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我陪你(1 / 1)

非典型吸血鬼 应律 12568 字 4个月前

祁郁哂笑一声:“这不是同学们的提议吗,不过是把实践地点从教室搬到了办公室,怎么,谢同学觉得哪里不合适?”

谢礼麟哽了一下,咬牙道:“你选择的对象不合适。”

祁郁淡定道:“那就更和谢同学没什么关系了。”

谢礼麟上前一步,堵住祁郁的去路:“那个陆镇,原本是人类对吗?”

祁郁沉默。

“别怪我没提醒你,由人类异化而来的血族比正常的血族更加不可控,你虽然是血族,但各方面表现与人类无异。”

祁郁静静看着他。

谢礼麟低头,一字一顿道:“你小心玩火自焚。”

——

祁郁没有多少课,平时没课的时候,他基本都在实验室。

他做研究的时候没有什么时间规律,出入时间和学生上下课时间很少撞上,所以,除了上课时间,血族很少能在学校里看到祁郁的身影。

但陆镇不一样,他初入血族学校,课程安排很满,几乎每天都要上课。

祁郁并不管他平时在做什么,除了契约上提及的,他对陆镇几乎没有要求。

来到血族,陆镇也有自己的安排,比如说,蒋今明交代的任务。

但是,无论他在不在学校,只要祁郁在实验室的时候,他总会回到学校,来到祁郁的实验室楼下,等他忙完研究内容,和他一起回住处。

血族的“白天”和“黑夜”还是相当分明的。职业原因,以及多年作为人类养成的条件反射,他已经形成了这样的思维。

黑夜,是极度危险的。

但是,祁郁好像从来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不会在意周围有没有危险的存在。

祁郁结束的时间相当不固定,他等待的时间也就变得不固定。

陆镇站在实验楼下,祁郁主动跟他说,今天会很早结束。

他微微抬眸,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实验楼里的光景。他不知道祁郁在做什么。

自从进入警猎局后,他几乎没有清闲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忙碌,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猎杀更多的血族。

但是现在,他有很多安静的时刻。

陆镇发现,他开始比以前,更习惯于思考。脑海里,也不再只有单纯的一个念头。

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旁边的粗石柱旁围了几个血族,朝着他指指点点,表情或奚落或嘲讽或好奇,这样的事情最近时有发生。

陆镇早就发现了他们,却没有打算搭理的想法。

即使他经常不守警猎局的规矩,在外猎杀血族,但他杀掉的,都是被他目睹或确定对人类做出伤害行为的血族。

尽管血族在他眼里大都是这样的潜在犯罪对象,他一见到,就会产生想要修理他们的冲动。不过,他早就学会了克制这种暴虐的思想。

更何况是在这种地方,他已经跟祁郁扯上了剪不断的关系,莽撞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暴力行为,会给祁郁惹来不小的麻烦。

一时冲动会让自己解气,但也会带来无尽的麻烦。这个教训,他已经领教了。

就比如现在。

围在石柱旁的血族刻意发出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就是那个劣等血族吗?怎么看不出来啊?”

“就是啊,听说他不久前是个人类呢。人类变成的血族,你能想象吗?”

“天哪,这真的算是血族吗?他有血族的能力吗?”

“有是肯定有啊,前段时间他不还在课堂上吸了那个人类老师的血吗?”

陆镇闭了闭眼。其实那天过后,他已经料到了在课堂上冲动行事会招惹来一些不必要的视线,他的一举一动会有更多人注意。

不过,他没有后悔当天的行为,祁郁没有给他其他选择,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祁郁让其他血族对他做出同样的动作。

这种古怪的心理,陆镇将其归因为血族契约的作用。

不过,很可疑的是,除了祁郁和虞尚,没有人知道他原本是人类。临桓小区当时参与那件事的血族和巡警全部死亡,只有他们三个是活着的。

但是,现在他是异化血族的传言在这所学校里变得沸沸扬扬,这是很诡异的现象,根据他这两天的调查,更像是有人在幕后推动这个说法的传播。

异化血族被正常血族视为异类,但即使被孤立,陆镇也并不在意。

但极有可能发生的另一件事,却引起了他的担忧……

陆镇一直没有给反应,几个血族也不敢真的上前挑衅陆镇,没多久就散了。但是,很快又有一个血族朝着他跑了过来。

陆镇掩饰住警惕心理,冷静地看他跑到自己面前。

这是一个身材瘦弱的血族,长相俊俏,他抬眼对上陆镇略显凌厉的视线,先是有些畏惧,后又露出了一抹羞涩的表情。

他紧张地朝陆镇伸手。

陆镇已经在思考如何回应他的攻击,同时审视他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危险物品。

但那血族只是递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他猛地朝陆镇弯腰,声音带着颤抖:“陆镇同学,请收下!”

并没有恶意,陆镇稍一犹豫,那血族已经将纸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飞快地跑了出去。

陆镇眼里升起了一抹疑惑,他捏起那张纸片,皱眉看着。

这时,祁郁已经走出实验室,朝他走了过来。

祁郁扫了一眼,声音有些懒散:“在看什么?”

陆镇摇摇头:“不知道,刚刚那个血族塞给我的。”

祁郁凑过来,低头看了两眼:“哦……情书。”

陆镇正因为他突然的靠近感觉一丝紧张时,骤然听到这个名词,脸色一变,像是接到烫手山芋一般直接将那“情书”扔进了身旁的垃圾箱。

祁郁看到他这个动作,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遥遥望着身上穿着学校制服的陆镇,眼里浮现了一丝恍惚的神色,他好像真的看到了,陆镇本应拥有的大学时光。

22岁的青年,大都还拥有象牙塔般的生活,即使步入了真正的社会,也尚未学会世故圆滑。更没有一个,在这样的年纪里,肩负起一区警猎局警长的担子。

这一刻,祁郁清晰意识到,陆镇比他小了八岁。

被迫长大、被迫成熟,是多么难过的一件事,他感同身受。

祁郁笑了笑,“你想谈恋爱吗?”

陆镇一愣。

“其实性别只是人类社会固有的规则,血族里,寻求配偶并不会考虑性别,看对眼了,就可以结合。”

“其他的意识差别我不多做评价,但是在这方面,我还是挺赞同血族的理念的。”

“吸血和恋爱是两件互不干扰的事,正如吃饭和睡觉的关系一样。所以,你如果有喜欢的人,大可以放心去追求,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陆镇以一种极为认真的视线看着他,声音沉沉:“是吗?”

祁郁竟有些不想和他对视,错开了视线,看着渐渐缩小的那个身影,道:“当然。”

“可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祁郁一怔。

他抬头看向昏黄的天空,意识到,陆镇没有说错。

“是吗?可能是我累了吧。”

陆镇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就回家休息。”

男性宽厚的掌心带着温热的体温,驱散了祁郁皮肤的冷意,也渐渐舒缓了他有些麻木酸痛的关节。

祁郁看着身侧高大的陆镇。

这个22岁的青年,也的的确确拥有着不符合年龄段的成熟和可靠。

“刚刚我在楼上看到有几个血族在旁边围观你,这是怎么回事?”

陆镇顿了顿,“……没什么,我能处理。”

“好吧。”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没多久,祁郁停下了脚步。

“走反了。”

陆镇疑惑看他。

“我有点事要去祈河那里,不然你先回去吧。”

路上的明珠已经被陆续遮盖,陆镇没有犹豫,说:“我陪你。”

祁郁无奈地笑了笑。

祈河是一条贯穿人血两族的长河,河水的源头就在血族的中心城。祁郁当初,也是顺着这条河流从血族被冲到了人族的地界。

来到祈河边,陆镇看着祁郁从携带的包拿出了一只方木盒。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之前因为违禁药品对祁郁进行搜查的时候,这只方木盒也在其列。

里面装的是什么,他自然也很清楚。

那是祁郁奶奶的骨灰。

祁郁没有说话,他沉默着打开方盒,将里面盛放的骨灰捧在手心,慢慢洒进了祈河里。

骨灰顺流而下,渐渐消失无踪。

剩下的一点骨灰,祁郁将其放在了另一个更小的容器内,然后掖进了衣服口袋里。

祁郁躺在河边的草地上,望着天空。血族的天空,在古老契约的作用下,连星星月亮的踪迹,也全然无法觅得。

陆镇在他旁边躺了下来。

祁郁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奶奶生前告诉我,如果她死了,就把她的骨灰撒在祈河里。她想走一走,我曾经走过的路。”

陆镇尚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感受到了祁郁真实的难过。

他喉间也有些哽咽,缓声道:“她很爱你。”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陆镇心尖一颤。他动了动手,下一步,他握住了祁郁冰凉的手指。

祁郁没有拒绝。

两人望着同一片天空,躺在同一片草地上,万籁俱寂,只有轻灵的水声附和着他们心跳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陆镇口袋里响起了一阵铃声,他偏头一看,祁郁已经闭眼睡着了。

他起身走到远处,视线却还落在草地上的祁郁身上。

他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是熟悉的声音,语气沉重:

“陆镇,回来一趟。”

————

陆镇连夜回到了人类的领域。召他回来的,是蒋今明。

他担忧的问题,现在还是发生了。

人类在血族中间设置了众多耳目,这些耳目被蒋今明直接管理,只与蒋今明建立联系,耳目彼此之间不存在交流,甚至不知晓对方的存在。

闹得那么沸沸扬扬的传言,不可能局限在血族学校里,也很难不被这些耳目收取。

陆镇来到蒋今明给他的会面地址,蒋今明一见到他,立刻走上前,重重合上了门。

然后走到陆镇面前,紧紧盯着他,神色凝重。

观察良久,蒋今明拧眉道:“伪装过了?”

陆镇回答:“是的。”

“现在是白天,你怎么过来的?”

陆镇默了一瞬,道:“祁郁送我的药剂……”

“‘向阳’ii号吗?”

“没错。”

蒋今明嗤笑了一声,目光却十分复杂:“你知道上次b区的副区长跟祁郁要这玩意,他怎么说的吗?”

陆镇沉默。

蒋今明接着说:“他说用的药物成分太贵太稀缺,他只研制了两份。一份送了理事长,一份被他不小心打碎了。谁能想得到,他打碎的那份,原来是送给你了。”

蒋今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又挂上笑:“可怜了b区副区长,不仅憋了一肚子气,还要乖乖给祁郁送上重金。”

“你猜他明明可以直接说只研制了一份,为什么要编这个谎言故意气他?”

陆镇几乎能想到祁郁说这话时的表情,的的确确会让对方好气又无可奈何,想想就是很有意思的一幅画面。但他面上不显情绪,依旧冷峻,沉静回答:“不知道。”

蒋今明冷哼了一声:“因为前两年的时候,b区副区长没和祁郁谈拢,他一着急,直接派人去他实验室抢了次东西,结果东西没抢到,还撞碎了祁郁好几个实验仪器。”

“为这事,b区副区长后来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几乎按当时损坏的价值十倍赔了,结果祁郁到现在还记着他的仇呢。你说这么眦睚必……”

“师父,”陆镇突然打断了他的话,“b区副区长的手腕,一向是雷霆血腥。他派人去抢,师父应该也能想象是什么场面,哪怕是受过训练的警猎都受不住,更何况是祁郁这种根本不会跟人动手的。”

“他记点仇,也很正常,师父说是吗?”

蒋今明看着陆镇,脸色越来越阴沉,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陆镇,以前我说什么,你从来不会反驳。”

陆镇神色没有变化,“师父,我只是觉得,您对祁郁存有偏见。”

蒋今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什么偏见!我只是想告诉你,祁郁不是善茬,心眼小心思重,别看他表面跟你好,背后不知道怎么记你的不是呢!”

他越说越气,似乎被陆镇刚刚那一句偏见给气到了。

“一个才刚三十岁的人,却让一群四五十岁什么世面没见过的人客客气气地捧着,你想想他能有多简单,你就不怕被他利用了?我看你真是不知深浅,现在就胳膊肘往外拐替他说好话,以后是不是他指哪你打哪啊?”

陆镇垂眸,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语气格外复杂,“他一个无权无势,毫无背景的人,要天天周旋在人类权力中心,走到这一步,也挺累的。”

蒋今明瞪圆了眼,陆镇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他气昏了头,也让他哑然失声。他泄气一般倒在沙发上,重重喘了几口气,才稍微冷静一点。

他抚住眉心,重重揉了两下,已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向警猎局的人打听过,你和他之前不怎么对付,好几次看着都要打起来。陆镇,你跟我说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陆镇脑海中回想起了很多画面。

一开始,他跟祁郁的确很不对付……

陆镇沉静道:“师父,祁郁救了我的命。在临桓小区案里。”

“你说什么?”

“临桓小区案件里死掉的那些吸血鬼,是冲着我来的。他们的本意,应该是想杀掉我。”

蒋今明的目光变得凝重,“你继续说。”

“被其中两个血族咬伤后,我被异化成了血族。那时候,我相当于进入了分化状态,必须吸食新鲜的血液,才能摆脱生命危险。”

“如果不是祁郁出现,我可能会选择……自我了结。”

“祁郁……让你吸食了他自己的血吗?”

陆镇一顿,而后承认:“是的。”

蒋今明不说话了。他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陆镇身前,叹了口气。

“变成血族这件事,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陆镇垂眸:“是我愧对师父。”

蒋今明摇了摇头,眼含怜爱和沉痛:“陆镇,你一直做得很好。只是总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人不是万能的。”

他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斟酌道:“你成为血族这个消息我会封锁住。”

“谢谢师父。”

“至于以后,我会找个门路,看着帮你安排几个人,给你供应鲜血。陆镇,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你就不要执拗于过去,只要不伤人性命,少量饮血是没关系的。毕竟,你要活下去,还要作为警长活下去。”

“听到了吗?”

陆镇:“有件事,我还没和您说。”

蒋今明感到了一丝不妙,“你说。”

“我已经和祁郁,签订了血族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