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ctorian西餐厅。
对坐很久，白若希神色不宁，尝试开口，“书卿，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
喝一口美式咖啡。
江书卿略略沉吟，“你和白星之间的事，不用和我讲，我只是想说，如果有误会，不妨说开。”
目光微动，白若希苦笑，“没有误会，不过，是一些违背伦理道德的事罢了。”
江书卿眉微皱，“若希，你在说什么。”
眼眶发热，白若希表情痛苦，“我说不出口，书卿，你懂，你应该懂的。”
放下咖啡，中指轻敲桌面。江书卿调整坐姿，瞳孔猛得一沉，“若希，白星是你妹妹。”
“我没有。”情绪瞬间激动，接下来，白若希挫败垂下眼，“正因为我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不会。”
松口气，江书卿一脸凝重，“白星心事重，如果可能的话，别伤害她。”
白若希盯着半空，冷笑，“可是，我已经伤害过她了，她一定会恨我。”
江书卿安慰，“改天你们聊一聊，白星懂事，她会理解你的。”
“不行。”一直摇头，白若希声音沙哑，“没有必要，我又恋爱了。”
江书卿：“是男朋友？”
白若希：“嗯。”
只剩无力，江书卿语气清淡，“若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你不后悔就好。”
垂眼，含住眼泪。
再抬眼时，白若希下颌微微扬起，“我不后悔，我当然不会后悔。”
江书卿：“好。”
又稍坐几分钟，她看眼时间，“我先走了，若希，下午还有课。”
白若希：“注意安全。”
“嗯。”拿起车钥匙，江书卿起身，阳光洒在眉梢，她说，“千万别伤害白星。”
白若希没回应。
江书卿再次重复，“若希，不要伤害她。”说完，她去前台结完账，就推门走了。
步子稳。
心里乱糟糟。
江书卿接受世间所有爱，她表面冷清，可心底最柔软。高山沧海，蓝天大地，能存在，已不易。
这件事，她无法干涉。
能做的，只是不让白若希遗憾，不让白星受伤，仅此而已。
她得有分寸。
*
教室内，白星醒了。
她伸懒腰，外套从身上滑下来，回头看，泛惑，谁的衣服？
正想着。
许颜推门进来，“醒了啊。”
白星打哈欠，“嗯。”
紧紧盯着许颜手里的餐盒，“好香，颜颜，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许颜翻白眼，“狗剩。”
“扑哧——”
白星大笑，“哪有人把自己比作狗的。”接过餐盒，打开看，是锅包肉。
立刻换一副嘴脸，“爱你。”
许颜：“滚蛋。”
刚要回座位，她往后退两步，“白星，老师衣服怎么会在你这里？”
白星忙着吃，“哪个老师？”
许颜：“江老师啊。”
夹起的锅包肉垂直掉落，白星瞪大眼，“不是吧，怎么可能。”
许颜拿张纸巾，使劲给白星擦嘴，“江老师这么喜欢你，你可真有福气。”
白星摇头，“得了吧，她可不喜欢我。”
又吃一口锅包肉，心里美滋滋，这块特别甜，甜得发腻。
许颜把窗打开，“快吃吧，别等上课，你还没吃完。”
白星说：“嗯。”
迅速吃完，白星拿起外套，“颜颜，我去趟语文组，把衣服还回去。”
许颜：“着什么急？”
白星小声，“老师应该不在，现在去可以偷偷放回去，我上午表现得不好，看见她，我会害怕。”
许颜怼她，“以后日子还长，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还能躲一辈子。”
白星撇嘴，“能躲一时是一时。”
讲完，就走了。
语文组在楼上。这时间，走廊很静，没有几个人，白星步伐调慢，想必江书卿一定不在办公室。
走到门口，往里面望望。
果然，没有人，门都没敲，就进去，可她忘了，江书卿的办公桌，在死角。
随后，
她傻眼。
只见。
江书卿慵懒地靠在椅背，浑身透着高贵冷艳，瞧见白星，她凉凉勾唇，“把门关上。”
白星咬牙，“嗯。”
速度极慢，像慢动作回放，关好门，走到江书卿面前，她双手递过去外套，“谢谢老师。”
江书卿向前探身，深深看着白星，迟迟不讲话。过会儿，她开口，声调清冽，“晚上没睡好？”尾音拖着低哑。
外套还攥在手里，白星点头，心里扑通扑通跳不停。她越紧张，江书卿唇边笑意愈盛，勾住白星校服拉链，往前带。
白星：“啊？”
江书卿低笑，指着身旁椅子，“你坐，我现在很闲，想和你谈谈心。”
白星不敢，“老师，我站着就好。”
可江书卿一个眼神，她就乖乖坐好，将外套整整齐齐放到桌面。
江书卿随意瞥一眼。
姿势闲散，却难掩贵气，她认真看白星，“我们做一个约定，好不好。”
白星：“好。”
江书卿：“别的学科我先不管，但作为我的课代表，语文一定得学好，不要给我丢脸。”
四目相对。
白星心口发热，“我争取，老师。”
江书卿纠正，“不是争取，是必须。”
对白星来说，语文不难。
她答应得也痛快，“可以。”
会心笑，江书卿又说，“还有一点，不管能不能听懂，上课都不能睡觉，除非特殊情况。”
白星钻牛角尖，”老师，什么时候算特殊情况？”
红唇微抿，江书卿声音很轻，“比如今天。”
白星：“我明白了，老师。”
江书卿不说私事。
斟酌再三，接着说，“暂时对你的要求就这些，你能做到吧。”
好好学语文而已，很轻松。
白星应，“能。”
想说的都说了。
江书卿眯眼，“好了，你回去吧。”
白星呆呆的，“哦，哦。”
起身时，身子不稳，把椅子撞出去好远，她赶紧摆正，十分笨拙。
江书卿没抬头。
在关门声响起时，绽出笑容，眸若清河，好似一泓清水。
这般柔情，为了白星。
而白星，丝毫不知晓，她只是觉得，月亮好迷人，不敢看，会红脸。
*
下午，自习课。
江书卿坐在前面看自习，时不时抬眼环顾一周，看看有没有人开小差，看看白星在没在学习。
这回。
终于被她抓到。
江书卿微向后倾，黑发在空气里舞动一番，垂落于肩，有几缕，散在眼前。
她轻声唤，“白星。”
抠手被打断。
白星看过去，心一紧，“啊。”
目光沉，江书卿面若寒冰，“拿着你正在写的作业，来我旁边写。”
趁江书卿不注意，从数学卷子下面，抽出语文，白星步伐轻松，狡黠笑意藏不住。
小把戏，江书卿一眼看穿。
整理下讲桌，江书卿看向白星，“把卷子放下来，在这写。”
白星没拿笔，“老师，我能回去取支笔吗。”
“不能。”把手里的笔扔给她，江书卿眼神颇具压迫，“用这个。”
“好。”白星手心掐汗，写字歪歪扭扭。
白星心里本来就不好受，江书卿偏偏火上浇油，“以后自习课只要我看到你发呆，你就来我旁边写，我看着你。”
笔直接掉下去，和桌面撞出声音。
白星张嘴求饶，“老师，我再也不敢了。”
江书卿手指微动，“怎么，你又不愿意？”
白星连忙摇头，“不是，只是这样，太麻烦你了，老师。”
江书卿：“不麻烦。”
拿起白星正在写的语文卷子，大致扫过，她递回去，“不错，回去吧。”
白星还没来得及高兴。
江书卿就说：“把数学卷子拿过来。”
白星嘴角扯动，“好。”
去座位取一张看起来不复杂的试卷，白星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去，停顿很久，她迟迟不动笔。
江书卿：“等什么，难道要我给你写？”
白星挠头。
一脸为难。
江书卿还在盯她，十几秒过后，白星摊在讲桌上，“老师，我不会。”
没忍住嘴角上扬。
江书卿说：“真是个大笨蛋。”
白星附和，“嗯嗯。”
教室内。
传出哄笑声。
江书卿竟然不制止，她的心情好极了，因为这个大笨蛋。
下课铃响。
白星正要逃，江书卿语气一如既往冷淡，“下节课我还过来。”
白星双手捧卷子。
一脸懵，“那我…”
江书卿说：“把卷子放下。”起身，她往外走，扔下几个字，“你还在这。”
白星苦瓜脸，一直苦瓜脸。
今天的自习课，似乎格外漫长，终于，盼到放学，大家陆续离开。
白星腿发麻，“老师，我可以走了吧。”
“走吧。”江书卿收拾讲桌，从最下面那摞书里，抽出来一个笔记本，递过去，“这个给你，有时间看看。”
像是笔记。
白星收好，“谢谢老师。”
等江书卿走后，她小心将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右下角，写着‘高二二班’，下一行，‘江书卿’。
笔记本年岁有些久，字迹不再清晰，娟秀字体和黑板字一模一样。只不过，板书写给大家看。这几个字，只给白星看。
白星再翻一页，原来是数学笔记，不由得惊叹，白星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整洁的笔记。
每个字。
都好看，像人一样。
收好笔记，白星最后一个出教室，锁好门，她看天，天蓝，看地，地辽阔。
天上没有月亮。
但是，她想靠近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