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1 / 1)

第18章 第十八章 “有事,腰断了。”……

沈孟青踢踢踏踏走到余辛跟前, 余辛抬起头,眼尾低垂地看向她,紧抿着嘴唇, 没有要让开位置的意思, 她只好也往墙上一倚,和他面对面站着。

“今晚我这可没有饭吃。”沈孟青挺饱的, 不想开火下厨。

余辛缄默地盯了沈孟青几秒, 眸中似水面无波的古井, 深不可测。

他淡淡然说:“谁说没有。”

话音一落, 他伸手箍上沈孟青的腰,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带, 另一只手捧上她的脸, 垂头吻了下去。

余辛吮吸着她柔软的唇瓣,手轻轻用力, 仰起她的脸, 引导着她回应自己。

他的吻漫长而投入,仿佛要将她拆解入腹,沈孟青找不出一刻缓冲的间隙,快要喘不过气, 脑袋晕乎乎的, 连眼眸都染上了一层雾色。

明明抵在墙边的是余辛, 她却觉得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织网笼罩着她, 令她无法进退,像个溺水的人, 只能紧紧地攀上余辛,将他视作救命稻草。

走廊的灯闪了闪,灯影描绘着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 泛着柔光,周围静谧,只有亲吻的声音在暗处作祟。

忽然,电梯门响了一下,两人被惊扰,沈孟青迅速地抽开身打开门锁,将余辛猛力一推,两人脚步错乱地进了门。

余辛失去重心地靠在门边的高桌上,一只手反撑着稳住平衡,沈孟青被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脚一绊,扑在他身上,姿势很奇怪,倒像是她要强/取良男一样。

“没事吧。”她抓住余辛的胳膊,问道。

余辛沉着嗓子,语气里带着些忍耐,说:“有事,腰断了。”

沈孟青:“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揉揉。”

家里拉了遮光窗帘,眼前昏暗,她和余辛又离得太近,沈孟青低下头只能看清他大概的身体轮廓,盲然地用手摸来摸去,一次次滑过他滚烫分明的肌肉。

余辛顺势站了起来,弯腰将她逼至门角,音色凛凛,又有些勾人:“这就是你说的揉揉?”

“我又不是专业的,再说了,你这腰不是挺好的么。”沈孟青小声喃喃道。

“呵。”余辛气笑了,“要不你再检查检查?”

沈孟青兀自咽了下空气,明知故问地眨眨眼睛:“怎么检查?”

她在余辛唇上啄了下:“这样?”

又在他滚动的喉结啄了下:“还是这样?”

余辛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凝视她,眼里的情绪一点点溢出,卷裹住沈孟青,将她慢慢融化。

沈孟青再也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踮脚揽上他的脖子,深深吻了下去。

上次吵架后,沈孟青还以为他们会那样断了。

这种关系本来就不牢靠,和恋爱不一样,没有束缚,随性所至,中途不论哪一方拍拍屁股走人了,都是在对方生活中彻彻底底的消失,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吵了架,也很难像普通情侣一般会有人主动做出让步,她想过,就余辛那种冷淡的性子,说不定真有一天会突然失联。

所以,当他出现在楚城的时候,沈孟青是有些意外和动容的。

那句质问他喜不喜欢自己,其实是她的玩笑话,她理性地不想他们之中有人动真感情,既然注定会有结束的那一天,那好聚好散就好。

身体跌进床铺的瞬间,沈孟青的下巴不小心撞在余辛的肋骨上,疼痛感撞散了她胡乱的思绪,将她拉回现实,全心沉浸于当下。

窗外又下起了大雨,隐隐还有雷暴的迹象,天空不时传来几声惊雷轰鸣,大风刮得窗户哐啷作响,偶尔几次闪电,将乌暗的房间照亮一瞬,不小心闯入这旖旎贲张的氛围中。

闪电时,沈孟青下意识闭起眼睛,抖了下身子。

“害怕?”余辛垂眸问她,气息微喘,很是诱人。

沈孟青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只温热而宽大的手覆在了自己眼睛上,她睁开眼,一片漆黑,除了余辛手上传来的温度,世上的一切都被隔绝。

或许是因为看不见了,沈孟青的其余感官变得愈发敏感,余辛牵引着她,带她在这场雨中肆意地玩闹,雨水润过她的肌肤,与汗水交融在一起,她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滴雨点落下的触感,像是在反复重塑她的泥身。

他们在雨中乘兴而去,尽兴而归。

以往到最后睡去时,沈孟青和余辛会默契地各自划分领地,一人占一边,无声地达成某种共识,但是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知了沈孟青害怕闪电,余辛转了个身,悄然将她圈入怀中。

沈孟青一向笃定地认为比起亲吻、牵手等等的触碰,拥抱更要令人心动,它像是邀请一个人进入自己的小天地,交换最亲密的领域。

现下她背靠在余辛的怀里,他呼出的鼻息落在她的脖颈,她的肩头顶住他心脏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限的拉近。

她的心和外头风中的大树似的摇摇晃晃。

电闪雷鸣中,沈孟青酣然入梦。

……

半夜,余辛被雷声吵醒。

睁开眼,沈孟青柔美的脸庞落入他眼里,他闻见床榻上浓郁的花果香气,铺天盖地地弥漫着。

在冷战的几天里,余辛无法遏制地回忆起无数个和她的场景,她的一切都是那么柔软,在他坚硬的世界里横冲直撞,每一次碰撞都会引起他灵魂的震颤。

他没谈过恋爱,也没对人动心过,独自留学那么多年,他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和人说话,他就像一棵生长在悬崖边的树,不被任何雨浇灌,没有一阵风吹拂。

而这样的悬崖,被沈孟青锲而不舍地攀爬了上来,她带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雨水,一棵枯树就这样被浇灌,生出了新芽,抽出了花苞。

花瓣一绽开,散发出来的是她身上的香气。

这种陌生的情感令他无所适从,他不自觉地重了几分搂人的力度,低头埋进沈孟青的发丝里-

隔天,沈孟青请了半天假。

她久违地早起在小区里慢走了圈,路边草地上有不少吹断的树枝,叶子杂乱地铺在地上,台阶和地面的折角边缘满是积水,尽是昨晚风摧雨过的痕迹。

楼下不少晨练的大爷大妈和沈孟青打了招呼,塞了些早餐给她,生怕他们这种工作忙碌的都市丽人不吃早饭,把身体搞垮。

她两手满满当当地回到家,余辛正打算离开,见到她不免一怔,说:“我以为你去上班了。”

“下午再去。”沈孟青嚼着包子,将剩下的早餐递给余辛,“吃点。”

余辛在餐桌坐下,陪她一起吃。

早上沈孟青拉开了阳台的门,这会有微风灌入,带着雨后的清凉之意,窗帘随风摇动,送来知了不知疲倦地喧叫声,两人围坐的画面还挺岁月静好。

有点安静过头,沈孟青没话找话说:“你平常过节也是一个人吗?”

端午节这种节日都不和家人过,闷头就跑楚城来找她。

“嗯。”

余辛将垃圾抛入垃圾篓,往后一躺翘起凳子看沈孟青,沈孟青小时候也试过这样装逼地坐凳子,然后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想起个事,纠结了一会后,还是问出了口:“你养过狗?”

咚一声,余辛将凳子腿还给地面:“你怎么知道的?”

沈孟青诚实地说:“之前加你的时候看了朋友圈。”

余辛:“看得还挺快。”

“哪有你删我的手快。”沈孟青冷不丁说。

“……”

“那只狗是我前几年养的,在垃圾堆旁边发现他时还很小,大冷天发着抖,我就把它带回了家。那时候我还和我爸住,把狗救活后我爸不让我养,其实已经有人联系我想要领养了,但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想故意和我爸作对吧,强硬地把狗留下来了。直到一天,我和我爸大吵一架,我摔门走了,我不知道它也追出来了,它在追我的路上被车撞了。”

余辛顿了几秒,说:“那次,它没救过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也极为平静。

但沈孟青知道,这种事就像是一块痊愈了很久的伤,已然生长出新的血肉,不痛不痒,但留下的暗棕色疤痕,总是在提醒它曾经发生过,让人不时地想起它。

她说道:“可能是老天觉得你太孤单了,把它带到你身边陪你一段时间,如果没有你,它说不定活不过那个冬天。”

“或许吧。”余辛说。

话题太沉重,两人再找不出话说,相顾无言时,沈孟青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梁军打来的,沈孟青示意余辛先别出声,接通了电话。

“喂,孟青啊,晚上宏图资本那边约了个饭局,他们对研发的新品很感兴趣,在考虑投资项目,你做了这么久销售报告,对这个新品也很了解了,到时候我们和研发那边的人一起过去。”

“行。”

沈孟青简单了解了下情况后,给齐书盈也发了个消息,喊她也去学习学习。

正巧这时,余辛也来了个电话。

“喂,陈姨。”

手机传来的声音嗡嗡响,沈孟青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只能辨别出那人的语气有点焦灼,余辛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挂断电话前,他说:“好,我马上过来。”

余辛将手机收进兜里,急匆匆站起身道:“我先走了。”

“没事吧?”

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余辛回她道:“我爸生病住院了。”

他说完便出了门。

等他离开后不久,沈孟青也挎上包出门去上班了。

宏图资本那边参加酒局的是万家大小姐,万珍,据说她亲哥哥就是以后的接班人,万珍辅助他处理一些投资合作业务,算是宏图对外的门脸。

沈孟青带着齐书盈做了一下午功课,把新品的报告翻来倒去嚼碎了,还找姜羽了解了下这位万大小姐的琐事。

研发那边只去了一个部门经理,他们的员工基本都在一线厂子里,也没什么能说会道的嘴皮子,在这种酒局,只有问起些产品原料和功能这种专业知识时能答上几句,其他时候就是个陪衬。

几人在预定好的包厢里坐定,屁股还没坐热,宏图资本的人就到了。

万珍穿着一袭小香风套装脚下生风地走了进来,她后头跟着俩人,一位是她的助理,而另一位……

沈孟青嘴上的笑霎时就挂不住了。

林向阳在这做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跟着梁军和宏图这几人问了好,等落了座,万珍便开始介绍她身边的人:“这位是林向阳,他是我男朋友,在富海证券上班,做过许多医药行业的行业研究,所以我就让他一起来了,梁总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了。”梁军谄媚地笑着,“万总和林总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啊!”

听及此,沈孟青的视线转瞬落在林向阳的身上,她嘴角仍含着笑,眼神却是探究和不解。

她想起林向阳朝她跪地求婚的场景,是他苦苦哀求她回老家一起生活,放下北城的一切,在沈孟青拒绝后,他却变了个人似的,发怒着扔了手上的花束,夺门而出,而后人间蒸发一般失去联系,直到沈孟青收到那条分手讯息。

怎么现在傍上了白富美,又不想走了?

沈孟青的神色愈发冰冷,或许是她看林向阳的时间太久,万珍察觉到了异样,笑着对她说:“沈总,你和向阳认识?”

林向阳笑了起来,推了下眼镜道:“我和沈总应该是第一次见。”

瞧见林向阳这扯谎的样子,沈孟青在心里嗤笑了下,面色如常地说:“林总很像我的一个老同学,是我认错了。”

梁军左看看右看看,挺身而出打起圆场,喊来服务员上菜。

万珍瞥了眼林向阳,还是觉得他不太对劲,再加上沈孟青长得年轻貌美,她不得不留了个心眼。

这种商务局梁军是主讲,沈孟青和研发部的人偶尔提醒他一些细节,再说几句热闹气氛的话,便算完成任务了。见事情敲定的差不多,沈孟青离了席,想出去透透气。

走到长廊上,她随便找了个摆着盆栽的角落,给姜羽发消息说:

「劲爆,林向阳和万珍在谈恋爱。」

等姜羽回复的期间,她无聊地滑动着聊天列表,没什么新鲜的消息。

也不知道余辛陪着他爸爸在医院怎么样了。

“原来你在这啊。”

林向阳打断了沈孟青的偷闲,踱步到她跟前,说:“没想到今晚你也会来。”

“你很怕你现女友看见我?”沈孟青笑了笑,“我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万珍。”

林向阳不以为意地说:“挺早就认识了。”

沈孟青眼色一变,林向阳又接着说:“我没出轨,之前她只是公司客户而已。”

“为了她你不回老家了?”沈孟青说。

林向阳撇撇嘴:“如果能做宏图资本的女婿,谁会选择离开北城呢。是万珍先追求我的,要是你当时答应了我的求婚,我肯定会拒绝她,和你回去。”

“什么叫和我回去?”沈孟青眉头一皱,“要回去的人可不是我。”

在这和他翻旧账没意义,沈孟青活络了下站麻了的脚,准备回包间去,不料林向阳拦住了她。

“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我?”

林向阳神情执拗,铁了心想要个说法。

沈孟青忍下一口气,说:“你有病别在这发。”

“反正咱俩都分开了,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没感受到你对我的喜欢,只有我在一味的付出。”他忽然又自嘲地笑了下,“不过我当初追你,也是因为他们都夸你漂亮,我就在想,如果我能追到你,那多有面啊,没想到,你还真答应了。”

沈孟青对他彻底失望了,曾经自己怎么会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的,她推开林向阳的手,说:“你让我觉得恶心。”

“你也一样,沈孟青。”

林向阳说:“我们本质都是一样的人,不然你也不会为了留在北城,去攀上公司太子爷。”

“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太子爷。”

沈孟青莫名其妙,他在这抽什么风。

林向阳一怔,观她像是不明白的表情,莫非是他想多了。

他再试探地追问说:“你不认识?你们董事长的儿子,叫余……”

“向阳,你们聊什么呢。”

万珍方才见林向阳和沈孟青的位置一直空着,疑窦横生,找了个借口离席来寻人,没想到,这两人还真凑在一起。

甚至,距离有点近。

她飘飘然走过来,端着高贵优雅的气质,手往林向阳胳膊上一搭,高调地宣示着主权。

她微笑地看向沈孟青,目光却不太友好:“沈总,梁总好像刚喊你呢。”

沈孟青礼貌地点了个头,说:“那我先回去了,您们聊。”

林向阳见沈孟青走远,暗自怪罪万珍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不过转瞬间,他又有了新的主意。

倘若他把沈孟青这单搞黄,余辛会不会偏帮她呢?

他不能和万珍直说,不然万珍定然会盘问到底,他想到个点子,入戏很快地多看了沈孟青背影几眼,装出情绪复杂的神色。

他的小动作全部落入万珍眼里,万珍压下内心的躁郁,挽着他走了。

酒局在九点时结束,众人站起身,万珍和梁军握了个手,口头敲定了合作,约定尽快发送合同细节。

聊到最后,万珍笑容不减,却没来由地看了眼沈孟青,说:“梁总,我还有个小请求。”

梁军自是殷勤道:“您说您说。”

“我们这次合作,就不由沈总来对接了吧。我记得张总的儿子也在你们部门,叫张图是吧,就让他来,以后宏图合作的事,都给他负责。”

这句话犹如一颗惊雷,在沈孟青脑中炸开。

同事在背后抢客户,领导偏心给关系户喂资源,她都见过,忍过,但这还是第一次,经她手的客户当面说要别人来负责,对于她来说,这无异于当众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沈孟青深吸一口气,保持体面地从容问道:“万总,我可以问一下理由吗?如若先前有我礼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说明,我以后改正。”

“没什么理由。”万珍那股娇蛮大小姐脾气也不藏着掖着了,直白地刁难她,“你的工作能力,我看不上。”

见沈孟青还想争辩,梁军连忙说道:“这都小事,我等会就和张图说,让他来好好对接一下,万总您放心,我先送您上车。”

他径直把沈孟青往后一挤,躬身将万珍一行人请了出去。

空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沈孟青、齐书盈和研发部的人,研发部经理也要走了,他旁观了全程,叹了口气拍拍沈孟青的肩膀说:“下回再好好努力吧。”

沈孟青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像被抽干了灵魂,滑坐在椅子上。

宏图是块大资源,如果以后合作多了,都不敢想会占销售部门业绩的多大占比,沈孟青本想带着这个成绩,去找媒介部经理面谈的。

更令她生气的是,万珍竟然公开质疑她的工作能力。

沈孟青向来是个努力的人,在去年评为销冠后,她也逐渐拥有了职业自信,在销售部目前的人里,她的各方面素质数一数二。

再者,才吃一顿饭,能看出什么工作能力,一定是林向阳在背后搞了鬼,让万珍看她不爽。

沈孟青垂头思忖着,齐书盈以为她是在伤心忍泪,蹲下安慰她说:“孟青姐,没事的,只是丢了一个客户而已,我相信你能遇到更好的客户资源。”

沈孟青笑着拍了拍她,不想让新人看见自己颓丧的一面,拉着齐书盈出门说:“走吧,我给你打个车,很晚了,你赶紧回家休息。”

网约车恰好在她们走到大门时到了,目送着齐书盈上了车,沈孟青回了餐厅大堂,找了个等位的座坐下。

她心情很差,掏出手机,肌肉记忆般拨下了一串电话。

听筒里是无尽的等待接通音,她的心也缓缓坠入望不见底的深崖。

她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按下举起的动作做到厌烦,她才泄气地垂下了手。

余辛能不能接起电话,像以前一样,接住此刻脆弱的她。

……

不知过去了多久,沈孟青长呼一口气,走出了餐厅。

她查了下这里距离她小区不算太远,走回去也不过二十多分钟,就当散散心好了。

起初,身边还有不少飞驰而过的汽车和散步的路人,再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她发觉四周寂静得很,远处满是黑漆漆的树丛,人影都看不见了。

沈孟青后背一凉,闷头抱紧自己,脚步加快,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时,她被吓得抖了几抖。

看清是余辛打来的电话后,她整个人安定了不少。

“喂?你没事吧?”

余辛看见好几通她的未接电话,心下一紧,立马回拨了过来。

沈孟青边走边说道:“我没事,你那边呢,怎么样了?”

余辛沉默了会,说:“老样子,他身体不太行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沈孟青听得出来他的低气压,她停下步伐,一股冲动的血液倒流上头,说:“你在哪,要不要我来陪你。”

余辛扯了下嘴角,如果沈孟青在现场,肯定会嘲笑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轻声道:“不用,我准备回去了,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有人照顾他。”

余莫成的病情目前又稳定了,陈姨来了医院,还请了护工,他坐在病房里没活干,跟座佛似的供着,白白占了块面积,没多久被陈姨赶了出去。

沈孟青听完他的话,似乎有些失落,小声“哦”了句。

余辛明白了几分,故意说:“你没事的话那我挂了。”

沈孟青:“嗯。”

这句好像更沮丧了。

“你是不是想见我。”余辛说。

他直白发问,沈孟青好不容易收起的情绪像是开了闸一般,汹涌地涌了出来。

她难过地说道:“余辛,你能不能来接我。”

余辛愣了愣:“你在哪?”

沈孟青也说不出自己这地方,她又没余辛微信,发不了定位,她把餐厅的名字报给了余辛,走回去等他算了。

暮色沉沉,餐厅里的客人不剩多少,没了七八点时的热闹,大堂只有孤零零一个服务员。

沈孟青就站在大门前,看着一辆辆车载上人扬长而去,今晚折腾了这么久,她身心俱疲,眼眶酸胀,时间流逝下,累得快要站不住脚,但她执拗地想要在门口等,期盼下一辆车是为自己而来的。

终于,一辆黑车驶入,精准地停在了她面前。

沈孟青拉开车门,几步上了车,余辛侧目望向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孟青背过手将门带上,把手提包往地上一扔,抚上余辛的胳膊,吻了上去。

她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有种对于肌肤触碰的极度渴望,需要真切地感受到有个人就在自己身边。以前遭遇到了委屈时她从没这样过,都是靠自己消化。

她贪婪地汲取余辛身上的木质清香,这香气犹如一支镇定剂扎进她血管里,平复了她郁结的心情。

后头的车等得不耐烦,按响了喇叭,沈孟青才松开手,在位置上端正坐好。

余辛瞥了眼她,没有说话,踩下了油门。

……

快到小区门口,在最后一个红绿灯,余辛开上了另一条方向的道。

沈孟青朝他看去,说:“这是去哪?”

“我家。”余辛将方向盘一拧,说道。

沈孟青的脑子缓冲了下,而后睁大了眼。

他家?!

沈孟青现在心情有点复杂,曾经她在便利店边观赏这个高档小区边吃饭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踏足这里。

余辛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沈孟青跟着他下了车,走进了电梯。

电梯在十六层停下,是一户一梯的构造,两人直接进了屋子,余辛拉开鞋柜门,发现家里一双多余的拖鞋都没有,他将唯一的拖鞋递给沈孟青,自己光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房子十分宽阔,家居用品却少得可怜,和刚拎包入住没什么区别,每一处都是黑白灰的色系,连天花板上装的灯亮度都很低,和外头那些灯红酒绿的建筑仿佛不在一个城市。

沈孟青在沙发坐下,好奇地问道:“你这个房子租金多少?”

“买的。”余辛随口答了句,“租的话差不多十万一个月吧。”

沈孟青:“十万?我之前看租房软件上挂价是六万。”

“六万应该是小区里最小户型的了,这个房子比较大。”

“……”

沈孟青语塞,不是很想和有钱人说话了。

其实她的工资不算低,这些年下来也有些存款,够她在北城付个首付,但若是想买这个位置段和面积的房子,她再工作个三十年怕是都还不完尾款。

瞧见她在走神,余辛看着她说:“你心情不好?”

沈孟青点点头,问他:“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余辛思索了下,说:“睡觉。”

这个词放在他们的这种关系之间,有点像带有邀请意味的冷笑话。

沈孟青忍俊不禁,笑着说:“你什么意思。”

她翻过身斜靠在沙发上,面对着余辛,静静看他。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他的头顶,在脑海里想象他寸头的模样,再慢慢往下移,修长浓密的眉毛,挺拔的眉骨,流畅的山根和鼻梁,一双勾人的冷目,和微薄的嘴唇。

情之所动,她上前继续了在车里的那个潮闷的吻。

沈孟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跪在沙发的坐垫上,双手捧住余辛的脸,低头细细密密地吻着他,她垂下的发丝包裹住了他的头骨。

她忽然觉得还是不够,伸出腿跨过他,坐了下来,余辛扶上她柔弱纤细的腰肢,怕她失去重心。

沈孟青的手从他清削的下颚起,一路畅通无阻地向下滑,最后停在了裤腰上。

余辛穿的是一套运动装,她单手解开了裤带,却被一只横来的手按住。

“我家没那东西。”

余辛仰起头,盯着她说。

沈孟青深吸了口气,抽出手狠狠在他手背上一拍,滚回了原先的位置躺好,嘟囔道:“不早说。”

气氛极速降温,两人各自舒缓了下躁动的心跳。

平复好后,沈孟青歪头问余辛说:“你真的不用去医院陪你爸爸么?”

“不用,说不定他醒来看见我气得血压飙升,反倒有危险。”

余辛自嘲地说。

他们最近三天两头地吵架,估计是余莫成身体情况真的不太妙,他急得不行,逼余辛同意接管公司的方式层出不穷,余辛偶尔想回家探望下他,没聊几句就又被他数落一顿,说他和他妈都是白眼狼。

他和余莫成吵了一辈子,到头来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像平常父子一样好好相处了。

沈孟青捏了捏余辛的肩,说:“叔叔会没事的。”

这时,姜羽打了电话过来,八成是看见了沈孟青发的那条劲爆八卦。

“阿青,你知道你这条消息给了我多大的震撼吗,万珍和林向阳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在一起,你快把细节统统告诉我啊啊啊!”姜羽音量极大,击溃了手机的收声,全部落入了余辛的耳朵里。

沈孟青假笑着看了眼余辛,对姜羽说:“我晚点告诉你行不行。”

姜羽斩钉截铁:“不行!我太好奇了。”

她看了眼时间,说:“都这个点了,你说话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是说,你旁边有人啊?”

“嗯,我……我弟弟在。”

余辛听见沈孟青这话,对她露出不爽的神色,使坏地伸出手,在她腰上痒痒肉的位置一掐。

沈孟青差点惊叫出口,被痒得缩成一团,还得忍住不出声,痛苦十分地恶狠狠瞪了眼余辛。

姜羽:“你哪个弟弟啊,不上学吗?”

“我三姨儿子刚高考完,来北城看看。我先不说了,挂了。”

沈孟青按下挂断,等不了一刻地扑向余辛报仇,可是这人跟木雕的似的,一点儿都不怕痒,慵懒的姿势动都没动,垂眼看着她,倒显得上下其手的她和跳梁小丑一般。

她耷拉着脑袋跌坐下来:“不玩了。”

余辛头一仰,枕着沙发背沿说:“所以你不高兴,是因为看见了前男友?”

“也不全是。”沈孟青说。

余辛张了张嘴,沈孟青一对上他那凉飕飕的目光,当即捂上了他的嘴:“闭嘴,别又想讽刺我。”

余辛抬手移开她的手腕,说:“至少你有一件事值得高兴的。”

“?”

沈孟青不解。

“你眼光变好了很多。”

他淡然地说出了臭屁的话-

之后一段时间里,沈孟青更加拼了命地工作,像是要从其他客户身上找回在万珍那里丢了的职业自尊,有时候她看着齐书盈陪自己一起加班都于心不忍,劝她准点下班就行。

大概是什么样的师父带什么样的徒弟,齐书盈没有一天提早下班,不喊苦不喊累地陪沈孟青加班。

每天晚上躺下时,沈孟青本想在被窝里玩会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没玩多久就累到睡着。

余辛那边呢,估计是他爸爸病情不佳,这段时日里沈孟青和他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们两个人一个**疲惫,一个心情低落,和冬日里抱团取暖的小动物似的,从对方那寻找慰藉。

等结束后,都筋疲力尽地极速陷入睡眠。

沈孟青有时候觉得,他们本质都有些缺爱,她失去了爱她的父亲,余辛则是有个不幸福的家庭,当他们凑一块时,身体的刺激会令他们专注于当下,携手磕磕绊绊地逃离现实世界,去向另一个只容得下两个人的乌托邦。

但是藏身在另一个世界里,时间是有限的。

当余辛很久没有联系她后,她偶尔会在工作或是生活的罅隙间想起他,心里有一角空落落的。

沈孟青在这时变得矛盾起来,她的大脑似乎自动预警到了对余辛投入太多感情的话,以后做出了断时会很伤心,所以她又逃避似的把这个空旷的角落上了锁,不去想他。

如此看来,她和林向阳谈恋爱时,真的不算多喜欢他,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是男朋友,沈孟青很多事会出于女朋友的责任去做。

而余辛不是她男朋友,他们也没什么以后。

会不会这样下去,他们渐行渐远,就在某一天自然而然的断了联系。

沈孟青还是头一回思考这么复杂的感情问题,她胡乱想了半天,发现越想越烦。

她甩了甩信息过载的脑袋,决定赶紧约媒介部经理见个面,将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好,再去考虑别的。

翻开办公软件里的通讯录列表,她查找到媒介部经理的名片,点击进了聊天框。

媒介部是董事长前年新设立的部门,说是要跟上互联网时代,重视智能数据和媒介投放,因此单独设立了这个董事长办公室直管的部门,是公司里的热饽饽。

沈孟青在销售部干了四年多,就部门内这情况,今年升职名额定然是张图的,还指不定多少年后才能轮到她。

去媒介部,是她新的一步职业规划,她必须要实现。

媒介部的部门经理梁如薇是位女士,沈孟青在全体大会时远远见过两三面,只记得她留着干练的短发,长相很有女人味,穿着时尚,气质干练。

姜羽说梁如薇三十出头,离了婚,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北城,在工作上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但人很不错,对于部门里的员工很护短。

明明都姓梁,人和人之间还真是不一样。

她斟酌了很久话术,最后还是简短发送说:

「您好梁经理,我是销售部沈孟青,想问问您最近什么时间方便面谈吗,有一些问题想和您请教。」

其他的话,她打算在见面时聊。

习惯了梁军过一两天才读消息的速度,在过了十几分钟后收到回讯时,沈孟青有些惊讶。

梁如薇:「今天下午四点OK吗?」

沈孟青立即回复:「可以的。」

约好了时间地点,沈孟青心突突地跳着,她反射弧很慢地紧张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上。

为了这次面谈,她准备了很多,沈孟青深呼吸了下,仔细回顾起自己写好的述职材料。

……

午后三点五十。

沈孟青搭电梯去了媒介部在的楼层,和经常出外勤见客户的销售部不同,媒介部是要严格坐班的,部门里热闹得很,姜羽抬眼看见沈孟青来了,早就坐不住迎了上去。

她挽上沈孟青领她去梁如薇的办公室,见大门紧闭,姜羽说道:“好像薇姐在见客,你在门口等等吧,我就先回去啦。”

要是门一开梁如薇瞧见她在这和人聊天摸鱼,肯定要敲她脑门了。

姜羽给沈孟青比了个加油的姿势,一溜烟跑回了工位。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隔音很好,她突然有种当年毕业等待面试的心情,低头看了看手里打印好的个人资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等太久,办公室的门从里被人打开,沈孟青往侧边移动了下,给出来的人让路。

门被打开后,隔音效果瞬间消失,靠近门口的人说话声音直直传入沈孟青耳朵里。

这男人的声音熟悉得她一愣,那个名字在她唇边呼之欲出。

等人真正走了出来,沈孟青抱着资料的胳膊脱力般一松,满是字迹的纸张散了一地。

她和余辛就这么面面相觑,都很意外对方的出现。

余辛穿着一袭正装,衬出他肩宽腰窄的好身材,甚至戴上了银边眼镜,禁欲高冷的气质尽显,如若是第一次见,沈孟青都会以为他是哪个公司高层,和这里的气场极为贴合。

这副打扮的他比以往要撩人很多,往那一站不用说话,就足以粲然夺目,只是,沈孟青感觉他变得遥远又陌生,不敢靠近——

作者有话说:辛子极限刹车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