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1 / 1)

海东市临海,即便是夏日,温度也没有高得离谱。

因为去蓬莱学院要坐渡船的缘故,学校合作的酒店就建在码头边,咸咸的海风吹拂着海面泛起波澜。

纪许拉开房间的窗帘,五颜六色的小楼鳞次栉比地排布着,不少人家的屋顶上种着郁郁葱葱的花木,正值茂盛。

旺盛的生命力好像要遮天蔽日地席卷整个城市。

她从包里翻出洗漱用品,仔细地洗脸刷牙。

不得不说,虽然看着其貌不扬,但是宾馆的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干净宽敞得多,说是纤尘不染也不为过。

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强迫症看了都觉得顺心顺意。

看得出来宾馆的服务生特别敬业。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服务员都能施展仙家术法的缘故。

也可能,是因为免费的酒店让纪许格外顺心的部分加成。

纪许下楼的时候就看见门口的木沙发上坐着林楚河,他正在下棋,棋盘浮在半空中,黑白子交错,构成纪许看不明白的一把残局。

“哟,起了呀。”林楚河朝纪许打了个招呼,把电脑放到了茶几上。

“嗯,早上好。”

纪许很少有这样明媚的早晨,明媚得让人忍不住唇角含笑。

她余光瞥见棋盘上的棋子自己移动位置扭转乾坤,不由得有些兴奋。

“林……师兄,你是用了术法?”

林楚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棋盘,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在帮我赶暑期作业。不过,不是很成功啊。”

林楚河一挥袖,刷拉拉黑白子遁入棋盘中,扭头一看,纪许满脸的惊奇,难得露出点少年人的得意。

他收起棋盘,豪迈道:“走,我带你去吃东山最好吃的早餐!吃完咱们就可以去学校了。”

林学长所谓东山最好吃的早餐就是开在宾馆后面居民楼底下的一间鸡蛋灌饼铺子。

七弯八拐的小巷子里藏着的小铺子,不是熟客估计都找不到这个地方来。

脆生生的鸡蛋饼皮夹着厚墩墩的肉片,林楚河三两口就吃完了,一抹油光水滑的嘴,两眼泛光。

“师兄,学院食堂的菜很难吃吗?”

纪许看着他如饿虎扑食一样的吃法,心里面闪过一个不妙的猜想。

林楚河想了想说道:“和好吃不好吃没关系,纯粹就是……填饱肚子?”

这个说法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一样。

最后林楚河也只能以万能的“你到了学院就知道了”结束了这个话题。

纪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也知道一般的学校食堂,口味都大差不差,能够确保学生不被饿着,营养均衡,就算是好的食堂了。

味道上面欠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蓬莱学院似乎是在一个小岛上,上头估计也没有什么小吃摊。

估计填饱自己的胃容易,满足自己的舌头难。

她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算着。

琢磨着要不要趁着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先找找看有没有路子弄点吃的上去?

吃过了早饭,时间也将近学校渡船摆航的时候了。

林楚河在前台那儿退了房,不过他看上去和前台那黄毛帅哥似乎认识。

两个人好一番“叙旧”,他们才离开了宾馆。

“往蓬莱的码头就那一个,你以后也得记牢了。别跟那些弄不清东南西北的昆仑小儿一样,动不动就跑到反方向去了。”

林楚河负责地讲解着。

还往里头参杂了一点私货。

起码,纪许就从林楚河的讲解里听得出来,林师兄和昆仑学院的人不太对付。

她于是含笑点头,只当自己没有听出来林楚河话语里的踩一捧一。

按照官网上公布的讯息,蓬莱学院建在蓬山岛上,去东山三十里。

因此,像纪许他们这些新生,想要去学校,非得搭乘学校渡船不可。

纪许本以为会是一叶扁舟,顺流而下。

却不料东山码头上,停靠着的是一艘轮渡,上面还涂写了“碧海文旅有限公司”的字样。

带着红色导游帽,举着小旗,穿着救生衣的引导员举着重复播放着介绍提醒的喇叭在等候登船的队伍里来回徘徊。

“旅客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是x年7月15日,星期一,农历六月初八,欢迎各位朋友们乘坐本趟轮渡。”

“各位游客朋友们,上船之后请系好安全带,穿好救生衣,保证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

“本趟轮渡由碧海文旅有限公司承运,碧海文旅有限公司创立于00年,致力于为广大旅客提供最优质的海上旅游服务。”

“旅客朋友们……”

“老吴,今天还是你负责啊。”

林楚河很是熟稔地一揽引导员的肩膀,雪白的牙花笑得灿烂。

被称为老吴的师兄看得出来是林楚河的老相识了,他嘴角往下耷拉,拍开林楚河作乱的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啊,等大家都上去了我再和你聊。这会儿人正多着呢。”

“是,是,知道您老人家事忙。”

林楚河拱拱手,领着纪许进了轮渡。

入目是华美的大厅,璀璨的水晶吊灯悬挂在挑空的大厅中央。

纪许仰起头,看到了天花板上浮动的云彩。

“那都是假的。”林楚河摁下纪许昂着的脑袋,“别多看,小心被上头的幻象给迷了脑子。”

纪许怔怔点头。

林楚河引着纪许去等电梯,一边走还一边嘀咕:“你第一次来,我带你见识见识我们的明州海峡。”

轮渡里配置的电梯朝着海湾的一面是透明的。

纪许能够清晰地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海。

纪许熟悉的轮渡,是江上轮渡。

每年都有很多的游客乘坐轮渡游览横贯洛城的母亲河两岸夜景。

得益于纪远望,纪许也曾经有幸跟上去看过一眼。

两个小时的游览,价值三百多块的票价,而且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在甲板上站着喝冷风。

那样的待遇,和进来之后堪称豪华邮轮的待遇,天壤之别。

“是不是从外面看不出来?”林楚河冲着她挤眼睛。

纪许点点头,震惊的情绪溢于言表。

“这船可是章校长出手改造的,我们学校一共就三艘。不然也不至于每天排班这么紧张了。”

林楚河话音里都透着点自豪的情绪。

纪许能够理解他的自豪,甚至她这个还没有踏入蓬莱校园的新生,都不由得为校长的大手笔惊叹。

她头一次开始憧憬起自己接下来的校园生活。

而不是仅仅将目的地当成是逃离纪家的庇护所。

纪许安安静静地坐在林楚河安排的位置上。

轮渡最上面一层是没有被玻璃窗遮挡起来的,天穹被遮阳伞笼罩着,海风穿过护栏扑面而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海鸥低低地飞过海面,熟练地叨起一条被驶离港口的轮渡惊起的鱼儿。

林楚河就坐在她旁边,他看着纪许趴在护栏上的背影。

女孩的脊背挺得笔直,如海船的桅杆。

“纪许!”

林楚河忽然喊道。

纪许惊诧回头。

“闭眼!”林楚河把手挥得像是风扇。

纪许以为这是什么海潮打来时候必要的保命秘诀,顺从地闭上眼睛。

视觉停止运行。

触觉却依旧敏锐。

她感觉拂过脸颊的风变得凛冽了。

不会遇上海上的暴风了吧。

头一次泛舟海上的纪许脑子嗡嗡作响,耳鸣的症状让纪许攥紧了自己书包的背带。

她紧张得憋红了脸。

“睁眼看看吧!”

林楚河雀跃的声音随着烈烈风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睁开眼。

绝云气,负青天。

船飞起来了。

云层载着小舟直上九天。

纪许这才明白过来,蓬山岛上,也可以是蓬莱岛上三千尺。

云帆挂,沧海济。

此非人力所能为。

纪许出神之间,飘渺云雾擦过她的面颊,轮渡跃出云层。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下意识的,纪许想到了李白的诗。

轮渡停靠在站在蓬莱学院巍峨的大门前,足有三个体育馆大小的硕大广场冲入视线,璀璨炽热的骄阳照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一派熠熠金光。

遒劲有力的刻着“蓬莱学院”四个大字的巨石立在广场正中心。

纪许之前所有的幻想都显得那样无力。

“下船吧,咱们到了。”

林楚河拍了拍纪许的肩膀,带着她下了船。

她夹杂在轮渡上的乘客中,一齐下了船。四周充斥着吵吵嚷嚷的惊叹,纪许知道,这些人都是和她一样的新生。

像是林楚河那样的老学员,早就从舷窗上一跃而下,乘风而落。

端的是自在潇洒。

也正切合这广场行人。

纪许举目望去,来往行人如织,皆是仙姿佚貌,说不尽的风流疏朗。

穿着白t牛仔裤外面套着件大袖的学生立于剑上,如冲天猴一样直上九霄,嘴里还嚷嚷着“完蛋了完蛋了,睡过头了,导师研讨会的时间开始了!”

脖子上挂着个形似卖烟箱的男人,穿着长马褂,倚在石头上闭目养神,凑近一看才发现上面挂着的是一瓶瓶薄荷糖一样的丹药,底下用小字写着药效。那瓶焦糖色的丹药底下就写着“正宗糖醋小排口味辟谷丹”。

那头束着道冠穿着艳丽的红色吊带裙的美人面前憨态可掬的小金丝猴正在摆弄魔术,五十四张扑克牌在它手里灵活舞动。面前的荧光灯牌上还鬼画符的挂着“最新驭兽秘籍,欲购从速”。

行路人正为了一两角的优惠和小贩拉扯,为了衣角被踩愤愤争执,还有那着对襟长衫书生打扮的青年举着半人高的香炉喊着“让一让啊,周焘教授急着要用炉子炼小还丹啊”。

修士一言一行和纪许印象当中的普通人并无太多的差别。

但骨子里,他们是和纪许见过的寻常人不同的。

那些市井小巷里鸡毛蒜皮,好像都从纪许的世界里远去了。

广场之后是雕梁画栋,拔地而起的亭台楼阁入目是层层叠叠、由深入浅的蓝,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尖顶那一抹雪白。

有如重重浪涛。

在青山之巅,骤起波澜。

“欢迎来到蓬莱!”

林楚河张开手,朝着纪许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