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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沈妄揉了揉眉心,解释道:“从他身上入手,是找出下诅咒之人,最快的方法。”

让特殊部门去一个个盘查可疑人员,还不知道得查到什么时候呢。

顾东亭缓缓说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沈妄能理解他的顾虑,倚在门上笑了:“你放心,我既然提出这个方案,就有把握。”

听了他的话,顾东亭沉默了几秒,还是说道:“这种事情,还是尽量不要把普通人牵扯进来。”

对于他的坚持,沈妄从善如流,立刻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还想解释几句的话被堵回肚子里,顾东亭顿了顿,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失笑,他有些无奈,又好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你啊。”

沈妄茫然回望,也笑了起来。

一边笑,他一边想,果然不常笑的人,笑起来会更好看。

这一夜,沈妄睡得浑身舒畅,醒来后,模模糊糊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个不错的梦,只是记不清具体梦到了什么。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第二天一大早,沈妄就找到了虞父。

虞父第一次接触这种玄学活动,十分紧张:“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香烛、黄色道袍、糯米……铃铛需要吗?”

沈妄无语:“你以为是在跳大神吗,请不要封建迷信。”

虞父表情扭曲了一瞬:“抱歉,是我误会了。”

他看着沈妄在地上四处摆放符篆,很想吐槽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封建迷信这句话。

但自己的小命被人家攥在手里,他只能压下吐槽,搓着手等待沈妄布置好场地。

一切就绪之后,沈妄示意虞父站在房间的正中间。

顾东亭眼含担忧:“需要我帮忙吗?”

“不……”正要拒绝,注意到顾东亭的眼神,沈妄话锋一转,“你站在外面,替我护法吧。”

顾东亭当真点点头,站在了门口。

秦有容:“……”

好好一个正道魁首,给人家看大门,沈妄你觉得合适吗!!!

没人注意到秦有容憋屈的内心,他嘟嘟囔囔着,站在了顾东亭身旁,也一起当了门神。

房间中,沈妄气势一变,没有了平时懒散随意的轻松:“准备好了吗?”

沈妄本身的容貌极为优越,只是平时一副不着调的模样,让人忽视了他的模样。

此时骤然冷下脸,将虞父都镇住了,半点没缓过神,还是沈妄再问了一次之后,才忙不迭用力点头:“准、准备好了!”

商场上说一不二的虞父,在沈妄面前,就像是学生对老师的态度一样,毕恭毕敬,胆战心惊。

沈妄咬破自己的食指,点在虞父眉心,灵气流转间,平放在地上的符纸缓缓升起,在空中交错漂浮,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茧状,将虞父温柔的包围在其中。

沈妄的指尖血没入虞父体内,禁止不动的符篆,突然移动飞行起来,速度越拉越快,越来越快……在空中甚至发出了咻咻的破风声。

另一个地方,正在卧室中呼呼大睡的中年人突然惨叫一声,从床上滚落到了地上。

他睁开眼,声音嘶哑:“是谁,动了我下的诅咒!”

“到底是谁,在和我作对!”

中年人气急败坏,昨天他下的一个诅咒突然被解,诅咒之力还疯狂反噬到了自己身上,搞得他痛苦不堪。

折腾了整整一天,反噬才逐渐消失,他筋疲力竭,倒头就睡。

还没睡多久,就又有人触发了他的诅咒!

吃过昨天的苦头,中年人不敢迟疑,就地盘腿坐下,用尽全身力气,与对方抵抗。

察觉到抵抗之力,沈妄冷笑一声:“还敢反抗。”

符篆们突然燃烧,一团团的小火焰,围绕着沈妄与虞父二人转起了圈。

秦有容一直观察着房间内的动静,没忍住说道:“抛开其中的意义,只看这些小火苗苗,还挺好看的。”

顾东亭突然开口:“他不仅会阵法,还会画符?”

秦有容下意识点头:“对啊……”

话音刚落,他骤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之前没反应过来,现在一看,这些符篆的品级不低啊,如果是他自己绘制的,沈妄的天资未免太过恐怖。

更恐怖的是,这人不仅会画符,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玄学界失传已久的净化阵法!品级更是不低!

符阵双修……秦有容瞪大了眼睛,恍然想起风水部那个人精部长,难怪时砚都对他几乎于讨好

如果单纯只是修为高深,厉害的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他的符篆和阵法,若是好好加以利用……可以提升多少人的战斗力啊。

秦有容看看沈妄,又看看顾东亭,艰难无比的做了个决定:“顾师兄……”

顾东亭目光停驻在沈妄身上,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秦有容:“嗯?”

秦有容干咳两声:“沈哥还挺喜欢你的,你……你好好和他相处,争取当个好朋友。”

顾东亭总算给了秦有容一点目光,他眉心微皱,不明所以。

挠了挠头,秦有容嘿嘿一笑:“你们关系好的话,说不定我们特殊部门买符,能打折。”

顾东亭收回目光,一个字都没有说。

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秦有容却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兀自嘿嘿发笑,再看那些燃烧着的符篆时,眼睛几乎冒出绿光。

虞父被沈妄搞出来的阵仗吓得不轻,心跳如雷,差点没厥过去。

正在考虑事情结束之后,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的时候,符纸燃烧殆尽,咻咻的破风声也戛然而止,只留下地面一层淡灰色的符灰,空气中却没有一丝异味。

虞父忐忑不已,小心翼翼的问:“沈……沈大师?”

是中场休息了吗?

沈妄拍拍手:“结束了。”

虞父:“???”

他都做好了受苦受难的准备,结果就这?

只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点痛苦都没有,就这么……好了?

沈妄走出房间,和顾东亭说道:“我用自己的血,反诅咒了回去,可以感应到他的位置了。”

“只是距离越远,感应越模糊,我现在只能感应到,他在C城。”

顾东亭:“足够了,你需要休息一下吗?”

沈妄笑眯眯的说:“不需要,亏我严阵以待,做了万全准备,结果他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根本没耗费多少力气。

虞父跟着走出来,神情紧张:“那我,没事了吗?”

沈妄看了他一眼;“算是没事了吧。”

什么叫算是!虞父心头狠狠一跳,眼泪都差点落下来:“是作法失败了吗?”

“不是。”沈妄说道,“只是你身上的诅咒还没揭开,需要找到对方,才能彻底解开。”

秦有容见虞父一副饱受惊吓的憔悴模样,好心安慰:“你别怕,虽然诅咒没解开,但现在沈哥反诅咒回去,你这诅咒的效果也基本没有了。”

“就算不解开也没事。”

虞父:“……”

谁他妈想自己身上永远带着一个定时炸|弹啊!

最后,几人商议后决定,事情还是趁早解决,直接转头,重回C城。

虞父也想跟在他们身边,沈妄没有拒绝。

虞父连忙去叫醒还在睡懒觉的虞才良,放着自己的豪车不开,非要坐沈妄几人的公车。

上车的时候,虞父殷勤的拉开驾驶座车门:“大师,你们先休息,我来开车。”

兼职司机秦有容:“……”居然有人抢他的工作。

沈妄无所谓谁开车,随口应下了。

秦有容:“……”

最后,一行五人把车塞得满满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坐了虞家父子,沈妄和顾东亭三人则坐在后座。

或许是为了刷沈妄的好感度,秦有容想挨着沈妄坐,把他挤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沈妄左边秦有容,右边顾东亭,他左看看,右看看,不着痕迹的向右边挪了挪。

比起一头黄毛,看起来十分非主流的秦有容,沈妄还是更愿意和顾东亭亲近一些。

虞才良被叫起来后,才知道虞父的诅咒已经解决了一半,他怪叫一声,后悔不已:“爸,沈哥,你们居然不叫醒我!”

他这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看到玄学作法的机会,就这么因为睡懒觉,而失去了。

虞父专心开车,随口骂道:“让你整天懒懒散散,睡到大中午才起来,你看我和你妈,都是早上五六点就起了……”

“爸!”虞才良满心不服,“你们是成功人士,当然不一样啊,而且还是老年人,本来就觉少,我还是个大学生啊,现在不睡,以后像你一样,睡不着吗……”

虞父:“什么歪理,你上大学,就学到了怎么顶撞父母吗!”

虞家父子热热闹闹,像是唱二人转似的。

沈妄与顾东亭挤在一起,二人肩膀靠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彼此都有些不自在。

沈妄以前和李平平,和那些小弟们相处,也不是没有勾肩搭背过,但和顾东亭……他莫名觉得怪怪的,不是讨厌,而是一种让他自己都理不清的不自在。

他几不可查的嗅了嗅,狭小的空间中,除了顾东亭衣服上淡淡的熏香味,还有一股奇异的淡香。

这抹淡香沈妄似乎嗅到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若有若无,还没反应过来,味道已经消失了。

这一次,他总算捕捉到了这抹异香,他不自觉靠向顾东亭的脖颈处,凑在他耳边喃语:“师兄,你好香啊,用的什么香水?”

顾东亭天生体温低寒,沈妄的温度与他而言,过于灼热,呼吸喷在耳垂上,让他圆润的耳坠迅速染上了淡红。

他不自在的偏了偏头,假装看向窗外:“我不用香水。”

顾东亭自己没发觉,他的这个动作,将整个脖颈和耳朵都暴露在了沈妄面前。

耳垂突然被拨弄了一下,顾东亭听到沈妄哑然失笑的声音:“耳朵怎么红了……”

这么容易害羞,怪可爱的。

话音刚落,圆润泛着粉红的耳珠,刹那间就变成了殷虹,让人忍不住怀疑,轻轻咬上一口,会不会渗出血珠来。

第六十二章

于玄学界而言,顾东亭是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鲜少有人向他靠近。

就算是家人,也不会凑到耳朵旁说话。

这种感受十分新奇,却又不讨厌,只是有些羞赧。顾东亭故作镇定:“太热了。”

话音刚落,那边还在和儿子斗嘴的虞父立刻接话:“我把空调温度再调低一点,今天是有些热。”

绝口不提上车之后,空调温度就已经调得极低了。

顾东亭板着脸:“谢谢。”

沈妄忍俊不禁,轻轻靠在了顾东亭的肩膀上,小声说道:“确实,今天是有些热。”

三分正经,剩下七分,全是调笑。

顾东亭第一次感受到哑口无言的滋味,他突然回头,瞥了沈妄一眼。

那双永远清冷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嗔怒。

那一点情绪,让顾东亭冰冷的面具融化破开,透出不自知的勾人。

沈妄眼神微动,他没有再打趣顾东亭,说不清是适可而止,还是做贼心虚。

在沈妄的指引下,虞家父子开车回C城,越开,他们的表情也越奇怪,直到车子开进一个小区后,他们的神情都变得格外僵硬。

秦有容看着窗外,疑惑的挠头:“这不是昨天……”

这个小区,俨然就是昨天他们看到的,虞才良的家!

在知道宋老板的事迹后,虞父心里也早有了心理准备,下诅咒的人,可能是他的亲近之人。

只是进入小区后,那点猜测被完全坐实,虞父眼神中有压不住的怒意。

下车后,沈妄顺着感应找过去,越走,周围的环境也越眼熟,直到停在一个房子门口,他啧了一声。

虞才良惊呼:“唐家?!”

众人停下的那栋房子,就是唐家的宅子!

虞父看着这熟悉的地方,目光沉沉:“沈大师,您确定,下诅咒的人,就在这里面吗?”

沈妄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确定:“就是这里。”

虞家和唐家合作多年,关系一直不错,只是在发现唐家人品不行之后,虞家选择了终止合作。

于情于理,都是正常的商业变更行为。

虞父怎么都没想,对他出手的,会是唐家。

秦有容想了想,说道:“唐家是靠特制符纸在玄学界立足,成为玄学协会的长老,哪怕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

“只是他们的传人,却是一代不如一代,不仅修为低,连制作的符纸,使用效果也大不如前。”

如今的唐家,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

虽然名义上是十大玄学世家之一,可实际上,早就不被承认了。

听了秦有容的话,在场几人都神情各异。

沈妄略略挑眉,嗤笑出声:“难怪他们急着振兴家族。”

甚至为了振兴唐家,放弃了亲生儿子,选择了那个能修炼的假儿子。

而虞才良一脸掩不住的惊愕:“秦大师,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唐家,一直都……都懂这些东西?”

秦有容点点头:“是啊。”

虞才良沉默几秒,艰难的开口:“那唐久……”

“唐久也是我们圈内人。”秦有容肯定了他的猜测。

一时间,虞才良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五味杂陈,他苦笑一声:“我一直不知道。”

不知道唐家是玄学世家。

不知道唐久会玄学。

虽然在真假少爷事件曝光后,虞才良就知道,唐久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唐久,可现在突然发现,唐久隐瞒了他这么大的事情,从未和他透露过只言片语。

虞才良难免还是有些低落。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家世相当,唐久还一直对他不冷不热,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以前的虞才良以为,是因为唐久学习厉害,自己各个方面都比不上,所以对方才会骄傲。

现在看……虞才良喃喃自语:“恐怕,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吧。”

从一开始,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起,唐久就从未把他当成朋友过。

虞父看着儿子低落的神情,顾不上安慰,他也又惊又怒。

要知道,在以前,是他鼓励儿子和唐久做朋友,也是他和主动和唐父交好……最后却是往家里引来了一匹狼!

虞父深吸一口气,他虞家父子,在唐家父子眼中,恐怕早就成了一个笑话!

秦有容上前,摁响了门铃。

房门打开,唐久走了出来,看到沈妄、秦有容、虞家父子,这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站在一起时,他一惊。

秦有容直接翻出自己的证件:“特殊部门办案,我怀疑你们窝藏邪修,现在要进去搜查。”

唐久目光一闪,站在门口没有动:“你说窝藏邪修,有什么证据吗?”

这是准备打死不认了。秦有容见多了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邪修,面不改色,直接说道:“特殊部门办案,任何人都必须无条件配合,如果不配合,我会汇报上级,申请强制处理。”

唐久眼角抽了抽,特殊部门背靠国家,秦有容拿着特殊部门来压人,他只能咬着牙,无可奈何的让开了门。

只是在秦有容进去后,他就拦住了剩下的人:“你是特殊部门的人,我允许你搜查,其他的,据我所知,都不是特殊部门的人吧?”

说着,唐久的目光对上沈妄,眼神中具是刀光剑影。

沈妄直接往顾东亭身后一躲,嘤嘤两声:“呜呜,他好凶,人家好怕怕啊。”

顾东亭:“……”

在场的其他人:“……”

顾东亭淡淡说道:“虞先生他们是受害者和家属,沈妄是……特殊部门特聘的编外人员。”

沈妄连连点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顾师兄说得对!”

这混蛋!唐久被他气得牙根痒痒,又毫无办法。

看着唐久吃瘪的让开,沈妄神清气爽,大大咧咧走进了他曾经住过几个月的地方。

唐家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沈妄左右看了看,径直向着客房走去。

才走了没两步,唐久一个闪身,就挡在了他的面前:“沈妄,你搜查你的,就不用去打扰我们唐家的客人了吧。”

唐久看着沈妄,将唐家两个字,说得千回百转,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唐久的唐家,而不是沈妄的家。

“唐久,窝藏邪修,谁知道你藏在哪里的,不得到处看看吗。”沈妄笑了,“就你这破地方了,送给我,我都不要。”

闻言,秦有容也点点头,附和道:“公事公办,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一心觊觎别人的东西啊。”

唐久呼吸一顿,他狠狠瞪向秦有容,眼神冰冷,还想再说什么,又很快被打断。

“唐道友,你们特制符纸的销售途径,除了玄学协会,就是特殊部门了吧?”秦有容笑眯眯的说道,“你要知道,玄学协会,只是个协会。”

说到底,特殊部门才是官方的修行者管理部门。

气氛剑拔弩张间,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模样普通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让你们的下人给我准备点吃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沈妄顾东亭几人,顿时脸色一变。

沈妄眼前一亮,立刻大喊一声:“就是他!顾师兄,交给你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沈妄是什么意思,顾东亭已经拔剑,一道刺骨剑芒。

那个男人下意识的连退几步,险险躲过了顾东亭的剑,他方寸大乱:“顾东亭!”

整个玄学界,只有顾东亭会穿一身显眼的白衣,还有那年轻得过分的容貌,以及与年龄不符,几乎刺破天光的剑气!

顾东亭的剑法独步天下,没有任何人能从他的剑锋之下逃走。

任凭男人怎么狼狈逃窜,最后还是被长剑压在了脖子上,他半跪在地上,试图狡辩:“顾前辈,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您亲自出手,如果有任何需要我配合调查的,我保证,我绝对配合!”

顾东亭只冷冷的控制住他,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剑意。

沈妄上前几步,看着男人:“你从哪里得了什么传承?诅咒?巫术?还是厌胜之术?”

男人瞳孔一缩,猛地看向沈妄:“是你!”

那个连续破坏了他两个诅咒的人!

“是我。”沈妄直接承认,微微一笑,“我看你眼白浑浊,身上沾染着阴气,盗墓的吧?”

“年轻时靠盗墓发家,与同伙分赃不均,直接坑杀了同伙,让他们永远停留在古墓中……而你,带着无意中得来的残篇传承,学到了诅咒之法。”

“唔,你是收钱办事?不对……”沈妄思忖了几秒,掐指一算,“你不缺钱,但你在玄学界混迹多年,一直都籍籍无名,你需要一个后台。”

沈妄的声音不大,但随着他的叙述,男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刃微微用力,划破了皮肤,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懊悔不已。

该死,说漏嘴了!后悔的同时,他又忍不住震惊。

这些往事,按理说早该和那些同伙的尸体一起,被埋进不见天日的古墓中。

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些事情!

沈妄直起身,轻描淡写的说道;“你以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的是电子眼吗。”

男人仰视着沈妄,阴鸷的眼神中隐隐带着疑惑。

“你走过的路,做过的事,都不会真正的消失,那些因果,会藏在你的脸上……”沈妄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有朝一日,因果循环。”

这人无恶不作,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条,死不足惜。

但是还有一件事……

沈妄转头看向唐久,似乎是好奇,又似乎是审视:“唐家,雇凶杀人,该怎么处理呢?”

唐久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我不知道这件事!”

第六十三章

不知道?

这三个字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秦有容毫不客气:“你到底知不知道,嘴巴上说了不算,跟我们走一趟吧。”

将唐久和中年男人带回特殊部门之前,沈妄还记得将虞父身上的诅咒给解了。

他没有避开任何人,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开了诅咒。

他解得太轻而易举,下诅咒的中年男人瞪大了双眼,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不可能!不可能!”

“我苦学几十年,没有任何人能破开我的诅咒,你为什么可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或许是气急败坏,男人叫嚷着,突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所有人都惊了。

秦有容压着男人,嫌弃不已:“你吐血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不知道很恶心吗,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沈妄也急急忙忙拉着顾东亭向后退了好几步:“就是,没素质就算了,心胸还这么狭窄……看到一个天才就气得吐血,要是多见到几个,你会不会直接被气死了啊。”

本就受了内伤的中年男人听着他们说话,忍无可忍,又呕出一小滩鲜血。

虞才良目瞪口呆,震惊过后,他满脸崇拜的看着沈妄:“我的天,沈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把他气得吐血了,我一直以为,气吐血是个夸张的比喻,没想到居然是写实!”

沈妄郑重点头:“唉,天才的光环,走到哪里都是遮不住的,让这些庸才受刺激,也非我所愿。”

虞才良更仰慕了:“天才就是天才,沈哥,你要是在古代,肯定也能名留青史!”

古有诸葛孔明气死周瑜,今有沈妄把人气吐血!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中年男人张着嘴,想要解释什么,一口气没上来,竟是两眼一翻,活生生的晕了过去。

秦有容:“……你可别说了,要是你再说几句,真的把人气死了。”

“沈哥是天才,他自己心胸狭窄,关沈哥什么事!”沈妄还没有说话,虞才良已经替他不平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

虞父抹了一把脸,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好好教育儿子,把他养成了这么蠢笨的性格,别人说什么他都敢信。

虞父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他也能看出来,中年男人的吐血和昏迷,根本原因是他可能身上有伤,气不气只是一个诱因而已。

偏偏他这个傻儿子,别人三言两语,就把他唬住了。

才从唐久的坑里爬出来,还没走两步呢,立刻又栽倒进另一个坑里。

好在,傻人有傻福。虞父偷觑沈妄的脸色,心下稍安。

算了,好在这次没有眼瞎,认的大哥是沈妄。虞父内心叹了一口气,虽然沈妄的性格有些一言难尽,但和唐家的人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大善人。

解开诅咒后,就像丢掉了一个大担子,浑身一轻。虞父不再去看围绕着沈妄转圈圈的傻儿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色向沈妄鞠了一躬。

“沈大师,我傻儿子以前处处针对你,你不仅不计较,还来救我,我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沈妄嘶了一声:“你难不成要以身相许?!别了吧,就我们这年龄和颜值条件,你以身相许,我血亏。”

虞父沉默几秒,继续说道:“……我无以为报,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虞家都会倾尽全力帮忙。”

虞父在最后几个字上,格外加重了语气。

沈妄也很惊讶:“就这?我救了你的命,结果你给我画个饼就完事了?”

什么以后有事就倾尽全力,说白了,不就是画饼嘛。

沈妄挑食,什么都吃,独独不吃饼。

虞父的表情实在太好看,秦有容没良心的笑了一会儿,才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开口,解围道:“虞先生,你也不用想那么多,救人性命,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哥的话……”秦有容挤眉弄眼,比划了个数钱的手势,“沈哥实力高强,是高人,但他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不一样,他喜欢人间烟火,喜欢世俗。”

秦有容说得隐晦,但虞父在商场上浸淫多年,秒懂:“我愿意出五百万,感谢沈大师的救命之恩。”

五百万!沈妄清了清嗓子:“不用谢,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你记得自己交税啊。”

虞父:“……沈大师忧国忧民,遵纪守法,果然不愧是大师。”

唐久站在角落,看着他们几人打趣谈笑,眼中闪过一丝晦涩。

沈妄!这个最底层的小混混,浑身沾满了市井气,庸俗、混不吝,没脸没皮,他回到唐家的时候,与唐家,与上流社会的生活格格不入。

谁都不喜欢他,唐久甚至没费多少力气,就让他的亲生父母都厌弃了他。

唐久以前都不屑和他争抢什么,因为没有任何人会爱沈妄,他就像地上的蝼蚁一般,是一抬脚就能碾死的存在。

多看他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谁能想到,仅仅几个月之后,沈妄还是那个沈妄,俗不可耐,但他已经能与虞父这个级别的人谈笑风生,不落下风。

特殊部门的人对他另眼相看,那个传闻中孤洁高冷的顾东亭,也与他关系亲密。

唐久心里装满了嫉妒和晦涩,轻轻一碰,就炸开满腔的愤懑与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是沈妄!是那个他从未放在眼中的沈妄!唐久呼吸间,都是愤怒和怨毒,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控制不住,目光死死盯着沈妄。

沈妄笑得越开心,他眼神也越阴毒。

突然,一双透着冷意的眼神与他对上,唐久猝不及防,眼神中所有情绪都暴露在对方眼中。

唐久背后起了一身冷汗,急急忙忙垂下目光,他看着自己脚尖,更是一阵嫉妒:顾东亭为什么对沈妄那么关注?那可是顾东亭,玄学界年轻一辈的楷模。

更别提,顾东亭身后,还有一个势力不可估量的顾家!

和顾家相比,唐家根本不算什么……唐久突然一愣,想明白了什么似的。

难怪!难怪他连唐家都不放在眼中,原来是攀附上了顾家!

抓住了下诅咒的人,虞父的诅咒也解开了,剩下的事情,虞家父子不方便再参与其中。

沈妄与顾东亭、秦有容带着中年男人和唐久回特殊部门,虞才良一路依依不舍,把他们送到了车上,扒着车窗不肯放:“沈哥,我真的不能去吗?我好想去看看传说中的特殊部门啊,肯定很高大上……”

秦有容心情复杂:“……听起来高大上。”

虞才良继续哀求:“我可以在外面等你们,我发誓,我只在外面,远远的看着一眼就好了。”

沈妄冷酷的升起车窗;“没什么好看的,你要实在想看,就去看看你们这里的街道办。”

虞才良茫然;“啊?”

直到车子离开之后,他也没想明白沈妄是什么意思。

秦有容开着车,长叹一声:“沈哥,他还是个孩子,让他保留一点,对特殊部门的美好想象吧。”

听起来高大上的特殊部门,表面工作是街道办……实在是令人,没有任何想象了呢。

抵达特殊部门之后,秦有容像拎一条死狗一样,拎着昏迷的中年男人,一路拖拽到了负责暂时关押嫌疑人的房间中。

砰的一声将死狗丢到房间里,秦有容拍拍手:“我们的事情就做完了,剩下的事情,就要交给时部长处理了。”

房间中还坐着一个人,就是宋家二叔。

他惊恐的看着地上人事不知的男人,隔得老远观察,看清之中年男人的面容后,他浑身一抖:“你们……你们这么快就把他抓来了……”

之前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大师’,这会儿满脸鲜血的被丢进来。

宋二叔吓得浑身发抖,声音中带着哭腔:“我,我不要和他关在一起!”

宋二叔无比后悔,他为什么要听这个男人的蛊惑,做出对大哥下诅咒的事情,搞得现在,他被大哥抛弃,还要接受法律的惩罚,很可能坐牢。

想想以前吃穿不愁的富贵闲人生活,宋二叔一大把年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如今再想想,他以前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不能像其他有钱人一样,一掷千金,但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每个月都有钱拿,有车有房,生活十分幸福。

只是他被猪油蒙了心,没看到自己的幸福,只看到大哥一家人,过得锦衣玉食。

“大哥,大哥……”宋二叔扑在门口,嚎啕大哭,“小兄弟,我能给大哥打个电话吗,求求你了,我给大哥打个电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有容斜瞥他一眼:“你给他打电话,他也不会接的。”

这时候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唐久被安排在另一个拘留室中,秦有容关上房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唐久突然叫住了他。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唐久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他礼貌的说:“道友,请问我能通知我爸吗?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

唐久的模样算不上顶尖,多年养在富贵家庭中,养出了一身富贵的气质,为他增色不少。

秦有容却是知道唐家的那些事儿的,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我们会通知的,事情真相我们会调查,不会冤枉好人。”

转过身之后,他嫌弃的龇牙咧嘴:什么我爸,明明是沈哥的爸爸……不过那种爹,不要也罢,就让这对烂人当父子吧。

将人交给特殊部门后,沈妄能做的事情,也都做完了。

剩下的,就是等特殊部门的调查处结果。

离开的时候,沈妄拿着手机正准备打车,面前就停下了一辆车。

稳重,粗狂,高大的越野车!

看到司机后,沈妄大跌眼镜:“这是你的车?!”

顾东亭:“不像吗。”

这哪里像啊!没等顾东亭招呼,沈妄就十分主动的自行上了车,个子稍微矮一些的人,上这个高度的越野,都会有些狼狈。

但沈妄腿长,上车的姿势也十分潇洒利落,落座后,他调整了个舒服的椅背角度,两条长腿懒懒的支棱着,还很遵守交通规则的系了安全带。

一切准备就绪后,车子还没启动,沈妄疑惑:“你还在等人吗?”

面对沈妄的疑惑,顾东亭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的言行,他很确定,他没有邀请沈妄上车。

默默启动车辆,顾东亭说:“没等人。”

沈妄微微偏头,看着顾东亭开车的模样。

顾东亭的好看,更偏于性别模糊的中性美,身板比一般男人瘦削不少,看起来更像是单薄的少年,而不是成熟的男人。

这样一个人,居然开着如此狂野的越野,有种奇异的反差,尤其是他穿着白衣,头上用一根木簪挽起一个丸子头的时候。

好在顾东亭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是好看的,开车也很赏心悦目。

沈妄看着看着,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顾东亭的双手上。

在黑色方向盘的映衬下,那双修长的手,越发白皙若玉,匀称又分明,手指用力的时候,微微显出骨骼的形状,更好看了。

沈妄自觉不好美色,也不存在手控……但他看着顾东亭的手,突然有些出神。

他还记得,这双手的温度,低于常人,十分冰凉。

顾东亭指尖微微动了动,又羞涩似的,不动了。

他打破车内异样的安静:“你家地址在哪。”

沈妄如梦初醒,告知了自己的地址。

说完后,车内又陷入了沉默。

沈妄目光直视前方,看着前面拥挤的车流:“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看看。”

顾东亭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沈妄又说:“我就是觉得,你的手,温度好像有点低……”

顾东亭说道:“我体质偏阴,所以体温会比常人略低一些。”

沈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直到车子开到沈妄的门口,他才挤出一句话;“我不好龙阳。”

话一出口,沈妄就后悔了。

不说这句话还好,说出来以后,似乎更奇怪了……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顾东亭似乎轻轻笑了笑,他说:“我知道。”

沈妄猛地转头,顾东亭脸上依旧是平时的冷静淡然,没有笑意,好像刚才听到的那点轻笑,只是个错觉。

下车以后,沈妄下意识想让顾东亭进去坐坐,又有些迟疑。

他把这房子当成自己的老宅来布置,外面看不出来,一进去就能感觉到,里面的灵气浓郁得非比寻常。

“再见。”没等沈妄犹豫太久,顾东亭已经道别,离开了。

留下沈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屁|股:“下次吧。”

下次,就邀请他进来坐坐。

另一边,顾东亭看着倒车镜中的沈妄,眼神含笑,就连嘴角,都少见的勾起了一个轻快的弧度。

身为顾家长子,正道魁首,顾东亭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从小就被培养得冷静理智,在外人面前,他都神情淡然,鲜少有过表情。

唯有最亲近的家人面前,他才会稍稍泄露出几分情绪,却也十分克制。

这时候,他少见的开心起来,却又说不出原因。

习惯性的反思和分析,顾东亭想,可能是刚才沈妄窘迫的表情太有意思了。

一向什么都说出口的人,突然露出坐立不安的尴尬,确实很有意思。

红灯了,顾东亭沉稳的停车,在等红灯这小小的间隙中,他手中微微一动,在空中比了比。

五指修长,指甲圆润,泛着淡淡的粉,掌心有一层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剑茧……后面有人鸣笛,顾东亭这才发现,绿灯了。

他心中一凛,启动,平稳匀速的开车,只是目光无意中扫过后视镜,顾东亭才发现,他嘴角的笑似乎又浓了几分。

沈妄本以为特殊部门会调查一段时间,才会有结果。

没想到第二天,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时砚就亲自给他打电话,告知他事情的调查结果。

下诅咒的中年男人名叫道清之,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名,而是他给自己取得一个道号。

就和沈妄算出来的一样,几十年前,出身于下九流行业的道清之早早辍学,在道上鬼混,认识了盗墓的人,觉得盗墓容易赚钱,就也入了盗墓这一行。

做了将近十年后,这一伙人已经发展为成熟的盗墓团伙,他们发现了一个大墓,商量着去赚一笔大的就金盆洗手。

谁知,这墓不像是普通的墓,大,但是空空荡荡,里面什么都没有,连防护的机关都没有。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盗了个空墓的时候,一行人进入了主墓中。

隔着电话,顾东亭又不在身边,时砚的语气温和许多:“这是修行者的墓,他对墓下了诅咒,这伙盗墓贼,当场死了好几个,道清之无意中获得了墓主人的功法传承,才留下了自己和剩余同伙的命。”

听到这里,沈妄了然:“他们都想要这功法?”

时砚缓缓说道:“盗墓贼是下九流,游走在阴阳边缘,他们最知道,有东西是真的存在,也能窥见玄学界的大门。”

而这次,他们阴差阳错,有了入门的功法,谁也不想放弃。

甚至,比起价值连城的古董宝物,他们或许会更想要这个功法。

“按理说,他们可以一起修行,只是……”时砚的声音淡淡,里面没有什么同情,“盗墓贼就是盗墓贼,贪婪无比,他们经过的墓穴,里面不能拿走的东西宁愿砸碎,也不愿意让它保留。”

所以,不出意外的,这几个盗墓贼反目,互相残杀起来,而道清之,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他修炼成诅咒之术后,入了那些大老板的眼,去害过不少人,但他这点不入流的手段,进不了正经修行者的眼。”说道这里,时砚微微顿了顿,“所以他找到唐家,以献出功法为投名状,试图依附唐家。”

也跟着唐家一起,成为玄学界的一员。

听到他害了不少人的时候,沈妄就皱起了眉,不过他知道特殊部门肯定会处理好,没有多问。

倒是时砚,说完这一切后,他才进入正题:“这次诅咒的事情……唐家的人,不承认。”

沈妄知道,这才是时砚打电话过来的目的:“你具体说说。”

时砚那边传来一阵纸张翻页的声音:“我目前查出来,被下诅咒的宋家和虞家,都唐家发生过摩擦。”

“宋家的女儿是唐久的前女友,在他们交往的时候,两家有过一笔合作,只是后来唐久脚踏数只船的事情曝光后,宋家立刻选择了解除合约。”

“而虞家,多年来和唐家的关系不错,两家的公司也有过深入合作,只是同样,在真假少爷事情曝光后,因为唐家口碑下滑,他们选择了结束合作。”

“这两个合作加起来,让唐家损失了好几千万,甚至上亿……这还没包括他们让唐家赔偿的违约金。”

“……”听到时砚说起几千万,沈妄酸了,酸得冒泡,他幽幽说道,“谁要是害我没了几千万,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时砚翻页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继续:“这两次诅咒之间,时间隔得很近,还有宋二的口供,按理说,这背后一定会有唐家的手笔。”

“但是,唐家父子都拒不承认,指使道清之对竞争对手下诅咒,而道清之本人,也一口咬定,这是他自作主张,给唐家的投名状,唐家人不知情。”

事情也就僵在了这里。

现在,谁都知道,这两次诅咒之中,唐家不可能完全一无所知。

但唐家不认,道清之自己也强有力的抱紧了黑锅不松手。

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比一个的嘴还硬,哪怕是时砚,对此都毫无办法。

沈妄思忖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时砚神情一松,连忙说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无论谁,唐家父子,或者道清之,只要撬开一方就够了。

至于为什么找沈妄……时砚合上资料,这可是沈妄。

他是唐家的亲生孩子,也是害得唐家口碑滑落的罪魁祸首,还能把道清之气得吐血……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让他试试总是没错的。

何况他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算命看相的本事。

在整个玄学界,能从一张脸,看穿一个人的过去未来,时砚这么多年,只见过沈妄一人。

古往今来,有且,且只有沈妄一人。

这种能力,已经可以称之为,鬼神手段了,让人心头发寒,不寒而栗。

挂断电话之后,沈妄没有犹豫,直接赶到了特殊部门中。

时砚见到他后,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大步迎上前,用力握住沈妄的手:“还好你来了,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妄被拽住手,用力握了好几下,才甩开,他不着痕迹的退后几步:“人在哪里?我去看看。”

“你在说哪个人?”

沈妄想了想:“唐昭明。”

唐昭明,就是唐父的名字。

听到他直呼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时砚也面不改色,带着他走到一个房间。

这个专门的审讯室,是按照警察局的审讯室布置而成,和警察局不同的是,墙面上刻着阵法,被审讯人手上的手铐,也是特制的。

自从公司出事后,唐父大病一场,整个人都瘦了不少,脸颊微微凹陷出轮廓,看起来十分阴鸷。

审讯室大门打开的时候,他下意识露出一个笑:“我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自己私下行动……”

话还没说完,看清来人的脸后,他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沈妄!”

时砚站在落后沈妄一步的位置,听到唐父破了音的怒吼,他眉梢微微一动。

唐父自进来接受调查以后,就一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用尽方法,也还是那句,‘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为了讨好我,自作主张。’

这是第一次,他的情绪出现了裂痕。

“别那么大声,我又没聋,听得见。”沈妄拖过椅子坐下,懒洋洋的看唐父,“哟,唐先生,几天没见,这么这么凄惨了。”

唐父阴沉沉的看着沈妄:“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厉害啊唐先生。”沈妄故作惊讶的捂嘴,姿态十分做作,也十分气人。

时砚负责记录,他埋着头,假装专心写字,掩饰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

果然,对有些人,就不能用常规手段,之前无论工作人员怎么努力,唐父都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会儿终于破功了。

唐父脸色难看,目光落在沈妄身上,要是眼神能杀人,沈妄恐怕已经被杀了千万次了。

看着这个他血脉上的亲生儿子,唐父无论如何,都克制不住怒火。

在接回这个儿子以后,唐父甚至没有仔细观察过他,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都没有。

因为只要一看到这个儿子,唐父就会想到,他傻乎乎的把假儿子当亲儿子养了二十多年;再加上沈妄一身入不了眼的市井习性,唐父怎么都无法相信,他的亲生儿子居然被养成了这个样子。

没有修行的资质不说,能力性格更是差了唐久十万八千里。

可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的血脉,无法割舍……这就更令人生气了。

好像一个黑历史,一片白布上的一点黑,刺眼无比。

唐父控制自己的情绪,看着沈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唐家再怎么样,也还是唐家,是你永远高不可攀的存在。”

沈妄摸着下巴,疑惑问道:“是哪里高不可攀了呢?你们不是亏了几亿,马上要破产了吗?”

唐父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沈妄想了想,恍然大悟状:“你不会是说,唐家,是修行世家,和普通公司不一样吧?”

“不会吧不会吧,唐先生,你不会以为,出了这件事,你那些符纸,还能卖给大客户吧。”

从沈妄嘴里听到修行两个字,唐父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个儿子,就像那些不入流的盗墓贼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些残篇功法,半只脚踏进了修行界的门。

可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玄学界的生存规则与普通人截然不同,没有真本事,根本无法立足!就算沈妄会一些算命看相的邪门歪道,也是入不了眼的雕虫小技。

唐父从没将沈妄看在眼里过。

这会儿被沈妄冷嘲热讽,他更多的也是被沈妄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的恼羞成怒。

听到沈妄的话,唐父反而笑了;“你如今是玄学界中的一员了……”

“那你更该知道,我们唐家的特制符纸,能提升画符的成功率,整个玄学界,都只此一家!”

没有任何竞争者!

如果特殊部门或玄学协会不从他那里买符纸,根本没有其他地方买符纸!

“这样啊……”沈妄想了想,从口袋中摸出几个跌成三角形的符篆,还有几张皱皱巴巴的符纸,“这就是你们唐家的符纸?也不过如此嘛。”

如果说之前,唐父只是恼羞成怒,听到沈妄嘲讽唐家安身立命的符纸,他顿时出奇愤怒了:“够了!无知小儿!你懂什么!你连画符都不懂,来说符纸!”

正在记录的时砚笔尖一顿,而后继续记录,他写得极快,在写到‘你连画符都不懂’的时候,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一声轻笑,如一块石头砸破冰面,唐父带着狠意的目光转向时砚:“时部长,你什么意思!”

“我是来配合调查的,但不是来给人当猴看的,你什么人都带进特殊部门,让我怀疑,你们特殊部门的职业道德!”

“离开以后,我会郑重考虑,与你们特殊部门的合作关系。”

说这句话的时候,唐父十分硬气,他也有底气这么硬气。

毕竟,特殊部门还需要和玄学协会竞争,而能制作特殊符纸的,就只有他们唐家一家。

被威胁了,时砚也面不改色,依旧温温和和,看起来没有任何脾气,甚至还道歉:“抱歉啊,唐先生,我只是……有感而发。”

见时砚没有如他预料的一样道歉,唐父更加不满:“你什么意思?”

时砚一边和唐父对话,一边迅速在记录,他温柔无比的说道:“抱歉啊唐先生,我以为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唐父心里感觉到有些不对,可他只能顺着时砚的话继续问下去。

不知道写了什么,时砚总算停笔,他慢悠悠的合上钢笔,发出一声小小的声响:“沈妄沈道友,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这回事,我以为你知道呢。”

唐父心下紧张了半天,结果就等到了这句话,他愣了几秒,而后哈哈大笑起来:“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就他?沈妄?”

大笑声回荡在审讯室中,从各个角度来述说着唐父的鄙夷和不屑。

时砚无奈,语气依旧轻缓:“沈道友布阵,画符方面,都十分有天赋,说百年难遇,也有些低估了沈道友……”

时砚说得认真,唐父的笑声缓缓停息。

寂静,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

唐父和时砚打过交道,他知道这个人的性格,滑不溜丢,处处让人找不到错处,他从不说谎,最多只是润色一下事实。

关于沈妄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这回事……唐父眼睛中冒出了血丝:“你是在骗我?”

时砚目光直视唐父,温和,又有力量:“你知道的,我从不说谎。”

“不可能!”唐父断然否认,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沈妄居然会是个天才这种事。

这可是沈妄!

那个生长环境低微,也养成了上不了台面的性格,没有一处讨人喜欢,令人厌恶的沈妄!

他怎么可能是天才?!

“不可能!!!”

时砚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他纵容的说:“你既然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唐父抬头,狠狠瞪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妄。

时砚继续说道:“那我只能让沈道友现场表演一下了,可以吗,沈道友?”

沈妄表情一言难尽:“……可以。”

就在他答应的下一秒,审讯室的大门又被打开,秦有容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个托盘,殷勤的在沈妄面前摆放整齐。

符纸,符笔,朱砂……一应俱全。

沈妄看着这些东西,又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这些东西的时砚。

突然内心感慨:难怪这人文文弱弱,却能压过修为更高的除魔部部长,成为特殊部门的一把手。

唐父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是目光一凝,他干巴巴的笑了两声:“你不会让他在这里,当场给我画符,证明他是天才吧?”

时砚与沈妄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时砚:“你不信的话,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不可能,画符需要灵气,还要专心致志,再怎么修为强大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中画符成功……”

唐父在那不停的反驳,不知道是在反驳时砚,还是在反驳自己内心的动摇。

沈妄拿起符纸看了看,发现这就是外面卖得很贵那种,高级符篆,他轻轻啧了一声。

看他不太满意的样子,秦有容有些心急,生怕画符不成功:“怎么了?是哪里觉得不顺手吗?”

“这符纸太垃圾了,我用我自己的吧。”沈妄随手抛开那几张价值不菲的高级符篆,把自己揣都皱巴巴的低级符纸抚平,铺在桌面上。

唐父登时怒了:“你!!!你个逆子!这是我们唐家最顶级的高级符纸!能让成符的概率增加70%!”

这已经是极为恐怖的一个概率了。

这种符纸,是唐家的镇宅之宝,售出价格高昂,只是空白符纸,就能卖到六位数一张!

可沈妄,居然说他引以为傲的符纸,垃圾?还比不上那些低劣的符纸?!

唐父气得口不择言,逆子二字都出来了。

沈妄却没有反驳他,他只是低头,用最好的符笔和朱砂,在最次的符纸上绘画。

“你这符纸如此劣质,你还揉的皱巴巴的,你要是能成符,我就让你回唐家!”唐父冷笑着讥讽。

下一秒,就像是画画一样,沈妄一笔挥成,那张平平无奇,皱皱巴巴的符纸,突然灵光四溢,赫然已经成符!

还是品质不低的高级符篆!

沈妄抬头,眉头紧皱,表情很不满意。

正在惊叹的秦有容不知道怎么了,连忙问:“出了什么问题吗?绘制没有成功吗?我看起来,没问题啊。”

沈妄没有搭理秦有容,对唐父说道:“我们已经斩断了血脉亲情,有天道作证,你可别想把我弄去你们唐家。”

可以说是十分嫌弃,恨不得跑得远远的了。

秦有容:“……”

唐父根本没听到沈妄的话,他看着那张符,满脸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别人画符,需要焚香沐浴,诚心静气,这……怎么可能在这种环境下,一下子就画成了?!

“你们是提前拿好了成符,在我面前做戏!”

沈妄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起一张符纸,又绘制了一张。

又一张。

又一张。

画一张,成一张,每一张都灵气四溢,品质不低。

沈妄画得轻描淡写,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胆战,就连时砚,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张符也被用完了,沈妄意犹未尽的收手,他左右看看,随手拿起那几张被抛在一旁的高级符纸,顺手也绘制了一张五雷符。

用高级符纸绘制而成的五雷符,也是灵光四溢的模样,和劣质符纸绘制出来的没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时砚仔细观察,他发现,高级符纸画出来的符篆,虽然也灵气十足,但是……内里蕴含的灵气,逸散的速度似乎更快。

这时候,沈妄似笑非笑的看着唐父,慢慢说道:“提升画符成功率,就必然会折损一些东西……这些高级符纸,经过精心制作,蕴藏灵力的效果大大降低。”

“用攻击力去换成功率……还不如用低级符纸呢,威力更强,还便宜,随随便便买一大把。”

他这几句话,如醍醐灌顶,让秦有容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对啊,还不如用低级符纸呢。”

时砚却没被沈妄绕进去,要知道,世上有几个沈妄?

能在任何符纸上,都画出最好的符篆。

对普通人而言,高级符纸的效果没那么好,但也没办法。

还是心里这些念头,时砚没有说出来,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唐父惨白的脸色,心下一阵同情,甚至想问一句。

放弃了这样一个绝世天才,选择了一个假少爷,唐先生,你感觉如何呢?

但时砚自认是个脾气极好的好人,他不会做这种戳人心窝子的事,所以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笑。

秦有容可没那九曲十八弯的玲珑心肠,他捧着一捧符篆,一脸梦幻:“天啊,沈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你明明是万年难得一遇!”

“真不知道你父母怎么想的,居然会选择唐久那种人,而放弃了你。”

第六十四章

桌子上,随意摊放着流光溢彩的符篆。

在修行界式微的如今,已经很少看到灵气如此充裕的符篆了——就算有,也会被它们的主人小心收藏,视若珍宝。

现在,这些曾经让唐父也趋之若鹜的上好符篆,却仿佛一团团燃烧着的火焰,灼伤了他的眼睛。

怎么可能!唐父目光呆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沈妄是如此出众的天才,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亲手把这个天才赶出了家门,还与他断绝了血脉亲缘关系,把他当做仇人,算计、针对、敌视……一步步的将沈妄这个亲生儿子推得更远。

以至于到了这个时候,二人之间已经是水火不容,再也没有丝毫缓和的可能。

唐父一心想重振唐家,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择手段,付出一切,最后却发现,原来一直有个一飞冲天的机会在他眼前,他却如同一个瞎子般,视若无睹。

心血不平,灵气乱窜,唐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见状,沈妄挑了挑眉,好心提醒身旁的时砚:“时部长,这里应该有监控吧?”

可千万别被某些人给讹了。

时砚目光扫过唐父,微笑着颔首:“当然。”

讹是不可能被人讹的。

他们二人一来一回,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根本不把唐父放在眼中。

唐父心中越发气闷,他恨恨扫了时砚一眼,目光落到沈妄身上,多了几分复杂,他嗫嚅了一会儿,生涩的开口:“沈妄……”

“别。”沈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唐先生,我们不熟,也无旧可叙,有话就对时部长说。”

说着,他站起身,顺势将桌子上的那些符篆都一张张的捡起来。

唐父脸上青了又白,黑了又紫,最后定格在一个混合着愠怒和后悔的微妙神情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妄,还有他手里的那些符篆。

不仅唐父,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符篆,秦有容吞了吞口水:“你要把这些符拿走?!”

沈妄惊讶:“我画出来的符,我不拿走,难不成还留给你们吗。”

秦有容下意识看向时砚。

这些灵光内蕴的符篆,一看就灵气逼人,威力不俗,还是极为少见的攻击性符篆,要是有了这些符篆,哪怕是对付厉鬼级别的恶鬼,修行者们都能多几分胜算。

时砚目光闪过一丝精芒。

他听秦有容提起过,沈妄是符阵双修。

只是他亲眼见过沈妄对阵法的了如指掌,便下意识以为,沈妄是主修阵法,辅修符术。

如今再亲眼看到他画符,时砚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不仅对阵法了如指掌,对画符也极为精通,这样一个符阵双绝的天才……时砚嘴角的弧度微微大了些,示意秦有容。

秦有容心疼地看着那些灵气充足的符篆被沈妄一股脑塞进兜里,蔫头耷脑地送他离开。

在他身后,时砚再转向唐父时,神情中多了几丝意味深长:“唐先生,关于道清子,我还了解到一些情况……”

沈妄被当成了破解唐父心理防线的工具人也没有生气,反而神清气爽。

能看到唐父懊悔不已,又因为面子而无法低头认错的样子,白走这一趟,也值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唐父都对他不假辞色,从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和不屑,别说沈妄和他除了血缘关系,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就算有感情,恐怕也早就磋磨干净了。

将脑海中纷杂的念头都清扫干净,沈妄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住脚步。

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秦有容猝不及防,差点儿撞在他的背上:“沈哥,怎么了?”

沈妄掏出那把囫囵塞进兜里的符篆,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秦有容:“这是留给特殊部门的符篆。”

秦有容一喜,看清楚那张符篆以后,又有些失望:“怎么是这张啊。”

“这张符篆,是你们那张高级符纸画出来的,剩下的符篆,都是我用自己的低级符纸画的。”沈妄失笑,“我只废了一点朱砂,还给你们一张成符,你还失望个什么劲儿。”

秦有容瞥了沈妄一眼,又瞥了一眼:“话是这么说……”

‘优质符纸’画出来的符,说实话也不差,至少比秦有容见过的很多符篆都要好很多。

如果没有见识过沈妄手里的其他符篆,说不定他就欢天地喜的收下了。

凡事都怕万一。

对比起来,明显是沈妄手里的‘劣质符纸’灵气更浓,反而是这‘优质符纸’,灵气不断外泄,一副威力不济的样子。

秦有容情不自禁的腹诽:看来唐家赖以生存的特制符纸,其实也没有很优质嘛。

见秦有容跟个小狗似的,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沈妄善心大发,随手又抽了一张符篆丢给他。

秦有容喜出望外,顾不上其他,宝贝的捧着两张符篆,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沈哥,沈哥你真好!不愧是我们修行界符阵双绝的第一天才……”

他拍马屁拍的正欢,突然听到沈妄笑了一声,不怀好意的问:“修行界的第一天才,不是顾东亭吗……你说说,我和顾东亭,谁才是货真价实的第一天才?”

秦有容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场傻在了原地。

一个是货真价实的正道魁首,剑法超群,一个是突然冒出来的新兴天才,符阵双修,都是天才,但要比出个第一来……

秦有容心念电转,脑筋急转,差点转出火星子的时候,他脱口而出:“师兄是剑法第一的天才,沈哥你是画符和阵法方面的第一天才,都不是同一赛道,没法比!”

回答完以后,秦有容骤然松了口气,自觉答得十分精妙。

然后,他就看到沈妄对着自己身后笑了笑,声音揶揄:“剑法第一的顾师兄,你这师弟,被我一张符就拐跑了。”

秦有容背后一凉,他战战兢兢回头一看,差点哭出来:“师兄!”

顾东亭神情淡淡地扫了秦有容一眼,就没再看他,而是和沈妄打招呼:“沈道友。”

沈妄顺势上前,与顾东亭并肩向外走去,随口问道:“调查有结果了吗?”

他们二人肩并肩地离开,留下秦有容捧着两张符篆,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他们两个怎么这么熟了?”

而且,他那古板正直的顾师兄,居然配合不着调的沈妄,开了他一个小小的玩笑?

秦有容双眼发直,轻飘飘地回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顾师兄居然也会配合别人开玩笑了?”

明明以前和他开玩笑,顾东亭总是一脸冷淡的模样,最多只会说一句‘不要胡闹’,怎么现在……

秦有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顾东亭的口中,沈妄大概知道,那个下诅咒的道清子出道已经十余年,牵连众多,如今也只顺藤摸瓜的查出了一部分,他确实是最近才联系上唐家的。

他之前所诅咒谋害的那些人,和唐家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沈妄一早就知道,有唐久这个天命之子在,唐家不会那么轻易就倒台,他并不失望:“多谢顾道友告知。”

注意到沈妄神情自若,顾东亭眼神微缓:“沈道友心如明镜,不执不嗔,心性奇佳,难怪天赋如此出众。”

被其他人变着法儿拍马屁都镇定自若的沈妄,被顾东亭这么一夸,突然有些微妙的不好意思。

沈妄摸了摸鼻子:“哪里哪里,都是旁门左道,顾道友才是剑气不凡,心智坚毅。”

站在特殊部门的门口,二人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妄笑着说道:“道友道友地叫着,多生疏啊,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吗?”

顾东亭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既然如此,沈……沈妄,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他话音刚落,沈妄脱口而出:“东亭。”

顾东亭一惊,眼睛略微睁大了些,冲淡了高冷淡漠的气质,露出些受惊的猫似的手足无措。

沈妄沉默几秒,而后故作不在意的笑道:“连名带姓的叫你,也还是很生疏,我可以叫你,东亭吗?”

顾东亭垂下眼睛。

事实上,除了家人以外,鲜少有人这么亲昵地称呼他,其他人就算要表示亲昵,最多也是叫他师兄。

不过,顾东亭也并不讨厌沈妄这么叫他。

毕竟……顾东亭再次抬起眼睛,眼神明亮,隐隐有笑意:“名字便是给人来叫的。”

他对沈妄此人颇为欣赏。

在沈妄忙着抓人的这段时间里,他心血来潮卖出去和抽奖送出去的那些符篆,大多数都送到了粉丝的手中。

有的人十分相信沈妄在玄学方面的手段,拍了照后就将符篆贴身收藏了起来,像是藏起了什么宝贝。

还有的人,只是沈妄的颜粉,抱着买周边的心思去买了两张符篆,对这种小纸符的效果并未抱有期待。

兰月就是这种颜粉。

她是医学系的学生,每天要背的知识点一大堆,忙得堪比进阶版高三,唯一的放松方式,就是用碎片时间去刷刷视频,看看直播。

在得知沈妄的经历之后,再看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兰月就成了沈妄的一名小粉丝。

“你什么时候去求的平安符啊?”有舍友看到兰月手中的东西,好奇的问道,“你之前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兰月脸上一红:“网上买的……”

“这东西还能网上买?”舍友惊了,“什么寺庙的啊?开过光没?有什么作用啊?你求的考试包过符,还是桃花符?”

当代大学生,最关注的无非就是这两样东西,可以说是十分功利了。

“一个安眠符,一个驱虫符。”兰月有些不好意思,她根本就不信这些东西,所以就随手挑了两个。

如今正值夏季,蚊虫繁多,让人烦不胜烦,她压力过大,还有些睡眠问题。

舍友语塞:“挺好的,比起考试包过和桃花符,这两个符确实更实用。”

二人随口聊了几句,就不约而同的打开了书,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舍友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拿起驱蚊花露水开始狂喷:“蚊子也太多了吧,咬的我满身是包。”

兰月疑惑地抬头:“今天没什么蚊子啊……”

她以前可招蚊子了,这会儿坐了小半个小时,一口都没被叮过。

“怎么可能,那么多蚊子,你看我腿上的几个包。”

兰月定睛一看,舍友的腿上,果然有好几个蚊子包。

她看了看自己光洁的胳膊腿,有些疑惑,目光放在自己夹在书里当书签的驱虫符时,她心头一跳:“不会吧,不会真的有用吧……”

“月月你今天是抹了什么了,蚊子都不来找你了。”

在舍友碎碎念的话语中,兰月拿起另一张安眠符,她直接爬到床上去:“我先睡了,你慢慢看。”

“这会儿睡觉?你能睡得着吗你。”舍友大为不解,“你不是有光就睡不着吗。”

要知道,因为兰月脆弱的睡眠质量,在宿舍里,她往往是最后睡下的那一个。

兰月捏着安眠符,有些忐忑,又有些说不清的期待:“说不定,以后我就能睡着了。”

第六十五章

沈妄的符篆,不出意外的大获好评。

【感谢沈哥的驱虫符救我狗命,我是吸蚊子体质,一到夏天就是蚊子的行走自助餐,带上沈哥的驱虫符以后,我这人体自助餐总算可以关门大吉了!半夜也不用被蚊子的嗡嗡叫吵醒了,我从没这么神清气爽过!】

【用了凝神符,我学习起来更专注了,不会看两页书就想去碰手机,不知不觉就学习了一个下午……作为一名学渣,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多年失眠患者,用了安眠符以后,我真的做到了早睡早起,睡眠好了以后,整个人的身体健康都上升了一个level,沈哥威武!】

看着那些好评,李平平几人笑得合不拢嘴:“沈哥你看,还有人在催我们上新呢!”

只见店铺的对话框界面,不断的有新对话跳出来,被拖过来当临时客服的李平平几人都回复不过来了。

沈妄随意看了两眼,发现现在的人要求是真的,可谓是五花八门。

除了最基本的姻缘符以外,还有让出考试包过符的,防止脱发符、做美梦的符、中彩票符、一夜暴富符……想象力十分丰富,需求极其多样,让沈妄都叹为观止。

王恺摸着下巴,沉吟道:“沈哥,你要是研究出了考试包过符,我能先买一张吗?”

作为寝室里唯一的学渣,王恺可太需要这种符了。

“你还不如赶紧去睡一觉。”沈妄笑了,“梦里什么都有。”

王恺重重叹了口气,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失望都快具象化出来了。

正在翻看网友评价的许程突然眉头一皱:“沈哥……”

沈妄看过去,许程神情犹豫,迟疑了半天,都没挤出一句话。

沈妄不解的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是个新闻界面,再定睛一看,沈妄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特殊部门不能出现在人前,但好歹也是国|家|部|门,带走唐父后,他们直接用警方的名义,发了个公告。

要是放在以前,这个消息瞬间就会被淹没在网络大数据中……好巧不巧,因为沈妄这段时间的爆火,唐家也时时刻刻被关注着。

唐父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消息一经发出,就被网友挖了出来。

一时间,本就声名狼藉的唐家,更是被骂到了风口浪尖,网友们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件事。

【什么叫涉及刑事案件被带走调查?刑事案件……不会是他们恼羞成怒要杀了沈妄灭口吧】

【谁知道呢,就算不是杀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吧,那可是刑事案件】

【这家人简直就是踩在法律的底线反复横跳,一大家子里,就没一个正常人】

【不得不承认,老话说得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算不是亲生的,但能抛弃亲生儿子去选择假少爷,已经说明了这家人的三观秉性是一致的】

【这样一看,沈妄脱离唐家,真是太幸运了,要是他还留在那个家里,谁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这可能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这群网友,误打误撞,竟猜到了几分事实的真相。沈妄乐得看唐家倒霉,直接转发了这条公告,明目张胆的幸灾乐祸,还配上了三个龇牙的表情包,把欢天喜地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底下的评论也十分配合。

【虽然一个字都没有,但我怎么感觉到了透出屏幕的幸灾乐祸呢】

【沈哥居然落井下石,这也太……棒了吧!我喜欢!】

【除了一句活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唐家父子都被带走调查,唐家只剩下唐母一人,公司里的一大摊子事都压在了她身上,让她忙得焦头烂额。

养尊处优的当了几十年豪门太太,唐母对公司事务一窍不通,只能坐在公司当吉祥物。

被公关部门告知了唐父被带走调查的事上热搜后,她第一反应就是:“那就压热搜啊。”

公关部经理因为唐家的事情,最近头发是一大把一大把的掉,虽然知道唐母是老板夫人,还是没忍住,暗中怼道:“公司现在的口碑太差,总裁被带走调查也不是什么小事,如果再压热搜,恐怕口碑会进一步下滑。”

就差没指着唐母的鼻子骂,他们一家子整天在搞什么幺蛾子,天天上热搜,公司就是被他们几个给连累的。

唐母脸色变了变,很想拍桌子怒骂,想到岌岌可危的唐家,她忍气吞声:“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公关部经理用异样的眼光上下扫了唐母一眼:“只要总裁没真的犯事,配合调查后能被放回来,我们就可以出个声明。”

但这个前提是,唐父是无辜的,过几天能够出现在大众眼前,不然,后续又会是一波腥风血雨。

所以,唐总真的没有犯事吗?公关部经理心里打了个问号。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试探,唐母毫不犹豫的保证:“没有!什么事都没有,他只是被带走配合调查而已,你快发声明。”

公关部经理意味深长的看了唐母一眼,什么都没有说,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唐母在办公室中,看着热搜上骂唐家的话咬牙切齿,在看到沈妄转发的消息后,她气得砸了手机:“这个孽畜!当初就不该生下来!”

唐母将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不顺,全都怪在了沈妄身上,恨得宛如什么生死大仇,偏偏现在整个唐家都风雨飘摇,她也没精力去找沈妄的麻烦了。

骂过之后,她又暗暗发誓:“等这段时间过去……有的是方法教训他!”

唐母没有注意到,公司里的员工们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雷厉风行,反而私下里开始找起了退路,那些失去的合作、跑路的董事……没有一个人告诉唐母。

不过,就算告诉唐母,她也无济于事。

当雪崩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

沈妄无端端打了个寒噤,神情一时有些微妙。

站在他对面的两人立刻关心:“沈大师,怎么了?”

另一个也跟着关切:“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立刻让我的私人医生来帮你看看。”

一个比一个更殷勤。

“没事,只是背后有人骂我而已。”沈妄随口说道,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厌恶他的人很多,但能让他产生反应的,也就唐家那几个人,他都懒得掐指一算。

沈妄没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坐在他对面的两人神情一紧,姿态更加端正了几分,恭敬得可以称得上虔诚。

连背后有人骂他都能算出来,大师不愧是大师。心中暗中感叹一声,虞父喝了一口茶:“好茶,好茶。”

坐在沈妄对面的,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一起了的诅咒受害者双人组,虞父和宋老板。

虞父中的诅咒更轻,清除之后就没有大碍了,只是心有余悸,在家休息了几天。

而宋老板被亲弟弟拿着生辰八字和头发去扎小人,被诅咒的时间又不短,到底伤到了根本,就算沈妄拔除了诅咒,也虚弱了几天。

都是C城上层圈子里的人,宋老板和虞父也互相认识,只是没有怎么深入交流过,因为诅咒事件,就这么联系上了。

两人相聚在一起,今天我陪着你骂吸血鬼弟弟,明天你陪着我骂糟心邻居,最后一起骂可恶的唐家,十分有共同话题,关系是一日千里。

身体稍好之后,二人立刻相约,前来感谢沈妄。

听到虞父的话,宋老板忙不迭的也喝了一口茶,顿时表情有些微妙:这种几十块钱的批发茶叶,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虞父面不改色:“看来沈大师是懂茶之人,刚好我家里有几块茶饼,明天我让犬子送过来让您尝尝。”

宋老板:“……我也一样。”

宋老板怎么都想不到,那个传闻中严肃正经的虞总,居然有这么谄媚的时候。

虞父用眼角撇了宋老板一眼:彼此彼此,大方豪爽的宋老板不也一样。

沈妄丝毫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也根本想不到,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C城赫赫有名的富豪会在他面前‘争风吃醋’,互相攀比。

沈妄对茶没什么特殊喜好,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行,那就送点过来吧……不过你们应该不只是来送茶叶的吧?”

听到这话,虞父和宋老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推倒了沈妄面前:“我们身上的诅咒已经破解,此次是特意前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怕沈妄不收,虞父又补充道:“这份酬金我们已经在特殊部门备案过了,已经交了税。”

沈妄也没有推拒,他扫了这两人一眼,说道:“虽然你们的诅咒已经解除了,但诅咒还是已经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你们的健康,我给你们一张平安符,贴身收好。”

虞父和宋老板都是眼前一亮,双手接过了平安符,小心翼翼的收好。

宋老板被诅咒迫害都更深,他能明显感觉到,把这张平安符攥在手心里,整个手心都在生暖发热。疲惫的身体舒缓了不少。

几个茶饼换这个平安符,太值了!宋老板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奉上酬金之后,虞父迟疑了几秒,还是说道:“沈大师,唐家……最近不太好,我和唐家有交叉业务,所以接手了几个合同。”

说到这个,宋老板也收敛了高兴的神情,小心观察着沈妄的表情:“我们公司和唐家没有竞争关系,没接手他们的业务,只是……我这次遭难,其中也有他们的手笔,所以我小小地推波助澜了一下。”

说完,两个在外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大老板,屏住呼吸的等待沈妄发话。

在来之前,二人就商量好了,要将对付唐家的事情如实告诉沈妄,虽然人尽皆知沈妄和唐家势同水火,但毕竟有血缘关系在,万一以后沈妄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件事,说不定心中会有芥蒂。

还不如在一开始,就亲自向沈妄坦白。

虞父和宋老板都认为,沈妄并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知道之后应该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沈妄摸着下巴思忖几秒:“你们在对付唐家?”

虞父和宋老板的心提了起来。

沈妄一拳砸在手心:“那岂不是很好!做得好!”

虞父和宋老板顿时松了口气:“唐家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也只是跟在后面捡点残羹剩渣,早就公司对他们出手了。”

说起这个,宋老板冷笑一声:“出手的是帝都的公司,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惹到帝都的人了。”

无论怎么样,对唐家的败落,所有人都乐见其成,拍手称快。

沈妄兴致勃勃的听了几句,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只要知道唐家开始倒大霉了,他就开心了。

双方其乐融融的痛骂了一番唐家后,虞父和宋老板也起身告辞,虞父神情轻松,脸上带笑:“沈大师不用送了,您的茶饼我会让阿良给你送过来。”

宋老板也说道:“还得感谢沈大师,我家婉晴也放弃了当漫画家的想法,现在已经开始接触公司业务了,等她有空以后,我再让她来向您道谢。”

送走虞父和宋老板以后,沈妄拿起桌子上的两张银行卡,心情很不错。

他拍了个照,发给顾东亭:【虞老板和宋老板送来的酬金,听说在特殊部门备案过了?】

顾东亭没有回复,沈妄习以为常,没有太过在意。

顾东亭是个修炼狂人,每天要修炼,还要做任务,很少碰手机,万一有什么紧急事件,也是直接打电话过去。

像发短信、聊天软件这种交流方式,基本属于随缘,运气好当天能回,运气不好可能过个好几天他清理消息的时候才会看到。

虽然消息的延迟性太强,不过……沈妄看着对话界面,只要顾东亭看到,就一定会回,所以他并不介意对方的慢好几拍。

正要放下手机,正好李平平就发了个链接过来。

沈妄疑惑,回复了个问号。

李平平:哥,你快去这个直播间看看!

李平平:气死我了!!!

沈妄摸不着头脑,点了进去,发现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直播间,男人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天庭饱满,一看就是个非富即贵的面相,只是这极好的面相中,却隐隐藏了丝黑气。

沈妄仔细看了几眼,却因为隔着屏幕,看不太清晰。

直播中,年轻男人正在拆快递盒,拳头大小的小快递盒中,拆出了个拇指大小的三角纸片,沈妄略微挑眉,这不是他送出去的符篆吗?

在年轻男人的身旁,已经丢了好几个快递盒子,他嫌弃的拿起符篆:“这次能开出什么符呢……凝神符,看来今天凝神符的爆率有点高呢,都已经第三个了。”

随后,年轻男人毫不犹豫的将叠成小三角形的符篆拆开,捏在手里仔细观察:“鬼画符,根本看不懂……”

吐槽完之后,他又随手拿起另外两个凝神符,将三张符篆放在镜头前,让观众对比:“我发现,今天这个骗子也太不走心了吧,三个都是凝神符,乍一看大差不差,好像都是差不多的,其实有很多细节是不同的。”

【真的哎,第一张的右上角是个花里胡哨的小圈圈,第二个右上角是一条直线,第三个少了好多线……】

【这神棍不会画着画着,画混了吧?】

【也有可能就是随便卖的,反正他说是什么符,就是什么符,买家又认不出来……买个心安罢了】

年轻男人啧了一声:“那个什么沈妄,靠着炒作火起来以后,立刻就开始立人设,卖东西,就这么一张来笑破纸,随便画上几笔,就能卖好几百……简直是无本万利。”

“他自己亲手画的还好,这种东西,还可以打印机打印,简直是暴利。”

“他要是直接卖自己的签名割韭菜,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他非要去宣传封建迷信,撞到我手上……”

【他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就算卖亲笔签名,也卖不出去吧】

【总要把产品包装一下,挣钱嘛,不寒碜】

【可惜撞到了我们鬼少手里,谁不知道鬼少一直奔走在反封建迷信的第一线,打过的假道士假和尚没有几百也有几十】

年轻男人随手把手中的符篆揉吧揉吧,以投篮的动作,投进了垃圾桶里:“面对这种骗人的神棍骗子,我们一定要撕破他们的假面,让他们再也不敢骗人。”

“希望大家能擦亮眼睛,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要相信科学……”

也有人试图给沈妄说话,只是话语很快就被淹没在义愤填膺的直播间粉丝里。

【……其实,如果每个符都不太一样的话,不太可能被大批量复制,以及,要相信科学,但是对未知应该存有敬畏之心吧……】

【多几个花样,给不同的人寄不同花样,肯定就不会被发现批量复制了】

【一边相信科学,一边要有敬畏之心,那你这成分不太纯粹啊】

【不会是粉丝摸过来了吧?晦气】

很快,那唯一替沈妄说话的人也消失了。

李平平义愤填膺,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怒道:“哥!你看到了吗!这人这么诋毁你!”

沈妄没有再看那个鬼少的直播间,而是随手翻了翻他之前的视频,结合李平平的抱怨,大概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鬼少是一个直播平台的主播,以职业打假,反封建迷信为重点,靠着犀利的风格,千奇百怪的投稿事件吸引了一批看热闹的粉丝。

因为沈妄经常在社交网站搞那些神神鬼鬼的的东西,鬼少就盯上了他。

之前因为沈妄只是直播间算命,撑死了算薅粉丝羊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鬼少阴阳怪气了几句,也没有出手。

在沈妄开始卖符篆以后,鬼少开始坐不住了:直播间算命还可以说是薅粉丝羊毛,愿打愿挨,一旦卖货,就是真的在骗人了。

万一有人真的去买了呢?虽然不贵,但销售量一旦多起来,这个无本买卖,可以说是暴利。

于是鬼少就花大价钱,加价从买到符篆的粉丝手中,收购了几个符篆。

只是他低估了沈妄粉丝,找了好些人都不愿意售卖,只想要自己收藏,还是他加了二十倍的价格,才收购到几张。

白白花了这么多冤枉钱,鬼少再有钱也忍不住生气,感觉自己活脱脱像个冤大头,于是骂起沈妄的话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一口一个骗子神棍。

李平平还在电话那头怒骂,骂了半天,见沈妄都没有反应,他又气又急:“沈哥你在干嘛呢,他在骂你是骗人的网红啊!明明你的符货真价实,他居然都丢了,有多少人想抢都抢不到!”

多的是粉丝想要,简直暴殄天物。

沈妄声音平静:“无所谓,他本心是好的。”

在鬼少的历史视频中,他骂过那些宣传首饰有招财、招桃花作用的商家,也怼过塔罗算命的小网红,就连粉丝投稿的天桥下面算命的,他都要亲自去骂一骂……沈妄在其中,也算不上什么出奇。

反封建迷信,他是认真的。

只是……沈妄又翻了几个视频,摇了摇头:“心真大,叫这个名字就算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都敢去。”

鬼少不仅在网上怼人,他还找各种有闹鬼传闻的鬼宅、墓地、荒郊野岭等地方,不仅探险,还过夜。

如果只是如此就罢了,他还热衷于玩各种灵异小游戏,虽然他一边玩,一边吐槽,可游戏步骤却一个都没做错。

可谓是百无禁忌到了极点。

大略看了看这个主播的视频,沈妄都不得不感慨一句:这屁孩子,命可真硬。

不过再强大的命格,也抵不住这么作死,沈妄也明白了,难怪这人眉宇间隐隐带着黑气呢。

以他那不要命的作死法,这个时候才出事,已经算是奇迹了。

第六十六章

沈妄好心提醒了一句。

【主播你还是少去点阴邪之地,最近去附近的道观和寺庙住住,或者去警|察|局住住也行,不要那么作死了,不然迟早要完】

本该被淹没在弹幕中的这句话刚好被鬼少看到,他不屑的轻嗤一声:“什么阴邪之地,人死灯灭,墓地不过是活人的寄托而已……”

“道观?寺庙?你封建迷信就算了,居然敢来我的直播间,真是不怕被打脸啊。”

说着,鬼少动作毫不迟疑,禁言拉黑一条龙。

沈妄看着他年轻气盛的样子,无语的摇了摇头,大罗金仙都救不了找死的人。

将鬼少的事情告诉了李平平之后,李平平抱怨的话戛然而止。

挂断电话后,李平平和宿舍的另外两人面面相觑,而后同时跳到床上,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刚才还因为这个人骂沈妄而生气,此时的几人只剩下了同情和复杂。

当真是不知者无畏……只能祈祷他好运了。

沈妄此时已经拿着虞父和宋老板送的两张银行卡,出门去了。

虞宋二人都是C城的富豪,沈妄救了他们的命,出于感恩,也想要和沈妄维持好关系,他们一人拿出了两千万。

可以说是十分的大手笔了,连沈妄都惊了。

但拿都拿了,也不可能还回去,沈妄直接收好,直奔古董街。

四千万,说少不少,也算是一笔巨款,但一旦和古董、灵物扯上关系,四千万算不上什么了。

熟门熟路的走入古董店,沈妄大气的和店主打招呼:“老板,好久不见,有什么好货,都给我拿上来!”

店老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沈妄进店后也是这么说的。

在知道好东西的价格后,他立刻就怂了,只买了一些劣质符纸回去……走的时候还被玄学协会抓走了。

想到从玄学协会隐隐听到的一些风声,店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换了个和蔼可亲的笑脸:“沈大师,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好货?”

沈妄盯着店主,若有所思:“你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店主:“……”

店主脸色一沉,冷冷道:“好东西我倒是有,但价格不便宜,你买得起吗?”

“行,没被夺舍。”沈妄笑了起来,“你这儿有没有灵石和灵植?”

店主翻了个白眼,在听到沈妄要的东西后,他诧异地看了沈妄一眼:“灵石这么珍贵的东西,我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灵植倒是有几盆。”

在来之前,沈妄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个末法时代,他甚至怀疑到底还有没有灵石,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灵石。

不怕灵石贵,就怕没有。沈妄反而松了口气,大手一挥:“那把你们这儿的灵植搬出来我看看。”

《玄玉仙书》不仅是他绑定的本命法宝,还救过他的命,怎么也得好好伺候着。

店主小心的搬着一盆盆栽走了出来,他带着手套,几乎屏气凝神。

看着他这么小心,沈妄还以为是多么珍贵的灵植,等放到面前以后,他不由大失所望:“就这?”

还不如玄学协会的那几盆呢。

“你以为呢。”店主冷哼一声,“灵植种植不易,养成更不易,我店里有这么一盆,已经是我人脉广,门路多了。”

沈妄盯着这盆灵气低微的‘灵植’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问价:“行吧,多少钱?我要了。”

“两百万。”店主说完之后,生怕沈妄又骚操作来讲价,解释了一番,“这已经是最低价格了,你去任何地方买,哪怕直接找到灵植师购买,也差不多是这个价格。”

店主却没想到,沈妄竟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么便宜?”

店主:“……”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几万的高级符纸嫌贵,几百万的灵植居然说便宜?店主内心憋闷得差点吐血,早知道就不直接说最低价了。

沈妄惊讶过后,就明白过来,虽然是末法时代,可单独的普通灵植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一盆灵植能炼成多少丹都看运气,所以昂贵的是丹药,而非灵植。

而无需炼丹,可以直接服用的顶级灵植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二话不说的刷了卡,沈妄又问:“还有好一点儿的玉吗?”

上次买了玉回去,制成了聚灵阵,这一次,沈妄打算再买点玉石,制成玉符。

玉石倒是有,但较好的玉石根本不会放在外面,店主没好气的说道:“你还要什么,一口气说完,也不用我来来回回的给你拿了。”

沈妄无辜的摇头,其他就真没有了。

趁着店主去发拿东西的时候,沈妄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灵植的叶子,打量着店内的东西,看到些新奇没见过的,就饶有兴致的多看了几眼。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一行人走了进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沈妄转而去看另一个东西,却发现视线又被挡住了,这时候他才知道,是有人专门在和他作对。

抬眼一看,沈妄乐了:“哟,还是熟人啊。”

站在他眼前的,赫然是那个青城门的陈风。

“换小跟班了?”沈妄打量着陈风身后换了一批的跟班,“动作真迅速,这就把钱良骏踢开了?”

当初陈风联合钱良骏想要抢夺沈妄身上的符篆,若非那些符篆是他自己画的,还真要被他们给抢走了。

联合夺宝的事情暴露后,陈风和他师父第一时间就把锅扣在了小跟班钱良骏身上,他们自己则全身而退……想到这些事,沈妄看着那些新晋小跟班,笑的意味深长。

跟在陈风身后的几人都变了脸色。

这件事在玄学协会中闹得太大,大家不敢明面上讨论,私下里却都传遍了,谁都知道玄学界新崛起了一个惹不起的天才符师,陈风和钱良骏的事情也暗戳戳地传了个遍。

只是青城山的势力不小,就算知道陈风师徒的所作所为,也还是有人愿意为了得到庇护和好处而冒险。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会儿事情突然被沈妄戳开,不仅小跟班们神情复杂,陈风更是眼神阴沉。

被师父耳提面命过,没有绝对一击必杀的优势下,不可对沈妄动手。陈风眼神阴鸷,深深吸了口气。

这时候,店主终于抱着东西走出来了,他看着分别站立两方,隐隐成对立状的沈妄和陈风,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对沈妄时的轻松随意,多了几分凛冽威势。

陈风知道这个店主背后的势力不小,他强行挤出一个笑:“殷老板,我是来买法器的。”

见他没有闹事的意思,店主神情才微微缓和,却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要买什么自己看。”

说着,他把几块还未打磨的璞玉放在沈妄面前:“看看。”

这些玉石的品质参差不齐,沈妄感受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拿其中一块,旁边一只手横插而入,直接拿走了他看中的那块玉石。

陈风拿着玉石,延顺得意:“殷老板,这个多少钱?我要了。”

古董店内的气氛一时凝滞了,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沈妄身上,看他会作何反应。

店主眯了眯眼睛:“一千万。”

陈风得意的笑容顿时僵硬,他以为这块玉石最多就几百万,没想到居然上千万了……虽然玄学界的修行者赚钱简单,人人都有钱,但一千万也不是个小数目。

沈妄嗤笑一声:“买不起?买不起就放下,还给我吧。”

陈风立刻说道:“可以,我要了。”

虽然一千万有点小贵,但看着沈妄难看的脸色,陈风觉得,这钱花得,值了!

沈妄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挑了一块,然后不出意外的又被陈风抢走。

沈妄脸色难看了不少,又挑了一块,又被陈风抢走了。

直到沈妄挑了最后一次后,陈风才看着沈妄阴沉的脸色,浑身舒畅,豪气大方的喊了一声:“殷老板,多少钱。”

“五千三百万七十万,我给你抹个零,五千三百万。”店主脱口而出。

五千万。陈风脸色僵了僵,这已经是他大半的身家了。

沈妄:“你不会没有钱吧?那你赶紧放下吧,我……”

沈妄话还没说完,陈风已经拍下一张银行卡:“刷卡!”

看着店主动作迅速的刷卡,陈风心里在滴血,只能在内心安慰自己,殷老板的店从没有劣质的东西,只要他转手卖掉,就能回血,或者送给师父也行。

最重要的是,还能看到死对头吃瘪,算下来,五千万确实不算多。

付款完成,所有东西都成囊中之物后,陈风得意的看着沈妄,正要说话,却见沈妄也笑了。

沈妄笑眯眯的看着店主:“殷老板,我帮你卖了这么多东西,你送我一些赠品,不过分吧?”

店主忍俊不禁,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笑意:“这明明是客人自己买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少在这拉关系。”

陈风哪里不知道,他这是又被沈妄坑了!

一时间,气血上涌,陈风气得吐血:“沈妄!”

沈妄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看向陈风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个弱智,气得陈风恼怒愤恨,眼看着陈风克制不住想动手,店主脸色一沉:“你是想在我的店里动手?”

一股威势横扫而来,陈风闷哼一声,看着店主的眼神中带着恐惧,他一直以来,都只知道店主背后势力不凡,没想到店主的实力竟然也如此强大,和他师父相比,都差不了多少!

陈风咬了咬牙,神情变换好几次,最后恨恨的拿着东西离开了。

而沈妄则看着他的背影,慢条斯理的拿了他早就看好的那一块玉石:“真的不打个折吗,殷老板。”

第六十七章

赶走了想要找麻烦的陈风,店主目光转向沈妄,似笑非笑:“你刚才说什么?”

沈妄镇定自若的说道:“我辛辛苦苦给你当托儿,让你进账几千万,你不会让我给你打白工吧?”

看着沈妄,店主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招惹了青城山的人不算,面对暴露了实力的自己,也依旧面不改色,让店主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现在的高手已经开始烂大街了。

最后店主大手一挥,气道:“打折!给你打个九五折!”

也就是看着小子顺眼,但凡换个人,他早就丢出去了。

沈妄登时喜笑颜开:“谢谢殷老板。”

见他一副傻乐的模样,店主忍不住叹了口气,提醒了一句:“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青城山弟子?”沈妄听出店主语气中的意思,试探着说道。

店主朝他勾了勾手,在沈妄凑过来的时候,小声说道:“你可知,青城山的掌门人,姓什么?”

沈妄顿了顿,挑眉;“不会姓陈吧?”

店主站直了身体,眼神不言而喻。

难怪。沈妄恍然大悟,他就说,一个普通的宗门弟子,怎么敢那么嚣张,还随随便便能拿出几千万……现代社会的修行者再怎么赚钱也不至于啊。

只是……沈妄眼神有些微妙:“我没记错的话,那个青城山掌门,还没结婚?”

店主唇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私生子啊。”沈妄懂了,“不就是一个小宗门的私生子。”

“你小子,口气可真大。”店主笑道,“青城山可是玄学界数一数二的门派,青城山都算小宗门的话,什么才称得上大宗门?”

沈妄但笑不语。

和修真界一比,现代世界的任何宗门都只是不入流的小门派。

见沈妄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店主也不在啰嗦,挥挥手:“玉石两百万,给钱走人吧。”

向店主道了个谢,沈妄付款离开,他一手抱着花盆,一手拎着塑料袋装着的玉石,任谁也看不出这简简单单那两样东西价值几百万。

没在外闲逛,沈妄回到家中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盆灵植拔了出来,种在了后院中。

处理好灵植,沈妄在后院走了一圈,发现放在聚灵阵阵眼上的青寒石和流金石已经隐隐有灵气了,反而是从特殊部门兑换的灵蜂,不知道怎么的,有些蔫哒哒的样子。

沈妄拨弄了一下趴在青寒石上的灵蜂:“不应该啊,怎么到了灵气充裕的地方,反而蔫了。”

仔细一看,灵蜂此时已经没有了刚从特殊部门出来时的纤细瘦弱,浑身上下胖鼓鼓的,衬得两只透明小翅膀都不堪承受起来。

哪怕被沈妄戳了一下,它们也没有飞起来,只是慢吞吞的往旁边挪了挪,一副懒得动弹的模样。

沈妄:“……”不会是吸收的灵气太多,被撑死了吧?

他还想留着这两只小蜜蜂来给灵植播粉,搞养殖呢。

沈妄思忖了几秒兽医能不能看蜜蜂,最后果断放弃,捧着蜜蜂看兽医,别到时候被医生赶出来,何况灵蜂和普通蜜蜂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没有插手灵蜂的事情,沈妄回到了房间中,他将刚买的玉石切割好,开始制作玉符。

这次,沈妄选择的是品阶更高的防御符,以灵气为刃,在玉石上缓缓雕刻出一道道符文,层层符文环环相扣,最后首尾相接。

原本平平无奇的玉石,在符成的那一瞬,变得更加清透,哪怕不懂玉石的人看了,都知道这种材质的玉石价值不菲。

而沈妄已经满头大汗地坐在了位置上,他长舒一口气,以他现在的实力,制作玉符,还是吃力了一些。

画完这个符,已经是深夜,万籁俱静的时候。

体内所有灵气都消耗殆尽,沈妄闭上眼睛,运行功法恢复灵气。

这个时候,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沈妄眉心微皱,在看到来电人的时候,又松开:“东亭,什么事?”

一句东亭,让电话两头的人都微妙的沉默了。

最后还是顾东亭先开口:“你收到的酬劳,没有问题。”

沈妄懒懒的拿着手机,毫无姿态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顾东亭说话。

从顾东亭的口中,沈妄知道,特殊部门新出台了一个规定,有关玄学界的酬劳,都需要在特殊部门等级报备,交税。

这个新规定引发了很多人的不满,顾东亭最近就是在忙着这件事。

顾东亭的声音清冽,语速不徐不缓,闭上眼睛听,更让人觉得这是一种耳部按摩。

如果他有孩子,肯定会给孩子念睡前故事。沈妄脑子里无缘无故的闪过了这个想法。

说了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的顾东亭疑惑:“沈妄?”

“在听呢。”沈妄应道,“我刚才画了一个符,有些累了。”

顾东亭顿了顿:“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顾东亭有些懊悔,看到沈妄给自己发消息以后,他下意识的选择了回电话,却没想到现在已经是半夜,是否会打扰到对方。

这种不重要的事情,在手机上回复其实也没关系,怎么会回电话呢。顾东亭抿唇。

“没有,听你说话很放松。”

或许是因为隔着手机,又或许是因为疲惫,沈妄的声音略微带着喑哑,低低的响在耳边,顾东亭将手机换到另一侧:“你最近不要太过透支灵气,玄门的入学考试就在几天后。”

沈妄猛地睁开眼睛:“我都把这件事忘了。”

“没事,入门考试很简单,以你的实力,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将心放回肚子里,沈妄松了口气,拖长了声音抱怨,“现在这个社会,没有证真是寸步难行。”

沈妄听到顾东亭似乎笑了笑,便给他科普入门考试的事情……二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一看通话时间,大半个小时都过去了。

沈妄不由自我怀疑:“我们有这么多话可说吗?”

他记得顾东亭不是个高冷人设吗。

不过顾东亭的消息来得及时,至少沈妄知道了入门考试的基本流程和注意事项,到时候不会抓瞎了。

思考着入门考试的事情,脑海里回想着顾东亭的声音,沈妄晃晃悠悠的回到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妄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沈妄迷迷糊糊的摸起手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怎么又打过来……”

电话中同时也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沈大师,救命啊!”

沈妄残余的睡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看了看手机上的陌生来电,一头雾水:“你谁啊?”

电话那头一阵哭嚎:“大师,沈大师,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啊!”

沈妄再次看了看手机上的号码,确定是陌生来电:“你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哭得声音稀碎,从他断断续续的话中,沈妄总算知道这人是谁了。

这是之前那个,热衷于反封建迷信第一线,日常游走在作死边缘的那个主播鬼少。

鬼少白天直播了痛骂神棍骗子沈妄以后,晚上又开始直播玩招鬼游戏,日程安排得十分紧凑。

他按照游戏攻略,在半夜十二点这个阴气最重的话开始游戏,原本他还嘻嘻哈哈到十分快乐,和直播间的粉丝老铁们插科打诨。

谁知道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不对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是感觉背后和头顶凉飕飕的,好像有风在吹的样子,只是他去看了窗户,关得好好的,空调也没有开。

后来是总觉得眼前有阴影,一阵一阵的眼花,他还以为是熬夜导致的不舒服,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直播间的网友都在刷他背后有人的时候,他总算察觉到了不对。

战战兢兢关了直播,鬼少当时就想跑路离开这里,谁知道他一开工作间的门,就又回到了工作间。

来来回回好几次以后,从来不相信鬼怪玄学的鬼少崩溃了,抱着自己的肩膀,躲在书桌下瑟瑟发抖。

随着夜色越发浓重,他甚至看到了房间里的东西无风自动,好像还有隐隐约约的笑闹声……鬼少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恨不得当场昏迷。

直到他看到书桌旁边的垃圾桶后,鬼少脑子里灵光乍现,连滚带爬的扑到垃圾桶里,捡起了他丢了的那些符篆。

就在他拿起符篆的一瞬间,那些奇奇怪怪的动静和声音都不见了。

鬼少抱着符篆,就好像抱着什么救命稻草,都没敢睡觉,连夜就开始查起了沈妄的联系方式。

好在鬼少的家世不俗,哪怕是半夜找人查东西,也能靠钱发力,没过多久就拿到了沈妄的联系方式,而他也在第一时间拨通了这个号码。

沈妄:“……”

鬼少一个大男人,哭得抽抽噎噎,根本停不下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求你救救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沈妄随意的掐指一算:“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还在开直播骂我?”

鬼少沉默了半晌,颇为羞耻:“您看到了我的直播吗……大师,以前是我太浅薄,不知道世界之大,总有些事情能震碎我们的世界观。”

“我可以直播给你道歉,花钱买上热搜,在热搜上道歉都可以!”虽然这样做很丢脸,但和生命比起来,面子算个屁啊。鬼少想的十分明白,“您的符篆太好了,简直千金不换,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听着鬼少神经质的碎碎念,沈妄算玩后,放下了手:“没事,你只是以前作死太多,招惹的东西太多罢了,也没什么生命危险,随便找个人把他们送走就好了。”

鬼少嗷的一声哭出声;“大师,大佬,亲爹,我哪认识什么人啊,我就只知道一些神棍和骗子,我没有说您是神棍骗子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辈分逐步上升,沈妄哭笑不得:“你这不是什么大事,随便找个道观或者寺庙就能解决。”

鬼少招惹的那些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害人之心,只是有些吓人罢了。

“大师,我愿意给钱,您看多少钱合理?虽然我知道大师都不喜欢这些俗物,但是……”鬼少本来就是反封建迷信战士,这会儿经历过世界观破碎重组后,他对那些寺庙和道观也信任度不高。

反而是看到过沈妄符篆的真本事,他更相信沈妄。

正在发愁该怎么求人的时候,鬼少听到沈妄轻轻咳了一下,鬼少殷勤道:“大师您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我给您点个冰糖雪梨外卖?”

“我没事。”沈妄严肃道,“人命关天的事,我当然不会拒绝,这样吧,我一周后立刻去帝都,帮你解决这件事。”

柳暗花明又一村啊!鬼少大喜过望,很快又萎靡下去:“大师,一周会不会太久了?”

沈妄没什么职业道德的劝道:“反正你现在有几张符,没事的,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鬼少试探着开口,“我给您五百万的酬劳?”

沈妄:“……”

沈妄:“……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主要是他还要参加玄学界的入门考试。

鬼少:“我再找我父母资助五百万。”

沈妄当机立断:“我立刻买最近的机票过去,尽快给你解决。”

不过是一些无害的小鬼,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精力,处理完以后直接回C城,肯定能赶得上入门考试。

“……谢谢大师。”鬼少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刻说道,“我立刻给您订机票,头等舱!”

沈妄求之不得,让鬼少给自己订了机票以后,他顺嘴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鬼少回答:“我叫梁如日,如日中天那个如日,没有其他意思。”

梁如日……沈妄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半天没听到沈妄回答,鬼少害怕不已:“大师,我这名字怎么了?是不是不好?”

沈妄眉头紧皱,顺口说道:“这名字不错,阳气很足,难怪你作死这么久都没死,不过刚强太盛容易压不住……等等,梁如月是你什么人?”

听到前半截,鬼少还在喜笑颜开,听到后面的话,鬼少笑容逐渐凝固,还在提心吊胆,就听沈妄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啊?梁如月?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我妹妹?”

沈妄:“……”

鬼少:“怎么了大师?我妹妹也有问题吗?我们一家子不会都这么倒霉吧?”

沈妄;“没事,机票发我,我尽快过去。”

挂断电话后,沈妄揉了揉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梁如月,原文中的男主后宫之一,号称是全国第二富豪,和首富顾家不相上下,但顾家和梁家的商业版图都不一样,不存在竞争关系。

在梁如月和男主在一起后,梁家被男主仇人报复,也落了个惨淡下场,最后,顾家和梁家,都成了男主往上爬的踏脚石。

两家唯二的幸存者,一心为家人复仇的黑化版顾东亭,和被养在后宫当菟丝花的梁如月,也说不清两人的结局哪个更令人唏嘘。

沈妄对唐久的后宫没有什么怨恨,也没有去刻意调查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和那些后宫产生了交集。

回忆了几秒,沈妄想起来,当梁如月和唐久相遇的时候,她的哥哥已经去世了……现在看,恐怕她哥哥就是这么作死自己作没的?

鬼少订了最近的机票,沈妄也没什么可带的东西,只简单交代了李平平几句,就背着个小背包出门了。

这还是沈妄第一次坐飞机,难免有些新奇,左看看右看看,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座位,他刚坐下,就听到旁边有人轻嗤了一声。

沈妄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一个中年男人,正不屑的看着他。

看到沈妄的目光后,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和同伴吐槽;“现在是什么人都能买头等舱了。”

沈妄一时无语,也懒得和这种人计较,他调整了一下座椅,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他旁边的女人扶了扶墨镜,向窗户靠了靠。

这时候,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走到沈妄旁边:“这位先生,请问我们能不能换个位置?”

沈妄无所谓换不换,正要应下,却看到来人眼中隐含的鄙夷,他笑了:“换座位啊?”

女人点了点头:“我和你旁边的女士是一起的。”

沈妄掷地有声的抛下两个字:“不换!”

女人的脸色顿时就黑了:“我相信你也认出了酒酒,她拍戏很累,需要良好的睡眠,为了酒酒,请你不要为了一己私欲,而打扰到她休息。”

沈妄看看这个莫名其妙的卷发女,又看看旁边戴着墨镜的女人,满头问号,无语凝噎:“我没认出她啊,她谁啊?”

两个女人还没开口,倒是刚才嗤笑出声的男人突然精神一震:“酒酒!是魏酒酒吗?你好,我是你的粉丝,我很喜欢你演的戏!”

魏酒酒?沈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认识什么大明星魏酒酒,但他知道,魏酒酒是原文中男主的后宫之一,也是……顾东亭的未婚妻。

魏酒酒这时候终于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张白得发光,精致完美的脸:“谢谢喜欢。”

向粉丝道谢之后,她转头看向沈妄,注意到沈妄的失神之后,魏酒酒飞快的撇了下嘴,再开口的时候,还是温和有礼的声线:“这位先生,不好意思,请问能和我经纪人换个位置吗?”

这就是顾东亭的未婚妻啊,那个害得顾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一,在顾家人都死亡之后,接手了顾家一半资产的魏酒酒。

魏酒酒虽然出身玄学世家,自己却没有修炼的资质,在男主的帮助下才踏入修行,她是最早遇到男主的女人,虽然实力不济,却一直是后宫之首,可见其心机深沉。

魏酒酒知道自己的美貌,可沈妄一直盯着自己出神,她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先生,请你自重。”

她这句话一出,顿时就让那个自称为粉丝的中年男人跳了起来:“你小子,大庭广众之下耍什么流氓?你信不信报警把你抓走!”

从思绪中被吵出来,沈妄收回视线,心不在焉道:“抱歉。”

魏酒酒的经纪人冷哼一声:“既然道了歉,你也不要赖着这个座位不走,我们酒酒虽然是公众人物,但是也不怕事。”

沈妄觉得自己只是出了个神,怎么就听不懂她们说话了:“这个座位是你买的?凭什么你让我让,我就让给你?”

“你!”经纪人气得满脸涨红,她上下打量了沈妄几个回合,“看你穿成这样,你能买的起头等舱吗?不会是不知道从哪里买到了我们甜甜的行程,专门来买了这个座位的吧。”

“难怪死活不肯让座位。”中年男人大声嚷嚷起来,“原来你就是那个什么,那个什么私生饭?”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沈妄和魏酒酒身上。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有眼光的人,大家都能一眼看出来,沈妄身上穿的衣服,背的包都是没听过的杂牌货,确实如经纪人所说,不像是能买得起头等舱的样子。

如果是狂热粉丝和私生饭,那就能理解了。

沈妄在网上和杠精们大战了这么久,当然理解私生饭的意思,他也大声为自己叫屈:“你居然说我是这个女人的私生饭?你也太瞧不起我的审美了吧。”

“就她这面相,眉心聚拢,嘴角下撇,眼神浑浊,尖酸刻薄不说,为人还自私自利,说得好听点叫目标坚定,说难听点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喜欢她,我还不如去喜欢一条蛇,一只蜘蛛呢,好歹品种分明,有毒就是有毒,不像人类,有毒也装作没毒的样子。”

现场沉默了几秒,有人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笑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机舱中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笑声,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嘴巴真毒,骂别人蛇蝎美人,还骂得这么拐弯抹角。”

“口条还顺。”

魏酒酒用力握紧了拳头,手中的墨镜不堪重负,镜子腿断成了两节,她挤出一个微笑:“我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你了……网上有很多不喜欢我的人,但是你当着我的面这样说……”

说着,魏酒酒垂下眼睛,像是在强忍委屈,楚楚可怜。

世人都是倾向于弱者,沈妄说话太毒,别人笑过之后,还是觉得这样的话,对一个女孩子太过分了,纷纷投以谴责的目光。

这样一个美人垂泪,中年男人热血上涌:“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人家两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沈妄都被他们颠倒是非的能力惊呆了:“不是她非要找我换座位,不换就又是骂我穷比买不起机票,又是污蔑我是私生饭,到头来是我欺负她们?”

“不是吧,我只是不想换座位而已,我招谁惹谁了,算了算了,我换还不成吗。”

沈妄不由得感慨,能当男主正宫的女人果然不简单,他直接起身,一副怕了你了的样子。

经过沈妄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反应过来,是魏酒酒的经纪人先找的麻烦,先惹的事。

都是花钱买的机票,此时沈妄却被逼的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还被污蔑成了私生饭,众人对他都有些同情,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此时,轮到魏酒酒和经纪人脸色变了,她咬着牙:“你不想换,就不用换。”

正要帮腔的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经纪人像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沈妄耸了耸肩:“行吧,你们是大明星,换不换都是你们说了算。”

说完,他还重重叹了口气。

魏酒酒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她自小美貌,虽然没有修行能力,但也从未受过委屈,长大后背靠魏家,又是大明星,无数男人前赴后继的讨好她。

这还是第一次,她在男人身上吃这么个不大不小的亏。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机舱中又逐渐安静下去,没过多久,机舱门也关闭了。

这时候,一个高挑的空姐带着甜美笑容,走到了沈妄面前,将水和小毛毯递给了声音,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请问您是沈妄先生吗?”

沈妄茫然的看向空姐。

空姐继续说道:“您是我们公司的钻石卡会员,我是本次航班乘务长,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空姐说完后,就缓缓离开。

飞机起飞了,嗡嗡的轰鸣中,又有人笑出了声。

这家航空公司的钻石卡,只有在里程数足够的前提下,还需要一次性充值足够的金额之后,才能够获得。

魏酒酒脸色微微变了变,而坐在沈妄旁边的中年男人,面孔抽搐了一瞬。

在后续的三个多小时的行程中,沈妄身旁的两个人都一句话没说,但机舱中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和同行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听觉稍微敏锐一些,就能听到一些诸如‘钻石卡’‘坐不起飞机’之类的话,让紧闭着眼睛睡觉的中年男人眼皮跳了又跳。

下机的时候,魏酒酒还强撑着端庄,那个中年男人却像逃一样的飞快离开了。

沈妄也没有在意他们,按照鬼少所说的,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来接机的人,出乎他意料的是,居然是鬼少亲自来接机。

“大师。”鬼少一溜烟的跑到沈妄身旁,接过了他手中的小包,“您一路辛苦了,我家已经准备好了宴席,给您接风洗尘。”

鬼少这个样子,让沈妄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直播间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鬼少当即滑跪道歉:“对不起,沈大师,我错了!”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外走去,走到半路,那个眼熟的中年男人突然冒出来,拦住了二人:“梁少,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你了,好巧!”

中年男人这次来帝都,原本就是来找投资的,对鬼少这个热衷于直播的梁家少爷也颇为眼熟,此时机会难得,他只看了个侧脸,就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搭讪。

鬼少正忙着讨好沈妄,哪里顾得上其他人,随口敷衍:“嗯嗯好巧,以后有空联系。”

中年男人跟着鬼少的步伐,还想混个面熟,目光一转,就看到了沈妄,他瞳孔一缩:“怎么是你!”

鬼少这才正眼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你也认识沈大师?”

迎着中年男人的眼神,沈妄似笑非笑:“在飞机上见过。”

那就是不认识了。鬼少收回视线:“您这边走,我们车停在外面。”

中年男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梁家大少爷微躬着要替沈妄开路,殷勤小意,他讨好投资人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心里一时间无比复杂。

如果在飞机上,他没有因为魏酒酒的美色,就无脑去怼人,或许他还真能在梁家少爷面前混个眼熟,他的投资也就有着落了。

但现在……中年男人心里发慌,他只祈祷,希望鬼少不要知道飞机上发生的事情,不然以梁少对那人的重视,他不仅拿不到梁家的投资,恐怕在帝都都找不到投资了。

对中年男人的心思一无所知,鬼少带着沈妄没走多久,二人就看到了停在外面的跑车,嚣张又漂亮的紫色,吸引了所有路人的视线。

上车后,车子轰鸣一声,潇洒离开。

在他们后面的车上,魏酒酒脸色难看:“刚才那是谁?”

经纪人自然不会以为魏酒酒不认识梁家少爷,她也摇头:“不知道。”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连梁家少爷都需要讨好的,奇怪的男人。

经纪人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人背后的势力那么大,就不该和他交恶,只是人都得罪了,现在也没办法了。

魏酒酒目光闪烁不定,轻哼一声。

沈妄抵达梁家时,梁家一大家子都已经等候多时。

沈妄一踏进门,就看到了就看到好几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尤其是梁父,目光中带着打量。

“爸妈,这就是沈大师。”鬼少小心的放好沈妄的小包,简单介绍了一下。

沈妄坦然自若的回视,也大概看了看梁家几人的面相。

梁父容貌平平无奇,但气势非凡,长得极为高大,梁母却身材娇小,气质温婉,二人站在一起,般配极了。

而梁家的两个子女,鬼少长得更像梁父,可惜少了威势,多了几分轻浮,好在心底善良,本性正直,倒也没有显得油滑。

而梁如月,这个书中最普通的后宫之一,她容貌像极了梁母,娇憨可爱,一看就是天真又不谙世事的模样,眼神清澈又好奇。

“沈大师。”梁父先伸出手,“久仰大名。”

“久仰久仰。”

二人短暂的握了下手,气氛缓和,梁父面上带笑:“身到这个地位,对于那些玄学界的事情,其实我也隐隐有所了解,只是一直觉得这种事情与我们普通人无关,没想到儿子身上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鬼少垂头丧气的跟在二人身后,像是闯了祸的哈士奇:“爸,能别说这些事情了吗,大师一路过来肯定饿了,让他好好吃个饭,再去帮我看看怎么办。”

重点是帮他看看怎么办。

沈妄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不用看了,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是自己作死,吸引了太多鬼,只要把那些鬼送走就好了。”

在看到鬼少的第一面,沈妄就看到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奇形怪状的小鬼,只是那些鬼没有害人之心,反而是被鬼少主动找过来的,沈妄也不能直接把他们打散。

这会儿进入梁家,沈妄才知道,鬼少身边跟着的那几只小鬼,都只是小儿科。

从沈妄的角度去看,整个梁家都弥漫着森森鬼气,客厅里都飘荡着无处可去的孤魂,越是靠近二楼,小鬼也就越多。

沈妄都忍不住好奇,他专门去找鬼,都不一定能搜集到这么多的鬼,鬼少是怎么吸引到这么多鬼的。

听了沈妄的话,梁家几人都脸色一变,梁父恨铁不成钢,狠狠瞪了鬼少一眼,而后看向沈妄:“那大师,请问,这么多……怎么处理?”

“送走就好了啊。”沈妄说道。

“怎么送走呢?”

“小事一桩。”沈妄直接掐了个决,随手抓了一只一直好奇的围着自己飘荡的小鬼,“去,把你所有小伙伴都叫过来。”

猛然被掐住命运的喉咙的小鬼:“呃呃啊啊啊啊啊!!”哪里来的怪物啊卧槽!!

见状不对,其他鬼都有往外飘的趋势,沈妄也没管那些散装小鬼,而其他游荡在这里不愿意离开的小鬼们,心不甘情不愿的飘了过来。

随着小鬼们越来越多,梁家人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到最后,梁如月已经抱着胳膊,瑟瑟发着抖。

沈妄看了看他们,正要说话,就见鬼少一脸肉痛的拿出几个皱巴巴的符篆,分别给了父母和妹妹:“这是沈大师的符篆,只有这么几个,小心一点。”

想到鬼少曾经毫不在意的把这些符篆揉皱丢进垃圾桶里,沈妄眼神微妙,意味深长。

第六十八章

被沈妄一手掐住脖子的鬼呜呜咽咽,把屋子里不愿离开的小鬼们都叫了过来,梁家人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靠拢得近了一些

沈妄扫了梁家人一眼,想了想,问道:“你们想看看吗?”

梁家人瞳孔地震,面面相觑:“我们还能看?”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沈妄说着,随手就给他们开了阴阳眼。

梁家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暗,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

在沈妄说自己儿子招惹了很多小鬼的时候,梁父其实半信半疑,他虽然知道一些玄学相关的事情,但他从来没接触过。

当儿子说自己撞鬼了,好在找到一个大师的时候,梁父第一反应是怀疑,差点让本就不聪明的儿子去精神科检查一下精神状态。

此时,看着挤挤攘攘的房间,梁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能勉强维持着镇定,而他身旁的梁母和梁如月,都是花容失色,一头扎进了他怀中,瑟瑟发抖。

梁家的别墅不算小,因为住的人不算多,一直以来都有些空空荡荡,这个时候是梁家别墅第一次如此拥挤。

鬼少也两腿发软,他哭唧唧的看着沈妄:“大师,该怎么送走他们啊?”

只要一想到,这个别墅里密密麻麻挤满了这些东西,他甚至觉得,这个房子都不能要了!

搬家!等事情结束以后,就立刻搬家!

沈妄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后,才挥开那些小鬼,他找了个沙发坐下,还示意梁家几人也坐下,姿态大方,仿佛自己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梁父咬着牙保持理智,一手护着老婆,一手护着女儿,也胆战心惊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他注意到,那些鬼怪并没有靠近他们,反而隔着一段距离,随着他们的走动,那些鬼怪也跟着后退。

梁父心里一动,看着手中皱皱巴巴的符篆,他若有所思,再看向沈妄时,眼中多了几分尊敬:“请问大师,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做的吗?”

聪明!沈妄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确实有需要你们做的事情。”

梁家一家四口,都眼巴巴的看着沈妄,恨不得立刻把这些东西送走。

沈妄环顾一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奇形怪状的小鬼们都挪开了位置,宛如摩西分海,他说道:“这些鬼怪不是无缘无故来这里的,他们是被请过来的。”

梁父眼皮跳了跳。

那些鬼听了沈妄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刻叽叽喳喳的开口。

“没错啊,明明是你请我来的,还没给我供奉呢,凭什么让我走啊。”

“我们又没有害人,也没有违反规则。”

“我们也不是什么恶鬼,只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现在有人请我们,我们当然立刻就过来了……”

说起这件事,形态各异的鬼们也很委屈。

要知道,他们只是最弱的小鬼,不仅没有害人的能力,连害人之心都没有,只是被一些生前的执念束缚,无法投胎转世。

孤苦无依的在世间飘荡了这么久,只能和所有孤魂野鬼们抢一些无主的祭祀品,他们也很羡慕那些有人祭祀供奉的老鬼啊。

好不容易有人主动提出要供奉野鬼,他们当然立刻赶了过来,只是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一个恐怖又可怕的人类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鬼鬼也很委屈啊。

说着说着,还有一些情绪比较激动的鬼,默默地流下两行血泪,哭得最厉害的那只鬼,眼珠子都哭出来了,咕噜噜的滚到地上。

小鬼连忙追着自己的眼珠子跑,半跪在地上一路挤开各种漂浮在半空的腿,眼珠子最后停在了几双腿下面,小鬼兴高采烈的扑过去,高高兴兴捡起来,吹了吹,又摁进了眼眶中。

眨了眨眼睛,小鬼才发现,他的眼珠子掉到了梁家人面前,他对鬼少这个祭祀自己的男人很有好感,羞涩的咧嘴一笑,抛了个感激的眼神,又回到了鬼群中。

无端端被鬼瞪了一眼的梁家人:“……”

呜呜,大师救命,这里有个鬼在恐吓我们!

“你个蠢货!”眼前似乎还漂浮着那个沾血的眼珠子,梁父动了动嘴唇,无处发泄的怒火最后统统都发到了鬼少身上,气急败坏,“蠢货!!”

突然被骂的鬼少低着头,不敢吱声。

从那些鬼的口中,鬼少也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锅。

他以前就喜欢去荒坟探险,去墓地露营,本来就吸引了很多鬼在周围,这就算了,他还玩那些招鬼的游戏……终于玩脱了。

这些多得数不清的鬼,全都是他自己招惹来的。

身为罪魁祸首,鬼少一边承受着家人的愤怒,一边还要忍受群鬼的愤怒,他只能佝偻着身体,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弱小,可怜,又无助。

沈妄示意梁父:“如你所见,他自己招来的鬼,只能满足他们的心愿以后,再和和气气的把他们送走。”

梁父又狠狠的瞪了自己的蠢货儿子一眼:“没问题,只要我们能做到,我们都会尽力完成他们的心愿……如果超出了法律条款和道德底线,我们也无能为力。”

说后半句话时,梁父也有些担心,生怕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鬼怪们不同意。

沈妄对梁父的要求倒是没什么异议,直接对那些孤魂野鬼们说道:“听到了吗,有什么要求,提吧。”

鬼群稍微乱了乱,一个看起来干瘪瘦小,面容发青的中年男鬼走出来,他咽了咽唾沫:“我,我想当个饱死鬼。”

沈妄扫了一眼中年男鬼,同意了:“可以。”

梁父雷厉风行,很快让手下点了不少外卖送过来。

一盒又一盒的外卖摆在地上,每一样都香气扑鼻,各个都是顶尖的食材,别说愿望是当饱死鬼的中年男鬼,就连沈妄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真香。

再怎么没品,也不至于和鬼抢吃的。沈妄拿出几张黄色纸钱,手一抖,纸钱便无风自燃,他拿着纸钱,任凭火焰燃烧,最后只留下指尖一撮细灰。

指尖轻搓,细灰扑簌簌的落下去,均匀洒在了食物上,一时间,像是下了什么调味料一样,却没有激发出食物的香气,反而让食物香气都消失了。

反而是刚才不为所动的群鬼们,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那些食物,有的不停吞咽着唾沫,有的嘴角流下不知是口水还是血水的红色液体,还有的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食物一样,都伸长了鼻子嗅闻。

那个干瘦的中年男鬼用力呼吸,青黑色脸上浮现出享受的神色,几分钟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眶发红:“多谢大师。”

梁家人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年男鬼的脸色好了不少,褪去了青黑,只留下异于常人的苍白。

沈妄缓缓说道:“你生前无大恶,无大善,一生穷困,为了几钱碎银锱铢必较,从未享受过任何东西……”

在场的人和鬼,都慢慢安静下来,听着沈妄和那中年男鬼的对话。

中年男鬼苦笑一声:“我还活着的时候,总想着时间还长,为了子女,为了老年生活,现在辛苦一下,以后会更好。我却忘了,意外总是来得比什么都快……我活着的梦想,是带着老伴去吃一顿好的,结果到我死,这个心愿也没完成。”

后来,他儿子考上了外地大学,把母亲接到了外地生活,几年都回不了一次老家,留下中年男鬼被束缚在原地,没有供奉,没有祭祀,也无法离开。

还是鬼少去他们村的坟头探险,才把他带出来。

只是离开了自己的坟墓,他也没有去到老伴和儿子所在的城市,无处可去的他只能跟着鬼少。

沈妄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点出一张照片,递给中年男鬼:“他们生活的很好。”

中年男鬼一楞,看着照片中那熟悉的两张脸,那是一张儿子带着母亲去吃西餐的照片,配字是:【第一次带着妈妈去吃西餐,打卡记录】

中年男鬼笑了笑,最后一口执念也消失了,他再次郑重的向沈妄道谢,安心走向了轮回。

沈妄拿回手机,随后给那个社交动态点了个赞,这个中年男鬼的执念,与其说是没有吃到一顿好吃的,没有享受过生活,不如说是,后悔他没有给亲人更好的生活。

中年男鬼的事情,让梁家人都心情复杂,尤其是梁父,他反思自己,是否也会忙于工作,忙着挣钱,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群鬼们却神情不变,这样的故事太多,在一众鬼里面实在算不上稀奇,甚至可以说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值得说道的地方。

反而是看到中年男鬼步入轮回,让群鬼们眼珠子亮得发绿。

如果能轮回,谁愿意在人世间当个无根浮萍一样的孤魂野鬼呢?很快就有下一只鬼站了出来:“大师,我的心愿是,想穿点新衣服。”

这是只衣衫褴褛的女鬼,她头发很长,勉强用头发遮住了衣服上破洞的地方,浑身上下布满了淤血,她五官模糊看起来还不错,却都被鲜血淋漓发挡住,只剩下恐怖。

沈妄眉头皱了皱,说:“可以。”

她这模样看起来太凄惨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发生了什么,梁家人都撇过了头,不忍再看。

沈妄拿出黄纸,正要剪裁几件纸衣服,女鬼不干了:“大师,你别用纸衣服糊弄我啊!”

沈妄:“……要求还挺高。”

女鬼矜持的笑了笑:“纸衣服太丑了,也没什么款式,我才不穿,我要穿,就穿那种。”

顺着女鬼指着的方向一看,沈妄嘴角抽了抽,女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上了时尚杂志里的衣服。

身为审美很正常的直男,沈妄完全不明白,这种造型夸张,颜色花里胡哨的衣服好看在哪,不过女孩子的眼光肯定和他不一样。

他把自己的黄纸重新收回去,看向梁父,意思很明显:该你们出手了。

梁父正要打电话,喊万能的助理送上最新款的杂志衣服过来,衣角却被梁如月拽住了,梁父一愣:“月月,怎么了?”

梁如月偷偷看了那个凄惨的女鬼一眼,哪怕女鬼模样恐怖,她眼中也没什么害怕和恐惧,只有淡淡的怜悯和同情:“爸爸,我那里有很多好看的衣服,可以给……这位姐姐。”

女鬼也看不出年龄,梁如月就将她称为姐姐了。

梁父眉头一皱,立刻拒绝:“那是你的衣服,怎么能……”

梁父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梁如月却说:“没关系的,我的衣服多得穿不完,以前也分给其他闺蜜过。”

只是这次分享的人,有些特别罢了。

梁父还想说话,那只女鬼却飘了过来,她围绕着梁如月飞了两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后:“我们的身材差不多,你的衣服我能穿。”

她都那样说了,梁父没辙,只好捏着鼻子同意了。

只是在目送梁如月和女鬼上楼去衣帽间后,梁父又狠狠瞪了鬼少一眼。

鬼少:“……”不敢说话。

沈妄没有插手他们的决定,在女鬼离开后,下一只鬼又走了过来。

这个晚上,梁家人看到了许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怪故事,也看到了很多只能在新闻里见到的可怜人,他们见惯了光鲜亮丽的世界,觥筹交错,来来往往的都是不愁吃喝的上层人士。

他们知道世上存在着很多悲惨的事情,却是第一次真正在身边看到这些悲惨故事的主角。

沈妄见惯了这些事,他效率极高,一个又一个的替那些鬼完成心愿,了结执念,送他们进入轮回。

随着别墅中的鬼越来越少,夜色也逐渐深重,直到只剩下寥寥几个鬼的时候,上楼换衣服的梁如月和女鬼才慢慢走下来。

沈妄忙着度化鬼魂,还没注意到他们下来了,听到鬼少的惊叹后,他才看到自楼梯上缓缓而下的两个女孩子。

没错,是女孩子,而非女鬼。

女鬼穿着一身深绿色的长裙,像是电视中的礼服,复杂但华美,身后逶迤着略长的裙摆,铺在地上,如同散开的荷叶。

女鬼身上没有了鲜血,她皮肤惨白,却被这绿色衬托得气质出尘,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失去了鲜血和头发的遮掩,这女鬼不过是十几岁的年纪。

最初看到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时,鬼少眼中满是惊艳和赞叹,反应过来这是女鬼后,他脸色猛地变了。

却不是惊恐,而是愤怒,他低低地骂了一声:“草!”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骂谁。

就连梁父都没有制止鬼少的出口成脏,看着自己漂亮可爱的女儿,梁父完全能够体会到鬼少的愤怒。

裙摆遮住了女鬼漂浮在空中的脚,她缓缓而来,乍一看,根本不像个女鬼,她开心的笑着:“我好看吗?”

沈妄轻轻叹了口气,他起身,走到女鬼的身边,伸出手……

梁如月惊呼;“大师!不要!”

沈妄伸出的手顿住,他一脸疑惑的看向梁如月。

梁如月急急忙忙跑过来,将女鬼挡在身后:“大师,小可她不是坏鬼,她没想害人!你不要收了他!”

沈妄:“???”

沈妄无语凝噎,他自我怀疑,在别人眼中,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没有说话,沈妄直接将女鬼的头发扎起来,高高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高马尾,让女鬼看起来更加清爽英气。

胆战心惊的梁如月:“……”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女鬼:“……”

沈妄拍拍手,对女鬼说道:“你心愿完成了吧?”

女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高马尾,一脸开心,说:“完成了,我可以走了!”

反正跟着鬼少过来,也只是无聊随大流走而已。

女鬼嘴巴上说着心愿完成了,身体却没什么消散的迹象。沈妄想了想,又问:“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女鬼正忙着欣赏自己的漂亮衣服,她快乐的在屋子里转着圈圈,欢快的回答:“没有啊!”

沈妄:“……”能看出来是真的没有了。

只是她明明没有执念,为什么还没有进入轮回?沈妄多看了女鬼两眼,他能算出来女鬼生前的因果,但人心复杂,人类的执念也最为复杂,再怎么神机妙算,也不可能算出人类的执念。

沈妄猜测:“你想报复那个害你的人的结局吗?”

“那个人已经被抓住啦。”女鬼笑嘻嘻的说道,“他被抓住后,每天在监狱里被欺负,过得可惨啦。”

沈妄又问:“那你想回去看看家人吗?”

女鬼脸色黯淡了一些,却还是摇了摇头:“爸爸妈妈好不容易走出来,已经生了新的妹妹,我不能再去打扰他们啦,妹妹还小,被阴气冲撞,会生病的。”

能看出来,女鬼虽然有些失落,却并没有负面情绪,反而是欣慰,她很开心父母能够走出自己的阴影,和妹妹好好生活。

沈妄头疼,偏偏这女鬼态度良好,乖乖巧巧,让他想强行送入轮回都做不到。

旁边等了半天的一个老年鬼不耐烦了,他凑上前,龇着一口黄牙,谄媚笑道:“大师,是不是该轮到我完成心愿了?”

沈妄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心愿?”

老年鬼顿时来劲了,他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我的心愿很简单,我就是想再活几年。能有个人,让我附身几年,我也享受一下生活就好了,也不用太久,最多八年,哦不,五年!让我再活五年就够了。”

沈妄挑了挑眉,眼神莫测的看着这个形容猥琐的老年鬼:“怎么,你有看上的附身人选了?”

见沈妄没有反对,老年鬼也直起了腰杆,他嘿嘿一笑,指向一旁的鬼少:“我要求也不高,就这个躯壳就行了。”

“要求不高……”沈妄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要求确实不高。”

而一旁的梁家人都神色一变,梁母不自觉的上前半步,护住了儿子。

梁父表面上看不惯鬼少,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不能不管:“大师,这个要求,我不答应!”

沈妄神情淡淡,看不出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梁父心中焦急,眼中不自觉露出祈求的神色:“大师,除了这个要求,其他要求我们都能答应,但这个不行!”

被鬼上身后,他们儿子还能活吗?!梁父又急又气。

老年鬼不乐意了:“我又不是要夺舍,我只是附身一段时间而已,看他年轻力壮的,就是少了几年时间而已。”

什么叫只是少了几年时间而已。梁母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要脸!我儿子最好的几年青春,怎么能被偷走!”

老年鬼翻了个白眼:“他自己请我们来的,要不是他请我,我还不乐意住进他身体里呢。”

气氛逐渐紧绷的时候,那个忙于欣赏自己的女鬼看不过眼了,她一脚踹开老年鬼:“你个臭不要脸的老王八羔子,人家这个身体不仅有钱,长得还不错,年轻力生,让给你这个糟老头子,不得恶心坏了!”

“附身五年?想得真美,我看不如直接去投胎。”

女鬼骂得酣畅淋漓,梁家几人都暗中觉得痛快,尤其是梁父,刚才他还觉得女儿不该和女鬼多做接触,这会儿倒觉得,人有好坏之分,鬼也有好坏之分。

就比如这个老年鬼,活着是个恶人,死了也是个恶心人的恶鬼!

老年鬼猝不及防被一脚踹飞,他趴在地上蠕动了半天,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鬼少,露出了恶鬼的真面目:“是你请我来的,如果你不给我附身,我就不会走,我要闹得你们家宅不宁,全家死光光!”

老年鬼一边桀桀笑着,一边匍匐在地上,飞快的爬向梁家人,这活脱脱伽椰子再世的恐怖景象,吓得梁家人失声尖叫起来。

梁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该趁早揍一顿孩子的。

下一秒,那看起来十分恐怖的恶鬼,就被沈妄一脚踩在脚下。

沈妄:“我还在这呢,你就威胁我客户,谁给你的胆子?”

恶鬼还是脑袋一百八十度转向后背,四肢趴在地上,但他后背被沈妄踩得结结实实,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活像一直无法翻身的笨王八。

刚才尖叫出声的梁家人:“……”

女鬼:“……”

老年鬼吃力的喝喝喘息几声,他明明已经是鬼魂状态,现在却感觉好像又回到了死前的那几年,身体病重,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胸腔上,让他喘不过气。

老年鬼刚才还看沈妄好欺负,想要威逼恐吓,这时候立刻认怂:“大师我错了,我不要他的身体了,随便给我找一个身体就行了,只要还能活着就行。”

他一边哭着道歉,一边眼珠子四下观察,想要找个逃生的方向。

沈妄都不用算,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小心思,他直接向拎沙袋一样,拎起老年鬼,一拳揍了上去:“让你附身!让你想活!”

老年鬼被打得哀嚎出声,几拳头下去,他甚至无法维持人形,整个人想泥捏的一样,歪成了歪七扭八的形状:“大师我错了,救命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去轮回,我要轮回,救命!”

都等不及沈妄停手,老年鬼直接消失在原地,投入轮回去了。

他怕再不走,自己不仅会不成鬼形,还会被打得当不成鬼,彻底灰飞烟灭!什么活着的执念,不存在的!

沈妄一拳打空,他啧了一声:“跑得真快。”

唾弃完以后,他又恢复了平时懒懒散散好说话的样子,笑眯眯说道:“别这么看着我,我其实很温柔的。”

刚刚目睹沈妄打爆了一个鬼的梁家人:“……”

莫名其妙觉得自己也全身发痛的女鬼:“……”

沈妄挑眉:“怎么不说话?”

鬼少第一个开口:“啊对对对,大师您温柔善良,和蔼可亲,简直是当代楷模!”

沈妄又将目光看向那几个还没提条件的野鬼们。

野鬼们浑身一个激灵,纷纷摆着手后退:“大师我突然想开了,什么生生死死的,没意思,我们投胎去了。”

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样,这几个野鬼速度一个比一个更快,生怕被其他鬼抛在身后,转瞬之间,就投入了轮回,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滴血,一根毛都没有留下,只留下空荡荡的别墅大厅。

唯一还留在别墅的女鬼:“啊那个,其实,我,我好像也没什么执念了……”

女鬼说完,正要跳进轮回中,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梁如月:“月月,你的体质特殊,可以让大师帮你调理一下,不然你会很危险。”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入了轮回。

梁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周围干干净净,没有鬼,没有到处乱蹦的眼珠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鬼少如在梦中:“这就……结束了?”

沈妄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只要你不继续作死。”

鬼少神情恍惚:“你好快,我好爱。”

沈妄:“???”

梁父额角狠狠一跳,他不再注意形象,一脚踹翻了蠢货儿子,踹倒后还不解气:“以后别想着我给你一分钱!”

这混蛋儿子,简直是上辈子欠了,这辈子来要的!

沈妄虚伪的劝道:“梁先生,也不用这么严厉……”

鬼少骤然受到这个打击,心神俱碎,听到沈妄替自己说话,他感激不已,眼含热泪。

沈妄继续说道:“至少要把我的酬劳结清以后,再断他的信用卡吧。”

鬼少:“???”

他早该想到的。

梁父面向鬼少时一脸狰狞,转头面向沈妄,立刻换成了春风拂面,阳光普照:“沈大师,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看您是想先休息,还是想先吃个便饭?”

一次性送走这么多鬼,沈妄确实有些疲惫。

完成执念,送走鬼魂,倒不会消耗太多灵力,只是太过耗费心神,他现在骤然放松下来,甚至体会到了许久没有体会的肉体疲惫感。

摸了摸肚子,沈妄大刺刺的躺在沙发上,整个人毫无形象,像是被掏空了的小废物:“先来点吃的吧,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沈妄身心俱疲,他只想躺着休息几分钟,动也不想动……如果有吃的,最好能喂到他嘴巴里。

心里这么幻想着,一股食物的香味似乎近在咫尺,沈妄睁开眼一看,发现嘴边居然真的出现了食物!

下意识一口吃掉,沈妄才发现,鬼少像个忠心耿耿的大狗,蹲在沙发边上,乐颠颠的把食物送到他嘴边。

沈妄:“……倒也不必。”

想象是美好的,但想象只是想象,要是真的发生在现实中,只会让人浑身不自在。

挥开了满脸失落的鬼少,沈妄看着眼前摆满了食物的小桌子,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世界各国的特色美食都有。

这个时候已经半夜三四点,梁父和梁母去休息了,梁如月不好来凑到沈妄身边,只留下一个鬼少,眼巴巴的看着沈妄。

在这种眼神下吃东西,沈妄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点罪恶感,他筷子顿了顿:“一起吃吗?”

鬼少摇摇头,替沈妄倒上一杯鲜榨果汁:“大师,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了。”

鬼少到了嘴边话又吞了下去,他目光哀怨: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沈妄只当做没看到,自顾自的吃东西,他动作并不粗鲁,只是很快,筷子几乎挥出了残影。

鬼少见沈妄不接招,只好厚着脸皮道:“我想问问大师,请问您这手出神入化的本领,是在哪里学?需不需要传人?”

沈妄没说话,鬼少自顾自的推销道:“您看我怎么样?我家很有钱,无论学费多贵,我都能出得起,沈大师你不是爱财……啊不对,您不是爱钱……”

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一个美化后的词汇,鬼少只好自暴自弃的试图用钱砸人;“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交很多很多学费。”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沈妄放下筷子,优雅的用雪白的卫生纸擦了擦嘴角,动作高贵:“我很贵,你不配。”

鬼少目光呆滞,跟见鬼了一样,他看了看优雅高贵的沈妄,又看了看十几分钟就什么都不剩下的餐桌,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号

是不是他刚才产生幻觉了?时间看似过得很快,实际上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

又看了看手机时间,鬼少目光逐渐恍然大悟,他就说为什么这样一个高人居然爱钱如命,这么能吃,难怪养不起自己。

“一年学费五百万,让我跟着您修炼,您看可以吗。”

正准备去客房好好睡一觉的沈妄:“……”

可恶,这些愚蠢的凡人,居然抓住了他的弱点!

可惜,鬼少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根骨和灵感,完全没办法修炼。

沈妄无比痛苦的拒绝了到手的五百万:“什么修炼,你不要胡说八道,要相信科学!科学才是社|会进步的阶梯,不要封建迷信,懂?”

鬼少:“?”

鬼少:“???”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或者沈妄在讽刺他,暗戳戳的骂他之前有眼无珠,居然直播骂真正的大师是神棍骗子。

鬼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妄已经不见踪影,他慌了一瞬,发现是沈妄只是回客房休息去了后,才松了口气。

“我之前到底做了什么蠢事啊。”鬼少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无比后悔,要是早知如此,他哪里会直播反封建迷信,他早就直播滑跪拜师了好吗。

心里这么想着,鬼少心里有了主意。

沈妄被安排在了最好的客房中,他睡得无比舒适,直到下午两点过,他才悠悠转醒。

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的下楼,动作熟稔,就像这是他的房子一样。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事情闹得太大,梁家几人的世界观都受到了极大冲击,所有人都没有去上班,而是一脸萎靡的坐在客厅中,看电视的看电视,玩手机的玩手机,发呆的发呆。

看到沈妄下楼,所有人都精神一震,立刻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沈妄摸不着头脑:“……你们这是?”

梁家几人互相看了看,梁父起身,郑重道:“沈先生,我们很感谢你昨天救了我们一家人,我们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得寸进尺,但是……”

沈妄疑惑的偏了偏头。

梁父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想请您看看如月的身体,昨天那个女鬼……也就是小可,她说如月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但我们每年都做检查,除了身体虚弱一点,完全查不出来任何问题。”

之前查不出来,梁家人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梁如月的身体虚弱,但没有什么大事。

昨晚那女鬼一说,众人才恍然大悟,科技手段检查不出来,但还有玄学方面的问题啊!

就这?沈妄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个小问题而已,他正要答应,就听梁父继续说道:“为了感谢您的辛勤付出,我们决定把您的酬劳翻倍。”

梁父还要说什么,只感觉到眼前一花,沈妄已经不见了人影,下一秒,他就看到沈妄一本正经的坐在梁如月面前,手已经探上了梁如月的手腕。

梁父;“……”

在听儿子说,这个大师爱钱如命的时候,他还不信,提出加钱也生怕大师觉得自己侮辱了对方的人格,没想到……

梁父心情复杂。

第六十九章

突然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沈妄攥住手腕时,梁如月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腕。

可沈妄的力气出奇大,她无论怎么用力,都没有撼动对方丝毫,心里刚刚积蓄起一丝恼怒,就看到沈妄捏着自己的手腕,眉心逐渐皱了起来。

沈妄捏着一截雪白的手腕,像是捏着一截冰冷的莲藕,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摆弄了一下梁如月的手腕,示意:“你换只手。”

梁如月抿了抿唇,几秒后,还是如他所愿的换了只手。

沈妄眉心皱得更紧。

梁家几个人都围了上来,提心吊胆道:“大师,有什么问题吗?很严重吗?”

沈妄;“……”

有点不好意思承认,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单纯把脉把不出来,沈妄直接探出一股灵力,送进了梁如月的体内,在她经脉中转了一圈后,沈妄还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她的身体没什么问题……”说着,探出去的灵力撤回来,沈妄突然瞳孔一缩,倒吸了口凉气。

话只说了半截,把鬼少急得够呛:“然后呢?”

沈妄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梁如月一圈,眼神奇异。

梁如月感觉有点奇怪,因为沈妄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着一个绝世美女,反而像是看到什么极为麻烦的东西。

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梁父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月月她的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妄斟酌着语言,缓缓开口:“我没猜错的话,她是八月十五的半夜出生的吧?”

“没错。”梁父点了点头,“当时难得能看到极为清晰巨大的月亮,她是沐浴着月光出生的,所以我们为她取名叫如月。”

沈妄点了点头:“在玄学界,某些特殊时间出生的人,会有一些特殊体质……梁小姐,就拥有其中一种特殊体质,阴月之体。”

“音乐之体?意思是她在音乐上有特殊天赋吗?”鬼少傻傻的问。

沈妄:“……”

梁家其他人:“……”

梁父深吸一口气,第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打死是犯法的,这是亲生的,打死是犯法的。

给自己下足了心理暗示之后,梁父才心平气和,态度谦卑的询问沈妄:“请问大师,这阴月之体,是有什么不对吗?”

“阴月之体,是极好的一种炉鼎体质。”沈妄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梁如月的眼神更加复杂。

难怪,难怪梁如月能成为男主的后宫之一。

种马男主的后宫,要么是心机深沉的修行世家大明星,要么天资出众的反派之妹,其他的也都是红衣鬼王、隐世宗门女宗主、外国女忍者……这些女人,都是玄学界中的人。

只有梁如月,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普通人。

而神通广大的男主,也从来没考虑过,要想办法让梁如月踏上修行之路。

一切都是因为梁如月的特殊体质。

阴月之体,是在修真界也极为罕见的一种炉鼎体质,与阴月之体的女子双修,能淬炼灵力,让修行者的灵气更加精纯,还能让吸收的暴虐灵气归于温顺平和,更加便于吸收。

这种体质本身对修行没有什么好处,却对其他人有巨大好处。

用现代的话来说,阴月之体,就是一个最好的过滤器,只要有她在,就完全不用考虑吸收灵气太多吸收不过来,或者升级太快灵力发生暴乱的问题。

解释完以后,梁家几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都不是蠢人,完全能够想到,如果被那些不择手段的修行者发现了梁如月的体质,恐怕……

梁父脸色难看极了,他攥着梁如月的手腕,不敢想象女儿被发现特殊体质以后的后果,不自觉的,连看着面前的沈妄,他都带了警惕。

鬼少没有发现气氛的微妙,他极为信任的问沈妄:“那大师,这种体质有没有解决办法?”

这可是阴月之体,哪怕放在修真界,都会让人打破头的极品炉鼎。沈妄都不知道,鬼少到底哪里来的,对他莫名其妙的信任。

沈妄又看了梁如月一眼:“解决办法不是没有。”

鬼少精神一振,立刻追问:“什么办法?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啊,我愿意把我后半辈子的零花钱都给你!”

说这话的时候,鬼少心疼的龇牙咧嘴,却也毫不犹豫。

“钱不钱什么的,多俗啊。”沈妄无语,“难道在你眼里,我是这么见钱眼开的人吗。”

鬼少眨了眨眼睛:难道不是吗。

沈妄翻了个白眼,他想了想,提前申明道:“或许是因为这两天她接触到的阴气太多,她的体质快要爆发了,到时候,想遮掩都遮不住了。”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原文中的梁如月才会突然被一个邪修掳走,是男主唐久阴差阳错救了被下药的她,二人也理所当然……滚了床单。

短暂的相处中,梁如月对这个夺走了自己第一次的救命恩人芳心暗许,知道他还有其他女人之后,只能伤心又痛苦的选择了离开。

没想到,因为二人有了夫妻之实,梁家就被唐久的仇人盯上了,被弄得家破人亡,最后梁如月无处可去,只能投入男主的怀抱。

沈妄琢磨着原文剧情,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男主已经和梁如月发生了关系,那他一开始就知道梁如月的特殊体质……

这样的话,梁家的灭亡,其中有几分是男主的原因?

沈妄细思极恐。

听了沈妄的话,梁父也顾不上警惕了,急忙追问:“那大师,请问怎么才能处理月月的体质?有没有办法去除?求大师出手相助。”

“现在只能简单给你控制住,去除是没有办法去除的。”沈妄说道,“等我以后凑齐东西以后,再给你去除吧。”

沈妄说完,在场几人都大失所望,梁父苦笑着点点头:“辛苦大师了,如果大师有需要任何我们帮助的地方,我们梁家,愿意倾尽全力!”

说起需要帮助,沈妄欣然道:“那你们再帮我订一张回C城的机票吧。”

为梁家的事情忙碌了将近两天时间,明天就是C城玄学界的入门考试了,要是再拖延,他就赶不上考试了!

“走?!”梁父大惊失色,“大师,是我们哪里招待不周了吗?”

沈妄:“……没有。”

梁发急忙又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让犬子陪您在帝都玩一玩。”

鬼少在一旁连连点头。

沈妄:“……”

但凡换个时间节点,遇到这种包吃包住包陪玩,大概率看上什么对方都会抢着结账的冤大头,他都恨不得能住到地老天荒。

沈妄无奈:“我回去还有事情,等我忙完以后,再来解决梁小姐的体质问题也是一样的,最多不过几天时间。”

几天时间,确实不算久,前面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梁父心里思忖一番后,愁眉苦脸道:“我让助理去买机票,大师您留下来吃顿便饭?”

这一次,沈妄欣然答应了。

在梁父和梁母忙着准备招待他的时候,鬼少突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大师,不然我跟您离开吧,我给您当拎包小弟,保证看你眼色行事,绝不碍手碍脚。”

沈妄无语;“我不需要拎包小弟。”

鬼少锲而不舍:“那我给你当学徒?或者实习生,只要能跟着你,要我做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我……我每个月给您二十万的学习费用。”

沈妄:“……我真不需要。”

沈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李平平王恺几人抢着当小弟,他还能理解,只是这梁家大少爷,国内鼎鼎有名的富豪家庭,居然也上赶着来当小弟。

还是倒贴钱的实习小弟。

沈妄不懂,并大为震撼。

鬼少这么死命的纠缠,还发动金钱攻势砸钱,沈妄都担心自己抵挡不住这种带着铜臭味的侮辱,好在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鬼少的纠缠。

借口接电话躲到屋外,沈妄大大松了口气,一看来电人,他忍不住勾起唇角:“东亭。”

无论多少次,每次被沈妄亲昵的叫上这么一句,顾东亭都会忍不住卡上一卡,停顿了几秒后,他才若无其事的和沈妄打招呼:“沈妄,你还没有回C城吗?”

沈妄昨天离开的时候,就短信告知了顾东亭一声,因为一下飞机就忙着处理满屋子的孤魂野鬼,他还没来得及和顾东亭汇报最新进展。

“我让雇主给我定了机票,下午就能上飞机,应该晚上能到。”沈妄算了算时间,“来得及。”

顾东亭沉默了几秒:“那你就没有休息时间了。”

沈妄不以为意:“在飞机上休息也是一样,而且我们是修行人士,不像普通人,稍微熬个夜,就又是头昏脑胀,又是脱发掉发。”

顾东亭没被沈妄的小笑话逗笑,他直接挂断了电话:“你稍等一下。”

沈妄看着手机,一脸茫然。

好在,没过几分钟,顾东亭很快又打了过来,接通电话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给你安排了个私人飞机。”

沈妄满头问号:“你说什么?”

顾东亭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如果坐飞机回来,来回要浪费很多时间,我家刚好有个空闲的小型客机,已经申请好了航线。”

沈妄;“……”他无话可说。

沈妄一直觉得,顾东亭是个未来会家破人亡的小可怜,被妹妹和未婚妻联手背叛,除了这两个白眼狼,所有家人都一个不落的惨死。

然而他忘了,顾家还没被人算计,现在的顾家,还是那个全国首富。

顾东亭也不是什么小可怜,他随手一个电话,就能安排一架私人飞机。

“我谢谢你啊。”沈妄苦涩的道谢,羡慕嫉妒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顾东轻轻嗯了一声:“不必道谢,能帮到你就好。”

挂断电话后,沈妄仍旧神情恍惚,鬼少乐颠颠地来叫他吃饭,他都还没回过神。

梁父恭敬道:“沈大师,助理已经给您定好了机票,时间是……”

沈妄眼神空白的打断了他:“不用了。”

梁父又惊又喜:“大师,您是愿意留下了?!”

沈妄面无表情,深沉道:“不是,我有私人飞机来接我。”

梁父倒吸了一口凉气,私人飞机虽然昂贵,但有钱人也不是买不起,主要是国内的航线太难申请,买了私人飞机也只是放着落灰。

作为实用主义者,梁父根本没有买这种华而不实的面子工具,他万万没想到,沈妄居然有私人飞机来专门迎接。

鬼少没想那么多,他发出了羡慕的声音:“沈大师,您居然有私人飞机吗?”

难道爱钱如命,就可以攒出一架私人飞机吗?鬼少也想要高大上的私人飞机,并决定以后向沈妄学习,当个勤俭节约的人!

在梁家大受震撼的时候,顾家也不平静。

顾东亭远在C城,他也就不知道,顾家所有人都凑到一起,坐在顾家专门用来商议正事的书房中,一本正经的讨论,顾东亭是否有了红鸾星动的征兆。

年龄最大的顾爷爷和顾奶奶坐在正中间,顾大顾二顾三几兄弟都到齐了。

严肃古朴的书房中,一脸正直的顾爷爷第一个开口:“你们都知道了,刚才小亭急急忙忙打电话过来,说要动用我们的私人飞机去帮个人。”

顾大面无表情看向二弟:“什么情况?”

顾二大声叫屈:“我也不知道啊,他虽然是我儿子,但他就跟你儿子一样,天天只知道修炼,跟着你去拯救世界……我哪儿知道他的事情啊。”

说起这个,顾二也满肚子的委屈要吐出来。

他对玄学相关的事情毫无兴趣,一心只想赚钱,好不容易打拼出了一个顾氏集团,成了全国首富,结果生的儿子却跟老古板大哥一模一样,视金钱如粪土,只想着修炼和维护人间正义。

顾大冷哼一声:“你买的私人飞机。”

顾二回怼:“我买的,我用过一次吗?不都是你们在用,天天到处飞着去抓鬼抓妖吗?”

见他们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顾三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笑着打圆场:“大哥二哥,你们冷静一下……”

顾奶奶喝了一口茶:“让你们来,是想让你们讨论一下小亭的事情,不是让你们来这里吵架的。”

说回这件事,顾大顾二都沉默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十分不解。

顾东亭为人冷淡自持,虽然心地善良,但外人不知道啊,外人只看得出来,顾东亭生性冷漠难以接近,所以虽然有很多人仰慕他,但真正交心的朋友,却没有几个。

再加上顾东亭被顾大教育长大,内心自有一种奇怪的坚持,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选择一个人硬扛,极少麻烦别人——尤其是麻烦家人。

现在,顾东亭居然借用顾家的私人飞机,去接人?

这其中如果没鬼,狗都不信。

“老大,你算不出来吗?”顾二一下想到自己儿子红鸾心动,他就激动,他还以为这儿子只能孤独终老了呢,“你快算算。”

顾大嫌弃的看了看顾二:“他是我侄子,也是我半个徒弟。”

顾二恍然想起来,越亲近的人,越难以算出,他嘴硬道:“这都算不出来。”

顾大没搭理他。

顾奶奶想了想,露出了个神往的表情:“只要小亭能有喜欢的人,无论那个姑娘有没有修行能力,我都能接受。”

听到这里,顾三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小亭不是有个未婚妻吗?”

“未婚妻?什么未婚妻?”顾二茫然。

顾大也眼神疑惑。

顾三提醒:“就那个,魏家的小姑娘,叫什么……魏酒酒。”

“魏酒酒?”顾二下意识皱了皱眉,“我们什么时候和她定亲了?”

顾二在商界混,对娱乐圈也有些了解,他当然知道魏酒酒这个一线大明星,只是……

“二哥,你不会也和大哥一样,是个老古板,觉得娱乐圈的人都是戏子吧?”顾三状若无意的说道。

“胡说八道!”顾二勃然大怒。

顾三心里一喜,还在为自己的话而沾沾自喜,就听顾二骂道。

“你们两个要是再敢乱说话。”顾二探头看了看门外,见无人才松了口气,“被我老婆听到,要是她伤心了,我绝对要揍死你们!”

无缘无故被卷进来的顾大:“……”

顾三笑意僵硬在嘴角,他倒是忘了,顾二的老婆,顾东亭的亲妈,当年就是个红遍大江南北的演员,哪怕退圈多年,现在她依旧是无数国人心中的女神。

顾二:“再说,我儿子什么时候定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顾三小心翼翼的偷觑顾爷爷和顾奶奶的脸色,故作委屈:“当初二哥你还没老婆的时候,我们爸妈就和魏家约定了,定娃娃亲。”

顾二眉头一跳,顾爷爷努力回忆了一段时间,想起来:“当年我和魏家老爷子,是随口提过那么一句。”

都过去几十年了,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就说明双方都没有当真。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定娃娃亲。”顾奶奶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又呸出一口茶叶,“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做主,他们能看对眼,我们也不反对。”

“要是没看对眼,谁也别逼我大孙子去娶一个陌生人,你们谁要娶,自己娶去。”

顾三脸色变了又变,诺诺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件事。”

这个话题揭过不提,几人又开始热烈的讨论起那个‘飞机小姐’的事情,兴奋了半天,当飞行员回来后,众人一打听,顿时傻眼了。

顾家人异口同声的质问飞行员:“怎么是个男人?!”

飞行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道:“就是个男的啊……不过那个男人,长得真好看,比那些大明星好看多了。”

顾二嫌弃的挥挥手:“一个大男人,再好看能好看到哪里去,又不能给我当儿媳妇。”

顾奶奶也失落的叹了口气:“小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可别学他大伯,都三十好几了才娶老婆。”

再次无辜被殃及的顾大:“……”

顾大:“娘,我去处理事物了。”

顾大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大龄结婚怎么了,他大龄结婚,还不是讨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老婆。

顾家几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顾三到家后,他老婆迫不及待的迎出来:“怎么样?他们同意了没有?”

顾三摇摇头:“没有。”

“他们是不是看不起我们魏家人?”顾三老婆咬着牙,无比憋闷,“就算现在你们顾家是全国首富,玄学界的第一大家族……我们魏家也不差啊!”

“早就定好了的娃娃亲,凭什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顾三酸唧唧的冷哼一声:“顾东亭那小子,顾家家主是他的领路人,大伯和半个师父,全国首富是他亲爹……他可以修行,你们魏家那个小妞,难怪顾二看不上。”

“虽然酒酒没有修行能力,但她长得那么好看,凭什么不能配那小子了。”顾三老婆气得咬牙切齿,“再说了,酒酒也有魏家的血脉,他们结合在一起,生有资质的孩子不是轻而易举。”

顾三夫妻两人各自抱怨着,谁也没有搭对方的话茬,偏偏又能说到一起去,无比和谐。

直到顾曼灵走进来,顾三夫妻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抱怨,看着自己的女儿,他们都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顾三关心的询问:“灵儿,你修行怎么样了?”

顾曼灵微微抬着下巴,骄矜的点了点头:“一切都很顺利。”

“那就好。”顾三笑得满脸褶子,“你要好好修炼,早日超过那个顾东亭,都说他天资过人,我看他的天赋,根本比不上你,只是他是长孙,所以顾大一直在私下里给他训练罢了。”

“要是你们在同一起跑线,指不定谁才是玄学界第一人呢。”

想到一直压在自己头顶的顾东亭,顾曼灵眼神变了变。

顾三老婆也说道:“顾东亭这个言而无信的小混蛋,明明是长辈定好的娃娃亲,他转头就不认了,这种人品,怎么配当玄学界第一人,明明我们女儿更配!”

听到娃娃亲的时候,顾曼灵若有所思,她和魏酒酒关系还不错,这两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没想到居然是娃娃亲对象。

而魏酒酒,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顾曼灵眼神动了动。

另一边,在顾东亭的帮助下,沈妄早早就回到了家中,好好休息了以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去参加玄学界的入门考试。

入门考试的位置在玄学协会大楼中,沈妄熟门熟路的走进玄学协会,在那个灿金大字的大厅中,已经三三两两的聚齐了许多人。

沈妄进去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隐隐落在了他身上,还有一些没礼貌的,竟然用灵力飘过来观察。

沈妄:“……”

没从沈妄身上看出什么特别的,众人又收回了视线,各自组成小团队,热烈讨论着什么。

“你们做了入门考试的真题没?上一届的入门考试好简单,恐怕我们这一届的会难很多。”

“当然做了,需要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感觉我又要挂了。”

“没事,小兄弟你才十几岁,还可以多考几次,我认识一个人,前前后后考了好几次才考过。”

“据小道消息,这次考试是由特殊部门出题,题型可能和以前不一样,大家要做好准备……”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沈妄满头黑线,他怎么觉得,这个玄门考试……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时候,一只手拍在沈妄的肩膀上!

沈妄差点一脚踹上去,就听人幽幽道:“同学,要真题吗?不要998,只要288,一套历年真题带回家。”

“不需要,谢谢。”沈妄满脸冷漠,一向只有他坑别人钱的份,还没别人坑他钱的时候。

和沈妄说话的小胖子努力垫着脚,推销道:“同学真的不要吗?我看你面生,应该是散修吧?不看题,这个笔试,很难的啦。”

沈妄退后一步,远离了这个小胖子,用行动说明了自己的决定。

小胖子失落的叹了口气,旁边立刻有人笑他:“来这里考试的,肯定是做好了准备的,我早就说过,你卖不出去的。”

小胖子不甘心的看了沈妄一眼,毅然而然又去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沈妄莫名觉得熟悉:和普通考试几乎没差嘛。

到时间以后,众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进入考场。

沈妄环顾一周,看到除了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角落中还站着几个修为不错的修行者,很明显是负责镇场子的。

目光一转,沈妄眼中闯入了一抹熟悉的白,他一愣。

顾东亭还是一身低调奢华的白色长袍,一头长发束在头顶,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漂亮脸蛋,像一柄寒光凛冽的剑,迷人又锋利。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简单的视线相交,又若无其事的挪开了视线。

心照不宣。

坐在考场中的时候,沈妄的心情都还算得上不错,在卷子发放以后,看到卷子,他茫然了。

玄学界的入门考试……不考术法应用,不考抓鬼的方法,怎么考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选择题:第一题、如果有人在闹市区大喊闹鬼了,作为玄学界的一员,请问你怎么处理?

A、报|警

B、拨打精神病院电话

C、立刻开始抓鬼

D、把此人带到安静地方询问情况

沈妄额头跳了跳,经过缜密而仔细的分析,他觉得把人带到僻静地方询问情况,暗中抓鬼会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报警好像也不错。

最后,他点兵点将,选了第四个答案。

第二题、当你抓鬼的时候,被非当事人的路人看到,请问你该怎么处理?

A、告诉路人,你们在拍戏

B、告诉路人,你们在拍短视频

C、抹除路人的记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D、把路人扭送特殊部门

沈妄:“???”

这些题,好变|态啊。

沈妄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历年真题这东西了。

尤其是看到后面,还有什么,玄学协会的创立者是谁、特殊部门是由谁提议组织的、玄学协会的领导人有几个……等等问题后。

沈妄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考试。

面无表情的翻了一页,沈妄祈祷后面能有一些关于算卦看相、抓鬼捉妖的问题,他果然看到了!

简答题:第一题、在给当事人看相算卦的时候,你算出来当事人的老婆在外有情人,子女也非亲生,当事人没有生育能力,并且老婆的情人是他亲生父亲以后,你会怎么做?(友情提示:如果处理不好,当事人会回来砸了你的摊子。)

第二题、如何在科学和玄学之间平衡?你如何看待科学?又如何看待玄学?

沈妄缓缓合上试卷,开始怀疑人生。

这都什么魔鬼题目!

现代社会的特色玄学,深奥如斯,恐怖如斯。

总算考完,走出考场的时候,沈妄已经面如菜色,而和他同时走出来的同学们却一脸欣喜,欢欣鼓舞。

“没想到这次考试这么简单!”

“都说了笔试是最简单的一个考试,只要刷了真题,就不难。”

“这次肯定过了,我们还是准备下午的实操考试吧,那时候才难呢。”

顾东亭找到沈妄的时候,他就像一朵开在怒放花儿中的狗尾巴草,垂头丧气,整个人都散发着灰扑扑的怨气。

顾东亭一愣:“考试……没考好?”

“……”何止是没考好。沈妄哀怨。

听了沈妄的抱怨之后,顾东亭忍俊不禁:“抱歉,我忘了你以前没接触过玄学界的事情。”

这一次的试卷,顾东亭也大概看了看,都是非常简单的问题,哪怕不看真题,只要对玄学界有所了解,就能答个七七八八。

沈妄重重叹了口气,抱怨道:“我哪知道玄学协会的成立者是谁啊……”

顾东亭脚步放缓,表情有些微妙。

沈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玄学协会大厅中的石碑闪闪发光,那几个‘玄学事件处理协会’的金色大字下,还有一个名字。

“季无衡?”沈妄眼角跳了跳,“是他?”

顾东亭点头。

沈妄:“……谁能想到,这人命这么长,居然还活着。”他下意识认为,这种写在考卷上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但仔细想想,修行者的寿命比普通人长,倒也正常。

沈妄又问:“那特殊部门的组织者呢?不会也活着吧?”

顾东亭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他迟疑的开口:“那是我……爷爷。”

沈妄:“……”

可恶,忘了顾东亭不仅是首富之子,还是玄学界第一家族的继承人了。

看着沈妄的脸色,顾东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带你见见我爷爷。”

“以后再说吧。”沈妄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他觉得,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提这个话题了。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向外走去,他们都没注意到,他们经过的地方,回头率堪称百分之两百。

原本讨论考试的人,话题悄悄一转。

“那不是顾师兄吗?他旁边那个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不认识啊,他怎么能和顾师兄走这么近,呜呜,我酸了。”

“有种天仙下凡的破灭感,顾师兄怎么对他态度这么好,我女神不会名花有主了吧……不要啊……”

“住嘴!顾师兄听得见!好歹等他们走了再说!”

沈妄眼神微妙,目光若有所指的在顾东亭脸上逡巡几个来回,眼中笑意十分明显。

顾东亭颇有些无奈:“他们闹着玩儿的。”

二人离开以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骤然大了起来,还有人嗷的一声哀嚎道。

一片混乱中,拿着卷子的其中两个考官互相看了看,神情都有些犹豫,走到僻静处,二人小声交涉道:“他怎么和顾东亭认识?”

“不知道……”另一人警惕的左顾右盼,口中回道,“之前没听说过。”

“怎么办?还做吗?”

另一人眼神变换数次,一咬牙:“东西都收了,做吧!不一定能查出来是我们做的!”

或许是心里早就偏向,只一句话,那人就做了决定,他飞快的打开一沓试卷,飞速翻动。

不远处,考生们也逐渐离开,热热闹闹的玄学协会,重新变得寂静,躲在角落的两人,翻了半天,总算翻到了沈妄的试卷。

“翻到了!”

“藏起来,带出去丢掉……”

拿着试卷的人正要动手,突然,他目光凝住了。

望风的那人焦急不已:“你怎么还不动?”

拿试卷的人表情奇异,他将试卷递给望风的人,语焉不详:“你看。”

“看什么看,都什么时候了,看个屁……”望风的人气急败坏,一把扯过试卷,正要收起来,突然目光一凝,他头一偏,脑袋上画出了个大大的问号。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望风的人无语凝噎,他说:“他是怎么做到,满分一百分,他却考个零分的?”

“……话说,这种卷子,还有换的必要吗?”

二人神情一个比一个更迷茫,按理说,拿钱办事,无论卷子怎么样,他们都必须把卷子带出去毁掉,但这种卷子……真的有毁掉的必要吗。

“不如……放回去?”

对视几秒,二人默默又将这份卷子塞了回去,还自我安慰道:“这种零分卷子,根本没有换的必要,到时候就说我们已经换了,还不用担心顾东亭找麻烦。”

另一人也附和道:“没错,下午的实操考试,操作空间更大,到时候我们努力一点就好了。”

“反正看这人的卷子,他实力肯定不怎么样,我们下午也让他考个零分算了。”

第七十章

考完试正好是午饭的时间,沈妄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餐馆,开始思考人生大事;“中午吃什么呢?”

顾东亭想了想:“牛肉面?”这个最快。

沈妄嫌弃的撇嘴:“我们第一次吃饭,就吃得这么简陋吗?”

顾东亭又提议:“西餐?”

“西餐吃不饱啊。”

顾东亭沉默几秒;“你想吃什么?”

“我吃什么都可以啊。”沈妄无辜道,“看你想吃什么。”

顾东亭:“……”

沈妄疑惑:“你怎么用这个眼神看我?”

这种无奈中带着好笑,好笑中又带着包容的眼神……莫名觉得自己被宠溺了。沈妄捋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捋平了莫名加快的心跳:“不逗你了,就去那家店吧。”

顾东亭看过去,是一家大排档,由于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店内客人并不少,还需要排队。

沈妄已经向前走了几步,见顾东亭没有跟上来,他回头:“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这个?”

“没什么喜不喜欢。”顾东亭口腹之欲极淡,对食物没有什么偏好,唯一的偏好就是,效率越高越好。

不过既然沈妄喜欢,排队……也没什么。

顾东亭跟上去,安静听着沈妄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

“这家小馆子店面挺大,看起来也挺干净,能有这么多人去吃,说明味道肯定不错……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家店,绝对是这条街上味道最好的那家店!”

两个同样高挑出众的男人排在等待队伍中,尤其是顾东亭穿着漂亮的古装,气质清冷,与这里环境格格不入,吸引了无数视线。

还有人偷偷对着他们拍照,与身旁的友人窃窃私语。

顾东亭早已习惯了这种视线,视若无睹,倒是沈妄口中的话戛然而止,他走到偷拍的那个女生面前,笑眯眯的说;“小姑娘,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偷拍的姑娘窘迫得满脸通红,下意识点开手机:“对、对不起……”

照片中,略带痞气的英俊男人言笑晏晏,整个身体都侧向了身旁的人;而白衣长发的古装男子,眼神专注的看着男人,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明明是冷淡出奇的容貌,却又好像透着纵容。

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英俊男人,站在一起却没有泾渭分明的隔阂感,反而令人插不进去的奇怪氛围。

“拍的不错,传给我一张。”沈妄点开自己手机,示意对方。

女生猛地睁大了眼睛,情绪激动:“传!我马上传给你!”

在女生退出图片的一刹那,沈妄敏锐的看到,这是女生发给好友的照片,对话框中,还留着她激动的呐喊。

【姐妹我遇到两个绝世大帅哥!!!!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你快看!!!他们好般配!!!】

【那个痞气帅哥话好多,穿汉服的帅哥一点都没有不耐烦,一直在认真听!!】

【呜呜呜他们好般配】

沈妄脸上笑容僵住了:现在小女生,怎么这么奇怪?

回到顾东亭身边,他还是没缓过神,感叹着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还特意让顾东亭看了看那张照片:“你看这照片,我们多温馨啊,友谊万岁。”

顾东亭看着照片,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看向沈妄时,居然是……这种表情。

他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上哪里觉得奇怪,附和道:“确实拍得很好。”

沈妄秀完照片后,就将手机收了回去,推着顾东亭向前;“快,到我们了!”

顾东亭被推着向前,他想让沈妄把照片传个自己一份,但自己并不怎么用手机……传照片,似乎怪怪的。

直到吃完,顾东亭都没有说出口。

沈妄对顾东亭的暗自纠结一无所知,得意的自夸:“我没说错吧,是不是味道不错。”

顾东亭回想了一下,觉得沈妄没有说错,这家店,确实比他吃过的很多店都要好吃一些,于是点了点头。

下午的实操考试,由两点钟开始,沈妄和顾东亭找了个安静的公园晒太阳聊天,只觉得时光如梭,没过多久就到了两点。

沈妄懒洋洋的将手搭在顾东亭肩膀上:“时间过得好快,下次……”

才说出‘下次’两个字,沈妄顿了顿,剩下的话都被自己吞了回去。

顾东亭可是个修炼狂人,玄学界第一人,忙得要死,回消息都全靠缘分。

要不是这次机缘巧合,二人在入门考试碰到了,怎么可能一起吃饭聊天晒太阳。

下次,恐怕没有下次了吧。

顾东亭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沈妄的下次,二人在玄学协会分道扬镳,顾东亭表情冷淡,和同样负责镇场子的修士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心里却在想:下次……下次什么呢……一起吃饭?还是去公园晒太阳?

沈妄走到玄学协会大楼的时候,大部分的考生都已经到齐了,所有人都叽叽喳喳的说这话,热闹无比。

顾东亭已经告诉过沈妄,实操考试很简单,只要考生们能够抓住一只鬼就好,不限方法。

几乎所有考生都选择了组队——除了沈妄。

在其他人都各自找好了队伍的时候,沈妄独自一人站在人群之外,显得有些孤零零的,看起来颇为可怜。

一只手突然拍在沈妄的肩膀上,沈妄眉头狠狠一跳,一回头,发现还是早上那个试图卖真题给他的小胖子。

小胖子垫着脚,眼神怜悯:“同学,你是不是没有找到组队的人啊?你可以加入我们队伍。”

沈妄上下打量了小胖子一眼,退后几步:“不需要,谢谢。”

小胖子以为沈妄是不好意思,极力劝说:“我们队伍里有风水师,黑苗蛊师,还有罗汉寺的大师!”

“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是麻衣神相的传人,陈抟知道吧?那是我祖师爷!”小胖子挺直了胸膛,一脸骄傲。

沈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称陈抟为祖师爷的相士,没有几千也有几百。

在小胖子说话的时候,有几个人也走了过来,沈妄大概扫了一眼,一个穿着灰色长马褂的清瘦青年,一个穿着黑色民族服饰的少年,还有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和尚。

“这就是你说的大师?”沈妄视线不受控制的停留在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上。

小和尚长得钟灵毓秀,白白嫩嫩,却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让人心底发软:“阿弥陀佛,贫僧只是寺庙的一个小和尚,担不起大师之名。”

可爱。

沈妄克制住了自己无礼的想法,站在小和尚旁边的苗族少年却只没克制住,他绕着圈的摸了摸小和尚的脑袋。

在众人看过去的时候,他收回手,抬头望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小胖子很不满:“俟轲!说了多少次,你不要偷偷摸大师的脑袋!”

名叫俟轲的苗疆少年,偏过头,一脸不耐烦,忍耐道:“知道了,废话真多。”

小胖子对他敷衍的态度很不满,但小和尚却拉住他的衣角:“没关系的,吉明哥哥。”

小胖子;“……”

他温柔的摸了摸小和尚的脑袋:“大师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欺负你了。”

沈妄看着小胖子放在小和尚头顶,还恋恋不舍的手,眼皮跳了跳。

注意到沈妄的视线,小胖子脸上一红,讷讷的放下手:“实操考试很难的,不组队的话,你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抓住鬼……”

沈妄挑了挑眉,他注意到,小胖子的队友都没有露出反对的神色。

既然如此……沈妄点了点头,同意了小胖子的邀请:“行。”

小胖子还在努力劝说,听到沈妄一个行字以后,都还没反应过来:“不用担心拖累我们,大师的功法克制阴邪之物……诶?你同意啦?”

他挠了挠头,笑了起来。

旁边的苗疆少年翻了个白眼:“傻。”

确认好一起组队以后,几人都互相介绍了一下,沈妄大概了解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原来小胖子一行人是相熟已久的朋友,他们早就知道这个考试的流程,提前约好一起参加考试。

几个人中,也就小胖子的实力稍弱,另外几人实力都还不错,也难怪他们不介意再加入一个实力未知的陌生队友。

很快,负责考核的工作人员就走了出来,带着考生们坐上一辆大巴车,开向城外。

沈妄环顾一周,注意到车上只有两个工作人员,顾东亭等镇场子的大佬都不在其中。

小胖子以为沈妄是好奇,主动解释道:“每次实操考试的地点都不一样,不会提前告知给考生,怕考生提前去熟悉环境,对其他人不公平。”

“上次考试的地点是一个小镇上,不知道这次是哪里。”

“上上次是在一个山村里……”

在众人激烈的讨论中,车子停在了城外郊区的一个小山头上,沈妄目力惊人,看到半山腰有个建筑物,上面有硕大的火葬场三个字。

沈妄:“……”

在火葬场里搞入门考试,实在是……沈妄无言以对。

下车后,负责带队的工作人员宣布了考试规则。

“这座山上投放了总共五只鬼魂,只要能抓到一只就算合格,不限制抓鬼方式,可以选择组队,但组队人数不得超过五人。”

“考试时间为一天一夜,明天的下午五点之前,所有人都必须离开考试地点。”

“如果中途发生意外,请及时启动警报器,会有专门人员前去。”

工作人员说完后,他面无表情,目光沉沉的扫过在场所有人:“还有最重要的,考生之间不得互相攻击。”

听到这里,沈妄若有所思,而他身边的小胖子,紧张得不住小声碎碎念,另外几个队友也都神情严肃。

“考试开始!”

在工作人员宣布的下一秒,周围就有人奇快无比的冲了出去!

沈妄正想慢悠悠的走上去,小胖子已经吭哧吭哧的跑了起来:“沈哥,快点啊,总共只有五只鬼,万一被别人抓住了,我们这次考试就不及格了啊!”

灰色马褂的风水师一把抱起小和尚,跟上了上去。

沈妄无奈,只能跟上去。

在考生们都急急忙忙的离开以后,工作人员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缓缓吐出一口气,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男人:“那东西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已经放进去了。”来人神色郁郁,确认道,“那东西真的不会伤害到其他人吗?这次的考生里,好几个来历不小的人。”

有长辈极为护短的苗疆后人,还有罗汉寺那个出了名的天才小佛童……哪一个出了事,他都担待不起。

“做都做了,还想东想西干嘛!”

两人压下心中的忐忑,只能祈祷,沈妄会如愿踏入陷阱中,又不会波及他人。

沈妄一行人已经跟随大部队走到了火葬场大门口,考生们有用罗盘的、有掐指算的、还有开天眼的……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沈妄小队中,穿着灰色马褂的风水师也捧着个罗盘,他迅速指了个方位:“这边!”

几人又急急忙忙的跑过去,只是刚到那个阴气比较重的地方,就发现那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了。

这时候离开又有些不甘心,小胖子凑过去:“你们抓到了吗?”

对面摇了摇头:“我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跑了。”

“好狡猾!”

“到处跑着的鬼怎么抓……特殊部门是在为难我们吧!”

“换地方!”

那群人又呼呼啦啦的飞速跑开了,与感觉到阴气跑过来的队伍擦肩而过,风中隐隐传来对话。

“抓到了吗?”

“还没呢。”

目睹了全过程的沈妄:“……”

经过被笔试毒打以后,沈妄发现,这入门考试的实操,也是不同凡响,令人大开眼界。

沈妄揉着额头,怀疑人生:“你们这考试,考的到底是什么?比起抓鬼,这考试内容更像是在捉迷藏吧。”

苗疆少年斜瞥沈妄一眼:“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这只是入门考试而已。”小和尚也奶声奶气的解释,“只需要能找到鬼物的藏身之处,就算踏进修行之门了。”

“更高阶的比试并非没有,只是我们参加不了而已。”

沈妄懂了,说到底,这个入门考试,只是个准入门槛罢了,几乎没有什么难度。

见沈妄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苗疆少年眼神奇异:“你是从哪个山头出来的老古董啊,怎么什么都不懂……”比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土包子还土包子。

沈妄摸了摸鼻子:“我才入修行没多久。”

严格说起来,沈妄接触玄学,也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情,满打满算都不足一年。

苗疆少年还想再说什么,风水师手中的罗盘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方向上,他顾不得说话:“走!”

沈妄看过去,罗盘所指地方的阴气浓郁了一瞬,又立刻转淡了,很明显,藏在哪里的鬼魂只停留了几分钟,又立刻转移阵地了。

沈妄:“……”

他怀疑这些小鬼在遛人玩。

沈妄的感觉没有错,被玄学协会和特殊部门联合选出来的小鬼,都是老演员了。

参加过无数次入门考试,有的鬼比考生还熟悉流程,他嘿嘿奸笑着甩出一坨阴气在角落里,然后头也不回的飘荡离开。

当考生们前赴后继赶来时,抛出阴气的水鬼已经隐匿在暗处,看着考生们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开了花,地上滴滴答答氤氲出一片水迹。

这一次他运气不好,居然被一个考生发现了,顿时各种法器都劈头盖脸的朝他砸了过来。

这鬼左飘右荡,身姿诡异的躲过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干脆显露身形;“来抓我啊~来抓我~抓到我,你们就过关啦~”

“来呀来呀~~”

浪荡不已的挑衅让考生们气得咬牙切齿,偏偏这鬼身法厉害,十几个人围攻,都没碰到他一根毫毛,还被甩了满脸的水。

考生们怒火万丈,抹了把脸,更加努力的开始丢法器的丢法器、念咒语的念咒语。

水鬼还想再挑|逗一会儿,背后莫名一凉,他猛地回头,在热闹的人群之外,一个容貌出众的年轻男人正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混迹了无数次考场,这鬼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上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还是如今的玄学界第一人,顾东亭!

不敢再浪,水鬼直接溜了:“可惜你们抓不到我~~”

沈妄的团队中,苗疆少年和小和尚也是跟着水鬼蹦跶的人之一,水鬼消失无踪后,他们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这些鬼太狡猾了,怎么可能抓得到。”

小和尚踮起脚尖,安慰的拍了拍苗静少年的背:“没关系,俟轲哥哥,我们下次再想办法。”

几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了,慢慢寻找着下一处阴气浓重的地方。

沈妄突然眉目一动,在不远处,几个人欢呼雀跃的抱在一起,开心不已:“我们抓到了!终于抓到了!”

小胖子眼热不已:“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抓到了。”

“投放的五只鬼,两只是多次参加考试的老鬼,还有三只是新鬼……”苗疆少年酸溜溜的说道,“他们运气好,找到的是新鬼吧。”

沈妄却一把抱住小和尚,向那个方向走去:“那边还有一只鬼。”

猝不及防被抱起来的小和尚满脸茫然,被抱起来的时候,他还感觉到,自己的小光脑袋被趁机摸了好几下!

小和尚缓慢的眨了眨眼睛,重重叹了口气:又是一个喜欢摸他脑袋的大人。

好在小和尚已经习惯了,从善如流的靠在沈妄身上。

小胖子几人正要跟着风水师跑走,突然发现自己的小和尚被人绑架走了,大惊:“沈妄你干嘛!不能去抢别人的东西!”

“你快放下小惠平,他还是个孩子啊!”

“那边的鬼已经被抓走了,我们过去也没用了啊啊啊啊!”

而已经抓到鬼的那几个人更是神情警惕,摆出了战斗姿势:“你、你别过来啊,我、我们是不会怕你的!”

一片兵荒马乱中,沈妄直接停在那个队伍的斜上方,他将怀里的小和尚放在地上,顺势又摸了摸头:“看到了吗,这里,攻击。”

小和尚萌萌懂懂,乖巧的丢出一个攻击。

下一秒,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突然冒出一个影子,像是火烧屁股一样原地打转:“好痛好痛好痛!”

那是个看起来胖墩墩的胖鬼,就连阴气都比其他鬼更浓几分,他心疼的吹了吹自己被佛光穿的胳膊,又惊讶又委屈:“我在这里睡个觉招谁惹谁了,不是还没到结束考试的时间吗……这么急,急着去投胎啊。”

“真的有鬼!”苗疆少年顾不得和沈妄说话,直接向着这只胖鬼扑了上去。

风水师和小和尚紧随其后,而攻击力最弱的小胖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和沈妄站在一起:“呼,呼,你,你是怎么……呼呼。”

看他这一口气快要上不来的摸样,沈妄直接说道:“运气好,不小心发现了。”

小胖子和还没离开的另一个队伍,都表情复杂。

这胖鬼都钻进地下了,一丝阴气都没露出来,这是能靠运气发现的?还是不小心???

那只胖鬼的实力不弱,除了最开始被偷袭了一下后,就没被苗疆少年等人碰到过,他的动作看似慢,实则灵敏无比。

苗疆少年气得直咬牙:“还敢挑衅我!”刚才那只水鬼他抓不到,就不信还抓不到这只胖鬼!

胖鬼心里也很痛苦,他每次考试,都是直接往地里一钻,去睡大觉了,等到时间差不多快结束考试的时候他,他再跑出来,被这些考生们抓住。

还从未被抓住过……这次到底是什么妖孽,居然把他从地里拎出来了。

双方战得有来有回,听到动静的考生们却一波接一波的赶了过来。

小胖子急了:“沈妄,怎么办啊,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会不会抢不过啊!”

“不会。”沈妄说道。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听了他的话,不知道怎么的,小胖子居然放下了心。

松了口气的同时,小胖子又忍不住自我怀疑:他明明和沈妄不熟,到底哪来的信心啊?

刚才抓住一只鬼的那个队伍一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旁边围观,还有心情点评一下考生:“哎呀,只差一点点就抓到了。”

“人这么多,一只鬼也不够分啊……总不能切成几块吧。”

“我觉得,惠平小师傅获胜的可能性更大,没看那鬼都躲着他走吗。”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没有注意到,他们手里捏着的装鬼袋子不断冒起一个有一个的凸起,像是里面的鬼在不停冲撞着袋子。

沈妄若有所觉,抬眼看过去的一瞬间,撞鬼弟子突然被冲破,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沈妄瞳孔一缩:“退后!”

随着他的声音,那股黑气在空中逐渐凝聚,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他低头看着满地的考生,桀桀大笑;“人都在这里了。”

所有考生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有的人胆大包天,直接冲上去,试图收走这只恶鬼,下一秒,恶鬼就打飞了他的法器,黑气朝着考生喷涌而去,一旦被沾染上,怕是凶多吉少!

一道黄符凭空出现,直接打断了恶鬼的攻击。

被攻击的考生瘫软在地上,心有余悸,还是他周围的人眼疾手快,迅速将他拉回了人群中。

恶鬼被打散一道黑气,闪烁着红光的瞳孔阴冷的扫视着人群:“是谁?”

他的实力肉眼可见的强大,这群还徘徊在入门边缘的新手瑟瑟发抖,骚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能来参加考试的鬼都是绝对安全的吗?”

“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快叫师兄们过来!”

“我叫了,没用啊!”

听着他们带着哭腔的大喊,恶鬼哈哈大笑:“在我的鬼气范围之内,没有任何信息能传出去……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刚才是谁攻击了我?”

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警惕又惶恐的看着那只恶鬼。

恶鬼心情好极了,他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小绵羊似的考生,连刚才被人阻拦的愤怒都不见了:“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就……一个一个的自己找!”

话音落下,周围蓬勃的黑气骤然席卷而去,跃跃欲试的想要探入人群之中。

这时候,一道黄符朝着恶鬼脸上疾射而去,恶鬼眼眸红光一闪,急急向后退去,退到安全地带后,他气急败坏:“是谁!到底是谁!”

考生们经过刚才的惶恐,这会儿看到恶鬼连续两次吃瘪,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紧张的环顾四周,也试图找出那个人。

小胖子和苗疆少年等人看着沈妄,目瞪口呆、

他们是距离最近的人,刚才亲眼看到,沈妄指尖夹着黄符攻向那恶鬼!

沈妄眼神冷漠,缓缓走出人群。

恶鬼和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沈妄身上,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黄符:“是我。”

恶鬼能感觉到,那黄符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足以伤害到自己,他死死盯着沈妄,像是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你是什么人?”

沈妄抬眼:“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恶鬼气息猛然翻涌起来。

人群中,苗疆少年眼神复杂,他问小胖子;“你从哪里找来的大佬?”

小胖子面露茫然:“就……那么找到的啊。”

“……他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来参加新手考试?”

“不知道,或许是为了炸鱼的快乐?”

也或许是因为,他只能参加入门考试。沈妄在心里回复道,毫不畏惧的与恶鬼对峙。

气氛一时僵持住了,突然,沈妄头也不回,又是一道黄符急射而去,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那恶鬼撤回了一道黑气。

恶鬼气极反笑:“好,很好!”

差点被攻击的小胖子腿都软了,靠在苗疆少年身上:“草,他搞偷袭!”

沈妄眉心微皱,这恶鬼已经是厉鬼了,看鬼气的浓厚程度,还是个高级厉鬼。

沈妄倒是能对付这个厉鬼,但打斗起来难免会倏忽身后的那些考生……他还在思忖着解决方法啊,恶鬼已经懒得和他对峙,猛地消散在原地。

沈妄瞳孔一缩,他顾不上太多,摸出了才制作好没多久的玉牌,全部都抛了出来。

当所有考生都被恶鬼困住的时候,外面的工作人员也有所察觉。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动静了?”顾东亭第一个察觉到不对,询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额头上渗出汗水:“顾、顾师兄,可能是他们去休息去了。”

顾东亭眼神凌厉:“他们忙着考试,怎么可能去休息!”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顾东亭深深看了他一眼,记住他的脸之后,转身就召集了所有前来保护考生的同道。

“情况不对,我们上山看看。”

众人没有丝毫异议,齐齐应下:“是,顾师兄。”

上山的时候,越靠近火葬场,众人越是心惊道:“顾师兄,这里鬼气怎么这么浓!”

他们投下的那些鬼,都是些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小鬼,但此时的鬼气,已经浓得远远超出了范围。

“这是什么级别的恶鬼才能散发出来的鬼气……”其中一人忍不住说道。

这种连他们都难以对付的恶鬼……众人心里划过了不祥的想法,又纷纷努力摁下去。

这一次的考生,足足有一百多个,全都是玄学界的新生力量,几乎牵涉到了玄学界的所有宗门实力和家族,万一要是真的全都在这儿出了意外……

别说保护不力的他们几人,就连玄学协会和特殊部门联手,恐怕都压不住这件事!

正在忐忑间,一道清冷的声音让所有人心神浮荡的人都安静下来。

“放心,他们不会有事。”

顾东亭神色平静,目光坚毅,如果是以往,他不会这么笃信,但这一次的入门考试,里面多了个沈妄。

找到鬼气最浓厚的地方,众人倒吸了口凉气,鬼气几乎笼罩住了整个草坪,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峻!

顾东亭命令道:“去通知上级部门,看护好这里,不要让任何人上山,另外,把所有工作人员都控制起来。”

说着,顾东亭将从未离身的佩剑握在手中。

“顾师兄,考生还在里面!”有人胆战心惊的提醒,可千万不能简单粗暴的一剑劈开啊!万一把考生劈裂了怎么办!

顾东亭淡淡扫了那人一眼:“找出鬼气的薄弱之处。”

“是,顾师兄!”

所有人迅速按照顾东亭的吩咐,各自忙碌,只有寥寥几人还留守在原地,仔细查探情况,顾东亭嘴唇动了动,无声的吐出了一个名字:“沈妄……”

鬼气中,几片清透的玉牌悬浮在众人头顶,散发着莹润的光辉,将无孔不入的黑气隔绝在外。

考生们挤在一起,隐隐以沈妄为首:“大佬,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在沈妄用黄符逼退恶鬼时,众人又惊又喜。

当恶鬼突然爆发,试图无差别攻击时,沈妄用玉符做了个简易的防护阵法,众人看向沈妄的眼神已经灼热无比。

沈妄恋恋不舍的看着那些玉牌,重重叹了口气。

其他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紧张的望着沈妄。

沈妄喃喃自语:“这些玉牌价值不菲,居然就这么就用了……”

一想到买玉石原料的那大几百万,沈妄就心痛无比!

他是想做点玉牌,当做底牌藏起来的啊!

听到了沈妄的话的小胖子;“……”

同样听到了的苗疆少年:“……”

小和尚一本正经的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沈师兄你如此痴迷金钱,乃是入执了,不好,不好。”

沈妄狠狠揉了揉小和尚的脑袋:“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小和尚你还小,不懂。”

说着,沈妄又是一阵叹息。

隐藏在鬼其中的恶鬼看着他们神情轻松的说笑,一双红瞳更是要滴出血,周围翻涌的黑气像是呼吸一样急促起伏:“这群可恶的修行者,囚禁折磨了我的几十年!”

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和恨意,除了鲜血以外,无法用任何东西平复!

恶鬼砰的一声重重撞在防护阵法上,激起一阵涟漪。

说话的考生们声音戛然而止,脸色苍白的看着那处荡开的波澜。

“祖师爷在上,保佑保佑我吧,呜呜。”

沈妄冷哼一声:“撞,你用力撞,能撞开我跟你姓。”

被气到一般,恶鬼又是一阵撞击,一次比一次力气更大,速度越来越快,但都是徒劳无功。

沈妄:“撞这么久……疼吗?”

恶鬼快要气死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出来,那个将他困住的牛鼻子老道也死了,他以为自己能出来大杀特杀,没想到刚出来,就撞到了钢板上!

周围鬼气急啸,像是垂涎三尺的狼,在面对无法攻破的堡垒时的无能狂怒。

沈妄不为所动,他如此冷静,其余人也都冷静了下来,甚至还能把外面的动静当做看戏了。

这时候,沈妄的眼神突然一动,只见被恶鬼笼罩的草坪上,一只苍白的胖手从地面上冒了出来,而后是一半头顶,最后是一双眼睛。

居然是那只钻进地里的胖鬼!

胖鬼眼珠子转了几圈,停留在空中的一个位置上,反反复复好几次,沈妄心中一动,捏紧了手中的攻击性玉符。

鬼气外,得知自己的小辈被厉鬼困住以后,附近宗门的掌门和长老统统都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和尚:“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他人也纷纷质问起来。

“你们玄学协会怎么回事,我的小孙子好端端的送过来考试,你们居然偷摸放出了一个恶鬼!”

“特殊部门怎么检查考核的!”

“现在鬼气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儿子还……还……”

在这种情况下,再怎么修为高深的前辈高人,都维持不住形象,如市井无赖一样破口大骂。

玄学协会的副会长急急忙忙赶来,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但自己有错在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大家放心,玄学协会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玄学协会应付着那些宗门的人,特殊部门的人则围在鬼气外,查看情况。

谢清明表情沉肃:“顾师兄,这么强大的厉鬼,到底怎么冒出来的,以前从没来由听说过风声。”

顾东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二人对视一样,谢清明眼神隐晦的扫向被淹没在人群中的玄学协会副会长,他撇了撇嘴,又问;“找到了鼓气薄弱点,师兄你怎么……”

按照顾东亭以前的习惯,他早该一剑劈下去,一剑破万法了,现在是怎么了?一动不动。

万一被困在鬼气中的人出意外了怎么办。

谢清明很担心,现在宗门的人还能和玄学协会纠缠,只不过是因为有顾东亭在这里,顾东亭总比他们自己来靠谱。

但如果里面的人出了意外……他们第一个会责怪的人,也是顾东亭。

身为特殊部门的除魔部部长,谢清明比任何人都清楚,顾东亭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压力有多大。

可这个年龄比他还小几岁的青年,从来都冷静又理智的扛起了一切,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可……谢清明心中担忧,万一出了问题,顾东亭的名声……

顾东亭没有注意到谢清明的忧虑,他淡淡说道:“再等等。”

等?等什么?谢清明知道沈妄也在里面,但这可是实力强悍的厉鬼,难道沈妄还能破阵而出吗!

正要开口劝说,鬼气中突然溅射出一股纯粹的灵气,像是阳光划破了乌云,将鬼气割得千疮百孔。

无论是在骂人的,还是被骂的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看向顾东亭,却发现顾东亭站在原地,剑依旧在剑鞘中。

“怎么回事?”有人问了出来。

下一秒,那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鬼气轰然破碎,一道鬼影半死不活的倒在地上,而一个男人正提着那个鬼影,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他身上。

在他们不远处,由玉符组成的阵法,把所有考生都完好无损的保护了起来。

就连投放进来的胖鬼,都好端端的瑟缩在一旁,惶恐的看着那个男人暴揍厉鬼。

胖鬼:害怕,十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