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
希思跟随人群,走向了人流最大的集市。
这里的整体氛围跟现实差别甚远，人来人往，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武器，不少人毫不掩饰自身的血腥味,治安也不见得多好,路过好几次碰见争吵、打斗、甚至是当街杀人。
这已经不是武德充沛的等级了,倒不如说崇尚原始血腥，无所克制,追求“疯狂”。
而且,根本没人管。
他还注意到,不少年轻玩家对这种气氛很不适应,纷纷选择退走，而当地土著则毫不在意。现在还留在这座城的玩家,八成都是一些所谓远见卓识、为将来做打算的人。
昨天到现在，如果噩梦与现实时间同步，自己的精神鉴定结果应该差不多出来了。
希思心里多少有点紧张，暂时让自己不去思考这件事。
还好隐蔽魔法果然有效，帮他屏蔽不少无谓的争夺。
“小哥,你看了这么久，是有喜欢的？”
地摊贩子挂着满面笑容，打量着眼前的希思。
在他眼里，希思平平无奇,一看就是从小地方过来的,对大城市毫不了解,多半是个好宰的羊羔崽。
地摊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铁器、石器、陶器,看上去十分普通,有些甚至老旧破损,称不上什么好东西。
但希思就是看着它们，目光打量过一个又一个，兜帽下表情不明。
小贩就想，都花这么多时间看这些假货了，八成就是个不识货的，可怜啊。
事实上，希思的表情是逐渐难看，颇有一言难尽的意味。
他也不想太失礼，但包括这里的东西在内，噩梦世界的工艺技术……就这？
文艺沙漠，文明盆地，他实在想不到其他词。
但好好一个世界，怎么会这样？但凡文明发达一点，工艺都不至于是这个幼儿园水平，教堂已经算是地标性建筑了吧，但建筑设计更是灾难。
“没有比这些更好的东西了吗？”
希思忍不住问。
“更好？”小贩提起警惕，“小哥，虽然说我这的东西比不上大教会大博物馆，但是好歹形也是有的，就是附魔效果差一点，到外面生存，多个道具多条路啊。”
“我不是说效果，是工艺，”希思想了想，找到比较通俗的说法，“没有比它们更……好看的道具吗？”
“好看？”小贩惊了，半笑道：“小哥，你是外来者吧？道具是看好不好用，好看能比好用强吗，而且……”
“而且什么。”
“好工艺可没那么简单。”
小贩忽然面色严肃了点，指了指教堂的方向，“看见没有，好的工艺师基本都在那种地方，我们不是没有好工艺，而是……工艺太好的话，会招致麻烦。”
“怎么说。”
“不只是工艺，但凡涉略到创作的领域，疯狂就会到来，好的工艺师全疯了，没疯也在疯的路上，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也带着疯狂，我们总不可能给人卖这种东西吧？年轻人，别想着与众不同，量力而行啊，虽说人的最后必然疯狂，但你不用这么急吧？”
言下之意，人一思考，就会发癫。噩梦世界，是个容易让人发癫的地方。
希思沉默了半响。
可自己非凡没有发病，还能毫无障碍地制作东西，之前还以为其他玩家也可以，但现在一看，好像只有自己这么特殊，为什么？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自己能自由创作的原因，八成是因为心底的“它”。
它毫无疑问是个变态疯子，说句不好听的，它早就已经疯了，如果噩梦世界的疯狂诅咒并非不会作用于自己，而是全都作用到了它身上，那么自
己的种种异常也能解释。
它相当于一个外置大脑、外挂，可以帮自己分担风险，却也是个麻烦，甚至是定时炸弹。
希思心中忌惮，但并没有逃避它的打算。
【疯狂还是伟大】
若不直面它，就找不到对付它的办法。
“我明白了。”
希思好像妥协了，语气温和，问：“请问这附近有建筑、装修相关的工厂吗？”
“你还没放弃啊，”小贩诧异，但还是回答了，“做这一行的不多，基本都归属在一些大势力旗下，你要想制造力技术力高点的，就得找大势力，我们一般的小商小贩，最多只是生产点小工艺品，有些材料还得自己冒险找，连命都丢了可不划算啊。”
希思点头，“我是想收购一些东西。”
主要是工具，还有特殊的材料。
小贩盯着希思半响，忽地笑了：“哈哈，既然这样，你有钱的话，我可以带你到处找找，材料商我可是认识不少。”
“好。”
希思点头答应。类似这样的事情，以前发生过不少，跟着老艺术家的几年，他没少被老艺术家派去找材料，跟人砍价等等。
公共艺术不像其他艺术那么私人，他们经常要办展览，就得协调各方，跟很多行业的人打交道，因为，公共艺术，首先是面对大众的。
小贩一听他答应了，表情惊喜，见希思拿出金币，眼睛直接就亮了。
“小哥，不，好兄弟！你想采购什么，尽管说！”-
小贩的自荐没有夸张，他确实知道不少好的材料商，最重要的是，他非常熟路，省下了很大麻烦，而且也不会过多打听什么。
不一会的功夫，希思就看好了一套套工具。不会识别的，还临时跟系统要了点知识，以免被坑上当。
“喂喂，你们这儿价格是贵了吧，我前几天听说的时候才1枚铜币啊。”
小贩甚至开始帮希思砍价。
对方肉痛道：“杰利，你搞什么啊，帮外来者砍价，吃里扒外啊！”
“切切，你不懂，这兄弟眼光毒的很，给我砍还有油头，他一出手你们就完了！”
但最后还是“友好“”地收购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希思将一大堆货物收进戒指，有人惊奇问：“欸？小兄弟，你采购这么多是要建城吗？”
“不只是建城。”
希思站在城壁边的断壁残垣之下，思考道：“要建一座很好的城。”
几个工人呆了呆，真的假的，建城？他一个人要建城？？
听到这话，刚来的工头也当场笑得不行。
小贩杰利忍不住说：“小兄弟，你是认真的？”
“我们外来者，无依无靠，总得要个地方落脚吧。”
希思好像没在开玩笑。
在场众人更是难以置信。
现在外面都是怪物，人住的地方都多亏了教会等大势力的力量荫蔽，城市自然也都在教会等大势力的控制下，你要建城，别的不说，首先就得要力量。
可是……他们瞪大眼睛，仔细打量这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外来者，感觉不到任何强者的气息，要建城未免太……
“哈哈哈。”工头率先笑了，甚至鼓起了掌。
“一个人建城？够疯！”
希思视线转向工头。
对方是个健硕的中年男人，右脸三处刀痕，皮肤黝黑，一双鹰眼好似能发光，跟其他人不在一个档次。
“你是……”
“洛克，他们都叫我大工头，负责一些修建工作。”
工头洛克从腰后抓出酒桶，上来就往嘴里送，举止好不正经。
“我见你采购了不少工艺的工具，你是工艺师吗？”
希思默了半秒才点头。
“这年头还想当工艺师，八成就只有你们外来者了。”洛克表情有点复杂，眼里隐隐闪过一丝伤痛。
小贩和工人面面相觑，工头平时很少来，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洛克灌了一口酒：“我的父母，给工艺师做帮手，被发疯的工艺师杀了，做成工艺品。”
“我的妹妹，还是梦想做工艺师，已经疯了三年，昨天晚上刚刚自杀。”
“这……”小贩不敢说话。
这看起来，工头是跟工艺师有恩怨啊。
“我就在想，明知道工艺师这么疯狂，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人想当？”洛克表情阴沉道。
这原因可太多了，工艺师是大陆最推崇的职业之一，文学、艺术、音乐皆接近疯狂，能在这几个领域登峰造极，高低能碾压一般人，职业的天花板据说能一句诗、一幅画、一首歌就叫人疯狂，强大如斯，乃是大教会的中坚、至高战力。
别说懵懂的外来者，随便一个土著居民，都不能否认对这些职业有所向往。
但是可惜，谁让这些职业最看重天赋，没有亲近疯狂的天赋，怎么向往也没用，到头来也只是提早疯了。
见希思没有回答，洛克又道：“说说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可以给你打折。”
众人看向了希思。
希思表情不变，约是兜帽盖久了闷，他干脆掀了兜帽，露出及肩短发，以及一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我没有太多想法，”他语气平平，“最初，只是想讨家人开心，后来，是为了生计。”
工艺哪有那么复杂，最初的最初，不都是人类闲时趣味吗，是真实的、美丽的，就够了。
“……”洛克面色略惊。
他有识人的眼光，能从很细的地方判断出一个人的品质性格，但是眼前这个人……他竟有点看不透。
多少有种带着面具的感觉，肯定有所隐藏，但是……你又能从其眼神里，感受到一种相当强大的理性。
这个人不一般。
“用工艺品讨人开心吗，”反倒是小贩先说话了，“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还有这回事。”
很朴素啊，不如说，本来不该是这样吗？在疯狂来临之前，我们人类的正常生活，会不会就该是这样呢？
不过，冒着疯狂的危险，做个工艺品讨人开心，好像也不是正常人吧。
“你们呢。”希思视线投向洛克，居然反问：“你们这里的人，又是为什么想要成为工艺师呢。”
洛克顿了顿，面色微变，刚要张口，记忆涌动，竟让他想起了从前。
——“洛克，喜欢这个吗？”
——“是不是很好玩？”
——“哥哥，我要成为大工艺师，找到追求工艺但又不至于疯狂的路。哈哈，这么说是不是太傲了？其实我只想做一些让大家都开心的玩意呀。”
记忆翻转，五十多岁的老战士洛克回过神时已经含泪，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都忘记了。
“小兄弟，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儿的情况……”杰利正在跟希思解释大陆背景。
洛克打断道：“我明白了。”
希思转而看向他。
“抱歉，我可能刁难你了，你们听好，这个小兄弟买的东西，给他打个八折。”
洛克放下酒桶，整个人好像清醒了不少。
小贩双眼发光，当即道：“那还远远不够呢！”他马上跑过去展开采购单，趁热打铁：“还要这个、这个！”
洛克刚刚清醒的脸看完采购单直接绿了，感动瞬间弥散，眼睛瞪得极大：“坑爹
呢！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真要建城啊！”
但他好歹看了希思一眼，不好意思问：“小兄弟，你不会是真要建城？”
希思正经地看着他，“当然，要建工艺大城，欢迎全大陆的优秀工艺师。”
众人傻眼了，他们或许刚刚还觉得希思是个正经人，但现在无不觉得他疯了。
工艺大城？疯狂大城！欢迎全大陆的优秀工艺师？召集全世界的疯子！
这种地方哪能是人待的啊！
但是，希思的离谱言论居然没有结束。
他仍说：“虽然只是第一天来到这里，路过的地方不多，但在我看来，这里的工艺实在惨不忍睹，我能理解为了不让大家疯狂，所以有必要降低工艺水平，毕竟目前看来，工艺水平的高低等于疯狂的影响强度，但应该还有其他可能吧？我的城市就是为了追求这个可能性。”
众工人和小贩都听懵了。
他是认真的？不会真是疯子？
只有见多识广的洛克想到了一个词——【伟大】。
这个人不会是想建造伟大之城？！
洛克顿时毛发悚立，伟大可是禁忌啊！在全大陆都在推崇疯狂的情况下，你居然想要建造伟大之城？
不，不可能吧，应该只是想寻找第三条路吧，像很多工艺师都在寻找的那样。
然而希思表情平淡，给人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完全搞不懂他要做什么。
“现在才是开始，太遥远的事情我不知道，慢慢来吧。”
说着，他露出了堪称阳光的微笑。
可洛克却起了一身冷汗，多少有点进退两难，但很快他的眼神定了，像是认准了什么。
当此时，城市中央传来厚重的敲击钟声，他们在城墙位置都听得一清二楚。
“教会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吧。”
杰利站上高台，却听见钟声不止一下，而是连续敲了十下！
这是最高等级的召集令，除守城者外，一切教会麾下的人都要去主教堂集合。
几十年来，好像还是第一次发动这么高等级的召集令，到底发生了什么？！
负责搬运装填打包的工人也转头看了看。众人皆是一脸茫然。
但希思打断了他们，“跟我们没有关系的话，先继续工作吧，我也比较赶时间。”
他们回过头来，连连说是。
也对，黑教会发生什么事，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别管教会，他们发疯再正常不过，人小兄弟赶时间，让隔壁工队的人也来帮忙吧，尽快给小兄弟搞定。”洛克大声命令。
“就是可惜这几样东西城里没有啊。”
杰利摸了摸下巴。
希思远远看了下城市中央的高台，一直平静的表情发生变化。
因为，他看见了，系统更新的人物属性。
天赋：无上限【疯狂】。
无上限？这都什么跟什么！“我”真的这么离谱吗？！
他被自己吓到了，原想最多是S级，再夸张就是个S级+，直接无上限真给他整无语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的病真就这么重吗？我还有救吗？
就在这时，洛克走了过来，“小兄弟？”
见希思忽然面色变了，他有点疑惑。
“我有个问题。”希思突然抬头。
“什么？”
“天赋者，天赋高，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洛克沉思半响道：“黑教会的教皇就是难得一见的S级+天赋，高阶天赋者组成了大陆的最强梯队，他们代表疯狂，以疯狂统治这片大陆。”
“不过……”他面色略阴暗，“在我看来，
他们就是疯子中的疯子，人均反人类，全部该……该死！”
他说的咬牙切齿，完全没有怕希思跟谁告密。
希思心情微妙。
然而洛克好像再无忌惮，用只有希思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是疯狂的反抗者，我相信你也不是他们的走狗，这些话告诉你也无妨，也许有天我们能合作。”
你不是吧。这下希思反而惊了，尽管他表面还不动声色。
没想到洛克惊于他的镇定，以为他早就看出来了，更加心生同志情谊。
“是吗，你也是反抗者，所以才想建造工艺师之城？”
他好像恍然大悟，“你是想建造一个反抗者的聚集地？！”
“你早就知道我的目的，所以特地来找我的吗？”
不不不，这都是巧合。
希思正要解释，没想到洛克更进一步。
“是了，不想投靠疯狂的工艺师，又是外来者，我早该想到，你们外来者中很多反抗者啊。”
“很多？”
希思心跳漏了一拍，今天在城里遇见的都是不在意这些世界背景的玩家，原来还有其他阵营的吗？
他想到了洛非鱼、苏芬他们，的确，子区的人跟卯区不一样，没那么简单效忠教会力量，说起来确实没看见几个认识的子区人。
“他们有没有子区人？”
洛克惊喜，“你怎么知道？哦，你果然是！物以类聚，我们反抗者果然是会互相吸引的！他们大多数都自称子区德浦私立精神病院的人！”
那就是了，他们都是比较自由的新型精神病。
希思进一步打听，得知子区一群人隐藏在城外城内，近期想搞一个大事，比如轰了教堂，斩首主教拿脑袋踢皮球。无愧是疯子的思想，这下没得怀疑了，但仇怨怎么就这么大？
无法放着不管，等东西基本打包完，希思就让洛克带自己过去找他们。
“你刚刚不是说赶时间？”
“现在又不急了。”
教会不知道发什么疯，正疯狂全城找人，希思好几次跟他们擦肩而过，只觉得他们越来越急躁，隐隐有失控的势头。
“这里这里。”
杰利在前，洛克紧跟在后，回头向希思招手。
那是一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藏在闹市中心，地底怕是被打通了。
好家伙，自己这是混进地下党了吗。
希思先知后觉，也跟了进去。
里面是阴暗的石室，他们绕了好大弯才成功进去，接着一路上就出现了不少希思认识的人。
但他们因为隐蔽魔法，没认出希思。
“卯区那帮走狗！！”
突然有人暴怒，声音传到了他们耳边。
“我就知道他们投靠噩梦，要把我们的世界全部献给黑教会！”
“不等了，今晚就潜进去，暴打那走狗！”
“话说他们今天不是急着找什么人吗？好机会，埋炸弹，炸死他们！”
“呵，无所谓，爷会出手。”
希思清楚听见他们的宏伟高论，一言难尽，忍不住扶额。
在子区快乐治疗的影响下，有些人越来越热血笨蛋，甚至还带了点中二病，不然也不会成天跟在他背后傻乎乎地叫大哥。
隔壁的洛克却说：“他们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外来者，一来就看清了疯狂的真面目，要推翻疯狂！”
希思目瞪口呆，又听见里面传出声音。
“咯咯咯，等打败卯区那帮子人，我们下一步就是征服大陆！”
“什么？才征服大陆？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太阳系！天河系！宇宙！！”
希
思听麻了，颇有家丑不宜外扬的冲动。
然而隔壁的洛克又在激动，一脸终于找到天才儿童的兴奋。
实在忍不住，希思正要走进去，却见面前气势汹汹地走过一个人。
那家伙可严肃了，走到集会中央，挥手展开斗篷，气势凌凌对所有人道：“你们说的都对，我们能做到！”
希思在门口一看，说话的人果然是洛非鱼。
他梗住了，熟人的想法过于超前。
“今天他们到处找人，是不错的机会，我们就试上一试，看看这噩梦世界，是谁能作主！”
洛非鱼严肃道。
你们知道对方是什么实力了吗？！
洛克这时走了出来，激动道：“好！我赞成！”
“这不是土著人洛克吗！身为土著人，你的反抗精神令我们非常感动！欢迎同志！”
众人一看，满脸是欢迎。
希思就知道这事就难搞了。
“咦，你身后的是谁？”
有人指了指站在门口不动的希思。
一刹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灼灼。
希思缓了缓，心知不能跟他们表明身份，因为，在噩梦游戏混得开，基本上现实就等于重精神病，这是他不能暴露的。
“你是……”洛非鱼瞳孔微缩。
“子区人，和你们是共同目标的同志。”希思换了较低的声线。
“好啊，欢迎加入！”众人又是一波鼓掌。
这让希思不得不想起精神病院的日子。
洛非鱼盯了他几秒，缓缓移开视线，开始讲述今晚的袭击安排。
慢慢听完，希思才发现，虽然他们看起来很不靠谱，但计划还是有的，对彼此之间的实力认识也算清楚。异界人其实没有太大优势，而他们觉醒精神力、天赋之后，学习速度快就能掌握。
噩梦世界意外的没有明显的等级体系，或者说并不明显。
不过，洛非鱼倒是认为：“并非我们升级速度快，我们在原来的世界就有精神力，只不过现实中无法发挥，在噩梦世界能发挥了而已，看上去我们的学习速度很快，但其实是我们习惯了噩梦世界而已。”
换句话说，你只是学会使用力量了而已。
他的观察是正确的，希思回头想了想，发现正是患病的这三年，他为了维持理性，每天都在锻炼精神力，如今噩梦降临，平时的努力派上了一定用场。
谁在平时锻炼精神，将会在噩梦中有所回报。
算上一算，如果不论“它”的存在，自己的实力应该相当于……
“敌人是卯区的走狗，其次是黑教会的垃圾，它们垄断了不少情报与知识，我们要向前进，必须先消灭它们。”洛非鱼非常果断。
“目前苏芬姐已经潜入进去了，我们晚上里应外合，打爆它们！”
“好耶！！”几个奇装异服的家伙率先响应，感觉像玩儿一样。
但希思记得他们几个，三年前看见他就来找事的不良少年，结果当天就被他打到痛哭流涕，再也不敢胡闹了。
“就是可惜希哥不在，不然一拳把他们打爆！”红毛忽然感慨道。
啊，他们提到自己了。
“确实，希哥一人打十个吧！”蓝毛激动地点点头。
我在你们心中就这么暴力吗？！
“希哥的话，肯定在哪里玩吧。”黄毛笑嘻嘻。
洛克扭过头问：“他们说的希哥好像很厉害，你知道是谁吗。”
希思笑容微僵，这样下去，他将成为不良少年的白月光老大。
“得，这次主要也是一次尝试，游戏失败也无妨，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们耗。”洛非鱼面色冰
冷，有点回了以前。
估计，他相当厌恶黑教会这类的组织，因为会让他想起寅区吧。
希思想了想，主动发言：“我想，我们目前人数比较少，即使他们着急在外找人，教堂还是会留下相当多的人，依然会不好对付。”
洛非鱼转头，“是的，我们人数上是劣势，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个问题，他们一直在找的人，是谁？”希思先问。
众人左看右看，当时碰巧在场的说：“一个天赋非常离谱的家伙，但是测试结果没出就走了，所以他们急了，到处找人。”
“听说，那个人还用了隐蔽魔法。”
希思面色微变，“原来如此，那我有办法帮你们解决人数不足的问题。”
“怎么说。”洛非鱼视线几乎定在了希思身上。
“一、造个假人，引诱他们过去。”
“二……”希思说着，从外套内掏出一样东西。
众人伸长了脖子一看，竟然是泥塑！
“这东西……”洛克诧异。
“我是一个工艺师，会做点小东西，可以给你们用作加强火力的道具。”
“真的管用吗！”红毛激动地冲了上来。
希思对他微笑，“稍等一下。”
“哦……”红毛睁大无辜的眼睛，瑟缩了一下，竟对陌生人感到了害怕，尤其腹部还本能的隐隐作痛。
洛非鱼好奇地看着。
只见，希思席地而坐，从戒指里搬出大量的泥土，放置身前左右。这不是普通的泥土，用精神力加持，可以凝固形体，加强效用。
然后，他们就看见希思手速极快地捏出一个泥塑。
那是一个光头闭目盘坐的人，粗看普通，然再看几眼，灵魂都仿佛被吸收，有种诡异的魔力。
“我去，这什么玩意！”蓝毛女孩惊道。
“这是我们可以用的武器。”
希思面色正经，转头还对洛非鱼说：“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攻下一个噩梦城市，作为子区的据点，万一两个世界真的重合了，我们也好有个地方聚集。”
“你……”
他这话一说，全场愕然。洛非鱼甚至都没想这么远，他居然想到了。
好敢啊！红毛激动到挥拳。
“确实。”洛非鱼点了点头。
洛克则是震惊脸，自己巧合遇到的人，好像很不得了啊。
他们行动力过硬，一旦决定，便毫不犹豫地推行。
临走前，希思好似想到什么，特别对洛克说：“你要小心。”
他的目光澄澈，好似能看穿人心，叫洛克心头颤了颤。
洛克顿了顿，垂头道：“那是……当然的。”
“杰利，我们走。”
地下室的人逐渐走空。
傍晚时间，主教等人以为找到了目标，带着一群人冲去了城门方向。卯区的黑发人则守在教堂，审视全局。
这是控制黑教会的第一步，只有潜入其中，取得信任，才能获得更有用的情报。
恰是同时，教堂各处突然发生了爆炸。
“什么？”黑发人顿时警觉，认为这是一起针对黑教会的袭击。
这并不少见，有部分土著人对教会虎视眈眈已久，一有机会就准备动手，当然每次都会被碾杀。
“真是学不会教训。”
他面露不屑，命令下去：“消灭袭击者。”
教士火速领命，然而不到几分钟，他们又跑了上来：“阁下，袭击者太强了，里面有外来者！”
“外来者？”黑发人的面色这时才变了，当即修正命令：“派出异端审问局，务必控制住他们！”
糟糕，怕不是子区那帮人又来搞事了。
该死，一群疯子，跟异界大势力作对会有什么下场，他们的脑子想不明白吗！
轰！恰是这时，轰炸声居然逼近了教堂总部。
底下有人冲来，手举着一个诡异泥塑人偶：“是它！敌人到处散布这个东西！”
“泥塑？”黑发人惊愕，定睛一看，猛然一震，立刻甩开了泥塑。
“这是什么鬼东西！”
“敌人之中有一位工艺师，阁下小心，工艺师的攻击方式非常隐蔽，请提高精神防护！”
“这东西等级很高吗？”
“非专业鉴定师无法判断，我们推测至少有中阶道具的杀伤力，问题是数量！阁下，它被大量放在了教堂各处，我们之中恐怕有间谍！”
偏是这个时候！黑发人内心发慌。
主教不在，有些东西他还真的掌握不住！
爆炸声越逼越近，他出窗一看，就见教堂广场的四面建筑全被炸塌了，底下一群人趁着黑暗杀在了一起，有的游戏玩家还召唤出了噩梦生物。
疯子！黑发人连忙倒退，逼不得已联系了主教：“主教大人，教堂现在正受袭击……”
“你搞不定？异端审问局的人不是在吗？”
对面传来非常不耐烦的声音，好像正在跟谁交谈，很不喜他突然联系。
“主教大人，他们动用了非常规力量，请至少派一些黑骑士过来。”
“废物，镇守教堂这么多人，你这都不会用？”主教怒了。
然而，正当黑发人要继续求救时，他听见对面还有一道声音。
“对面有事吗。”
青年男人的声线，相当冷漠，听不出半分情感。上一次黑发人听到这么骇人的声音，还是面见一个变态连环杀手的时候。
对面肯定就是那个天赋高到离谱的人，主教为争取到对方，无心管教会的事情。
可是，噩梦生物都杀到门口了啊！黑发人不顾一切道：“主教大人，我们现在……”
那人突兀打断，“你们教堂现在是陷入危机了吗。”
主教闻言变色，矢口否认：“怎么可能，黑教会是大陆第一势力，绝不可能陷入危机。”
“那对面是……”
“一个下仆的胡说八道罢了，请您不要在意，我们说回加入黑教会的事情吧。”
连线被切断，黑发人目瞪口呆，竟良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被相距只剩几米的爆炸惊醒。
“那个人……该不会，”黑发人浑身一颤，“他是故意的？他跟袭击者是一起的？”
这怎么可能！他转头又想联系主教，然而精神线路已经被对方切断了。
主教疯了？他就不管教堂了吗！
还是说那个人这么短时间就蛊惑了主教？！
黑发人头皮发麻，但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到子区谁能做出这种事！
轰！巨大化的噩梦生物覆压教堂建筑，异端审问局的人被人一一压制无法回击。
黑发人目睹这一幕，当机立断：“抛弃教堂，去找主教！主教危险！”
第19章
“哈哈哈！”
“他们怕了！”
红毛带着一群人疯狂放火,从地底哒哒涌上教堂广场，碰见卯区黑发人逃跑，马上又追了上去狂笑。
“喂喂，你们别跑啊！”
“滚！”黑发人蹬脚一跳,立马跃上屋顶,说跑就不带停。
“我要去帮主教,异端审问局继续对付他们！”
他就丢下一句话，人瞬间跑得没影。
异端审问局的白衣领命,没任何质疑,转头又扑向教堂。
“啧！”红毛骂骂咧咧。
与此同时,洛非鱼潜入教堂深处,一路拆卸装置。
“防御魔法？让我看看。”
他在这方面尤其有天赋，一上手就拆个不停,不一会脚下就全是拆散的魔法道具，身后则是噩梦生物造成的血肉林海。
“……你，S级天赋者，为什么要反抗我们！”
白衣守卫步步退让，不料手段被全部破解,最后只剩下他自己。
“S级天赋就不能反抗？什么道理。”
洛非鱼满不在意。他是随心所欲的性格，谁要逼他，他就消灭谁，就这么简单,管什么狗屁疯狂。
“你们会后悔的,我们黑教会可是支配整座大陆的强大势力,你们这么做,绝对不得好死！”
白衣守卫跌坐在门前,依托于对方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黑骑士,对！我们还有黑骑士，等黑骑士回去，你们就死定了！”
“闭嘴。”
洛非鱼面露不耐，手上晃着匕首。
而这时，地下的门居然由内部打开了。灰尘滚滚，薄光倾斜，一只人影映在地面，随即显出狰狞的形状。
洛非鱼定睛一看，只见里面灯光灰暗，入眼全是书架，地面也到处都是杂乱的书。人影来自一个弯腰驮背的灰发人，其看不出性别，干枯的手翻动书页，脑袋亦随着转动。地下的狰狞之影来自其后背长出的奇诡肢体，章鱼触手似的，无规律地缠动，与本人的静默平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洛非鱼刚踏进一步，呼吸骤然一滞，视线投向了右侧的书架。
那是先一步潜进教堂的苏芬。
她被钉在书架上，钉身活血喷溅，流下的血染红了地面。
生死不明。
“……”
“你也是S级天赋者。”
干枯者忽地停下翻书，视线咔咔地投向洛非鱼。
此时，洛非鱼才注意到，这东西的脸是黑洞，里面甚至会吹出寒风。
就是它打败了苏芬姐？洛非鱼怒上心来-
城市边缘一处落脚点。
黑衣人将巷落围得滴水不落，建筑前守着几个高大的黑铠甲武士，他们背负大剑，浑身上下不露任何体肤，站立不动如雕塑，却散发着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森冷杀气。
噩梦世界的通用武器、道具，基本停留在工业时期之前，原因并非他们没有更进一步的技术，而是跟工艺一样，高级技术也会带来疯狂，早期炸弹以火药为主材料，技术水平不高，相对来说不会带来多少疯狂，而枪械、导弹之类的武器不一样，据他们所说，枪械类的武器，你普通人只要开出一枪，就会当即精神错乱，所以他们无法使用先进武器。
若放在现实，这种说法肯定无人在意，可这是噩梦世界。
知识与疯狂并驾齐驱，无法完全切割。知识与疯狂，宛若人与梦。
这些黑骑士，乃黑教会的中坚力量，人均中阶以上，大部分为高阶天赋者，一人足以杀千人，能操纵疯狂力量，与噩梦生物硬抗，
在噩梦世界，人类的强大与疯狂息息
相关，强者的出现有时极为突然，就像突然间路上有人疯了一样，强者也是如此“突然”的出现，当然，这在黑教会的解释里，则是“感而降临”。
就像文学、艺术等领域中，灵感也经常是突然降临的一样。
“神”的启示，就是这么突然。
主教身形微躬，颇为恭敬，对待将来至少会成为大主教的存在，他要尽到最好的礼仪，不能露出任何弱势。因此，教堂的骚乱并无所谓，不过是蠢货的挣扎。
他想的没错，天赋者果然是一位不熟悉噩梦世界的外来者，要劝服他，唯有趁现在。
“阁下，我们黑教会是大陆第一势力，加入我们，阁下将成为我们的座上宾，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哪怕是一座城，我们也能为阁下献上。”
“听起来很不错。”
希思静坐椅上，表情平淡无奇。
而越是平淡，越叫主教心惊，越正常，越不正常！
“黑教会，是做什么的。”
宛若求职者询问公司详情，希思饶有趣味地看着主教。
没有人会想到他是在争取时间。
“我们是疯狂的门徒，是大黑母的信徒，上古至今，我们的足迹遍布世界，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万事万物都重回大黑母的怀抱，不再受虚假的理性所累，不再受虚伪的秩序所束，自由疯狂！自在疯狂！”
主教忽地张开双手，表情充满狂气，眼神多少有点发癫。
皈依者狂热、大黑母、黑教会、信仰疯狂的宗教，希思默默记住关键词。
然后，他问了一个绝对危险的问题。
“如果，我不加入呢。”
主教动作一顿，脸色青灰，缓了半响才道：“阁下，我相信你是能看清局势的人，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人能与黑教会为敌而不毁灭，人终将疯狂，供奉疯狂，成为疯狂，才是真正的救赎之路。”
“……”
希思垂头，面色在兜帽下更难看清。
旁人以为他沉默，是心有忌惮，毕竟你就算天赋再高，成长起来也是将来的事情，现在不依附黑教会，怎能有未来。
然，他忽地抬手，手指摩挲唇畔，眼神晦暗不明，好像在权衡利害，又咬住了食指指节，诡异地舔舐。
左右两边的黑骑士莫名从他的举动中感受到危险的意味，视线投向主教。
主教面色不改，噩梦世界非常规的人数不尽数，高天赋者都有怪癖，早已就是常识了。
“阁下，你知道‘冰山一角说’吗？冰山迟早沉落，如果说人类的理性是冰山，那么疯狂就是它最终必然沉落下去的大海。”
“理性只是瞬间的辉光，我们信奉的疯狂才是永恒。”
“嗯？”
对方仍旧低头，发出平淡的笑声。
“阁下，你是……”主教感受到了轻蔑，但克制着没有发作。
“不够呢。”
希思忽地抬眸。
“你想说的就这些吗。”
“什么？”
“没有一样。”
“没有一样能让我感兴趣。”
希思直说。
主教脸色煞白，忙道。
“你真的听明白了吗，不选择我们，你没有选择。”
“以你的天赋，你应该比我们更能聆听它们的声音，你应该知道的更多，你怎么可能不选疯狂。”
顶着对方满是压迫感的眼神，主教竟有点慌张，又道。
“你要怎么才加入黑教会。”
“哦。”
希思抬起食指，在空中虚虚划出一线，呓语一般道。
“我要这里的全城人、今天、全部死绝。”
“你能做到吗。”
全场鸦雀无声，有人甚至只觉窒息。
这怕不是真疯了，加入之前先祭一座城？前所未有的要求！太狂了！
“阁下……是在开玩笑吗。”
主教五官都不稳了，第一时间就是怀疑。
“……”
希思笑了，“是，是玩笑，”
说着，他举手，将在场的黑骑士挨个点了一遍。
被指的人无不动作僵硬，好像被死神点名了，灵魂发抖。
只见他又平淡道：“我只要他们自杀，成吗。”
全场发顿，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要黑骑士当场自杀，这人怕不是个浑然天成的纯疯子！
又是屠城又是勒令自杀，这步步紧逼的疯狂言论简直要压过他们的底线！
“你！”没等主教说话，某个黑骑士率先反应。
就为了一个天赋者，教会难道能放弃他们这群中坚力量吗！
“住手！”
主教倏然站了起来，竟是要维护希思。
“主教大人？”黑骑士愕然，“我们可是黑骑士啊！”
当场就是齐刷刷的拔剑声，他们都下意识做了保命的反应。
有人慌道：“主教大人，我们效忠了黑教会十年，难道还比不过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天赋者吗！”
“是啊，我们的命还抵不过他一句话吗！”
转眼而已，室内的气氛瞬变紧张，门口的黑骑士与室内的教士对立，隐隐有冲突爆发之势。
谁都没想到，导火线竟是寥寥的几句话。
众目睽睽，主教正要开口。
“主教大人，您是被他蛊惑了。”
黑骑士突然惊觉，举剑直指希思，“这是他胡说的，就算我们自杀，他也不会加入！”
主教拧眉，他原本就没有打算让他们自杀，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转头就起了这么大反心，人人都敢不听命令直接拔剑！
还蛊惑？在你们看来，我是那么容易被蛊惑的蠢货吗！
就在这时，希思平淡地补了一句：“主教阁下，你的黑教会好像不太团结。”
一句诛心！主教当即气得跳脚，指着黑骑士斥道。
“要么放下剑，要么死，你们自己选！”
“主教大人……”黑骑士抓剑的手都在发抖。
好几个人面面相觑，让黑骑士放下剑，就是他们死啊！
然而那挑起矛盾的魔鬼还在说。
“说明你们对黑教会也没那么重要吧。”
他口中发出的异质声线，直接就压断了某个人的理智。
没那么重要？不重要？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它”的声音，确有侵蚀人类神智的诡异魔力。
让人带入疯狂，万劫不复。
“啊啊啊！”黑骑士瞬间红了眼，面目狰狞。
屋外，卯区黑发人正要赶到，却见几个黑骑士倒飞，向他当面砸来，地面全是飞溅的血。
发生什么了？！
黑发人堪堪躲过，就见火海烧起，目的地竟瞬间被炸为平地。
“主教大人！”
他急忙冲前，视线扫过全场，然后就听见主教癫狂的声音。
“哈哈哈，他们都死了，你加入黑教会吧！”
迟了！他在哪里！黑发人瞬间惊恐。
第20章
想不到竟这么强。
希思此时已藏在石雕建筑后,隐蔽全身气息。
主教比他想的强大，仅一招就击杀了在场十名黑骑士。
他们半癫不癫，不能用普通人的智力、思维来推理，真没想到,几句话的挑衅,就让他们当面撕破脸。
轰！火海蔓延,剧烈的轰击声透露怒火。
刚刚，希思稍微放出了一些内在的“它”,有些话,并非出自他之口,而是它的声音。
屠城、勒令自杀,它完全是带着玩味跟他们说的。
至于它话音里的疯狂，希思也是第一次知道。
虽然早知道“它”不仅人格变态且手段变态,但现在一来噩梦世界没多久又掌握了这种力量，还真叫人害怕。
正如自己正在成长，它也在成长，且成长速度无愧于他们所说的变态天赋者。
可是，这些并不是希思最震惊的地方。
他背靠墙壁,判断时间差不多够了，便迅速离开现场。同时，回想着刚刚的融合状态。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感觉,那种融合状态,他并不第一次经历,以前似乎有过,可是这怎么可能,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未发病过，又怎么可能让它出来了。
希思隐隐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但现下并非思考这些的时候。主教的实力超乎想象，得趁他发狂的现在搞定教堂的事情。
黑教会的实力，仍旧深不可测！
到达教堂前广场，四处皆为一片火海，玩家和教士打在一起，越打越疯，毫无所谓，已经变成了混战。
这些笨蛋，因为是游戏，所以完全不顾生死，就是来玩一场的。
虽然是精神病，但也没必要这么精神病吧。
希思穿过广场的时候，还看见黄毛举着火棍追着白衣教士，好不快乐，后者痛哭流涕，不知受了何等丧心病狂的非人待遇。
算了，不管他们。
希思力所能及地收拾了几个人，便直往教堂深处潜入。
——“本次行动的主旨是试探情报，能走一步是一步。”
可洛非鱼话是这么说，八成内心是认真的。
“我临时制作的泥塑不多，接下来应该还能维持半个多小时的混乱，不排除主教提前回教堂的可能性，还是尽快行事比较好。”
希思沿着洛非鱼的路线直来，也碰见了那扇石门，且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
微弱的光从门缝流泻，浓重的血腥味从中溢出，黑雾弥散，一看就不祥。
他警惕前行，推门缓步而入，当即看见被钉在墙上的苏芬，以及被按在书架上的洛非鱼。
生死不明，然而肉眼可见，伤势极重。
希思瞳孔微缩，视线落在了前方。
杂乱的书堆上，坐着一个干枯的人，其近似木乃伊，手脚还绑着绷带，一双幽幽的眼珠子缓缓向他转动，发出诡异的黑雾。
“老夫为干枯者，黑教会图书馆的守护者，平时这儿寂寞，不知道今日为何如此热闹，年轻人尽往老夫这儿来，老夫于是心想，也许知识复兴之日，即将到来了吧。”
干枯者盯视希思，笑着上下打量。
希思迎着他的目光，向前走了两步。
此前，他还没法完全看出噩梦世界的实力差，因为精神虚无缥缈，难以捉摸，厉害的人甚至会隐藏自己。而现在，他已经可以分辨出来了。
实力强弱，灵魂的质量不一样，周围萦绕的粒子的质量不一样。
在没有隐蔽手段的情况下，一个人周围的粒子的质量，就暴露出这个人的实力高低。
而眼前这个干枯者，实力恐与主教不相上下，甚至更高。
教堂底下，原来还藏着这种人物，希思不动声色，目光不卑不亢。
“外来者，你是来看书的，还是跟他们一样，来打扰人看书的。”
干枯者抬起脸来，露出干瘪的面部筋肉，粗糙得像爆嗮过的干草。
“你才是，在这看书的，还是假装看书的。”
希思居然反客为主，反而打量起这个空间。
“假装？”干枯者表情随即变得古怪，眼珠左右滚动，“你怎么能说老夫假装看书呢？”
“灰尘。”
“书籍的翻看率。”
希思目光炯炯，“大部分的书，没见翻开几页，这沾满了灰尘，即使有几本翻的比较频繁，但也只是几本，你是那种热衷于几本书，反复翻看的人吗？是只有这几本你能看得下吧。”
干枯者愣了愣，表情好像揪紧的干草，混上黑泥，丑陋无比。
“你这话说的，是否有些过分。”
希思蛮不在意，“图书馆的守护者，连书都不敢看，看不下去，我是问你，觉得这……合适吗。”
明摆的嘲讽，简直是专门践踏别人的自尊。
自尊心高的疯子总是受不了。恰恰，干枯者就是。
“哈哈哈！”干枯者立时站起，周身黑雾滚滚，“我看啊，我当然看啊！”
希思开始默不作声，审视般看着他。
干枯者感觉被小看，随手就抽出一本书，当场翻了起来。
“你小看我！我就看给你看！”
“……”
希思心中反思。
没错，刚刚的话都是它的提议。
它的提议每次都如此怪诞却管用，这些人对于它，简直是肆意操弄的玩具。
就连希思都不知道它为什么能精准找到他们的发癫点。
这就是变态中的变态该有的眼力吗？
希思只觉得这太外挂了。
他不顾干枯者疯狂的读书声，先走到墙壁前，将苏芬救了下来。
干枯者怕是知道玩家死了就会回去，所以故意不杀人，光吊着折磨。
苏芬气息很弱，失血过多，像是睡觉了，嘴里还呓语：“饭堂……菜太难吃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跟现实中一样，怪不正经，不把危险当回事，在噩梦世界仍是可以这么乱来。
希思想了想，便自己动手把她送走。
换到洛非鱼，他也是同样的操作，咔咔就把人送走了。
“下次吧，先攒攒情报。”
干枯者读完一本书，抬头就见他毫不犹豫地杀了两个人，这下换干枯者目瞪口呆了。
“你……跟他们，不是同伴吗。”
干枯者一脸茫然，好似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即使不会死，也不能轻易这么做吧。
“嗯。”
希思点头。
在噩梦世界死会损失一定精神能量，这是行动前他们确认过的情报。
此前现实中之所以出现死亡，原因是精神能量太低，扛不住伤害，他们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你……真有意思。”
干枯者表情忽然睿智，眼睛闪闪发光。
“老夫喜欢你这样的行事，这正是疯狂之人该有的素质。”
“你是我们黑教会不可或缺的人才啊。”
谢邀。
希思也不客气了，直说：“你不是黑教会的常态力量吧，你跟主教，不是一个赛道。”
“呵呵，”干枯者露出欣赏的目光，完全忘记了希思之前的冒犯，“当然不是，老夫是老教会，他是新教会，老夫信仰纯正的疯狂，至于他们嘛……”
它忽地怪
笑起来，像是在考验希思，目光审度。
“果然。”
希思随便坐在了书堆上。
“这座城最靠北，也是最弱的城，处理了外面的废物，不算什么成绩，你如果是想推翻现在的黑教会，老夫可以给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任主教的毛头小子，老夫早看不顺眼了。”
“得，那你能给我什么便利吗。”
希思完全一个陌生人，且敌对黑教会，而今却在地下跟敌人的元老凭空要便利。说给旁人听，绝对会被认为发癫。
然而干枯者却是越来越欣赏，“便利？这得让老夫想想。”
“不过，你的手……”
他目光毒辣，其实一开始就看出希思的不同寻常、深藏不露。否则，不可能留希思这么久。
“工艺师，手是会特别点。”
希思毫不避讳，举手向前，翻开掌心，手指缓缓张开。
干枯者视线移动。
那是一双相当漂亮的手，肤白若凝脂，指节分明，骨骼线条流畅，媲美超一流的雕刻艺术作品。
很难想象，他用这双手一夜之内解决了不下百人。
再冷血残酷的外来者，好似都不至于这么短时间内，这样平淡自然地杀人。
带着杀气的艺术品，一种极为凶残的美丽。
在这片美丽亦是疯狂的大陆，光是凝视一眼也叫人心神动荡，虽然一般人都不会盯着人家的手看。
若从手能推断长相，那么其本人理应美丽，然而兜帽下的脸却平平无奇。
绝对是伪装。
这个人，毫无疑问是古教会千年难遇、求之不得的顶尖天赋者。
干枯者目光流转，舔了舔下唇，“工艺师，你的水平如何？”
“一般。”
希思貌似不感兴趣，收回手搭在书上，指尖滑过书页，让人担心会不会被划伤。
干枯者心思兜转，没有正面邀请，而是绕了弯子问：“你想不想提高工艺水平？”
“我们黑教会，有的是知识。”
希思眼神变了变，食指停在书签页。
“所以？”
有兴趣。干枯者心中窃喜，“加入黑教会工艺会，附带条件，我帮你杀光地上的蠢货。”
此时，主教堪堪赶到教堂，正在卯区黑发人的指引下，冲进地下图书馆。
“有人看见他了，他就在教堂地下！”
希思沉默之际，主教带着火海踏进图书馆，因暴怒而面目狰狞，周身黑气肆虐。
“你！”他一见希思，当场气到说不出话。
可下一秒，干枯者抬眸，火海瞬间分割一线。
主教被巨力弹飞，一脸茫然不可置信。
“这里是图书馆，禁止烟火。”干枯者冷面道。
主教心念一梗，条件反应道：“阁下，你不要被他蛊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