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课结束，时间很快就到了他跟小鬼约定的时间。柳应等到敖哲哲和陆誓都睡着后，放轻动作穿衣下床，然后踮脚离开了宿舍。
临近凌晨，这个时候的学校已经完全沉睡下来。薄雾混入寂静的夜色，像稀疏的蜘蛛网缠满了整个校园。柳应走在路上，四周只剩下几盏路灯还在工作。
等他走到民俗教室时，已经十二点半了。
柳应推开门，有些生锈的合页发出细微的声响，随着他的脚步声一起回荡在教学楼内。
他打开手电筒在屋子里照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的小鬼。
察觉到有人过来，小鬼用手把脑袋从怀里抱出来按回了脖子上。他抬起头发现是柳应，整个鬼都兴奋起来，拍着小手往柳应身边跑。
“你能说话吗？”柳应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开口问道。
小鬼点点头，跳到柳应面前的桌子上，盘起腿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柳应接着问道。
小鬼听到这个问题开始挠头，手指在头皮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一些因为干燥而变脆的皮肤随着它的动作往下掉落。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好像想起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个非常困难的事。
柳应伸手摁住了他还在挠的手，“想不起来就算了。”
“我……我有些忘记了。”小鬼稚嫩的声音响起，他停下了挠头的动作转而握住了柳应的手，“我只知道之前我饿晕了，然后又过了很久很久了，我也记不清多少年了。”
“但是前几天我突然感觉附近的气息变得很好闻，我在梦中没忍住多吸了几口。就醒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吗？”柳应把手抽回来，起身走到讲台上，弯腰从讲台桌洞里拿出来白天没有用完的纸。
他坐回小鬼对面，开始动手折金元宝。
小鬼看见逐渐在柳应手中成型的元宝，顿时两眼放光。
他努力的张大嘴巴，干瘪的血肉因为他的动作逐渐撕裂到耳根，挤压着脸上的血管有些突起，嘴里细长的舌头不安的躁动，有意无意的就想舔上柳应的手。
小鬼伸出两只手指自己的嘴，示意柳应他很饿。
元宝折好，柳应伸手摸了摸小鬼的头，慢慢说到，“这里不能烧东西，你吃不到。”
小鬼闻言颇为失落的闭上了嘴。紧紧抱住那个元宝开始抹泪。
正当柳应想着改怎么给小鬼送走时，走廊上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我靠，有鬼啊！！”
随后就是异常响亮的脚步声，逐渐往远处跑去。
柳应拿起手电筒快步走到窗边，看到两个黑影正在飞速往楼梯间跑去。柳应没有追出去，而是招了招手让小鬼过来，他弯下腰靠近小鬼耳边说了些什么。
小鬼听完立刻咧嘴笑起来，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
敖哲哲拉着陆誓一路狂奔，一直跑到电梯门口才敢松口气。
“我……我刚刚没看错吧，你也看到了对不对……”敖哲哲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哆哆嗦嗦的。
而他一旁的陆誓显然也没好哪里去，整个人有点被吓愣了。
他俩本来以为柳应大晚上是要出来约会，想跟出来看个乐子。结果……怎么不算约会呢，只不过对象是个鬼罢了。
敖哲哲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只小鬼可怕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明亮的光线照的敖哲哲有些不适应。但他还是拉起一旁半跪在地上的陆誓进了电梯。
敖哲哲疯狂的摁关门键，直到电梯关的严丝合缝了他才停了手。
电梯开始运行，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减小，很快就来到了4楼。
可是电梯到了这里并没有接着下行，而是停了下来，电梯门也缓缓打开。
这种情况只有有人在外面摁电梯了才会出现，但是敖哲哲伸着脑袋看向外面那一片黑暗。
什么人都没有……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有动作。
陆誓蜷缩在敖哲哲身后，泪水糊了一脸。他小声开口，嗓子有些嘶哑，刚刚的喊叫他贡献了一大部分。
“那个……它不会找上来了吧……”
“我就两条薄裤子，那条刚洗了还没干……”
两人就这样在这里僵持住，电梯门一直不关，也没人敢下去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敖哲哲实在受不了了，大着胆子朝外面喊道：“有人吗？”
黑暗中依旧寂静。
只不过这一次电梯终于开始运行，敖哲哲也一屁股坐到地上，揉了揉眼睛。
“好奇心，害死猫。我再也不出来……”
敖哲哲低着头，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带着写灰尘的小脚印从电梯门口往他们身边蔓延，最终停在了他们俩旁边。
算了，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他有些认命的闭上了眼，等待着一会可能会发生的灵异事件。
电梯下到一楼，门也自动打开。
“你们？”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两人又突然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瞬间又大叫起来。
经过了刚刚电梯里的事，敖哲哲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栋楼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个室友的存在。
而这时，也是直接把柳应当成了鬼。
柳应站在电梯门口，皱眉看着这俩包作一团的人，快步上前一手一个捂住了他们的嘴。
真的很吵。
敖哲哲被迫暂停喊叫，看清了来人是柳应。直接抓起他的手两手握着，“我错了柳应，不不不，柳哥……我不该跟踪你打扰你跟……”
敖哲哲哽咽了一下，接着说到：“你跟仙人的约会，我上有早八下有考试的，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俩呜呜呜……”
柳应被敖哲哲的话说的恶心，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随后，他叹了口气，掰正他俩的脑袋，拿出符纸，给他们一人脑门来了一下。
人被吓过头很容易出问题，柳应也是没想到这俩胆子这么小就敢大半夜跟出来。
被贴了符的敖哲哲很快安静下来，周身的恐惧和寒冷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站起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柳应，跟他解释了一下他们跟出来的前因后果。
柳应听完后有些哭笑不得。
“想的到挺丰富。”他打趣到。
敖哲哲嘿嘿一笑，自然的挽上了柳应的胳膊，“所以你到底是干啥的？还有刚刚教室里那个……脏东西……”
柳应视线越过敖哲哲，低头看着正在电梯角恢复着被挤扁的身体的“脏东西”。
小鬼撇着嘴，生气的扭过头不看柳应。
他只说一会下到四楼坐电梯下来，可没说进了电梯会被人挤啊。
还有这两个人，又吵又重。他现在只想把他俩拉天台上推下去。
柳应给这俩解释了好一阵，他们才懵懵懂懂的点头，最后敖哲哲蹦出来一句，“我的室友是道士欸。”
柳应看着他满脸激动的表情。
得，白讲。
三人快出教学楼的时候，柳应回头看着小鬼。
他伸手摸了摸小鬼的脑袋，“你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回去问问我师叔。”
小鬼有点伤心，又朝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他实在是太饿了，可偏偏这里的人阳气都太足了，一个都吃不了。
“放心，拿好我给你的东西，回头我给你烧吃的。”
小鬼听后这才笑起来。
敖哲哲看着柳应弯腰跟身后的一团空气说话，扭头看过来，“你在跟谁说话？”
“教室里的‘小情人’啊？你要看看吗？”
柳应挑眉，起了逗他玩的心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一副敖哲哲敢答应下一秒就给他开阴阳眼的架势。
敖哲哲想了想这个鬼的长相，缩了缩脖子，“算了算了，鄙人命薄，无福消受。”
说罢他就拉上陆誓赶紧跑路。
…………
繁乐小区。
凌晨本应该是这里最安静的时候，可是现在却被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几分钟后，陆陆续续的警车不断从远处袭来，停在了小区的四栋楼下。
“厉队。”
车门打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
小区的下面已经拉起警戒线，因为时间在凌晨，周围并没有围观的群众。负责看守的几个警察见到男人立刻抬高让他通行。
厉淞正要往里走，就看见一个穿着便装的女生捂着嘴往外跑。
在女生要越过他的时候，厉淞拉住了女生胳膊上的布料，“出了这么多次现场怎么还是吐，真给你师父丢人。”
女生神情痛苦，“对不起师父，但是……您进去看看吧，这次不一样……呕……”
说罢，女生又捂住嘴跑到了警戒线外面的垃圾桶处，吐了起来。
“桑姐，你没事吧。”一边的男生看着桑筠这个样子，递给她毛巾和水。
桑筠摆摆手，接过了毛巾，“我真希望你别因为好奇去看里面的情况。”
……
厉淞走进房间，现场的初步勘察已经结束，法医正蹲在地上研究着尸体。
这是一个被切割成几十块的尸体，可是凶手非但没有进行藏尸，反而还把被剁烂的肉块又给拼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只不过血液和内脏流淌了满地，飞溅的血液附着在四周的家具和墙壁上。天气炎热早就已经有些发臭，此时整个屋子里的味道让人一点都不想在里面待。
“现任户主信息，姓名：毛学，1989年出生，常住地云谷省化安市。”一旁的男生朝他报告。
厉淞点点头，接过资料，“死因能确定吗？”
法医停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伤口均有生活反应，生前伤。至于真正的死因，还得带回去做毒检。”
“那行，你收拾。”
厉淞走出房间，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到桑筠，不免有些生气，一个尸体就给她吓的不敢进来了，真是丢人。
“啊啊啊啊——”
就当厉淞准备准备给她打电话让她赶紧滚过来的时候，桑筠的尖叫突然从楼下传来。他赶紧跑下楼梯，朝着桑筠的位置跑过去。
此时的桑筠正跌坐在一个房间门前，瞳孔紧缩，呆愣的看着面前的房门。手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她扔在一旁。
厉淞快步走上前去，“楼里还有居民在睡觉，你看见鬼了啊叫这么大声。”
桑筠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向厉淞，慢慢的伸出手指向前面的房间。
“我……我看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