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放学，冯伽就把宋初衍往家里拽。
原本找宋初衍补物理只是个幌子，但等他真答应的时候，冯伽竟然还有一点点期待。
期待她的物理成绩能够有进步，期待宋初衍能有成就感，期待宋初衍为她骄傲。
冯伽拉着宋初衍上了冯蓁的车后，冯蓁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跟宋初衍问话。
“初衍，像你成绩这么好的孩子，会不会有高考的压力啊？”
“偶尔也有。”
“那你会经常情绪低落吗？”
“没有。”
冯伽这次坐在副驾驶，默默地帮冯蓁录音。
“伽伽临近高考就经常失眠，你呢？那你平时睡眠怎么样啊？”
“挺好的。”
“从来不失眠吗？”
“几乎不。”
冯蓁拿着冯伽当幌子，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直至到了家门口。
冯伽下车跟宋初衍走在一排，说：“你别在意啊，我姐这是职业病，你懂的，最近找她看病的人不多，所以她抓到谁就问谁。”
冯蓁听见，作势就要打她。
好在冯伽反应快，一把躲到了宋初衍身后，拿宋初衍当挡箭牌。
“少在外面妖言惑众。”冯蓁说。
宋初衍难得露出一个笑来，转头看着躲在他身后的冯伽，声音温润：“冯伽，别闹了。”
冯蓁也催促：“好了，快开门。”
冯伽掏出钥匙开了门。
一楼厨房里，保姆正在做饭，见两姐妹回来了，便开口说：“先生他们不回来吃饭，你们洗洗手就可以开饭了。”
“好，谢谢张姨。”
冯伽顺势拍了拍宋初衍的肩膀，帮他把书包拿了下来，“去厨房洗手吧，我去放书包。”
宋初衍点头：“谢谢。”
“不客气，咱俩谁跟谁。”
冯伽上楼放好书包之后，直接在宋初衍旁边坐了下来。
桌上只有几道家常菜，番茄炒鸡蛋、红烧鲫鱼、糖醋排骨和鸡蛋粉丝汤。
“有你爱吃的菜吗？没有的话，我让张姨再做几个。”冯伽问宋初衍。
宋初衍嘴角极淡的扬了扬：“已经很好了。”
冯蓁坐在冯伽的对面，咳了两声，阴阳怪气道：“哟，伽伽公主都会关心人了，怎么不问姐姐饭菜合不合口味呢？”
冯伽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放咽下去之后说：“你还要我问？饭菜不合你口味，你从门口就开始叫张姨重做了。”
“再说了，”冯伽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旁边安静吃饭的宋初衍，“初衍是我的同桌，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听到这句话，宋初衍拿筷子的手一顿。
关于照顾这两个字，从小他听到最多的就是父母跟他说，我们初衍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对吧？
他没说过不对，也没觉得自己需要被照顾。
“赶紧吃饭吧你。”
冯蓁往冯伽碗里夹了块排骨。
冯伽又重新把碗里的排骨夹给冯蓁：“谢谢，但这块有点肥。”
“......”
*
吃完饭后，冯伽带着宋初衍上楼，进了她的房间。
冯伽的房间很大，书桌和衣柜都是白色的，窗边还放着她的画具，只是画好的那幅画是反过来的，宋初衍也不知道上面画了什么。
“不用关门吧？”见冯伽进来后就准备关门，宋初衍出声打断她的动作。
冯伽自顾自地把门关上了，然后无所谓地说道：“没事，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
他不是那种人，但冯伽不一定不是啊。
怎么看，宋初衍都觉得自己是会被占便宜的那个人。
算了，跟她说不清楚。
两个人在书桌旁边坐下，宋初衍从书包里找出一张物理试卷：“这张试卷全是电学题，你先做做看，我看一下你的基础。”
“好。”
冯伽接过试卷一看，试卷内容并不是像正规考试题目那样，按照选择填空这样的顺序来的，第一页就是三道实物连线题。
冯伽问：“这是你自己出的试题吗？”
宋初衍“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哇，没想到你这么用心啊。”冯伽感叹。
“只是挑了一些典型的例题而已。”
言外之意就是，他并没有多用心。
冯伽扬了扬眉梢，对宋初衍的话不予评价。
宋初衍拿出物理作业准备写，冯伽也开始做题。
冯伽的物理基础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就上次考试的四十七分还是她蒙选择题蒙出来的。
最离谱的是，最后一道选择题是多选题，只要选对一个选项，就能得到一半的分，答案是acd，冯伽选的是b。
冯伽先把自己会的题写完，后面的选择题她就是哪个顺眼就选哪个，大题就看看题目问的是什么，然后把她记得跟这个问题有关的公式写上去就结束了。
“宋初衍，我写完了。”
冯伽戳了戳宋初衍的胳膊，慢慢将试卷挪到宋初衍面前。
宋初衍看了看试卷，又看了看她。
他嘴唇抿得很紧，眉心微微皱起，像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冯伽问他。
宋初衍将试卷推回来，然后对上冯伽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或许，你每周去寺庙里拜一拜，会比我跟你补习效果要更好。”
这种程度的侮辱，冯伽觉得只有她当众被人打脸才比得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高考靠运气，应该比你自己做出来的分要高。”
“......”
冯伽看着他的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这种安静让宋初衍心里发慌，别人不说话都还好，可她是冯伽。
宋初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毕竟她是个女孩，还是个一直被捧着的女孩，这样说她好像确实是有点伤她自尊了。
“抱歉，我不......”
“啧，”宋初衍话还没说话，就被冯伽打断：“我才发现啊，你骂人，还挺脏的。”
宋初衍：“？”
还能调侃他，看样子是没有生气。
宋初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问冯伽：“电学有关的公式，你都记住了吗？”
冯伽点头：“倒背如流。”
宋初衍随机抽查了她几个公式，发现她确实没有骗人。
那冯伽这种情况就是，她努力过了，但还是学不好？
可一般这种情况，不是智商有问题吗？
但她其他的成绩都很不错，数学也接近满分，智商这一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啊。
“那我从最开始的静电场跟你讲吧。”
“好。”
“电荷既不会创生，也不会消灭，它只能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或者从物体的一部分转移到另一部分；在转移过程中，电荷的总量保持不变......”
宋初衍让冯伽找出了她高二的物理书，从最开始的地方跟她讲起，然后又找了教材后面最简单的练习题给她做。
跟着宋初衍一步一步来，冯伽的正确率不低，基础题基本上是全对。
然后宋初衍让冯伽自己先看书，他又出了几道稍微难一点的练习题。
“全都对了，”宋初衍看完她写的答案，“那看来你是落下了某些功课，才导致后面都不懂的。”
一个小时的讲学下来，冯伽发现宋初衍一步一步的讲给她听之后，她再做题就能做出来，她便也认可了宋初衍的说法。
她大概是哪一堂物理没上，又或者是睡着了。
这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时间并不多了。
离高考只有三个月了，这样算下来，就是十二个周末。
虽然周六下午和晚上，还有周日晚上都不用去学校，但总不能让宋初衍连着给她上课吧？
她是很乐意，但是麻烦宋初衍不说，但剥削了他不多的自由时间。
“怎么了？”宋初衍见她表情不太对，出声询问。
冯伽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这样一点一点讲给我听，到高考我也不一定能全部学完啊，还有这么多内容呢。”
“这本书一共二十六个内容，每周跟你讲三个内容，两个月就能讲完，而且你,”宋初衍停顿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很聪明，学起来应该更快，所以你不用担心时间，能讲完的。”
冯伽愣住了，这大概是宋初衍除了跟她讲课之外，说过的最多一次话了。
“每周讲三个内容，你是周末的所有空余时间都要来给我讲题吗？”冯伽问他。
宋初衍没有犹豫，点头问：“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冯伽连忙否认，然后说：“我怕耽误你的时间，怕你不愿意。”
“不会，都已经答应帮你补习了。”
都已经答应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冯伽说：“那我交学费吧？一个小时两百行吗？”
看见冯伽认真说要给她钱的模样，宋初衍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摇摇头，“不用，你上次送我去医院，我教你物理，这本来就是交易。”
冯伽不知道怎么的，忽然间觉得失落，连一抹笑都挤不出来。
确实，这本来就是交易，再加其他东西进来就不合适了。
“那这样吧，我记录你每一次月考的成绩，如果你的成绩有倒退，就别耽误时间给我补课了。”
冯伽的眼神真挚，她是真的站在他的角度在为他考虑。
宋初衍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阳光照在了心上，暖洋洋的。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