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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栀 灯桃 104139 字 4个月前

第71章 与栀“宝宝,你帮我弄。”

葬礼结束后,仿佛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这天下午,明栀惴惴不安地拨通了给常老夫妇的电话。

她已经用去徽城作为掩盖出国的借口,现下再去,怕是有些不妥。

接电话的是常阿孃,照旧是吴侬软语的关心,“阿囡,最近怎么样?”

“阿孃,我一切都好,你和阿公的身体怎么样?”明栀温声问着。

“我们一切都好。最近小波和我们小孙女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从通话内,都能听出常阿孃的喜悦心情来。

明栀原本还在思忖怎么告诉他们自己暑假不去徽城的事情,听见常教授和他女儿回家,她稍稍松下一口气来。

虽然她和常老夫妇情谊深厚,但终究不是一家人。

她再过去,怎么都会有些尴尬。

“阿孃,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说一声,学校还有些事情,我这次就先不过去啦。”

常阿孃有些遗憾,但还是善解人意道:“等到了寒假,你一定过来呀。”

明栀笑着应了声。

挂断电话后,她的心底某处也好似空了一块。

不过,与此同时,她也接到了一个好消息。

孟雪之前在南曲岸带的家教,有两个孩子在暑假也有补习需求。

但她家在外地,暑假不在京晟,便将明栀引荐了过去。

明栀原本就在想着暑假的时候去做兼职,这个工作机会无异于是瞌睡了递上枕头。

一共两个孩子,需要一对一教学,补课费用也高于市场价。

明栀粗略算了下,一直教到开学的话,至少能有上万元的收入。

钱多事少离家近至少占了两样,她自然欣然答应。

当天,她便找到了最新版本的小学课本,认真地备起课来。

试课时她发挥的不错,加上性格温柔,两个孩子都蛮喜欢她,便很快敲定了补习时间。

明栀带的学生是一男一女、七八岁的孩子,巧合的是两个孩子恰好还是同班同桌。

这样一来,补习进度几乎同步,也就方便了明栀。

女孩小名圆圆,透着一股子不怎么与年龄相符的成熟,男孩小凯则是更加顽皮一些。

因为一对一上课,明栀总能听见两个人在她面前吐槽对方。

白天被补课和备课占据,贺伽树最近也忙,算起来两人已经将近两周都没有见面了。

可惜贺伽树现在人还在国外飘着,只能在聊天中表达自己的不满。

末了,还状似随意地补充一句:“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可没忘记之前贺之澈去国外时就给她带了点巧克力,结果她还当个宝贝的样子。

明栀的物欲向来很低,加上在一起后,贺伽树隔三差五就给她送礼物,光是那些护肤品都已经多到快堆不下了。

于是,她直愣愣地回道:“没有诶。”

贺伽树蹙眉。

在一起也快两个月了,明栀从来没有对他这个男朋友提出过什么要求。

之前总能听到圈子里的那些朋友抱怨自己的女朋友作。

但他这位女朋友,却善解人意得过了头,不要转账也不要陪伴。

似乎有他没他,她的生活也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之前某次他还暗戳戳地提起,两个人要不要用个不算明显的情侣头像,收获到的却是明栀无比震惊的眼神。

衬得他好像多幼稚一样。

此事只能作罢。

“没什么的话,我就挂了。”

贺伽树冷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明栀听出他语气中的变化,不知他怎么又突然闹起了少爷脾气。

不过相处这么久以来,她也摸到了一些贺伽树的秉性。

比如像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只需要让他稍微冷静一会儿,他自己就能哄好自己-

周三,贺伽树回国。

尚未来得及倒时差,便叫司机直接开往公司。

马不停蹄地开完两场会议后,他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眉目中流露出一丝倦怠。

手机屏幕亮起,他瞥眼看了过去。

不是某人的问候,又是一条工作消息,让他心下觉得更加烦躁起来。

早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给明栀发了自己的航班信息。

可预想中的捧花接机没有也就算了,他都落地这么久了,对面连个问候也没发过来。

贺伽树嫌飞机餐不好吃,一口都未食用,此时气得有些胃疼。

不是那种翻江倒海的疼痛,是那种隐隐作痛。

然而下一秒,他给明栀发的消息却是:

「你男朋友胃疼的要死了」

此时此刻,明栀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的状态。

一个小时前,她给圆圆上完课后,却接到了圆圆妈妈的电话,说是圆圆爸爸出差,她又要临时加班,不知几点才能结束,询问明栀能不能带圆圆先去她家,随便给孩子吃点什么,等下班了再去接。

这种无伤大雅的请求,明栀当即便同意了。

她牵着圆圆的手回到自己家,两个人正讨论着晚上要吃些什么时候,明栀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十分钟后,她将同小

区的小凯接了回来。

也是同样的原因,小凯的父母也因为工作繁忙,暂放在她这边。

两个孩子在班里就不对付,暑假这么久没见,也没冲淡两个人之间的恩怨。

明栀看着用枕头互殴彼此的熊孩子,无奈扶额之际,又收到了贺伽树这样的消息。

得,更大的熊孩子还在这呢。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便问道:“吃饭了吗?我给你点个胃药的外卖?”

贺伽树看着那行文字,指关节攥得咯吱响。

怎么,他的手机是不能直接点外卖吗?

面对明栀这种过于迟钝的人,他只能直白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你能不能来公司看望我」

明栀看着被打败后、哭着求她寻求安慰的小凯,无奈之下,只得回道:

「好,我打车过去」-

罗秘书接到贺伽树的命令,特地在一楼大厅内等候。

他站在门厅入口的位置,看见一个女孩下了出租车,身着简单白色T恤和牛仔裤,很像小贺总描述的样子。

罗秘书眼睛一亮,就要打开门去迎接。

却不成想,那姑娘在下了车后,紧接着又跟着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来。

罗秘书:?

这怎么和描述的不太一样。

他站在门口,迟疑着向前一步,问道:“请问是明小姐吗?”

明栀原本在昂头看着面前气派恢宏的摩天大楼,听见有人说话,才将目光平视,见问她话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她微愣了下,随即答道:“是的。”

她察觉到罗秘书的视线放在两个孩子身上,便解释道:“这是我的学生。”

罗秘书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之前贺铭有个情人闹到公司,他们这些私助都能解决,眼前这种事情更是接受得更快。

他颔首,道:“请随我来。”

他将明栀带到了一处私人电梯,只有集团高层才能乘坐。

明栀松一口气,这样的话倒是不会被他人注意到。

她垂眸,两个孩子正好奇地张望着周围,她便用手分别揉了揉他们的头。

很快电梯门开,罗秘书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微向前一步带着路。

直到在某个办公室门口停下,他食指屈起,敲了敲门。

“小贺总,明小姐到了。”

贺伽树冷淡的声音传来。

“进来。”

罗秘书将门打开,而后在三人进去后,很有眼色地将门关上了。

贺伽树本来是在看面前的文件,听到门口处的动静,尚未抬头,做出一个微微蹙眉、似是在竭力忍受疼痛的模样来。

“宝宝,你终于来——”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他看见两个毛茸茸的头从明栀身后探出,正扑扇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回,贺伽树的眉是真正地蹙起来了。

“哪来的小孩,你在路上捡的?”

口中的嫌弃溢于言表。

明栀露出一个局促的笑来,“不是捡的,是我学生他们父母都有事,托我照顾一下。”

“他们很乖的。”明栀的手搭在二人的肩膀上,道:“不会打扰到你。”

贺伽树前一阵就知道她最近接了家教的工作,只是两个人好不容易见面,谁能想到她会把这两个小鬼带了过来。

他表情阴郁,眼眸下瞥。

“你总是关心别人,都不带关心我一下的。”

这话可不太像是贺伽树平常会说出口的话,明栀连忙道:“关心的关心的。”

说着,她便从帆布包中拿出一盒胃药,放在了他的桌上。

明栀在打车前特地在病房买的,听药房的工作人员介绍这款药的副作用是最小的。

贺伽树的视线淡淡扫过那盒养胃舒颗粒。

他鲜少吃药,至于这种颗粒状的药物,一般会直接倒入喉中,然后喝两口水解决。

但现在,他道:“宝宝,你帮我弄。”

“你还有空余的杯子吗?”明栀问。

贺伽树用眼神示意了下,他面前这个就可以使用。

于是明栀撕开袋子,将药剂颗粒倒入其中,又加了一些温水,微微摇晃,等待颗粒慢慢融化。

做完这一切后,她将杯子递给他。

贺伽树却没接过,而是向前微倾起上半身。

他在坐着,明栀在站着。

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神情像在撒娇。

“你喂我喝。”

明栀已经习惯了贺少爷的奇怪命令,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倒是一进门后,在明栀安顿下乖巧坐在会客沙发的圆圆和阿凯,听到这个哥哥的话后,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

“你好娇气!”

向来互看对方不顺眼的两人,在此时却统一起阵线来。

“我们都不用大人喂药了。”

“就是就是。”

童稚的声音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回响着,让贺伽树本就不善愈变愈黑。

他淡漠而又略带着警告的眼神扫了过去,刚还在叽叽喳喳的小朋友顿时噤了声。

下一秒,贺伽树拨通内线电话,语气冷得像冰。

“进来把人带走。”——

作者有话说:下章把未成年带走后,办公室play(不是)

第72章 与栀“那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几乎是在一分钟后,罗秘书便再度敲响房门。

他进来的时候带着和煦的笑意,却是对着端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孩子。

“小朋友,和叔叔先出来一下,好吗?”

罗秘书年过四十,却依旧相貌英俊,只是身上子那股精英范,怎么都与“和蔼可亲”四个字无关。

两个孩子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本能地想粘着唯一熟悉的人,也就是明栀。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想起了学校老师教育他们不要跟着陌生人走,便纷纷摇起了头。

罗秘书笑容变得僵硬了下,因为背对着贺伽树,此时已是感觉如芒在背,冷汗就要流下。

一直未开口的明栀终于道:“不然就留他们在这里吧?他们很乖的,我待会还要带他们吃晚饭。”

话是对着贺伽树说的,又是在求人,所以语气便不由地变得柔和了些。

对于明栀提出来的请求,贺伽树很乐于接受。

但他一想到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还要带着两个聒噪的熊孩子,眉头锁得极深。

他轻咳一声,甚至无需眼神,罗秘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位小朋友还没吃饭吗?那叔叔带你们去吃麦当劳好不好?听说最近还出了新的玩具。”

此话一出,刚还断然不从的两人露出了摇摆的神色。

家里管的严,鲜少吃这些快餐。

看着两个人就这么顺从地跟着罗秘书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明栀心里感叹。

果然,没有小孩子能拒绝麦当当,

就算有,也拒绝不了麦当当的玩具。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们二人,倒是让明栀有些无所适从。

她垂了垂眸,盯着那杯还未喝的药,便道:“赶紧把药喝了吧。”

贺伽树的眸色愈黑,其中藏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声音懒怠,道:“那我喝完药呢?有没有什么奖励。”

明栀这才觉得圆圆他们对贺伽树的评价实在是过于准确,岂止是娇气,简直是太娇

气了。

她很温柔道:“你先喝吧。”

喝了以后难不成还能吐出来?

贺伽树拿过杯子,一饮而尽。

他的唇因为还沾着药液,而显得更加红润晶莹。

要不怎么说病中的美人更添三分俏呢,这样一看的确让人生出了怜惜和想要采撷的感觉。

明栀偏过头,想要耍赖,便要向前走。

谁知,胳膊却被适时拉住,接着是一阵不大不小的力度,让她向着后方跌去,不偏不倚地坐进贺伽树的怀抱中。

贺伽树一手搭在桌面上,半包裹似地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明栀只有很小的时候在自己爸爸的腿上坐过,现在坐在另一个成年男人的腿上,意味却是全然不同了。

贺伽树有常年健身的习惯,有薄肌的大腿自然不如软软的坐垫来的舒服。

明栀下意识就要扭动着逃开,却被他强有力的臂弯圈住,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贺伽树的眸色愈变愈深,他气定神闲地腾出一只手来,抬起明栀的下巴,道:“我的奖励呢,嗯?”

见明栀不言语,他似是轻笑了一声。

“你不说话,我可就自己拿了。”

明栀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口水,正思索他要拿什么之际,面前是一张倏然间凑近的俊脸。

随即,她的唇上便被轻柔地覆上一个更加柔软的东西。

这么久没见没亲,贺伽树却并不着急。

先是唇面相触,然后伸出舌尖在她的粉唇上舔//舐着。

酥酥麻麻的,明栀感觉背后像是有蚂蚁在爬,最后终于情不可耐,主动地微张双唇。

即使张开的幅度极小,但还是被贺伽树找到了可趁之机。

他慢悠悠地伸进自己的舌尖,敏锐地找到了她的小舌,而后交//缠在一起。

刚吃完药的缘故,他的口中充溢着药味,混合着他唇齿间本来的清新香味,让明栀不免在想,自己这样算不算也是被喂了药。

刚想了片刻,她的舌尖却被咬了下。

睁眸去看,贺伽树道:“出神?”

短暂的分离,给了明栀不到一秒钟的换气时间。

她尚未来得及给自己辩解什么,他却已经穷追不舍了上来。

“专心点,宝宝。”

又是一个绵缠的吻,比刚那一次的时间还多一倍。

明栀因为轻微缺氧,早已被吻的七荤八素。

她的手无力地捶向他的肩膀位置,贺伽树这才缓慢地放开她。

看着明栀已经变得迷离的鹿眸,贺伽树眼底的笑意更深。

说出那句半是揶揄的“这个奖励我还挺满意”,果然瞧见她的脸颊变得透红。

明栀终于明白贺伽树为什么非要支走两个未成年了,原来想干的全是少儿不宜的事情。

可惜现在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控诉什么了,没有骨头似的瘫软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贺伽树心下餍足,眉目中的阴郁之气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神清气爽。

他握过明栀的手,觉得她手腕上的水晶手链好看,她白皙而又温热的小手也好看。

总之,在他眼里,明栀哪哪都好看,他哪哪都喜欢得不行。

他亲了亲明栀的手背,问道:“开学以后,我送你天天上学?”

明栀的意识逐渐回笼,声音却还是软软的。

“不行诶,太扎眼了。”

贺伽树不满,“那就开辆没那么贵的。”

明栀:

他口中说的不贵,估计也会有个几百万吧。

她可不想成为众人围观的对象,便道:“开学了以后,我应该大部分时间都会住在宿舍里。”

一个是通勤方便,另一个是宿舍的孟雪和夏宁都算是她的朋友,住在一起还能聊聊天什么的。

听言,贺伽树好不容易舒缓下的眉又拧了起来。

她住在宿舍,他又经常在公司忙,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就少了许多。

他将下巴埋在明栀的肩窝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你总是关心别人,从来不关心一下我的。”

明栀被噎了一下,心里想着如果不关心贺伽树的话,又怎么会拖家带口地看望他。

当然,这种话也只能想想,说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她腾出另外一只手揉了揉贺伽树的头,语气轻柔。

“关心你的呀。”

“那你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用情侣头像?”

怎么话题又绕到这方面来了。

明栀深吸一口气,好脾气地解释道:“因为会有被发现的可能呀,我们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公开呢。”

贺伽树按捺心下的烦躁,沉闷地说了一声“好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眼眸中的占有欲却浓成一片黑沼。

“那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嗯?”

明栀毕业还有三年。

这三年已经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比如,在贺家占领绝对的话语权。

比如,让任何人都不敢再妄议他和明栀的关系。

他的语气懒散,像是随口说出的一句话。

可明栀却不这么觉得。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贺伽树言语中的认真成分。

小的时候,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婚姻。

到现在也没有太多的恐婚恐育情绪,只是本能地觉得在毕业以后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而不是被婚姻束缚住手脚。

许是她的犹豫不决,让贺伽树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轻轻挑起她的发丝,缠绕在自己的食指上,漫不经心道:“你不愿意吗,宝宝?”

“嗯”明栀嗫嚅,思忖着该如何用词,“但是在毕业后,我还想读研。”

读研和结婚并不冲突。

贺伽树能听出她在找借口。

但他还是笑了笑,道:“好,那就到时候再看吧。”

明栀还要说什么,却被他用两根手指卡住下巴。

下一秒,温热的吻又覆了上来。

只是这次,贺伽树的眼眸中却没有了刚才的痴迷,只有眼底的一片清明。

他发现了。

明栀这张嘴可不了得,既能说出他喜欢听的话,也能说出他很不想听到的话。

比如此时此刻,就一定要堵上她的嘴。

省得自己被气到。

晚餐是在贺伽树的办公室里吃的。

他的内线电话不知打给了谁,十分钟后便有人送上了餐食。

菜式很丰富,味道也不错。

但明栀晚上一向吃的少,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起身,走向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高耸入云的大厦顶层,可以将京晟夜景风光尽收眼底。

整座城市的繁华与卑微,在此刻皆被踏于足下。

明栀静静地站着,指尖无意识地贴上冰冷的玻璃。

她忽然明白,像贺伽树这个阶层的人,为何总是垂着眼帘睨视他人。

长期栖息于云端,呼吸着稀薄而冰冷的空气,芸芸众生便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视线早已习惯了俯视的姿态,又该如何学会平视?

心中感慨颇多,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贺伽树正在用纸巾优雅地擦拭着唇角,应了一声“进来”。

门刚一被打开,两个小孩便冲了进来。

手上分别还拿着玩具,兴冲冲地向着明栀炫耀。

明栀已经转过身来,笑着问他们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而立于贺伽树身侧的罗秘书却忍不住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抱歉小贺总,他们急着回来要见明小姐。”

换言之就是,他实在尽力了,只能争取到这些时间。

而贺伽树并未开口指责。

他视线一直放在明栀身上,看着她笑眯眯的,脸颊两侧显出可爱的梨涡来。

两个孩子和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她也在耐心地倾听回复。

这样的画面温馨至极。

突然好像,没有那么讨厌小孩子了。

不过,就算是他和明栀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可以抢走她。

只是,一句充满童稚的“明老师,你的嘴怎么肿啦”,硬是打破了这美好的场面。

明栀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唇,低着头不敢说话。

而贺伽树的脸色则是瞬时冷了下来。

果然,小孩子还是很讨厌的。

“你们该回家了。”他道。

这时候的确也不早了,明栀肯定是要跟着回去的。

在贺伽树安排的

车内,三个人一起坐在后排的位置。

一向稳重的圆圆问道:“明老师,那个人是你的恋人吗?”

阿凯有些不可置信,“什么?不会吧,明老师这么温柔,那个哥哥看起来好凶好凶的。”

没想到还是被小孩子看了出来她和贺伽树之间的关系。

此时明栀也只能承认:“对哦。”

她好奇地发问:“圆圆你是怎么发现的呀?”

“很明显呀,那个人虽然很冷酷,但是在看明老师的时候,视线可肉麻啦。”

“而且,”圆圆压低了声音,“他还叫明老师‘宝宝’呢!”

她说的煞有其事:“我妈妈就叫我宝宝,说这是对自己最喜欢的人才会叫出的称呼。”

第73章 与栀100DAYS.(新增800……

忙碌的暑假匆匆而过。

与此同时,明栀也收到了家教的结算费用。

因为两个孩子对明栀赞不绝口,所以明栀还收到了家长的感谢红包。再三推辞不过的情况下,明栀最终还是选择了收下,购入学习用品给两家分别送了过去。

转眼便到了明栀和贺伽树恋爱一百天的纪念日。

贺伽树甚至在十天前就已经在打听她想要什么。

明栀想了想,家教的收入足够她能买到一台性能不错的笔记本电脑,来应对新学期的建模作业,甚至还有所结余。

所以她好像没有什么想要的了,谁知道实话实话后,惹得贺伽树很是不满。

这天下还有这种人,

不花他钱就会生气的人。

最后,明栀道:“那我们一起去做个蛋糕,然后你下厨做饭给我吃?”

前者贺伽树答应得很痛快,后者在短暂思忖后也答应了下来。

电话那头,他眯了眯眸,而后道:“你怎么不问我想要的是什么?”

明栀想起那天在办公室他不问而取的“奖励”,红着一张脸道:“我已经知道要送你什么了!”

说是已经想好了,但明栀根本就没有头绪。

搜索引擎上全是“送给男生会感动到哭的礼物”,可明栀盯那些被强烈推荐的物件,觉得每一样送给贺伽树都会遭到他无情的嗤笑。

她隐晦向着宿舍里有男朋友的女生打听了下,发现人家到底是旧经情场的女海王,给男朋友送的是从二手网站购入的手工围巾,假装是自己织的。

“不能买那种太完美的,要买那种稍微有点瑕疵的,一看就是新手织的才行。”

女生向她传授着经验。

可明栀却觉得不妥。

一来凭着贺伽树的敏锐程度,估计会在收到围巾后立马就会发现并不是出自她手,到时候绝对会耍起脾气;

二来现在才九月,送个围巾会非常奇怪。

思来想去,她决定买个和围巾差不多的东西——男士领带。

精挑细选一整天后,她终于选定了某轻奢品牌家的一款深灰色格纹领带。

心中一块重石总算落下。

为了给纪念日腾出空来,贺伽树已经连着加班了好几天,连带着手底下的人也叫苦不迭。

周五那天,他终于大发慈悲地让团队在正常时段下了班,并且要求明天不准任何人联系他。

隔日早上,他在与明栀约定好的地方等她。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将车停稳后,便一直望向窗外。

不多时,明栀出现了。

她今天显然是特地打扮过的,穿着一件颇为修身的蓝绿色长裙,随着步伐的移动,露出纤细的脚踝来。

贺伽树下了车。

在她到达前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甚至用手遮住车廓的上沿。

这服务可就有点贴心了。

明栀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贺少爷竟然也会纡尊降贵做这种事情。

贺伽树为她合上副驾的车门,再上车时,里面的空间内已经溢满了她的气息。

他很享受这种被明栀气息包围的感觉,就好像她随时陪在自己身边那样。

明栀的头发似乎又变长了些,柔顺地搭在肩膀上,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细看下,她今日似乎还化了淡妆,粉嫩的唇瓣在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盈润。

很想,让人亲上一口。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因为是在学校的后门,明栀担心会被随时出现的同学发现,所以是在两唇相碰的刹那便偏开了头。

“会、会弄花我的口红。”

明栀看着神情不满的贺伽树,自认为这个借口很有说服力。

胆小谨慎成这样,除了明栀以外也是没谁了。

贺伽树按捺下心下的不悦,但还是抹了一把方向盘,向着目的地开去。

直到车辆在一家看着就很恢弘的酒店外围停下,明栀才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握紧安全带,问道:“去做什么?”

贺伽树漫不经心地答道:“做蛋糕啊。”

他的视线移向露出警惕神情的明栀,有些好笑道:“不然你以为干嘛?”

明栀仍未放松警惕,谁会来这种地方做蛋糕。

况且,她本来就想找一个稍微平价一点的地方,这样不会让她过于局促。

于是她拿起手机,团购了附近的一家私房蛋糕店,一本正经道:“我们去这里吧。”

贺伽树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道:“这个价格做出来的蛋糕真的不会吃死人吗?”

有时候,明栀真的觉得贺伽树极为欠揍。

比如现在。

她坚持着道:“我们就去这里。”

贺伽树没说话,但方向却是向着明栀定的那家蛋糕店去的。

这是一家街边小店,车只能停在附近的路面停车场上。两人下车,牵着手走过去。

一开门,扑面而来一阵蛋糕的香味。

店主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教着别的客人怎么用模具压好饼干。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回头笑着招呼:“欢迎光临,是来做饼干还是蛋糕?”

“蛋糕。”明栀掏出手机给她自己的团购信息。

“好的,那两位稍坐一下,我去给你们拿蛋糕坯。”

这种店铺显然女性顾客和小孩居多,就连桌椅也是稍矮的设计。

将近一米九的贺伽树双腿交叠着,仍觉得不够舒展,便索性将一双长腿微微偏移,伸到过道上。

一进屋,明栀便感觉店里人的视线都放在了二人的身上。

她只能小声地提醒着贺伽树注意礼貌:“你把腿收回来,不然会绊倒别人。”

贺伽树的眉心蹙起。

这么宽的过道,还能被他绊倒,只能说明那人是个瞎子。

但他还是听从了明栀的话,不情不愿地端坐起身。

隔壁几桌都是看着就像是高中生的女生,一直在悄悄打量贺伽树。

看一脸不羁的他被身边的女生劝导后乖乖听从,女生们与同伴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见的全是“嗑到了”。

店主将刚刚烤好的六寸蛋糕坯拿了过来,耐心指导了一会贺伽树和明栀该怎么使用不同的裱花嘴。

“平铺完颜色后,就可以用裱花来装饰了。手部压平,力道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

明栀听得很认真,与此相反的是撑着下巴,显得很是

漫不经心的贺伽树。

等到店主走后,明栀才悄悄问道:“你学会了没有。”

贺伽树唇角不屑地勾起,“这玩意儿有什么难的。”

明栀默默将装满奶油的裱花嘴递给他,示意他在空置的板子上尝试一下。

她以为贺伽树能说出这么狂妄的话,之前或许有过做蛋糕的经验。

然而下一秒,一个奇形怪状的奶油块出现在面前时,还是让明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贺伽树的脸色变黑。

他没好气地又尝试了一次,结果换来的是比上一次更奇怪的产物。

“不弄这玩意了。”贺伽树将裱花嘴随手放下,双臂环抱起来,“俗不可耐。”

如果不裱花的话,就只能在上面画些什么东西了。

明栀用粉色的奶油平铺完蛋糕坯后,用眼神询问他:“要画什么?”

贺伽树让店主装好用来写字的奶油袋,刚准备要在蛋糕上面直接尝试,却被明栀先一步抱走。

“这是我很辛苦才抹好奶油的。”

所以呢?

搞得他很像是要玷污了她的宝贝似的。

明栀指了指那个空置的板子,示意他先在那个上面尝试一下。

贺伽树轻嗤一声。

最后的结果却是,在那两坨奇形怪状奶油的旁边,出现了更为抽象的图画。

明栀不能接受自己刚刚打好底的蛋糕上出现这样的玩意儿。

她自己尝试了下,结果发现她的画技也没有比贺伽树好到哪里去。

加上攥着奶油袋手上力道不稳,画出来的全是歪歪扭扭的线条。

明栀几乎想放弃了,觉得做出一个纯色的蛋糕好像也不错。

“那不行。”贺伽树道:“不在上面弄点东西,怎么证明它是一个在纪念日诞生的蛋糕。”

明栀没想到他会对这个蛋糕赋予这么高的涵义,自暴自弃道:“刚才抹蛋糕的是我,现在该你了。”

于是,贺伽树再度接过奶油袋。

先是在空盘上试了好几次,逐渐掌握松放蛋糕的力度后,最后才在将目标转向蛋糕上。

明栀也学着他刚刚围观自己那样,用双手撑着下巴,看他在蛋糕上画图。

他的眼眸低垂,侧脸更是衬得鼻梁挺拔,与精致的下颌线连成一道近乎完美的曲线。

不得不说,专心致志的男人的魅力会提升一个度。

明栀光顾着看他的脸了,等到他抬起手腕,她才将视线放在蛋糕上。

他画的是类似于火柴人的简笔画,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牵着手,露着傻气的笑容。

虽然样式简单,但是线条流畅,看着还真挺有两人的神韵。

明栀没忍住小声“哇”了一声,用手小幅度地鼓起掌来,一副很捧场的模样。

贺伽树没说什么,唇角却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来。

他在男孩的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首字母缩写,随即将奶油袋递给明栀,向她昂了昂下巴。

明栀颇为紧张。

毕竟这个时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把整个蛋糕毁了。

她刚画出一个竖线,便已经是歪歪扭扭的了。

明栀不敢再写,将求助的视线投向贺伽树。

谁料,贺伽树却是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后,俯下身来,将她半环在自己的怀抱中。

明栀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熨帖着她的后背。

明栀微微一怔,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下一秒,她的右手被一只更大、骨节分明的手掌全然覆住。

他带着她,在独属于他们的蛋糕上,一起写完了她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他却没有松开手。

他继续引导着她的手指,在两人名字下方,缓缓写下:

100DAYS.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际,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缱绻:

“我们的第一百天,明栀。”-

蛋糕被店主装订好后,递给了两人。

原本是要放在后座的,但明栀不放心,便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一路总算平安无事地到达,直到地下车库,明栀准备下车之际,才发现自己手机不在兜里。

她将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最后只能向着贺伽树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

“我好像把手机忘在蛋糕店了诶。”

贺伽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为了防止蛋糕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他道:“你先上去吧,我去取。”

明栀点点头,提着蛋糕准备先上楼。

可今天的电梯不知怎么回事,她按了好几次,就是不到地下一楼。

无奈之下,她只能从步行梯走上一楼,去看什么情况。

刚踏入一楼大厅,她抬眸,却在看清站在不远处的某个身影后,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

化着极为精致妆容的女人,目光散漫地扫视着这里的一切。

直到她捕捉到站在角落处,看起来有些无措的女孩身上。

“是栀栀呀。”倪煦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栀双唇微启。

她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倪煦,此时大脑近乎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倪煦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之前好像送给过明栀一套公寓,正是南曲岸的房子。

想起这一点,她便也觉得明栀出现在这里也不算是很突兀了。

而后笑着道:“你也住在这栋楼是不是?”

明栀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找伽树有些事情,但他的手机一直联系不上。听别人说他今天不在公司,所以我只能来这边找他了。”

倪煦的声音和煦,“你应该知道他住在哪里吧?”

毕竟她记得,贺伽树之前不是还让明栀去给他做饭来着。

“知道的,阿姨。”明栀乖顺道:“我带您上去。”

此时此刻,她只恨自己忘带手机,不然就能提前通知贺伽树先不要回来了。

随着电梯的数字不停跳动,最后停在8层时,明栀用手挡住电梯门,道:“阿姨,我们到了。”

她向前带着路,停在门口的时候,因为脑中想的全是该怎么联系上贺伽树,手指竟无意识地搭上了门把手的指纹识别区。

“滴——”

清脆的开锁声像一记警钟,猛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望着眼前已然开启了一道缝隙的门,明栀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死定了。

即便此刻没有回头,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倪煦那两道探究而审视的目光。

如同冰冷的针尖,正一寸寸地钉在她的背脊上。

第74章 与栀他已经厌倦了和明栀的地下恋情。……

心跳在短暂停滞一瞬后,明栀努力让自己僵持的大脑快速恢复到清醒的程度。

她攥握住门把的手微微向前一推,门就这样彻底被打开。

然后她回过头,是微微垂首的姿势。

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怯软,“阿姨您请进。”

倪煦并没有动作,仍旧是淡淡看着她。

“因为偶尔需要给伽树哥提前将饭做好,还要帮他打扫下卫生什么的。”明栀的声音很小,一副被贺伽树压榨很紧的模样。

“所以他让我录了房门的指纹。”

说出这句话后,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倪煦的态度与反应。

刚才小心翼翼保护的蛋糕,此时因为她手心的紧张,盒子微微倾斜着,蛋糕的一侧已经碰到了边缘。

“原来如此。”倪煦终于出声,然后姿态优雅地迈入屋内。

见她进去,明栀浅浅松下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应该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话梅原本以为主人回来,正蹲在玄关的位置准备撒娇,谁知竟进来一个毫不认识的陌生人,顿时弓起身子,尾巴高高竖起,松散的毛全部炸了起来。

倪煦看见这玩意儿 ,微微蹙眉。

伽树一向没对各类宠物表现出喜爱的态度来,怎么会在家里养个这个玩意儿。

明栀原本是站在倪煦身后的,看见话梅如此炸毛的模样,连忙将蛋糕放在厨房的岛台上,然后上前一步将猫抱了起来。

“阿姨,这是伽树哥养的猫咪,性格不太好,小心伤到你。”

倪煦打量着在她怀中的猫咪,微昂了下巴。

她笑着道:“是吗?我怎么看它还挺喜欢你的。”

听起来像是很随意的问话,却让明栀的背后生起冷汗来。

她睫毛低垂着,遮掩住眼眸中的慌乱。

“也不算喜欢吧,就是养的这只猫大多数都是由我在照顾,所以和我会稍微亲近些。”

倪煦此时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因为有猫毛沾染到她身上,让她颇为不满地蹙起眉。

明栀见状,立马抱着话梅走到了书房,将其锁在里面。

往常要是锁住它,它肯定会扒门的。

可今天或许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话梅乖巧地待在里面,甚至一声都没有叫。

做完这一切后,她回到客厅,听见倪煦轻飘飘道:“伽树这孩子也真是的,又让你来做家务又让你照顾宠物的。”

她抬眸,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明栀,缓声道:“简直是把你当佣人呢。”

明栀张了张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放心。”倪煦笑了笑,像在安抚她:“等他回来了,我一定说他一顿,又不是请不起保姆。”

好似是在为她出头,但明栀却听出她言语中对儿子的偏袒。

她摇了摇头,道:“不用了阿姨,我也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倪煦眼眸含笑地望着她,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明栀以为倪煦会就此让她离开,但并没有。

她让明栀坐在她的身边,问了很多在学校的事情。

明栀能敏锐地察觉到她其实对这些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单纯的没话找话而已。

倪煦可不像是那么闲的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她在拖延时间。

等到门口再次传来电子门锁的声响,明栀的呼吸变轻,放在膝上的双手蜷起。

贺伽树一进门,先看见的是放在岛台上的蛋糕。

刚想说些什么,却几乎是在瞬间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劲。

他瞥向客厅的两道身影,原本温和的面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

“怎么突然来了。”

他从冰箱内取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因为不能打通你的手机。”倪煦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贺伽树今天不想接到任何工作电话,加上他以为今天会和明栀一整天都在一起,所以干脆将手机关了机。

“什么事情。”

他终于走到客厅,居高临下地睨着两人。

和贺铭不同的是,倪煦似乎不在乎小辈对长辈之间的那些虚礼,即便贺伽树从一进门到现在,和“礼貌”两个字搭不上一点边,她也没有展现出任何生气的态度来。

她并未说话,反倒是明栀站起了身,极有眼色道:

“阿姨,那你们聊,我先回去学习了。”

“等一下。”

倪煦在她转身之际,叫住了她。

明栀的背影微僵。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倪煦的目光正在她和贺伽树身上来回梭巡着。

良久后,她才终于道:“伽树,妈妈在公司附近给你买套房子吧。”

“住在这边本来就是为了上学方便,现在你在逐渐接手公司事宜,通勤距离是不是有些太长了呢?”

贺伽树蹙起眉,干脆地拒绝:“不用了。”

倪煦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而后又道:“如果要继续住在这里的话,就不要让栀栀过来帮忙了。”

她站起身,牵过明栀的手。

很冰冷。

像是在害怕什么。

“那些杂事就请钟点工来做就好了。”她用另一只手,很亲昵地将明栀额侧垂落的碎发挽到耳后的位置。

“毕竟,明栀是我们家收养的孩子,也算是半个贺家人,你说是不是?”

不知是不是明栀的错觉,她似乎将“收养”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警示什么。

因为和倪煦的距离极近,明栀可以闻见她身上极为好闻的高级香水味道。

只是,这味道浓烈到,让明栀有些窒息。

她什么都没说。

寂静的空间内,只有贺伽树的一声嗤笑。

“如果我不呢?”

倪煦平静的双眸中终于被搅出几丝波澜来。

她脸上的笑痕不再,轻声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不呢?”

贺伽树似是为了让她听得更清楚,一字一顿道:“我根本不承认她是我妹妹或者什么的。”

如果放在往常,倪煦会以为这是一句贺伽树对明栀充满厌恶的话语。

但是今天不同,一切都透出不太寻常的意味。

“你来是为了光霁的事情吧?还有心思来管我要不要雇钟点工的闲事呢?”

贺伽树的语气充满讥诮。

眼见着光霁已经找到了职业经纪人,自己的小儿子却对经营公司毫无兴趣,怎么能让她甘心?

闻言,倪煦精致无懈的面容终于有一丝的崩裂。

她拿不准贺伽树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也知道今天似乎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谈话时机。

最重要的是,她低不下头,放不下自己的骄傲去求自己的儿子。

她毫不留恋地松开了明栀的手,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岛台的位置时,高跟鞋的声音停止,她的视线放在蛋糕盒上。

那是明栀提上来的,从盒子侧面的透明壳去看,蛋糕上面似乎还写着什么字。

她的心中有股强烈的预感,今天所有的古怪之处,都可能会在这块蛋糕上找出答案。

见倪煦的视线在那块蛋糕上停留,而且停留了很久很久,明栀的心愈跳愈快。

理智告诉她,倪煦绝不会做出那种掀开盒子去看蛋糕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情。

但是,万一呢?

她根本没有勇气去赌这种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动作已经先一步快于意识,明栀向前迈去,走到蛋糕的面前,轻声说道:“阿姨,这是我今天买回来的蛋糕,准备要给宿舍过生日的同学”

倪煦的目光从蛋糕移到她身上,笑着道:“是么?我低血糖好像有点犯了,你可以帮我切一小块吗?”

因为明栀在进门时手上动作的倾斜,蛋糕已经有一侧碰在了盒面上。

“这蛋糕好像已经碰到了,待会我让人买一份新的给你。”

贺伽树也走上前来,“有巧克力,你”

话音未落,倪煦却做出一个止声的手势。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今天必须要看到这块蛋糕上到底写了什么。

明栀感觉自己从未有过这么挣扎的时刻。

要不是今天化了妆,那倪煦一定会看出她的面容和唇色是死一般的苍白。

她启了启唇,终究还是道:“好的。”

竭力克制着指尖的颤抖,她将蛋糕拿到自己的面前,缓慢地解开盒子上的礼带。

用单手要准备掀开盖子之际,另一只手悄悄按下处在岛台边缘的托盘处。

蛋糕就这么因为底板的一侧受力而倾翻,扣在了她的长裙上,而后掉落在地。

谢天谢

地,是正面朝下。

就算将蛋糕再翻过来,也看不出上面的图案到底是什么了。

明栀装作很慌乱似的,说了一句“抱歉”,蹲下身去欲将蛋糕捡起。

倪煦倒是没看见她刚刚手下的那些小动作,只是单纯觉得这蛋糕掉落得蹊跷。

她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站在她身侧的贺伽树似乎不太对劲。

和倪煦不同,贺伽树是亲眼看见明栀怎么让蛋糕摔在地上的。

他的眸色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黑深渊。

说实在话,他已经厌倦了和明栀的地下恋情。

那些环绕在她身边的苍蝇,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想她被任何人觊觎,哪怕是看一眼都不行。

所以今天面对倪煦的行为,他甚至有想让她知道一切的冲动。

这样即便会收到千难万阻,但起码两个人是光明正大地、并肩面对那些阻碍的。

而看着那块被明栀摔落在地的蛋糕。

他想要将恋情昭告于天下的冲动,则是变成了想要毁天灭地的戾气。

明栀她,宁愿毁了他们的纪念日蛋糕。

也不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

怎么了?

就这么不堪么?

第75章 与栀“你还要让我看你和贺之澈眉来眼……

明栀蹲下身,将蛋糕放进托盘上。

她的腰腹以下位置,全是被奶油沾染上的痕迹,甚至于她的手指,也全是奶油。

好在,蛋糕果然变得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明栀稍稍放下心来。

对于她身上的脏污,她并不芥蒂,反倒是看见贺伽树家里地板上的奶油,她犯起了愁。

贺伽树垂眸,静静地打量着蹲下身的她。

而后道:“你走吧。”

是出乎意料的冷漠语气。

明栀的心口莫名一颤,“我帮你收拾完后再走吧。”

“不用。”贺伽树似是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现在就走。”

许是她此时有些无措的模样暂时让倪煦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想法,她语气轻柔着道:“栀栀,起来吧。”

明栀只得站起身来,将残破的蛋糕再次装进盒子内,甚至都没有去抽一张纸去擦拭自己沾满奶油的手指。

“那伽树就先好好休息吧。”

倪煦看出他在发怒的边缘,今天光霁的事情恐怕不好再谈,于是又道:“我们先离开。”

明栀陪着倪煦一起下了一楼,看见外面横着贺家的劳斯莱斯。

早已等候许久的司机立马拉开后座车门。

倪煦优雅着弯腰进入,将视线放在提着蛋糕的明栀身上。

“抱歉啊栀栀,我让他们再送一份过来。”

闻言,明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阿姨。”

“那个蛋糕,不扔掉吗?”倪煦问。

明栀攥着束带的手微微蜷了下,随即她挤出一个笑容来:“待会就扔掉,阿姨你们路上小心。”

车辆缓缓启动,倪煦抬眸,从后视镜瞥见后面那道变得愈来愈小的身影。

在她眼里,贺伽树并不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在丰富中也包括了“生气”两个字。

生气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实在算是一件颇费精力的事情,更是鲜少会把这种情绪浪费在一个边缘人物身上。

可他几乎是在骤然间发怒的。

难道只是因为明栀把蛋糕打翻,弄脏了家里的地板?

倪煦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从birkin25鳄鱼包内取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很轻声道:“去查。”-

明栀目送着车辆在一个拐弯处消失不见,才终于吐出胸内郁结的一股子气。

她转过身,回到公寓楼内。

因为手机还在贺伽树那里,所以明栀决定先去他那里一趟。

一进门,发现贺伽树坐在沙发上,手上正摆弄着什么东西。

而地上还是一片狼藉。

明栀还是将蛋糕放在岛台的位置,心里思忖着果然是少爷,刚才还不如直接让她收拾了呢。

她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黏腻的奶油沾染在手缝处,用了很多的洗手液,冲洗了好几遍后才终于干净。

然后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裙子,用湿巾粗略地擦了擦,发现上面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微叹口气后,她拿着洗手巾走出,原本是准备用其去擦地板的,却还是绕到了客厅的位置。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她坐在贺伽树的身边,神情舒缓下来,“你都不知道在一楼碰见你妈妈,我有多紧张。”

可坐在身边的贺伽树并未回应,明栀只得转眸看向他。

却发现他手上摆弄的,竟然是她的手机。

两个人的手机密码彼此都知道,而且明栀手机上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所以她也没什么心虚紧张的情绪,只是有点疑惑而已。

而下一秒,贺伽树便将手机递给了她。

明栀接过,在看见屏幕上的内容却怔忪一瞬。

上面是一条待发送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两人在斐济岛上的合照,当时的工作人员很热情为他们拍下的,两人并肩牵着手看着海上日落。

“已经都编辑好了。”贺伽树的声线听不出丝毫起伏,“你可以看看要不要屏蔽老师长辈什么的,但我这边设置的是所有人可见。”

明栀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她咽下一口口水,而后结结巴巴道:“什么意思?”

贺伽树转眸看向她。

平静无波的双眸好似是一潭深井,就好像如果她不甚掉落,一定会溺毙其中。

他突然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来。

明栀记得这个笑容。

当时她泼酒在他身上后,躲在电梯里被他追上找到,露出的就是这个笑容。

“意思就是,公开我们的关系。”

他很轻声地说道。

“不是都说情侣在一起三个月是一个坎吗?我们成功地迈过了这道坎,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明栀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不知为何,她觉得贺伽树此时给自己的极致压迫感,要比倪煦刚刚带给自己的强烈多了。

她缓了缓心神,挤出一个微笑道:“我们有在庆祝呀,今天不是还一起做了蛋”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因为代表着一百天的纪念日蛋糕,刚才已经被她亲手毁掉了。

“对不起,伽树。”

“我也是出于情急之下才会那样做的。”她很诚恳地道歉,“今天我来下厨好不好,就当是赔罪啦。”

可贺伽树却像是毫不芥蒂一般,他的视线偏了偏,落在明栀的手机上,“你不发吗?不发的话我就先发了。”

说着,他微微向前探身,从茶几处拿过自己的手机。

面容解锁尚未打开,手机上端便被纤细的手指盖住。

明栀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举动才做出挡他手机这种事情的,她没有忽略贺伽树说的那句“但我这边是所有人可见”。

如果这样的话,那不就是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谈恋爱了吗?

明栀根本还没做好这样的准备,只能试着继续缓和着自己的语气,道:“伽树,现在公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我还在上学,你在初步接手公司的事宜,如果现在公开”

她尚未说完,便被一道漠然的声线打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三年后再说这件事咯?”

明栀是这么想的,但是看着贺伽树冰冷且腾着戾气的面容,却怎么都不敢说出口了。

“宝宝啊。”贺伽树倏然抬起了手,蹭在她的脸颊部位。

往常他这么做的时候,明栀会在他手指的位置蹭一蹭,来表示两人之间的亲昵。

可今天,她却头一次生出了,想躲开他手的冲动。

明栀硬生生克制住了偏头躲手的姿势,然后感受着他向来炙热、今天却冰得吓人的指尖在自己的脸颊打着圈,温柔地将她一侧的碎发别在耳后。

和今日里倪煦的动作一模一样。

明明是很亲密温柔的举动,却让她感觉是毒蛇在她的脸颊处缠绕着,吐出冰凉的信子。

“你还要让我看你和贺之澈眉来眼去多少次呢?”

他的声音很轻地问道。

眉来眼去?

和贺之澈?

明栀的眼眸处流露出一丝迷茫。

自从那次婉拒贺之澈的告白后,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距离,甚至这么久以来,只有在开学后一起吃过一次饭。

见她不说话,贺伽树的两指卡在了她的下巴处,轻而易举地桎梏住她与自己对视,让她的所有情绪根本无处遁逃。

“9月2日那一天晚上七点三十五分,你说你和同学出去吃饭了。”

贺伽树一侧的唇角勾起,“贺之澈是你同学吗,嗯?”

明栀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

那天真的是巧合,她学府大道上碰见了之澈,两个人都没吃饭,也很久都没见面,于是去校外的一家炒菜馆随便吃了点。

交流的内容也没有任何过界的话,只有学习上的一些交流,更别提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了。

而当时贺伽树发了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明栀心一慌,便说自己是和同学吃饭去了。

“啊,不过要是强行来算的话,你俩确实也算是同学,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嘛。”

贺伽树在笑着,却让明栀觉得寒毛直竖起来。

“那有学弟向你告白的事情呢?”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也挺佩服的,大一新生入学才几天,就有人敢向你告白了?”

这一次,明栀终于找到了可以申辩的话。

“那是我们建筑学院老带新的活动,我只带他办理过入学手续。”她急着解释:“我已经拒绝他了。”

“这样啊。”

贺伽树似乎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只道:“幸亏你拒绝他了,不然寒窗苦读十二年,却在开学不久收到被退学的消息,你说他亏不亏?”

听他在言语间,如此轻易就将一个人命运玩弄于鼓掌之间。

而且明栀知道,他是真的会做出来这种事情的,不由得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她缓慢地眨了眨睫毛,说出那个不敢承认的揣测,“你找人跟踪我?”

“那倒是还犯不上。”

贺伽树凑近看她。

漂亮,清丽,倔强。

难怪周围会有那么多人觊觎她。

这些只是他撞见密而不发的,那在他没看见的角落呢?

还要有多少只令人生厌的苍蝇呢?

他微微一哂,道:

“不过以后可以考虑。”

明栀与他对视着,只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两个字:

疯子。

在一起后他太温柔随和,以至于明栀都将要忘记了,贺伽树的底色究竟是什么了。

“你不能这样做。”明栀艰难地张口,“不准限制我的自由。”

“可以啊。”

贺伽树出乎意料地答应得很顺畅痛快,“只要你今天公布我们的关系。”

话题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明栀这次拒绝得很干脆:“不行。”

“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即使尾调在微微颤抖,明栀也将这句话完整地又复述了一遍。

“所以,”贺伽树凑得更近了,他仔细地瞧见了明栀眸中的坚定。

此时让他,无比厌烦的坚定。

“所以你坚持不发这条朋友圈是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明栀闭上了眼,复又睁开。

“是的。”她道。

她以为说出这句话后,会迎接更为猛烈的狂风暴雨。

可是没有。

贺伽树甚至松开了桎梏住她的手。细看下,她的白皙下巴处,甚至隐约浮现出两道淡粉色的指痕来。

再看贺伽树,他的英俊面容似笑非笑,眸底却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站起身,怒火与暴戾早已在身体的各处流窜着,已经到了不能克制的地步。

他睨着明栀那张倔强到了极致的脸蛋。

真可笑,即使到了快要气疯的地步,他还要顾及着不能在她面前流露出暴怒失态的模样。

然而,他的忍让和真心又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的是,她连两人的关系都不愿意承认。

贺伽树不愿停留在这里,他的长腿一迈,在经过蛋糕的时候,没有分出视线去看,只说了两个字。

“扔了。”

说完后,他走出房门。

寂静的房间内,骤然间响起一声震天响的摔门声。

那道声音回荡了很久,很久。

久到明栀仍然维持着那个他离开前的姿势,都已经变得僵硬了。

她垂下眸,解开自己的手机锁屏,颤抖的指尖,点着朋友圈发布页面的左上角取消键。

下一秒,弹出提示:

将此次编辑保留?

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点击了“保留”。

她重新拿起洗手巾,去擦拭着地板上的奶油痕迹,擦完以后,似是觉得还是不够干净,便又去拿了洗地机,干脆将整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

这样单调机械的家务活,反而能让她短暂地停止思考。

可活总有做完的时候。

明栀再次来到了蛋糕的面前,

再次解开上面的束带。

上面模糊一片,根本看不出什么。

就好像,今天一起做蛋糕的事情是一场梦。

被磨灭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明栀揉了揉酸涩至极的眼睛,拿出店家赠送的刀叉和托盘,将脏污的地方切开,留下完好无损的一部分,然后盛到纸托上。

她用叉子浅浅挖下一块蛋糕,然后放入自己的口中。

很奇怪,明明这么甜腻的东西,她却觉得酸涩到了发苦的地步。

她摸了摸脸,果然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了。

流下的泪珠,顺着她的脸型,一路蜿蜒而下,一部分流进她的口中,一部分滴落在蛋糕里,而后消失不见。

除却那些被弄脏的部分,依旧还有不少的份量。

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吃下了一整块蛋糕。

哪怕胃部已经撑胀到想要呕吐的地步。

吃完后,她站起身,将一切收拾妥当,又去打开书房的门,放正在扒门的话梅出来。

话梅很关心地想要去嗅她,却被她抱进了猫窝。

随后,她挺直着脊背,走到门口处,轻声地关上了门离开。

第76章 与栀其实最狠心的人就是明栀。

第二十三届世界拉力锦标赛在京晟的环南半山如期举办。

观赛区内分为普通区和贵宾区。

后者设定在环南半山景区内最高层的室内景观平台,可在上面俯瞰整个半山全景以及比赛盛况。

赛事联络负责人本来在SVIP室招呼客人,刚刚出门,有工作人员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负责人的脸上流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快步走向门厅入口的位置。

刚一走到,便看见身高腿长的男人目不斜视向前迈步。

“小贺总。”负责人当即露出一个热情礼貌的笑容来,“您来了。”

谁知男人并未搭理,而是继续向前走着。

负责人被忽视得彻底,也不敢露出什么不满的神色,只是更赔笑道:“您往这边走。”

他将贺伽树引入一间观景极佳的室内,微微躬身道:“目前比赛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男人入座,终于开口。

“AG和巴林呢?”

贺伽树说的是两个车队的名字,也是他个人产业中在赛车领域一直赞助的两个队伍,目前势头极猛,在多个锦标赛上都取得了世界排名靠前的位置。

这两个车队,也会参与今天的比赛,被认为是夺冠的热门人选。

本次比赛在半个月前就给贺伽树那边递交了邀请函,最后只得到了“不去”两个字的回复。

谁知今天,这反复无常的主儿又莅临了这里。

“都准备就绪了,要不要把人叫上来,您再嘱托几句?”

“不了。”

贺伽树嗤笑一声,道:“你给我转达下,今天谁拿不上第一,以后的赞助可能也就没有了。”

贺伽树对赛车颇感兴趣,在这上面砸的钱每年少说也有上千万美金,这赞助一断,对车队可是极大的损失。

很有威慑力的一句威胁。

负责人额间流下冷汗来,应了一声,离开这里。

虽说不应该在比赛前扰乱选手心态,但是贺伽树的话他不敢不转达,只能用更含蓄一点的方式告知了两个队的教练。

AG的教练是个大胡子美国人,反应也更直白强烈些,不满地嘟囔:

“Caius是不是被

女人甩了?怎么今天这么暴躁。”

负责人就没听说过贺伽树有过什么女朋友,可他今天显而易见地心情差到了极点,可能是工作的原因吧。

“不管怎么样,你们都好好比赛。”

他留下这句话后,赶紧吩咐人送两瓶上好的葡萄酒到贺伽树那边。

工作人员刚把酒放下,战战兢兢地出门,却碰到了另一位搂着个美女的贵宾。

“里面谁啊?”那人问道,他可没错过那两瓶酒是年份上乘的帕图斯,不由得好奇起里面之人的身份来。

“是贺先生。”工作人员低下头,回复道。

那人第一想到的是贺铭,却又觉得不对。

他们那一家子,对赛车有点兴趣的也只有贺伽树了。

念及此,男人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后,倪聪也有些诧异,“伽哥,你不是说这次不来了么?”

贺伽树面前的玻璃茶几放着醒好的酒,可他却没喝一口,手指散漫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我想来就来了,还要向你汇报?”

被碰了一鼻子灰,倪聪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贺伽树喜怒无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反倒是他身边搂着的女孩,秀美的脸上流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她是倪聪这个月刚换的女朋友,和他出入各种场合,哪个不是一呼百应,还是第一次碰见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

女孩悄悄抬起眼皮看向在沙发上的那人。

除非,这位要比倪聪的家世还要再好上一个层次。

倪聪坐在贺伽树旁边的沙发上,挠了挠头。

要说他和贺伽树之间还有点血缘关系,从他这姓上便可见一斑,是倪家的旁枝。

要论辈分,还得叫贺伽树一声“表哥”。

上次,也是他给贺伽树支的招儿,建议在海岛上放烟花,讨女孩子欢心。

想到这里,倪聪终于想到要以什么话题来开口打破僵局,于是便问:“伽哥,你和那女孩子怎么样了?”

谁知,话音刚落,气氛却陡然间变得不对劲了。

贺伽树偏头,淡漠的眼珠扫过他。

只说了一个字:“滚。”

倪聪一听,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得。

话题没找对,反而还撞上枪口了。

但他这人没别的优良品质,死皮赖脸充其量算上一个。

有时候不止女人口是心非,

这男人也是一样。

所以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使了个眼色,让身边的女朋友倒上两杯酒,递到他的手中。

“伽哥,咱别生气嘛。”他赔笑着敬酒,“作为你的军师,我一定万死不辞。”

贺伽树没接过酒,视线在手机屏幕上扫着。

他已经刷新朋友圈刷新了不下数十次,可惜每次都没看见他想要看见的东西。

心头的那股火又燃得旺了些。

明栀看着好像平时柔软好说话的模样。

其实最狠心的人就是她。

贺伽树看得心烦,索性将手机随手一抛至身侧。

手机在沙发面上弹了一下,随即掉落在地,他也懒得去捡。

此时,一双白皙的手伸向手机,默默将其捡了起来,放在茶几上。

贺伽树这才分出视线,放在那女孩的身上。

长相是和明栀一个类型的,清纯秀美,眼神也瞧着怯生的。

只是在他看来,这女的长得可比明栀差远了。

他讥诮出声:“倪聪,你没告诉过你女朋友,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么?”

这话一出,女孩放在双膝上的手顿时紧张地扣起。

“不好意思。”她慌乱地道歉,“我就是看它掉在地上,就”

倪聪总算看出来了,贺伽树今天心中这一股子邪火应当是对某些人发泄不了,就只能拿他们这些无辜之人撒气。

他拍了拍女朋友的手背,示意不要再说话。

比赛正式开始。

拉力锦标赛分为两个赛程,城市道路和山区道路。

而其中地形复杂、弯道极多的山区道路则是最有看点的一段。

即使坐在最高层的景山平台,似乎也能听见来自于山脚下的赛车轰鸣声。

将近180度的观景窗可以将外面的赛况一览无余,头顶处也有大屏在实时转播。

不知是不是贺伽树的威胁起了作用。

他名下的两个车队从一开场便展现了一骑绝尘的速度,连带着解说的主播有有些怔愣。

毕竟拉力赛和马拉松差不多,都是需要前期稳妥后续发力的比赛,解说员便只能说着这两个车队恐怕在本次比赛中更换了战略。

贺伽树盯着屏幕,喝下一口杯中的苏打水。

倪聪见倒好的帕图斯没人喝,便自顾自地拿起酒杯,一遍悄悄打量着贺伽树的脸色。

谢天谢地,他的车队成绩不错。

倪聪瞅着,他冷戾的面容终于稍微缓和了些。

于是壮着胆子又道:“伽哥,你是不是惹人家那姑娘生气了?”

贺伽树手里摇晃着玻璃杯,光线透过,衬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很是漂亮。

“再问的话,你就到下面当障碍物去。”

此时,已有赛车手在急拐的地方,撞上弯道护栏,因为车速极快,车头直接撞出凹陷。

赛道指挥人员在不远处摇起黄色旗帜,提醒后车出现事故。

倪聪想象了下,要是自己被当成障碍物撞上那么一下子,估计他老爹老妈就可以再开一个小号重练了。

“伽哥,你别冲我发火嘛,我这不是给你解决问题来了吗。”

他的讪笑,终于换得贺伽树瞥他一眼。

“不是我惹她生气,是她惹我生气了。”

闻言,倪聪脸色一僵。

他记忆犹新,两人小的时候在同一个幼儿园。

有个同学抢走贺伽树的铅笔,却硬是被贺伽树拽住了手腕,将削尖的铅笔尖直接戳进了那人的手臂里。

这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倪聪心想着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能把贺伽树惹成这样还能全身而退。

他转过头,对着女朋友问道:“要是你把我惹生气了,你一般都会怎么做?”

女生低垂下头,声音很柔和道:“我不会惹你生气的。”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倪聪挺受用,贺伽树却不耐地“啧”了一声。

女生立马将头埋得更低,只得斟酌着道:

“一般情侣起冲突的话,基本上都是两个人都有些问题,如果,如果那个女生不是很作的性格,那么估计也不会”

倪聪的女朋友很聪明,仅凭眼前的形式便立刻判断出贺伽树的女朋友在他心中的地位颇高,不然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早就换一个新人了,何必要和旧人置气。

所以她说的话里,全是给那女孩开脱的意思。

她这么一说,贺伽树才慢慢冷静下来。

回想了下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的确是自己颇有些急躁了。

明栀么,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缩回壳里的胆小鬼。

今天被他这么逼一下,不知又何时才能愿意出壳了。

他的眉眼染上一层躁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瞥见来电人是谁,他才伸手拿过手机接通。

“您母亲那边似乎有所怀疑,已经在派人查您和明小姐的事情了。”

贺伽树一侧的唇角不屑地勾起,“让她查,放点烟雾弹给她。”

挂断电话后,他凉飕飕的目光放在倪聪身上。

后者立马在自己唇边做出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天色渐晚,赛程已经到了后半段。因为光线的问题,事故频发,很多参赛车不由自主地减缓了速度。

贺伽树的赛车队伍排名依旧位于前列,这样一看不过就是第一第二的区别罢了。

他没什么心思去看比赛了。

只觉得明栀这个没良心

的,一下午都没有联系过自己,甚至连句软话都不愿意说。

心情不好,总得找个由头发泄一下。

他叫来了赛程负责人。

“目前因为赛事参与卡得较为严格,所以您可以参加四十分钟后举办的非专业赛。”

贺伽树点点头,道:“可以。”

不多时,他便被带到了更衣室,换上一套全新的赛车服。

红白相间的赛车服,勾勒出贺伽树宽阔的肩线与紧实的腰身。皮质手套包裹着修长有力的手指,此刻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车钥匙。

因为是为赛车爱好者准备的非专业赛,所以难度比起拉力竞标赛来说降低了不少。

加上能参加这场比赛的人非富即贵,赛场的安全措施也做得极为到位。

贺伽树弯腰进车,盔头护目镜下的眼神锐利,紧盯着前方蜿蜒的赛道。

五盏红灯熄灭,比赛开始。

法拉利499P如离弦之箭射出。赛车时速突破280公里。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依然沉稳,仅在换挡时快速拨动拨片。

在最后一个弯道处,他的车身在极限边缘轻微甩尾,轮胎与赛道摩擦出刺耳的尖鸣。

最终,率先冲过挥舞的黑白格旗。

极限运动带来的是肾上腺素的喷涌和大量多巴胺的分泌。

贺伽树摘下头盔,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野性地贴在额前。

他将头盔随意夹在臂弯,看着不远处屏幕上的姓名排名,心情终于舒畅了些。

而此时,那边的比赛结果也传了过来。

巴林车队最终卫冕第二十三届世界拉力锦标赛冠军。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没有表现出过于欣喜的态度。

在外奔波一天终于让他生出了倦怠之感,甚至于回市区的路都是由专职司机驾驶的。

再次站在家门口前,那股躁郁情绪再度席卷而来。

进了屋,话梅没有像往常那般迎接他,而是蜷着身子,在猫窝的位置呼呼大睡。

他没开灯,却敏锐地注意到在客厅的茶几上多出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来。

贺伽树迈步走了过去,坐在沙发,将那礼盒放在膝上。

借着月光打开盒子,一条深色格纹领带静静地摆放在中间的位置。

他看了许久,将领带取出,里面还有一张卡片。

是熟悉的、娟秀的字迹。

「一百天纪念日快乐哦,希望我们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落款是昨天。

贺伽树想到她趴在书桌前,写下这段话后,还画了一个傻气的笑脸,突然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自己就可以哄好自己[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与栀那,我们和好?

贺伽树的团队明显感觉到最近顶头上司的情绪十分不稳定。

二十三层的会议室要召开会议的缘故,在上班前半个小时,这层楼的所有职工已经提前到达了工位,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不多时,贺伽树在会务人员的指引下向着会议室走去,身后的一众高层也是大气不敢喘地跟随在身后。

等到会议室门关闭,私下员工群里才传着消息:警报暂时解除。

然而会议室里,依旧是鸦雀无声的压抑氛围。

站在屏幕面前财务部部长刚刚被打断了汇报,手上攥着翻页笔,不知该如何动作,只能屏吸看着会议桌首位正在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的贺伽树。

“秦部长,手底下的人做这PPT费了不少心力吧?”

贺伽树完美无暇的脸上挂了一抹笑容。

“上来对着稿读,那我自己直接看岂不是比你站在那里发言,要省时省力的多?”

数据好看,他就要拿态度说事。

态度谦卑,他就要拿成果说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今天少不了被骂。

秦部长低下头,干脆躺平任嘲。

贺伽树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还是更怀念刚来集团那会儿,这些老臣觉得他年纪尚小,和他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一场会开了不到半个小时便结束,贺伽树先行迈步离开。

刚一出门,便听见哗啦啦一片动静,显然是员工们没想到这场会议如此迅速地结束,急匆匆恢复到全身心工作的模样。

从员工工位到电梯口的路上,贺伽树随意瞥了一眼,看他们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又收回了视线。

等到罗秘书按下他办公室的所在楼层,这层楼的警报才终于彻底解除。

电梯内,只有罗秘书和贺伽树两人。

罗秘书悄悄打量起不锈钢镜面透出的挺拔身影,脑中除了最近要谨慎做事以外,突然又意识到,小贺总的这条领带,未免戴的时间也太久了。

连着十几天,正装倒是每天都换,唯一不变的便是这条领带。

正出神想着,却在电梯镜面中和贺伽树漠然的眼神对个正着。

罗秘书:

对不起,他现在自戳双目还来得及吗?

所幸,贺伽树没再说些刻薄的话,等到电梯门开便先行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转椅上,贺伽树下意识拿起手机,微信置顶的聊天记录尚且停留在十几天前。

好。

好得很。

要不说明栀这女人狠心呢,这么久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发过来。

是不是他死了残了,她才会过来看上一眼?

贺伽树烦躁地扯了扯脖下的领带,却在意识到这东西是谁送给他的后,又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早知道那天赛车的时候,就应该出点事故。

这样她就能来医院看上他一眼,总比现在两人冷战着强的多-

明栀没想到大二的学业会如此繁忙,几乎被数不清的工图绘制和建模作业淹没了。

她这些日子一直都住在宿舍。

一来是这学期的早八课程变多,二来是想到她和贺伽树之间的冷战状态,她还是觉得两人尽量不碰面的好,省得到时候彼此沉默无言,或者再起争端。

如贺伽树所想,她的确又缩回至自己的壳中。

当然,偶尔有时还是想与贺伽树先联系的,只是已经敲在对话框中的文字却改了又改,直至被完全删除。

她几乎每天都要点开贺伽树的朋友圈,确认他没有在一怒之下发布官宣的内容,才能稍稍放下心来。

最近又有老师布置了期中小论文的作业,搞得大家焦头烂额。

明栀从给定的题目中选择了一个,等到真正动笔时才发觉参考文献简直少得可怜。

可题目已经报上去了,再修改也不现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写。

对于大二的建筑知识储备量不够丰富的她来说,没有参考文献意味着动笔极难,眼看着递交时间渐近,她连初稿都未完成,急得嘴上冒起了几个泡。

无奈下,她只能在某二手平台发布求购信息。

本来是不抱希望的,却在晚上躺在宿舍床铺时,收到了一个本地卖家发来的消息。

「《当代建筑设计策略》、《模式语言》还有《建筑与城市规划》这三本?」

明栀当即来了精神,满怀希冀打字回复:

「没错,您那边都有吗?」

那边倒也很快回了消息:

「不知道,我得找一下」

明栀点开ta的信息页面一看,几乎一片空白,但IP地址显示是在京晟。

如果ta那边有的话,倒是可以当面或者同城快递,节省几天在路上的时间。

于是她礼貌回复:

「好的,我等您消息」

晚上十点,集团总部依旧灯火通明。

罗秘书刚汇报完今日工作,等待明日议程的时候,却看见贺伽树皱着眉头盯着手机看。

“明天你不用来公司了。”

贺伽树的目光仍在手机屏幕上,语气也没有丝毫起伏,却让罗秘书背后的冷汗顿生,眼眸中闪烁着震惊。

他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祖宗,刚想着措辞的时候,听见贺伽树

又道:“去帮我找几本书来。”

罗秘书:

说话能不大喘气么我亲爱的小贺总。

比起被辞退,去找几本书这样的任务当然显得和蔼可亲许多,于是他低下头:“好的,小贺总。”

“找不到的话,后天就真的不用来公司了。”

贺伽树终于抬眸望向他,语气慢悠悠的。

罗秘书悄悄抚了一把额间的冷汗,

“收到。”-

次日下午两点,明栀又收到了那位卖家发来的消息。

「《当代建筑设计策略》和《建筑与城市规划》有原版,《模式语言》只有阴影版」

要知道这几本参考书全是稀缺版本,印量极少,能够有影印版已经算是幸运,而这位卖家竟然还有两本原版,不禁让明栀揣测起来这是不是国内哪位建筑大拿。

她立即回复:

「太感谢了,您开个价吧?」

说出这句话后,明栀已经做好了下个月吃土的准备。

毕竟这种稀缺书的价格昂贵也是情理之中。

那边没有秒回,估计是在评估价格。

明栀将手机放在一边,忙自己的事情,等再度拿起手机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

看清卖家发过来的数字后,她不可置信地瞠圆双眼。

五十二块钱?!

她没忍住读了出来。

那阵儿还以为对面可能是某位建筑大拿,现下一看这出价,感觉像是哪个未成年熊孩子拿着家里的藏书来瞎卖一样

明栀挠挠头,问:

「您确定是这个价格吗?」

而另一边的贺伽树也同样陷入沉思,难道五十二块钱也有点贵了?

毕竟明栀给他买了那个领带,应该花了不少生活费。

啧。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要5.2的。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收到了对面的消息。

「冒昧问下,您成年了吗?」

贺伽树好看的眉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怎么还打探起来隐私了?

难道明栀想和陌生人搭讪?

他被自己无端的揣测气得够呛,恶狠狠回了一句:

「不闲聊」

好吧。

看这语气也不太像是未成年。

明栀生怕对面的卖家反悔,直接不顾平台的风险提示转了52块钱过去,并表示不管是自提还是同城快递她都能接受。

贺伽树倒是想让她自提,这样两个人也能见上一面,但他又抹不开这个面子,便假意要了明栀的地址,说两个小时后送过去。

他叫来了罗秘书,吩咐找个明栀没见过的生面孔把书送到京晟大学的东门。

罗秘书点头应是,听见他声音淡淡地又补充:

“男的别去。”

两人约定的时间在下午五点。

明栀提前十分钟在学校东门门口等候,不多时便看见从一辆商务车上下来一位身着正装的女性。

“是明女士吗?”那位女性双手捧着包装好的书过来。

明栀怔愣一瞬,但很快迎了上去,点了点头,“我是。”

“这是您的书。”

那位女性并未将书立即递给她,而是又道:“书有点重,要不我帮您送到宿舍楼上。”

这52块钱的服务未免也太好了。

不仅送到学校门口也就算了,还要帮着送到宿舍里

明栀连忙摆手,说自己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接过书后,果然感受到其不轻的重量,她又道谢了一次,才将书放进车筐内,匆匆骑回宿舍。

一鼓作气爬上三楼后,明栀将三本书平摊在桌面上,陷入了沉思。

过了十几分钟,她才终于拿起手机,给十几天都没联系的置顶人发了消息。

「书收到了,谢谢你」

也不能算她敏锐。

在回宿舍的路上她就在想,当时是直接转的账,她也没和对面说自己姓什么,怎么卖家一来就叫了她“明女士”?

诸如此类的破绽实在太多。

明栀甚至觉得贺伽树是故意暴露身份的。

不管怎么说,人家既然帮了自己,那自己先低个头也不是不可以的。

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发现在备注的位置一直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贺伽树的回复。

只有简短的一个字。

「嗯」

明栀一时半会儿拿不准他的态度,只能弱弱问道:

「你现在还在生气吗」

这回贺伽树回复的字数稍微多了些。

「说得好像我生气了能把你怎么样似的」

确实没有怎么她,甚至还帮她找到了绝版书。

不知怎么,明栀的心里莫名其妙涌起一股愧疚之情,脑海里全是贺伽树向下瞥的委屈眼角。

不管怎么说,总有人是要破冰的嘛。

于是明栀的指尖,在屏幕上敲敲点点,最终发过去几个字后,她的心也被提起。

「那,我们和好?」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几十公里的贺氏集团例会,所有人都在战战兢兢等待着坐在首席之位的人做出回应。

已经紧绷了一小时的氛围,却终于因为男人的微微挑眉而破解。

他抬起眸,对着刚才因为紧张而发言有些磕绊的负责人,语气淡淡说道:

“说的不错,继续开展下一步的工作吧。”——

作者有话说:下章甜甜~

第78章 与栀“不能分开。”

有了参考书的情况下,明栀很快便完成了小论文的初稿。

天气晴朗的周六,孟雪约她去吃校外的鸡公煲,明栀欣然同意。

两个人粗略收拾了下,便有说有笑地下楼。

刚一出宿舍门,便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横在宿舍楼前,玻璃膜色颇深,让人根本无法窥得车内的情形。

何曾相似的场景。

孟雪那句“真不知道我们大学生是不是黄鼠狼投胎”尚卡在喉中,便已经猜测到这车是谁的了。

她登时跳离明栀,深怕明栀再像上次一样把她一起拽入车内,甩下一句“我去点单人餐了你们二位慢聊”,便匆匆迈着步子离开。

明栀自己都未反应过来,怔忪地站在原地。

但她知道车上那位的耐心有限,在他按响喇叭催促前,垂着头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散发着他身上惯有的那股乌木沉香味,明栀放在膝上的手微蜷了下,不知该放在哪里。

下一秒,车辆缓缓启动,她的左手却被牵起。

明栀下意识向着他望去,这么久没见,他似乎消瘦了些,原本精致的下颌变得更尖,就连眼睑下方的位置,也有小片的乌青。

开车也要牵着手,让明栀生起对安全隐患的微微担忧。

但她又不能强行将手拽回来,只能收回视线,全神贯注地看向路况。

静谧的空间内,他终于开口:

“想我了没?”

明栀在这方面倒是发挥了她直白的天赋,不像某人那般遮遮掩掩,别别扭扭。

她微微点头:“挺想的。”

话音刚落,被牵着的左手食指倏然传来一道轻微的痛意。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原来是贺伽树咬了一口她的食指。

这点痛意实在微不足道,甚至在下一秒便消退了。

不像是在惩罚,倒像是小狗生气了用奶牙咬着她玩。

“想我不来找我?”

红灯的间隙,他转眸望向她。

明栀没有自乱阵脚,只眨着眼睛,反问道:“那你想不想我呀?”

贺伽树已经能猜到她待会儿会说出什么话了。

如果他说想,那么明栀就会援引他刚才问的那句话。

如果他说不想,那后果同样不会好到哪里去。

贺伽树冷哼一声,“你的这点小聪明,全用在我身上了,是吧?”

回应他的,只有明栀含蓄的笑。

因着明栀最近上火,于是便去了一家江南菜馆,坐

落在某位置隐蔽的地方。

门面倒是瞧着不怎么起眼,一进去后别有洞天。

绕过假山,可见河池内有锦鲤在游。服务生在前引路,穿行过蜿蜒小径,才终于进了里面的门。

贺伽树点了几道样式清淡的菜,还要再加,却被明栀拦了下来。

等待上菜的空隙,贺伽树也不说话,就这么坐在她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明栀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她偏过去头,喝了一口水,然后生硬地开启话题:“那个我的论文已经写完了,多亏了你帮我找那些书。”

“嗯。”贺伽树应下一声。“然后呢?”

明栀低下头,似在斟酌。

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引发两人矛盾的问题,最后想出了一个颇为折衷的方法,就是不知道贺伽树会不会同意。

“我可以对别人说我有交往对象的事情,你也可以。”

她轻声说道。

贺伽树的眉梢微微挑了挑,等着她的下文。

“但是,我们能不能,先不说出交往的对象是彼此呢?”

明栀最后的声音已是越来越低,就像她此时的头一样,也是低垂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贴到桌面一样。

“你觉得呢?”

贺伽树仅说了这四个字,明栀便知道这件事恐怕没戏。

几道菜已经全部上齐。

看着她垂头耷眼的样子,贺伽树抿了抿唇,道:“先吃饭吧。”

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那就是,还有可商量的余地?

明栀刚将米饭送入口中,倏而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干脆放下筷子,连人带餐具,都一起挪到了贺伽树那边,用公筷夹了一块盐水鸭到他面前的餐盘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微微抬眸看向贺伽树。

因为贴近,两人的气息也争相恐后地进入彼此的鼻腔中。

贺伽树的视线淡淡扫过她。

几天没见,倒是学会能屈能伸了。

他没说话,但对于明栀刻意放软的态度倒是颇为受用。

直到最后,明栀主动起身,盛了一碗腌笃鲜。

她用勺子盛起汤,放在自己嘴唇下方,轻轻吹散热气,而后递到贺伽树的唇边。

与此同时,还用着期期艾艾的眼神看他。

贺伽树面无表情,但还是启了唇,喝下她的这口汤。

正动摇期间,听见她轻柔、又带着几分撒娇之意的语气道:“求你了。”

明栀不擅长撒娇,以至于说出的语气也带着几分僵硬。

所以在这么做后,她自己都没报几丝希望。

等待良久,贺伽树终于缓慢启唇。

“知道了。”

明栀眼神一亮。

心道贺伽树果然吃软不吃硬-

下午的约会选在了电玩城。

本来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但明栀不知从哪里搜到了攻略,硬是要来这里。

周六人多,电玩城除了喧闹的音乐外,还有不停在尖叫奔跑的小孩子。

明栀兑换好游戏币后,一转头就看见站在那里,一脸不耐烦的贺伽树。

她可不能让今天努力的成果毁于一旦,便连忙拉着贺伽树走到稍微僻静些的地方。

“你要打枪吗?”

明栀想着男孩子应该会对枪类较为感兴趣,便指了指用玩具枪打气球的项目。

贺伽树斜斜睨上一眼。

实弹射击他都玩腻了,更何况是玩具枪。

明栀看出他兴致怏怏,便又赶紧把人拉到了抓娃娃机旁。

“你喜欢哪个?”明栀手上拿着游戏币,问他。

贺伽树大致扫上一眼,都是些粗制滥造、不知从哪里批发过来的廉价玩意儿,实在称不上喜欢哪个。

但见明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随手指了最近的一个。

“就这个吧。”

明栀应了一声,将三个币投进去。

她左看右看,最后确定夹子在娃娃上方后,按下按钮。

这一下的确抓到了娃娃,在明栀充满期待的眼神中,颤颤巍巍的爪子在抵达出口的边缘位置突然松开,娃娃就这么掉落下去。

明栀高高悬起的心又重重回落。

她接着尝试了几次,都是快到出口的位置,爪子松开,扰人心态。

“要不你来试试?”明栀将游戏币递给贺伽树,“我去搜搜攻略去。”

贺伽树瞥见她失望的神色,原本都已经在购物平台上选好了这款独角兽娃娃的贵替,听她这么说,将手机塞进兜内,准备接棒。

很可惜,贺伽树这样的天之骄子,也在娃娃机面前败下阵来。

最后,终于在保夹的那一次,夹子没再像之前那般松开,而是稳稳当当地将娃娃送到了洞口。

抓娃娃机响起音乐,明栀脸上写着雀跃,给贺伽树小声鼓掌。

不管是不是靠技术夹到娃娃的,起码情绪价值给的很到位。

贺伽树没像她表现的那么开心,唇角却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来。

明栀弯腰拿出那个独角兽娃娃,不知为何从它的可爱笑容上,竟看出了阴阳怪气的意味,似是在嘲笑他们两个抓娃娃菜鸡。

好吧,夹它花的钱,的确已经可以买好几个它了。

明栀正要询问贺伽树要不要去玩别的项目,却看见他继续往抓娃娃机里投着游戏币。

“这个已经过了保底了哦。”明栀提醒着他。

言外之意就是:再抓的话肯定又要费很多次数。

“嗯,我知道。”贺伽树摇动着摇杆,英俊的侧颜露出认真的神色。

果不其然,这次的夹子又故技重施,松松垮垮地让玩偶掉落。

“不然换一个别的玩偶?”明栀问。

“不要,就这个。”

不多时,游戏币便见了底。

贺伽树又去前台不知买了多少,反正满满一小筐。

明栀以为他是赌上了气,嗫嚅着也不知该不该劝他。

直到游戏币用了将近一半,才将第二个娃娃夹到。

明栀双手捧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偶,有些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要夹两个独角兽哦?”

贺伽树淡淡扫过她一眼,“你不觉得一个孤苦伶仃的,很可怜吗?”

怎么看,贺伽树都不太像是那种会共情玩偶的人。

明栀只当他是在搪塞自己,随口说道:“那你就应该把这里面的独角兽都夹起来,凑成独角兽家族。”

刚说完,自己的脑门便被他曲起的食指轻轻弹了下。

“明栀。”贺伽树不满:“之前怎么没感觉你是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呢?”-

第二天是周日,明栀也想睡个懒觉,索性和贺伽树一起回了南曲岸。

贺伽树将她送到门口,挑了挑眉:“不请我进去坐坐?”

明栀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好久没回来,待会儿一进门免不了一顿大扫除。

叫客人进来与自己打扫卫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明天吧。”她昂起头,踮起脚,在贺伽树的脸颊处飞快地留下一吻。

如蝴蝶点水一般。

“明天邀请你过来。”

不得不说,明栀现在已经找到了能让贺伽树开心的法子。

而且很擅长运用。

“那这两个娃娃,你一个我一个?”她问。

贺伽树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突然萌生了想要深吻她的冲动。

可这里毕竟还在外面,到时候明栀肯定又红着脸躲避说有监控。

他清了清嗓,道:“要不全放你家,要不全放我家。”

“诶?”

“它俩天生一对。”

贺伽树说的认真,“所以是不能分开的。”

第79章 与栀他的舌尖湿滑,呼出灼热的男性气……

贺伽树有女朋友的事情很快传遍整个京晟大学。

消息是某个有贺伽树微信好友的人放出来的。

据称,几年不发一次动态的人,发了一张女孩子抱着两只独角兽玩偶的照片,而配文甚至是“天生

一对“。

这张朋友圈截图疯传,直到明栀所在的宿舍都发出几声尖叫。

明栀正在整理底下的桌面,听见她们的密切讨论。

“不行了,这女孩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诶,脸被特地截去了,只能看到脖子以下的部分。”

王煜煜特地将图放得很大,还是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便道:“不会是这个女孩的长相拿不出手吧?”

“那应该不会吧,贺伽树女朋友的长相能差到哪里去?”

对于这种恶意揣测,孟雪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们看这双手,又白又细,感觉一定是个大美女。”

听言,原本正在收拾东西的明栀,默默地将自己的手缩进了袖口。

她原本想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被舍友抓住询问:“诶栀栀,你不是贺伽树的远房表妹,你知不知道什么内情?”

明栀刚想摆手,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她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抱歉啊,我和他真的不太熟。”

作为目睹前几天贺伽树还在宿舍楼底下开车接明栀的孟雪,总感觉两人应该不像明栀说的关系那么差劲。

而且,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也有些她说不上来的,暧昧。

不行不行,想什么呢?!

人家俩可是表兄妹!

她看着一脸八卦的王煜煜与一脸为难的明栀,决定自己还是闭上嘴。

见从明栀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其余的舍友只能又八卦起明栀来。

为了错开时间,明栀特地在几天前就给舍友说了自己有了男朋友的事情,当时就受到了她们的盘问,全被明栀借口说男朋友不是本校的学生,才挡了回去。

现在看来,她真是无比庆幸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要是和贺伽树同天公布,还不知得掀起多少骇浪来。

“栀栀啊,周末咱们宿舍聚个餐,也把你男朋友叫上呗。”

王煜煜撞了撞她的肩膀,对她挤了挤眼睛。

明栀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来。

“不好意思啊,我这周得回趟家。”

这倒也不算是她说谎。

倪煦昨天就给她发了消息,点名让她回去。

对于王煜煜脸上不知是遗憾还是没得逞的表情,明栀决定直接忽略。

她爬上床铺,在床帘的遮掩下,敲敲点点着屏幕。

「你确定该屏蔽的人都屏蔽了吗?」

贺伽树这会儿可能在闲,所以几乎是秒回了消息。

「对啊,发的时候你不是就在旁边看着呢」

明栀何止是在旁边看着,就连那张图都是她特意截好的,反反复复确认了不知多少次,就是生怕别人能看出她来。

按照现在的这个传播速度和广度,怎么感觉屏蔽了也和没屏蔽一样呢。

明栀平躺下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话说,你这周会回家吗?」

回答她的只有几个字:

你回我就回-

十一月的初秋,已经带了几分萧瑟之意。

明栀怕冷,所以已经穿上了颇厚的毛衣和外套,站在距离学校一公里外的位置等着贺家的车来接她。

她不想在学校门口夺人眼球,便说自己在外面有事情要忙。

果不其然,黑色的劳斯莱斯停靠在面前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了路人的眼神。

未等司机下车为她开门,她已经自己先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上车,才发现贺之澈也在。

“好久不见了,栀栀。”

贺之澈唇边衔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明栀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两个人的确很久没见,便多聊了些。

她以为贺之澈也会询问她关于贺伽树的神秘女友的事情。

可他没有,甚至连相关的话题也没提起。

车内的空调温度很足,穿着厚外套的明栀很快感受到后背在微微出汗。

贺之澈注意到她的脸颊颇红,便问道:“热不热?要不要把外套脱了?”

明栀正有此意。

她稍稍向前坐了些,拉开外套的拉链,而贺之澈已经贴心的帮她揪住了衣袖。

外套脱下的间隙,他垂眸看见明栀的左手手腕。

那条珍珠手链衬得她的手腕纤细白嫩,在光线下映照出莹润的光泽。

贺之澈的眸色变深了些。

然而再抬头时,他已经恢复到平日里的和煦,随意问道:“今天怎么没戴那条手链?”

说着,他将已经叠好的外套递给明栀。

明栀接过外套,有些茫然。

“哪一条呀?”

“就我们上次一起吃饭时,你戴的那条。”

明栀的首饰并不多,所以很快回想起来,他指的应该是贺伽树在斐济送她的水晶手链。

“因为今早洗澡了来着,我就把它摘下了了。”

在临出门前,她突然才意识到今天要见倪煦,于是将这条珍珠手链急忙翻了出来。

至于那条,则是被她遗忘在了洗漱包内。

“原来如此。”

贺之澈看样子也只是随便问问,很快便开启了新的话题。

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进贺家的庭院。

不管是第多少次回到这里,明栀都会升起一股紧张的感觉,似乎被无形的压力所笼罩着,避无可避。

而今日,那种感觉更深。

因为车就停靠在门口,所以明栀干脆没再穿外套,就这么和贺之澈一起走了进去。

经过一楼大厅时,没见贺铭和倪煦,反倒是一道黑色身影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并肩进门的两人。

那倨傲矜贵的一张脸,不是贺伽树又是谁。

明明自己和贺之澈之间并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但明栀还是在他直白的眼光下有些心虚。

虽然不知这股心虚究竟从何而来。

倒是贺之澈坦然些,打着招呼:“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伽树的唇侧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在你们进门前的半个小时。”

又或许是因为进门的那么一小截路没穿外套,又或许是贺伽树的语气的冷意实在逼人。

明栀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贺之澈关怀的目光随之而来,而明栀更能感受到的是另一道凌厉的视线。

她的手指绞动了下怀中的外套,低垂下头,留下一句“我先上楼了”,便匆匆迈开脚步。

直到明栀的背影渐渐消失,贺之澈眼眸中的柔和也消褪干净。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贺伽树已经从沙发站起,漠然地从他身侧经过。

楼上。

明栀将外套和身上的帆布包放好。

这边的卧室每天都会有佣人进来打扫,所以即使很久没在这里居住,也没有半分灰尘。

她四肢伸展地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

可是仰躺的姿势让她有些鼻塞,便又坐了起来。

明栀暗暗思忖,不会真的因为那么一小段路上受凉感冒了吧。

她在想要不要提前吃点维生素C预防一下,却听见房间被敲响。

如果是贺伽树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有礼貌吧?

她这么揣测着,然后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外是谁,手腕便被一阵猛烈的力道攥起,身体重心向前,就这么被拽出门外。

明栀踉跄着向前,偏偏贺伽树的步伐又急又快,她几乎要跟不上,便只能小声控诉:“你带我干嘛去?”

可贺伽树并未回她,直至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停下。

旁边是楼梯,而另一侧

则是专放佣人清扫工具的杂物间。

杂物间骤然间挤入两人,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是连一丝缝隙都无了。

明栀尚未来得及说话,铺天盖地的吻已经落下。

舌尖相触,她的后背被抵在储物间的墙壁处,甚至双腿也被他的膝盖分开,根本退无可退。

他的舌尖湿//滑,呼出灼//热的男性气息。

明栀原本还在用双手推阻着他的胸膛,下颌却被他牢牢卡住,后脑勺则是被他的另外一只手护住,被迫承接着他不知是出于柔情、还是出于惩戒一般的吻。

密闭的空间内充斥着暧昧的、津//液交换的声音,加上这里的空气逐渐稀薄,明栀有些喘不过气,推着他肩膀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她有些出神地想,如果这个吻是为了惩罚。

那是为什么呢。

就因为他看见自己和贺之澈一起进门?

还没理清思绪,她的下唇便被咬了下。

这一下咬得颇重,明栀吃痛,抛锚的神思立即归笼。

双唇分开,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贺伽树的眸色已然很深了,声音沙哑道:“走神?”

明栀微喘着气,原本是带着怒气的质问,也因为气息不稳,而显得颇像是在娇嗔。

她昂起头,气冲冲地看着他。

“你在发什么疯?”

贺伽树冷笑一声,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在向这边迈近。

明栀立马屏住呼吸,凝神静气去听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两个佣人,小声讨论着要在夫人睡醒前,赶紧再把一楼大厅打扫一遍。

而这也就意味着,两个人要进入杂物间来取工具。

明栀顿时瞠大双眼。

且不说被人发现两人在这里该怎么解释,就算能硬圆过去,那红肿的嘴唇怕是也说不过去。

对比于她的焦急,贺伽树显得气定神闲许多。

明栀来了气,腾出手在他腰间的软肉处重重地捏上了一把,却见他仍旧面不改色。

许是明栀的表情像是快要急哭,让他终于大发慈悲了一回。

贺伽树微微转眸,将杂物间的门锁在里反锁。

两个佣人按不动门把手,面露惊讶地看着对方。

一个对着另一个说道:“要不从三楼去取好了,不然再去找钥匙就太费时间了。”

总之,两人的脚步声渐远。

明栀的心跳声也随之变得平缓起来。

“你疯了?”明栀终于得了开口的机会,却仍旧不敢将声音放大。

“这是在家里!”

贺伽树淡漠的眼珠缓慢地扫过她。

不知为何,明栀觉得他现在很生气,却不知他生气的真正缘由为何。

如果真是因为她和贺之澈一起进门,那他的占有欲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贺伽树轻轻笑了一声。

而也是这一声,让明栀无端心惊肉跳起来。

“明栀。”

他叫她的名字,而后缓慢开口:“我和你说过的吧,不能摘下那条手链。”

原来是这样,是因为没有看见她戴那条手链。

明栀刚要解释,却听他又道:“摘下我的,然后特意戴上他送你的,又成双成对出现在我面前。”

天知道,他在看见明栀左手手腕上,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让他萌生了多大的、毁天灭地的戾气。

贺伽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盖上明栀的发顶,轻轻抚摸着。

动作很温柔,她却觉得极为悚然。

“所以,不对外界宣称,你的男朋友是我,是想让他们以为是贺之澈吗?”

“不是,我”

她的话没说出口,却被他的手捂住唇。

贺伽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已经不想从她口中听见那些让他动怒的话了。

“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说着,在明栀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埋下了头。

随即,在她白皙的、甚至能感受到大动脉跳动的纤细脖颈上,留下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消褪不了的,暧昧痕迹——

作者有话说:小贺下章要发大疯啦

第80章 与栀“我与栀栀交往了。”

黏腻的、湿热的舌尖,因为贴近颈部,所以可以感知到她的血脉在跳动。

对她的一腔怒火,在嗅到她的气息后逐渐演变成深不见底的欲//念与疯狂。

起初是在啃咬。

在察觉到她的反抗后,便变成了更为轻柔的舔//舐与吮//吸。

在亲吻她脖间的时候,

他有些出神在想:

为什么她总是在回避与拒绝自己呢?

没在一起前是这样,在一起后还是这样。

她的全部顾虑,与不想全身心投入这段感情的抗拒,全成为了他不安全感的来源。

而今天,这种不安全感爆发了。

他的耐心终于殆尽。

在不止一处的地方,在她白净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了细密的痕迹。

最后,是她略带着呜咽的声音,终于唤回一丝他的神智。

他缓慢地松开了他的牙口,看着她带着红肿而不解的眼眸,倏尔笑了一下。

抬起手指,想要揩去她眼角的泪珠,却被她偏头躲开。

明栀奋力将他向前一推,终于摆脱他的桎梏。

她颤抖的指尖解开反锁的房门,然后跑了出去。

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急匆匆走到盥洗池前。

可镜中的场景让她心惊。

苍白如纸的一张脸之下,脖子上尽是细密的吻痕。

待会儿要和贺家一家人用餐,难道要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他们面前吗?

她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冲刷着自己的面容,同时也冲着自己的脖颈。

但是显然无济于事。

明栀没再看镜中的自己,而是快步走到衣柜的位置。

一拉开,她的心已凉了半截。

里面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件衣服,况且还是夏装,根本没有可以遮掩脖子痕迹的高领衣服。

明栀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都出现一股铁锈味。

她的大脑还在缓慢思考,却听见房间门口再度传来了敲门声。

“明小姐,夫人叫您下楼用餐。”

明栀的眼睛闭上,复又睁开。

她的嗓音起来有些暗哑,“知道了。”

装病不去是不可能的,回家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自己,怎么可能在短短一段时间内突然生病。

她缓缓下楼,在走到饭厅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有了主意。

只是到了那里,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达饭厅的人。

她低垂着头,快步走到独属于自己的角落位置。

微微抬眼,贺铭正在处理着工作事宜,倪煦与贺之澈聊着天,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至于那道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明栀决定直接忽略。

倪煦和贺之澈刚说完什么,视线一扫,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些暧昧的红痕,她也曾经在丈夫的脖颈上发现过,不知是他的哪个不知轻重的情人留下来的。

所以她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她的双眸中下意识闪过一丝厌恶。

脸上却仍旧挂着端庄大方的笑容,“栀栀最近是交往了男朋友吗?”

话音在偌大的饭厅中回响。

就连贺铭,也稍稍抬眸,瞥向明栀一眼。

明栀原本攥着汤匙的手无意识扣紧,她缓慢地抬起头,迎接着众人的目光。

她刚想,说自己是因为在来之前误食了少量的芝麻,所以才会在肌肤上留下这些痕迹。

然而,已经有人替她先一步做出了回答。

“是我。”

清脆,掷地有声的一句。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了。

明栀手上的汤匙,就这么掉落下去,与瓷碗的边缘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滚烫的汤随之溅出,滴在她的手背上。

可她却没有察觉到丝毫疼痛。

她的神情在一瞬间的怔

愣后,变成了无措到了极致的茫然。

饭厅的氛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倪煦,她的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她猛然起身,餐椅与地面摩擦的响声再尖锐,也比不上她此时的声音。

“你说什么?”

坐在她身侧的贺之澈神情依旧淡淡,他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说过的话。

“我与栀栀交往了。”

随即,是名贵餐具碎裂在地的声音。

倪煦向来精致的脸上已经显得有些扭曲,她尚且维持着摔碗的姿势,用手指着贺之澈,尖声道:“你再说一遍?”

贺之澈没有重复第三次。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贺铭,也深深地蹙起双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的注意都在贺之澈那里,只有明栀感受到了坐在她对面之人的眼眸,已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沼。

贺伽树放下手中的餐具,然后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明栀突然萌生了一股害怕的情绪。

这种情绪只在她一开始与贺伽树认识的时候会有,没想到在今天却卷土重来了。

倒不是害怕贺伽树会对她做出什么,而是害怕他对别人做出什么。

果然,贺伽树下一秒的举动,就印证了她的猜想。

他站起身来,在众人始料未及的瞬间,揪住贺之澈的衣领,将其按倒在桌面上。

然后,带着凌冽之风的一拳已经挥了上去。

他的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根根虬结凸起,足见握拳的力道之大。

贺之澈的脸顿时偏向一侧。

这一拳没有丝毫留情,贺之澈感觉自己的鼻梁都要断裂了。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鼻腔中,然后流了出来。

随着而来的,是第二拳。

这一次,他的口腔处也蔓延出了血液的味道。

贺之澈努力将头回正,看着自己亲哥哥正在居高临下地睨着自己,漠然的脸上全是滔天的怒火。

他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混合着血液和津液的液体。

眼眸中没有被打的愤怒,只有一片清明的了然。

“果然,和我猜测的没错。”

倪煦是距离两个儿子最近的人。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由自主发出一声短促到变调的抽气。

“伽树!住手!他是你弟弟——!”

她失声尖叫,慌乱地想要去拉架,涂着精致蔻丹的指甲却打翻了手边的红酒。

暗红色的酒液与刚刚贺之澈吐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迅速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大片痕迹。

与此同时,贺铭那双灰色瞳孔,难以置信地一寸寸收缩。

随即他怒吼道:“反了天了!给我住手!”

最安静的人,反而是明栀。

她没有尖叫,没有动弹,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当贺伽树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般暴起时,她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光都在她眼前熄灭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与她做过蛋糕、抚过她发丝的手,此刻紧握成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砸向另一张温柔的脸。

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视野里只剩下那片狼藉的中心,与拉开纠缠在一起的两团身影的慌张佣人。

明栀的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寂的灰败。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不是啜泣,也没有声音,只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机械地、不停地往下掉。

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阻止什么,但她的身体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捆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等到佣人终于将两人分离,倪煦哭喊着要管家赶紧叫私人医生过来。

她甚至都不敢触碰一下都没反抗、只是仍由着被打的贺之澈,同时扭过头,对着明栀露出了终于了然一切的怨毒表情。

在那一刻,明栀很想逃离。

因为她明白,这段无法见光的感情,终于被明明白白地摆到了台面上,甚至还牵连进来一个无辜的贺之澈来。

“当初一时好心,竟然是引狼入室。”

倪煦终于回想起那些隐隐约约不对劲的地方。

贺伽树那么一个厌恶明栀的人,怎么会在她搬离贺家到南曲岸的时候,点名让她去做饭打扫。

恐怕那个时候就生出了想要和她接触的心思。

倪煦只恨自己蠢,也怪自己一直都没把心思放在大儿子的身上。

以至于那天去贺伽树的公寓里找他,才察觉出端倪来。

甚至于她派出的人,也只是查到了贺伽树的确有了一个女朋友,但具体是谁,则是一直都没有消息。

直到今天。

一切都水落石出。

倪煦死死盯着明栀的脸庞,声音听起来有些凄厉,“如果之澈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明栀是冲突的起因。

也是风暴眼里,最先被撕碎的那个。

她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被佣人拖拽到一边的贺伽树冷笑一声。

“打你宝贝儿子的人是我,和她有什么干系?”

他只是微微抖了下肩膀,那群人便不敢再碰他。

方才,也只是他打累了,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便被人拉开。

说罢,倪煦这才看向他。

可她什么狠话都没说。

倒也不是出于对这个儿子的感情有多深厚,而是站在她面前的,是和丈夫手持贺氏股权相当的、贺家未来的接班人。

此时,对丈夫高傲了一辈子的她,只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贺铭,希望他能够说些什么。

贺铭在短暂的震惊之余,胸口也燃起了一腔怒火。

两个儿子喜欢上家里收养的孤女,并未在他心里搅出太大的波澜。

豪门之间的腌臜之事多了去了,这点秘闻实在是有些不够看的。

他生气的主要原因是,两兄弟之间,竟然在外人面前,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

他想起那次回家的时候,就撞见了两人在缠斗。

男人之间的矛盾,要么围绕着钱权,要么围绕着女人。

当时他还以为,没有女人能把他的两个儿子都玩弄于鼓掌之间,两个人争夺的只是权力罢了。

现在看来,是他自己想错了。

他沉着声音,对贺伽树发出指令:“你来我书房。”

可贺伽树只是嗤笑一声,他的视线全在颤抖的明栀身上,看着她低垂着头,像是不堪重负似的,终于快步离开了这里。

他以为明栀会上楼,却听见了大门被打开,而后合上的声音。

贺伽树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不再顾着贺铭的叫声,也跑向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