:“你别动了!”

叶霖终于安静了下来,宁弈松了口气,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气。

他刚刚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忽然听见了一句完全陌生的话。

宁弈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寻找着声音的来源,突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低下了头。

叶霖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宁弈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宁弈松开了手,靠近了些,努力的想要听清楚叶霖说了什么。

他好像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宁弈听得一头雾水,恍惚间想起了一件事。

他们从海域回程的时候,叶霖好像也有类似的状况。

那个时候他也就莫名其妙讲了几句听不懂的话罢了,哪像今天。

宁弈揉了揉刚刚被误伤的地方,心中的委屈几乎要化成实体。

等你恢复了,我一定要全讨回来。

刚刚鸡飞狗体跳了好一阵,宁弈正准备起身整理,一直被揣在怀里的吊坠突然掉了出来,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怎么掉出来了。”宁弈嘀咕了一句,刚刚弯腰捡起来,就被叶霖一把抢了过去。

宁弈懵在原地来不及反应,叶霖已经将吊坠捧在了手里,像是小孩子得到了玩具一样,突然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发展?

宁弈蹑手蹑脚的靠了过去,准备将东西拿回来:“你把这个还给我,好不好?”

叶霖瞥了他一眼,紧接着又蹦出来一段他听不懂的语言。

完蛋,宁弈突然感受到什么叫心力交瘁,现在何止不能交流,他们两个连说的话都是风马牛不相及。

不过怎么总感觉这话耳熟呢?

宁弈左思右想,突然咂摸出了一点意思:他在地下城的时候,好像听过类似的话。

他震惊的回过头,叶霖还在把玩那个吊坠。

第一百六十章 求助

“乖,东西借我一下。”宁弈将吊坠收了回来,立刻收到了叶霖不满的抗议。

他打开了夹层,将里面的照片放在叶霖眼前:“认识吗?”

叶霖惊喜地叫了一声,宁弈任由他拿回了吊坠,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宁弈突然半蹲在叶霖身前,用手指着自己,叶霖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摇了摇头。

拿回了吊坠,叶霖对他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宁弈一脸复杂的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叶霖,连个解决的办法都想不出来。

早知道当年就认真点了,宁弈满面愁云,不得不再一次去麻烦老朋友。

屏幕那头的人听完他描述的症状,过了好久才回过来一句。

“我建议你送他去精神科检验一下。”

“你少来。”宁弈下意识地反驳了对方提出的建议,扭过头看着在一边安静坐着的人。

“没人会笑他的,”对面贴心的解释到:“伊甸园大家精神有问题的一抓一大把,不差那一个两个的。”

“你耍我呢?”宁弈皱着眉头,在电子屏幕上敲敲打打:“大家的精神状态不是挺稳定吗?”

“骗你干嘛,你去打听打听,谁还没点精神诊疗记录了。”

“现在精神科的治疗方法多的很,恢复起来又不困难。”

“哎,我再提醒你一句啊,初期控制是最有效的,千万不能拖啊。”

“谢谢啊。”宁弈简单的回了消息,坐在原地唉声叹气。

万一检查的时候连带着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可怎么好,宁弈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嚎叫。

忽然有人用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宁弈放开了手,却见叶霖认真的在用手戳他。

看到宁弈放下了手,叶霖朝他露出一个笑,继续用手指戳他。

宁弈张开了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你就玩吧。”宁弈放弃抵抗,彻底躺平,任由叶霖对着他做出各种动作。

宁弈嘴边露出一抹苦笑,也不知道叶霖现在停留在哪个阶段,他除了配合,一点招数都使不出来。

他到底该找谁来帮他呢。

研究院的人很难保证会守口如瓶,万一消息泄露,他俩当初坑了里维奇的事情就暴露了。

到时候什么步骤都可以省略,他们一起去地下当亡命鸳鸯还差不多。

对了,宁弈蓦地想起一个人。

看在老师跟您有交情的份上,院长,麻烦您了。

宁弈在心里默念了良久,终于将这条求助的消息送了出去。

拉斐尔对眼前的状况表现得毫无波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有今天的局面。

宁弈坐在她对面,踌躇了许久,才开了口:“院长——”

“想让我帮忙?”拉斐尔淡淡地笑了:“你就不怕我拒绝?”

“我现在能相信的人只有您了。”宁弈犹豫再三:“其他人我信不过。”

您可是老师留下的唯一人脉啊,宁弈腹诽到,求您了。

“你放心,就算是看在米迦勒地份上,我也会这么做的。”

拉斐尔将手交叠在膝上:“能让我见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