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觉醒(1 / 1)

夏初染的识海一片混乱。

遮天蔽日的狂沙在呼啸的风声中伴随着滚滚黑烟,将视线尽数遮挡。

秋晚暄呼唤对方的名字,可声音都被呼啸的风声掩盖了,到处是有意识一般向他袭来的风沙。

风沙带着攻击性,冲击着他的魂识。

为了抵抗这种排斥,他凝神尝试以精神力铸出一柄剑。

这种事如果在自己的识海中做轻而易举,只要起心动念,识海便可任意变化。可是在别人的识海中,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

就像是要铸就汪洋,可能够驱使的却只有熔岩。

但多次尝试后,他还是做到了,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在手,他奋力一挥,剑气携起飓风将眼前遮天蔽日的黑幕击穿,破开一道通道。

“夏初染!”在破开黑幕的同时,他大喊着:“你出来。”

狂风依然裹挟着黑雾呼啸着,试图攻击他这个外来者,他以剑气形成的罡风盾墙将这些攻击都阻隔在外。

“你再不醒来,”秋晚暄握紧剑柄,厉声道:“我就把你的识海搅得天翻地覆,把你的脑子搅成一团烂泥。”

他说时再次挥剑,试图以攻击刺激识海的保护机制。

剑气带着顿光在黑幕里横冲直撞。

终于听见极低的一声“轰——”

黑幕四散,仿佛天光穿透了云层,在尚未散尽的烟尘中,一个朦胧模糊的人形轮廓出现在面前。

那轮廓影影绰绰,矗立在烟尘中,令秋晚暄感到莫名的熟悉。

他想喊夏初染的名字,可潜意识却在告诉他,这个人不应该是夏初染。

心跳越来越快,他听见那个影发出一声:“师尊。”

秋晚暄几乎快分辨不清这到底是谁的声音。

似乎与自己前世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了,可是怎么可能呢?

便在他愣怔的片刻,眼前的人影伴随着烟尘的散尽一同消失了,识海从一片混沌中恢复清明,耳畔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

他还没看清眼前的碧海蓝天,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冲击,直接震出了识海。

*

夏初染睁眼时,青鸾正在他面前焦急地上窜下跳。

大脑如撕裂一般地剧痛,仿佛被什么生生给劈开了。

“主人,你醒了!”

夏初染扶着额头坐起来,有些迷茫地看一眼青鸾,良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哪,他张了张口,嗓音有些沙哑,“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他越是努力回想,头越疼。

“我们做了场梦呀,可是等梦境结束,青鸾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主人躺在这里。”

对,夏初染想起来,他是做了个梦,可梦境的内容是什么来着?

他模模糊糊地感到那不是个好梦,于是一面起身一面问青鸾道:“梦见了什么?”

青鸾见他没事了,便松下口气,滔滔不绝起来,什么梦里有云层上的花园和楼宇,还有大鱼,他们乘着大鱼在云间穿梭,到处都是五光十色的灵植还有各种灵兽,等等。

“我在梦里?”

“在啊。”青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主人玩得可开心了呢。”

这梦听起来像是一个三四岁心智的孩子的,符合青鸾的喜好,他原本也就是作陪,进入青鸾的梦境也很正常,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取出助梦石,可其中只记录了青鸾的梦境。

“不对。”他怎么记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但是片段断断续续,依稀像是在郯城。

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得摇摇头,“算了。”

正欲离开时,脑海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找到他。

夏初染脚步一顿,那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并在他的脑海里投射出一个模糊人影,一个颇为熟悉却又看不清样貌的,头戴银冠的人影。

见到那个人影他呼吸微滞,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了,而意识深处的声音在提醒着他。

他拼命试图在记忆中找出些蛛丝马迹,而青鸾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依然兴奋地滔滔不绝。

“主人,我要把助梦石记录的梦境在识海里具现,你不回答就是答应了哦。”

“主人的识海会变成跟梦里一样的神仙居住的地方!”

神仙?

仿佛有什么关窍被这个词汇打开了。

夏初染眼中的疑惑转瞬即逝,眸光转而变得锐利起来。

神仙哥哥......

*

秋晚暄在识海被驱逐时,神魂受到了冲击,所以并未走远,而是在附近找到隐蔽之处调息养神。

只不过也因着冲击,他刚刚坐定便陷入了深层睡眠——

不知不觉间,他回到了一个熟悉的黑邃的洞穴内,他在微微亮起的阵盘中央盘膝而坐。

须臾,阵法受到强大的气场干扰轰然消失。

“谁?”

秋晚暄当即召剑袭去,可因阵法破碎,体内灵流滞涩,这一剑竟气势大减。

那人眼疾手快侧身闪过,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至近前,“师尊好凶啊。”对方声音低沉暗哑,带着邪气。

得知来人身份,秋晚暄稍微松下口气,“你怎么来了,为师不是说过闭关时不得......”

话音未落,对方欺身而上,将他一把拽入微凉的怀中,贴着他的耳畔吹气道:“来做师尊的入幕之宾。”

他如遭雷击,愣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对方不答,反而在他襟前贪婪地吸气,“师尊好香。”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对方的吐字从颈侧传来,且携带着威压令秋晚暄浑身战栗。

对方曲指勾起他流畅精致的下颚,“弟子肖想师尊近百年,终于等到这一天。”说时,那露骨的目光流连在他粉雕玉琢般的两瓣红唇上,忽然下压,就要吻上来。

秋晚暄登时回神,一掌震退对方,怒斥:“无耻。”

那人踉跄两步,忽然垂首吃吃地笑起来,“师尊怎样想弟子都无所谓。”说时语气忽而变得狠厉,一挥掌便将以气劲将秋晚暄再次卷入怀中,“反正师尊的眼里只有阿然,从来不会正眼看我。”

对方威压全开,灵脉滞涩下的秋晚暄几乎被震得无法动弹。

“别怕师尊,弟子疼您还来不及呢。”徒弟说时便将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秋晚暄打横抱起,转头往洞穴后方的石床走去。

他被放置榻上,露骨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扫过,暗影如藤蔓一般从脚踝缠绕上来,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艰难从齿间溢出一声:“滚。”

徒弟歪着脑袋,带着邪魅的噙笑,目光一寸寸地从他的耳根开始往下灼烧,暗哑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别挣扎了,弟子不想伤害您。”说时在他颈间餍足地吸气,“师尊......”

耳边传来帛锦撕裂的声音,他心神剧震,随后闭眼长长地叹出口气,驱动内丹开始燃烧。

既然如此,不如同归于尽。他想着。

却在此时,传来一声震响。

轰——

石门忽然被一道巨力轰碎,光芒霎时将黑暗冲散。

混乱间,他斜眼瞥间滚滚烟尘中矗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咬牙切齿又十足震慑人心的声音传来:“放开他。”

那人在影影绰绰的光线勾勒下,宛若天神。

......

秋晚暄低呼一声惊醒,额间已是冷汗涔涔。

他竟然梦到了前世。

主神空间内没有时间概念,可从感官上来说,算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所以他对于前世的记忆也开始逐渐模糊,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想起过前世了。

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梦?

耳边传来毛球的声音将他的神志拉回:“任务失败,回去要写一沓报告,还要接受检测。嗷嗷嗷,我怎么这么倒霉!”

他扭头看去,见毛球已经准备卷铺盖跑路了。

秋晚暄收拾好思绪,无奈一笑,“怎么就失败了?”

毛球瞪他一眼,“再被你作下去,很快就要失败了!”

正在此时,附近一道冲天妖气乍然出现。

源绥鱼市鱼龙混杂,出现什么样的大妖都不奇怪,只是这妖气来得突然,像是凭空出现的。

如果不是某个大妖从天而降,就是之前一直隐藏的妖气被释放了。

他未做多想,只把这冲天妖气当做警告,意在让他人避而远之,这种行为在妖族来说十分常见。

但此时毛球却停止了唠叨。

只见猫眼眨了眨,仿佛有串信号在它玻璃般的眼珠里闪过,原本耸拉着的三瓣嘴忽然咧开,唇线竭力扬了起来。

“主角觉醒了!”

毛球开心得满地打滚,而秋晚暄却是一愣,随后忽然化作一道风刮走了。

“喂!”毛球反应过来,立即追了上去,一面追一面喊,“你可别给我捣乱啊!”

*

溪梦阁外人们议论纷纷,因方才的冲天妖气只出现了数息便又消失了。

“是哪位大佬,这什么意思,咱们该不该避让啊?”

“若是警告的话,也不会这么快就收回去。”

“逗你玩?”

有人哎了一声,“管他呢,咱们躲远些总不会错的。”

于是原本人山人海的溪梦阁外,人群渐渐开始散去,令到招徕生意的伙计们都一脸懵,这是哪位大妖敢砸他们的场子?

秋晚暄在阁外不远处观望。

楼内涌出大量客人,虽然人多,他还是一眼看见了夏初染正沉着脸混在人群中匆匆离开。

虽然少年压制了妖气,但秋晚暄还是一眼就看出对方与之前不同了。

可为什么会觉醒?

难道他洗去记忆的咒语没有起效,那小子全想起来了?

他正欲跟上夏初染一探究竟,却在追出不久后听见身后有个极近的声音:“阿宣?”

他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闪身后撤拉开安全距离,此人毫无征兆地近身,修为在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