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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惹 柚止 40157 字 4个月前

第 71 章

香港最近几天一直下雨, 温度降低不少,空气里弥漫一股湿冷气。

带池夏见完外婆后,裴炽没有立即出发去英国为曼岛tt赛做准备。

Atwood打电话给他来催:“阿炽不知道曼岛tt比赛很危险吗?不提前过去多熟悉熟悉赛道, 可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他其实很担心。

曼岛tt作为世界级危险比赛,已经有无数骑士在那丧命。

裴炽语气淡淡说:“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再等等。”

裴炽没说具体时间,之前他还说等到带池夏见完外婆就去英国的。

可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Atwood绞尽脑汁, 终于想到一个可能性。

他知道裴炽最近找人在调查顾燕斓,豪门恩怨他哪里懂,不过也能猜出个大概。

顾燕斓没能让裴炽身败名裂,不可能甘心, 所以他是担心池夏的安全, 才迟迟不愿去英国。

Atwood砸咂舌, 在这位爷眼里,事业和自己的命都没有心爱的女人重要!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 只能作罢-

结业考这天仍下着小雨。

考试在上午,裴炽来得很早,在池夏宿舍楼下等她。

池夏收拾好东西下楼。

尤婧站在阳台往下看, 忍不住感叹:“夏夏好幸福,男朋友又帅又宠她, 老天爷什么时候也给我来一个这样的对象啊!”

孟思思说:“你之前不是还说他是渣男, 说读职高的男生能好到哪去吗?”

“哎呀别提我黑历史!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实情嘛。”尤婧去捂她嘴。

孟思思笑个不停, 婧婧对裴炽前后态度也差太多了吧!

二月份的香港, 下雨天其实有点冷。

裴炽给她套上刚买的一次性雨鞋, 这个天气鞋湿了容易感冒。

他蹲下身给她套雨鞋的时候,周围来来往往的女生们都在看这边。

谁承想看上去这么冷的男人, 居然有这么一面呢。

她们疯狂心动, 又羡慕不已。

池夏不好意思地低了低眼。

裴炽送她到考场后, 将她雨鞋脱掉扔垃圾桶,又往她手心塞了好多糖。

“等会考试别紧张,低血糖头晕要及时补充糖分。”

池夏考试就没紧张过,而且低血糖好久没犯了。她咬唇看他:“好。”

“考完试不要乱跑,别给鞋弄湿了,等我过来接你。”

“你好啰嗦哦。”

“操。”他笑了。

池夏也轻笑。

她垂眼去看掌心黄桃味的奶糖,视线仿佛穿越时空,看见了当年目送她进高考考场的少年。

少年远远跟在她身后。

然后趁她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将买好的糖塞进了她的文具袋

雨雾笼罩着欧式建筑,有朦胧的美。

池夏顿了顿,抬起眼睛:“裴炽。”

“嗯。”

她微微侧首,眸中一片羞赧,语调绵软:“等夏天到了,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小姑娘弯着眼睛笑的时候,周围湿雾似乎都跟着变甜了。

裴炽唇角抿直,黑漆漆眼睛盯着她看。

他没说话。

池夏觉得奇怪,之前不是还说想娶她,说等不了那么久吗?

怎么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了呀?

她面红耳赤好尴尬,简直想捂住脸,说完就立马转身准备进考场。

下一秒手却被他抓住,她撇过眼睛,就听他一字一句,语气僵硬:“敢骗老子的话,你就完了知道吗?”

池夏简直羞愤的想打他!

然而他用来抓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彰显了慌乱。

她抿抿唇,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睛:“没骗你。”

男人眸光微闪,嘴唇动了动,却未发一言。

好半晌他轻扯了下嘴角,似在轻叹,声音有点哑:“夏夏。”

池夏重新看过来。

“老子现在命都能给你了,信不信?”

池夏心脏被用力撞了下,脸好烫,赶紧抽出手:“谁要你的命了。”

她转身走进考场,步伐都是乱的。

裴炽注视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的气味,甜滋滋的。

他站在廊道里。

漫天雨丝被风吹斜,打湿了他黑发。

周围有老师喊㛄婲了好几遍:“请和考试无关人员尽快离开考场!”

他这才愣愣转过身,直接走进雨里,连伞都他妈差点忘了撑

结业考一结束,池夏在香港的进修培训算是接近尾声。

下午池夏回到宿舍。

孟思思抱住她胳膊:“夏夏考完了,是不是很快就要回江城了啊?”

“是呀。”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我怎么觉得你才来港大不久呢,哎。”

“欢迎以后来江城找我玩。”池夏也很舍不得,她们这段时间相处的很好。

尤婧建议说:“别以后了就现在,过几天就只有我和思思两个人了。”

“对对,去逛街呗,走吧走吧。”

池夏把东西放好,微微笑:“好啊。”

下雨天能逛的地方不多,她们在港大附近商圈逛了下,买了一些衣服。

经过体育馆时,尤婧扯着两人衣服:“啊啊啊有球赛诶!去看不?”

“走呗。”

她们一起买票进去。

篮球赛很激烈,中途尤婧激动得快要跳起来,孟思思凑到池夏旁边好奇问:“夏夏,裴炽会打篮球吗?打得好不?”

池夏想到那年职高的篮球比赛。

她点点头。

孟思思眼睛瞬间就亮了:“哇塞!那他打篮球一定也特别帅吧!”

她在心里宣布,裴炽已经重新恢复到自己偶像的地位!

池夏回忆了一下,嗯,是很帅的,只是那年她没关注他打球帅不帅,光害怕他去了。

孟思思她们晚上还有课,所以看完球赛从馆内出来后,她们便往回走。

离港大不远的一家餐厅,没想到却在门口遇上顾圳。

餐厅音乐舒缓,顾圳犹豫片刻还是走过来,请她借一步说话,孟思思和尤婧觉得蛮尴尬的,她们看向池夏。

池夏想了想,确实有些话要和顾圳说清楚。

孟思思和尤婧看她神色,马上说:“那夏夏,我们先回宿舍啦。”

“好的。”

顾圳请她去旁边的咖啡厅聊聊。他微笑说:“好巧,在这里能遇上,我是来香港出差的,你们进修课程快结束了吧?”

池夏点头。

顾圳继续寒暄一番,接着语速和缓道:“说实话,当初你来香港进修,其实我有在背后推一把。”

池夏抿唇没接话。

“我的初衷是希望你能离裴炽远一些,不要再和他有什么交集,没想到你们还是在一起了。”

更没想到他费了些心机,也没能把他们分开。

他沉默一会,“我一直有个疑问,我是哪一点比不上裴炽,你能告诉我么?”

池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学长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我吗?”

顾圳愕然,他答不上来。

上次裴炽带她去见外婆,老人和她说过裴家的一些情况。

池夏能猜到些什么,替他回答道:“学长其实不是喜欢我,只是事事都想赢过裴炽吧?”

顾圳脸上笑意僵住。

“可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好争的,你应该解开心结,早日找一个能让自己真正心动的人。”

顾圳皱眉。他其实分不清是不是喜欢,抑或是,他从来没有把心思花在考虑这些事情上,他的人生从来只有理性。

所以什么才是喜欢?

他高中那会就认定要把面前的女孩追到手,要说当时理由确实是想和裴炽争一争,后来仿佛慢慢成了一种习惯。

而即便是在追她,他似乎也没花多少时间在她身上。

池夏没再多说,她言尽于此,顾圳也不笨,会慢慢想明白的。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池夏看到裴炽,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等她。

外面雨已经停了,城市上空蒙上一层黛色。

男人背靠着路灯柱子,手指夹着烟,从他的方向来看,正好能看到刚才她和顾圳坐的位置。

池夏走过去。

他摁灭烟扔进垃圾桶:“聊完了?”

“你等多久了呀?”

“一会。”

“哦,那你会误会什么吗?”她眼睛很好看,笑起来让人抓心挠肝。

裴炽僵硬扯了下唇角,摸她的头:“不会。”

池夏去看垃圾桶里那么多烟头。

才不信他的话。

“那我和顾圳单独见面,你也不吃醋吗?”

明知故问,靠。

他咬了牙:“你说呢?要不要心掏给你看看?”

池夏忍不住笑了,故意道:“那你怎么没进去呀?万一我是和顾圳旧情复燃”

裴炽瞳孔微缩,打断她的话:“你敢试试。”他心脏有些疼,“操,不会有这种可能,我相信你。”

池夏有些感动。

他明明心里很膈应吧,毕竟在他心里觉得顾圳才是她初恋,可却选择相信。

她微微一笑:“裴炽,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其实我和顾圳没有在一起过。”

路灯下,男人坚毅眉眼被淡黄色光线笼罩。

他眼眸漆黑而深邃。

夜晚的风声里,他听见她用清甜的嗓音说:“我的初恋是你。”

话音落下,她立马被扯进男人滚烫的怀抱里。

他心脏扑通跳,一下一下,强有力震动。

初恋是他,以后就都是他,他会爱她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 第 72 章

二月底结束了培训, 池夏重新回到江城。刚好周六不上班,宋梅知道夏夏回来,早早就去超市买了不少菜。

中午, 池昌盛在厨房帮宋梅一起做饭。

外婆则是抱着她的外孙女左看右看,心疼说:“我的夏夏是不是瘦了不少啊,脸上肉都快没有了。”

池夏笑着说:“哪有, 我明明胖了几斤。”

“瞎说。”

池夏咯咯地笑。

外婆盯着她看了一会,把她拉近,偷偷凑到她耳边:“夏夏是不是谈男朋友了?”

池夏惊讶睁大眼,外婆怎么知道的?!

老人笑着拍拍她的手:“外婆是过来人, 夏夏看人的眼神里都有蜜了, 一定是在谈恋爱, 眼睛骗不了人。来和外婆说说,是什么样的小伙子, 靠谱吗?”

池夏咬唇,没有隐瞒。她点点头小声说:“靠谱,他很好, 外婆放心啦。”

外婆听完开心地笑:“那就行,对夏夏好外婆就满意。”

她总归相信夏夏眼光是没有错的。

老人不求自己的外孙女多有本事, 只希望能有个好归宿, 这辈子能被人捧手心里呵护宠爱着, 平安喜乐过一生。

周一回台里, 按照规定池夏直接去卫视那边报道了。中午的时候, 她又回一趟体育频道看望大家。

几个关系好的同事约着一起去楼下餐厅吃饭。

等上菜的间隙,何晶晶忽然想到最近听说的一个消息。

她转头好奇问池夏:“池夏, 你知道裴炽为什么参加曼岛tt赛吗?一般在MotoGP夺过冠的人, 谁还去参加那个啊?”

池夏很懵, 她没听裴炽提过这个,不过能重新回到赛道是好事,她应该替他高兴。

可何晶晶这话什么意思?

“曼岛tt赛怎么了吗?”她疑惑问。

有同事立马给她普及:“你可能不知道,曼岛tt是非常危险的机车公路赛,全程60多公里,弯位200多个,因为比赛平均车速200公里以上,赛车手根本来不及看弯道,只能凭记忆过弯。”

“我去这么恐怖?”其余同事附耳过来。

“是啊,而且和一般场地赛不同,曼岛tt的车道两边根本没有缓冲区,路况也不好,摔车的话生还可能性就不大迄今为止,已有百名车手在那车祸丧生了,唉。”

池夏听得心惊肉跳。

何晶晶补充说:“曼岛tt赛别说夺冠了,只要能跑完全程就算牛逼!因为太危险,历届MotoGP世界冠军就没人愿意参加这种。”

“他们机车圈还有一句很流行的话。”

何晶晶眼神里充满敬佩,“冠军在赛道,勇士在曼岛。”

池夏听完说不出话,睫毛轻颤,手心也沁出好多冷汗。

中午她便没有回台里休息,而是直接去了一趟RFL。

RFL注册的公司办公楼离电视台并不远,公交几个站就到了。

现代化新颖的装修风格,能看出是很有活力有前景。

然而她过去的时候,裴炽并不在。刚才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同事们说的话。

池夏紧张又不安。

Atwood走过去,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自我介绍:“你好池小姐,我是阿炽的机车教练。”

“我知道您,您好。”

听她说完急匆匆赶过来的目的,Atwood如实说:“曼岛tt确实危险,作为职业赛车手,非必要一般不会参加。”

池夏垂眼,嗓音不稳:“裴炽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比赛?”

“因为禁赛RFL难以正常推进,他和品牌商签了相关对赌协议。”

池夏抿紧唇。

“另外经历过禁赛后,阿炽似乎是觉得赛车手职业并不稳定,他想创立自己的品牌,而世界知名品牌都从曼岛tt走出来所以他才这么拼命。”

“至于为了什么,池小姐肯定比我清楚。”

池夏眼眶酸涩,好一会才点点头。她当然清楚,裴炽执着于给她一个以后。

他定是认为事业有成才能给她幸福,可是那些东西都不重要,她只想他平安。

“他还能退赛吗?”

她重新抬眼。

金发碧眼的男人像个老父亲,叹气道:“如果退赛那么对赌协议无法完成,不但有巨额赔偿,RFL也难经营下去了,他不会同意的。”

Atwood注意到她微红的眼睛,愣了两秒又补充:“其实以阿炽的实力,只要对赛道熟悉,基本就不会出什么意外,池小姐不要太担心。”

池夏杏眸亮了一瞬,真的吗?

“只是,”Atwood犹豫片刻,“曼岛tt即将开赛了,他却迟迟没有去熟悉赛道。”

“为什么?”

“大约是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江城,裴家的情况”

Atwood话没说完,但池夏也听明白了。

很小的时候,裴炽失去母亲,结果父亲转眼娶了间接害死他母亲的女人,把父爱都给了顾圳。

他从小不在温暖的环境下长大,在漫长成长岁月里,身边也都是被谣言嘲讽充斥。

孤独地生活在黑暗里太久,以至于抓住她的手就不敢松开,害怕失去。

裴家情况复杂,他多半是怕波及到她,所以宁愿牺牲熟悉赛道的时间来守着她。他这是将她的安危看得比自己命重要

裴炽不在RFL,他去了一趟裴氏集团大厦,因为第一次来这,许多人对这位裴家小爷感到意外又好奇。

年轻男人眉眼冷淡,右手虎口处甚至有一条狰狞刀疤,气场冻得死人。

没多久,裴氏集团里的人私下就议论开了。

“小裴爷手上那道疤怎么回事?看着像是和人打架留下的。”

“你没听说过吗?他以前就是很混啊,打架斗殴不要太正常。”

“难怪,不过他好帅,我想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没?”

“没有你敢上吗?反正我不敢,这种的再帅看看就好,况且人家富二代看得上你?”

“问问也不行吗讨厌!”

“哈哈哈哈。”

裴炽翘腿坐在裴氏集团的会议室,这里刚开完一场董事会。

裴振宁看着他:“怎么,拿着你爷爷给的股份想来分老子公司了?”

裴炽冷淡笑了,按下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

裴振宁最烦说话时被当空气,然而裴炽手里股份并不算少,又特地选董事会的时候过来,他多少有点担心。

他僵着脸:“除了让出部分公司控制权,其他都可以答应你。”

裴炽说:“行啊,你让顾燕斓滚。”

裴振宁脸瞬间黑了:“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裴炽扯了扯唇,裴振宁气得摔门离开。

没一会有人推门进来,是董事会上其中一个董事。

裴炽能猜到他来干什么。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偌大裴氏集团自然有看不惯顾燕斓、却又不敢自己动手的人。

他查到一些事,只差证据了。

裴炽弯弯唇打了个招呼:“徐总。”

徐董事刚在门外站了会,不是没听到裴炽对裴振宁说的话,而他和顾燕斓结过梁子。

他犹豫一会才说:“裴总想要做的事,或许我能帮忙”

裴炽从裴氏集团会议室出来时,池夏打来电话。

他立即按下接听,就听见她说:“裴炽,我来RFL找你,你不在。”

她声音很轻,可却明显有极力抑制情绪的痕迹。裴炽心扯了一下,她极少在上班时间找他。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

裴炽加快步伐往外走:“我在外面,等等我,马上过来了。”

“好的。”

没多久裴炽到了RFL办公楼,小姑娘安静坐在会客沙发上等着。

她抬眸看过来,站起身轻声喊:“裴炽。”

裴炽点点头,快步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他能看出她不对劲。

“乖,说说,你怎么了?”

池夏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你报名曼岛tt赛了是吗?可是那个好危险,能不能不要参加?”

她眼圈泛红。

裴炽身子微顿,才知道她忽然过来是为了这事。

他心疼地亲了亲她眼睛:“不危险,别担心,我参加过不少公路赛,曼岛赛道只不过更长些,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知道吗?”

池夏闭嘴不说话了。

她其实知道裴炽不会退赛的,那会功亏一篑,而他那么努力想要为她做出一番事业。

Atwood说只要熟悉赛道就没太大问题。她淡抿会唇,半晌后再次开口:“那你能不能尽快去熟悉赛道?”

裴炽沉默片刻,这次没有拒绝:“好。”-

一周后裴炽出发去英国。而那天,裴氏集团的CFO顾燕斓因为挪用公款锒铛入狱了。

作为记者,池夏和台里的同事去了一趟裴氏集团。周围蹲点的媒体记者很多,大家议论纷纷。

“听说他们董事长正在里面大发雷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豪门私事呗,似乎是裴家那位小爷把证据交给警方的,一家人斗起来了啧啧。”

不久后有工作人员出来,说感谢大家,裴氏集团谢绝一切采访。

同事叹气:“不让采访,回去吧回去吧。”

池夏点点头。

走了两步她回头,隔着人群远远看见一个女人被警察从大厦带出来,上了警车。

挪用公款不会判很久,但至少在裴炽准备比赛这段时间里,顾燕斓都在牢里蹲着。

池夏收回目光。

她明白,他其实还是确保她安全之后才安心去英国的。

池夏看了一些历史比赛视频,越发觉得不放心,曼岛tt真的好危险啊。

她没多犹豫,随后也买了去曼岛的机票。

他曾说她是他的终点线,那么她站在终点等他,他就一定会安全到达的吧?

三月份的曼岛很冷,还总下雨。

小姑娘穿着白色小袄子出现在机场,她英文很好,按照Atwood提过的地址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彼时裴炽刚训练回来酒店,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看到她那一刻,他呼吸都轻了。

他回过神,赶紧接过她手里的拉杆箱。她手冰凉,头发上还有雨雾。

裴炽眸光微动,声音硬邦邦的却有心疼:“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

池夏知道他不希望她独自跑这么远,可这种情况她不可能还要他接,这会影响他训练。

“我想来陪着你啊,你要训练一个多月,太久了,我不想和你分开那么长时间。”

她声音又甜又软,听得裴炽手指发颤,心下一片柔软。

他垂眸抿唇,抬手轻轻拭去她发丝上的雨雾-

曼岛tt在四月初,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场著名的公路赛吸引了许多世界媒体的关注。

除了曼岛tt本身特殊性外,值得一提的是,曾经的MotoGP世界冠军参加这场比赛。

赛道两边拉着警戒线,穿制服的英国警察在维持秩序。

然而在一辆车头标有数字4的机车缓缓驶入起点后,观众热情到达一个顶点,警察快维持不住了。

直播镜头扫过去。

年轻的赛车手穿着红色的机车服。

机车停下来,他偏头,锋利眸光扫过呐喊助威的人群,然后冷静地罩上头盔。

池夏站在人群里。

曾经的少年长大后仍旧张扬而夺目,有人天生适合赛道。

她心怦怦跳。

车粉们快激动死,时隔大半年,终于看到他重新出现在赛道上了。

“能上曼岛的都是真男人啊!”

解说员显然也很兴奋,他用英文说:“相信不少人和我一样好奇,GP冠军居然会来征战曼岛,我们很期待4号的表现。”

曼岛tt不看角逐,起点即终点,只算车手跑完全程的时间。

4号机车准备就绪,全场目光聚焦在那,一声令下后,那辆黑色机车瞬间冲出起点,扬起一路尘埃。

蔚蓝天空,直升机跟随拍摄,午后阳光撒下一片,金黄色铺满赛道。

俯瞰拍摄下,一辆辆机车在路上疾驰。

赛道定点蹲拍下,观众只来得及看到赛道上的一道道虚影,巨大引擎轰鸣声响彻整个曼岛。

池夏一瞬不瞬盯着巨型屏幕看。

镜头一转,重新切到4号,在过弯道时,黑色机车侧身几乎贴向地面,与此同时前轮翘起。

画面忽然慢动作回播了两遍。

解说员率先反应过来,他激动道:“单轮压弯,地狱骑士。”

全场目瞪口呆,安静两秒后彻底沸腾。

他们没看错吧,居然有人在曼岛tt单轮压弯?卧槽这他妈好疯狂啊。

“确定是人类行为吗?是魔鬼吧!”

“不然怎么说是地狱骑士。”

后台有人马上和解说员透露了一个信息。

是4号赛前的留言。

解说员对着话筒转述留言:“单轮压弯,来自骑士的告白,用生命起誓,这一生毫无保留的爱你。”

解说员顿了顿,笑道,“现场一定有4号最爱的人在。”

池夏顿时心跳如鼓。

男人们直呼卧槽牛逼。

女生们听完则是羡慕哭了:“这就是机车男人的浪漫吗?”

“别拦我,我也想找一个赛车手当男朋友了呜呜。”……

作者有话说:

◉ 第 73 章

这场比赛裴炽发挥很稳定。Atwood说得没错, 他熟悉了赛道,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完成最后一个弯道后,意味着凶险基本已过。池夏松了口气, 目光从屏幕移开,看向不远方。

那辆黑色机车像一头猛兽,割开空气风驰电掣, 以最高迈冲向了赛道终点。

她唇角弯起浅浅的笑。

解说员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叹。

全场一片欢呼,计时器显示的时间短得令人咂舌,这他妈开得是有多快,他们觉得4号冠军无疑了。

车粉们纷纷站起来狂欢。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和人开玩笑, 你永远不知道意外何时到来。

原本冲向终点的机车并没有停下, 黑色车头猛的一转。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机车绕过人群,失控般冲出了赛道外。

砰的一声巨响。

池夏唇角笑意僵住。

时间恍若在这一刻凝滞一瞬, 明媚阳光下,她看见撞击后的车身碎片在空中飘荡。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观众席一片寂静。滚滚浓烟里, 逐渐有人回神,零星几个人开始说话。

“怎么回事?”

“看样子是刹车突然失灵了。”

“是失灵没错, 刚刚我看4号冲到终点后似乎想刹车但没刹住估计为了避免撞进人群, 情急之下才选择冲出赛道。”

“可是赛前每辆机车严格检查过啊, 刹车怎么会突然失灵??”

池夏大脑一片空白, 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多, 越来越嘈杂。

她本能的朝观众席外跑。

维持秩序的警察拦住她,可在看到她眼底的破碎感后皆是一愣。

他们能猜到什么, 重新给让出一条道。

曼岛tt赛道上演过太多生死离别, 在这里一切的猝不及防都不算意外。

警察说:“漂亮的女士, 别太难受。”

距离赛道不远的地方,车祸现场一片混乱。

池夏过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叹气说:“真可惜,明明已经到了终点唉。”

“还能救得回来吗?”

“说是很难,tt赛道外没有缓冲区,6档的速度直接撞上树,车都碎了。他们已经在联系救护车。”

那些话刺痛人耳膜,她脚步一顿,然后慢慢地走到他身边蹲下,感觉好不真实。

不久前他还在赛道上对她真情告白,明明一切都该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她浅褐色眸子一片空洞。

曼岛午后的风轻柔地吹,空气里还有浓烟以及烧焦的味道。

四周很多医护人员。

他们摘下他头盔,她看见他脸上脖子上全是血。

池夏捂住唇,眼眶一热。

像是能感应到什么,男人原本紧闭的双眼睁开,瞳孔黑得纯粹,却在对上她视线后,眸光渐渐柔和。

她强忍着眼中的酸涩,轻声问:“裴炽,你疼不疼啊?”

裴炽黑漆漆眸子微微震颤。

他缓缓坐起身。

医生都震惊了,这么撞没有立即昏死,还能起来,生命力居然如此顽强,亦或者是某种信念如此强大。

医生劝说:“年轻人,你现在不能动,我们在为你止血。”

池夏抿紧唇,心里好害怕。他的血甚至从那么厚的机车服里染了出来。

裴炽没理会医生,他费力抬手挡开一旁的人,拉过她,冰凉而颤抖的唇亲在她额头上。

仿佛在说别怕。

她泪水瞬间就夺眶而出。

“你之前答应过我每次比赛都平安归来,不要食言,好吗?”

他知道怕是不能,眼神里闪过自责愧疚与痛苦,最终只剩遗憾。

他努力记住了所有弯道,来规避一切风险,想在这为她赢下一个未来,可没想过刹车会突然失灵。

太阳很暖,他身上却很冷。

裴炽哑声说:“对不起,我没做好,别哭了,你要长命百岁。”

周围一片安静。

他五脏六腑都在疼,深深看她一眼,难过得笑了下,“夏夏,真不想和你分开。”

她听完脸色惨白,摇着头泪流不止:“你不要娶我了吗?夏天还没到呢,裴炽”

不要分开,不要离开。

他眼睛湿了,终究因撑不住而倒下,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真的好想娶她啊。

意识消失那一刻。

裴炽心疼地想,她哭这么凶,等会都没人替她擦眼泪

曼岛tt出事的赛车手很多,可冲向终点却刹车失灵的还是首例。官方高度重视,当地警局迅速立案调查此事。

裴炽被立即送往当地医院进行抢救。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找到池夏,将一叠厚厚的文件交给她。

是财产转让书。

男人说:“裴先生交代过,如果他发生意外,他名下所有财产将全部转到池小姐这边,请在这份转让书上签字。”

抢救室里冰冷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池夏眼底黯然一片。

她推开那些文件,抿唇说:“他不会有事的,不需要做这些。”

男人看了一眼抢救室,他明白曼岛tt的危险性,摔车的人极少能生还。

可也不太忍心多说什么,只好道:“裴先生在香港为您购置了一套房产,那儿已经种满紫荆花,很漂亮,您有空可以去看看。”

她现在不想签字,男人也没办法,说完便走了。

池夏重新看向抢救室,心里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杜志霖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从意大利赶来,他没敢告诉远在香港的母亲,怕老人担心。

进来医院,他见到了池夏。

小姑娘等在抢救室门口,有护士来劝她去休息,她摇头,嗓音因为哭太久而沙哑。

她艰难发声:“他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说:“还没渡过危险期。”她垂眸默默掉眼泪。

杜志霖原本对这个女孩没什么好印象,然而见到这个画面,他也动容了。

他走过去低声说:“我是阿炽舅舅,我在这守着,你先去休息吧。”

她摇摇头,低声说:“我不能走,他醒来见不到我,会难过。”

杜志霖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连他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她却十分确信阿炽能撑过去。

抢救室的灯光亮了整整一夜,医生出来后说:“病人求生意志很强,两次心跳停止,两次心肺复苏都挺了过来。”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池夏流着泪轻轻一笑:“嗯,他没有食言。”

杜志霖看向池夏,心情复杂。

难以想象这个小姑娘在阿炽心里是有多重要,才能让他扛过两次电除颤,拼命活了下来。

裴炽在ICU住了几天后转入普通病房。他脱离了生命危险,可大脑受伤,始终昏迷没有醒来。

他穿着病服躺在病床上,眉眼依旧那么冷。晌午微风和煦,她凑过去,像曾经他对她那样,小心翼翼亲了亲他眼睛。

她微笑说:“曼岛tt赛成绩出来啦,你是冠军,可是没有领奖,他们都说你是无冕之王。”

病房外有一棵樱花树,四月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风一吹,樱花纷纷扬扬。

她撇过眼睛,透过时光,看到那年他们一起走在职高的樱花树下。

病房门口,外婆坐在轮椅上偷偷抹眼泪。她刚知道这事,才从香港过来。

池夏注意到老人,走过去推她进来,拿纸巾给她擦泪:“您别伤心,他会好的。”

老人年迈的脸上布满泪痕,拍拍她白嫩的小手,心痛得说不出话

郑蓉蓉结束考研复试,她说准备一年考试好辛苦,所以打算来曼岛放松放松。

实际则是怕夏夏难过,想来陪陪她。

曼岛风景很好,宁静而优美。

海风吹在脸上,郑蓉蓉勾了勾头发,犹豫一下,转过头问:“夏夏,医生有说裴炽什么时候能醒吗?”

池夏摇头,医生没说。

那岂不是没有一个盼头啊。郑蓉蓉觉得夏夏更可怜了,她抱了抱她:“夏夏,如果,我是说如果”

池夏抬眸,知道蓉蓉要说什么。

她安静笑了一下:“没有那个如果。夏天不会迟到,我等的人也是。”

他答应过这个夏天娶她,就不会迟到,他一定不舍得让她久等。

郑蓉蓉咬了下嘴唇,撇头鼻子一酸-

五月中,枝头最后一朵樱花凋谢。裴炽在一个黄昏里醒来。

医生说,那场车祸太过严重,他能活下来并且清醒,已经很幸运,然而颅内神经受损,他可能暂时会忘掉一些事情。

外婆听完含泪点头。

大家其实都知道,医生说得算委婉,因为裴炽看上去并不是忘掉一点点事情那么简单,而是

窗外晚霞很美。

年轻的男人背对门,垂手站在窗前看外面,他过分安静,仿佛变了一个人。

池夏走过去,轻声喊:“裴炽。”

裴炽回眸,他瞳孔黑不见底,倒影着她身影,却又像眼里没有任何东西。

陌生而冰凉的眼神。

她顿了顿,抬眸问:“裴炽,你知道我吗?还记得吗?”

他没说话,僵了好半晌才开口:“不知道。”

池夏眼睛轻缓眨了下,浅浅弯起来,微笑说:“没关系。”

然而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其实做好足够心里准备了,可听他这么说还是会忍不住伤心,他曾经那么爱她,可现在却连她是谁都忘记了。

杜志霖推着轮椅打算进来,闻言脚步顿住,外婆坐在轮椅上掩面哭泣。

裴炽盯着面前的女孩,她穿着浅绿色裙子,霞光披在身后,周身有浅浅光晕。

他心脏一点点收紧。

裴炽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为什么,却觉得她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真的不适合哭。

他抿紧唇,缓缓道:“我知道,我忘记了一些事。你别哭,我会想起来的。”

她泪水漫出眼眶。

杜志霖眼睛红了,外婆在门口直接哭出了声,他推着老人赶紧离开。

作者有话说:

结局he~晚安

◉ 第 74 章

对于那场刹车失灵事故, 当地警局终于给出了调查结果,是人为所致。

警方逮捕了凶手,一个当地男人, 曼岛tt赛的员工,他利用身份的便利对刹车动了手脚。

男人嘴巴松,负责案件的警官没多盘问, 便交代说是受人指使,自己只为了钱。

风声不胫而走。

裴氏集团的人私下都在聊这件事,关于那个指使者是谁,他们多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纷纷唏嘘, 感叹豪门圈子真乱。

顾燕斓被引渡去英国接受调查的那天, 裴振宁才从混沌的思绪中渐渐理清了什么。

他花钱打点了英国警方,赶在顾燕斓上飞机前见她一面。

机场贵宾室里, 裴振宁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亲儿子,她却想置于死地。

顾燕斓冷漠看着他,事已至此她也不必再伪装什么了。

女人一字一句说:“裴振宁,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还有脸来问我?你不娶杜琬, 不生下那个小杂种就什么事都没有。我让他死怎么了?他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上!”

只可惜裴炽命硬, 没有死在那场她精心安排的车祸里。顾燕斓是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能扛过去。

明明当初对付杜琬是那么轻而易举。

顾燕斓没有了往日的端庄, 眼里只有扭曲的恨。

裴振宁觉得异常陌生。

他初见顾燕斓时, 她穿着一条朴素的小裙子, 肩头绣一朵白玉兰花,冲他温婉一笑。他当时暗暗发誓, 日后要赚很多钱养她。

以至于后来大半生都在践行这一信念。

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努力往上爬, 从穷小子跻身名流,确实赚了很多钱来娶她。

然而那不过是他记忆里顾燕斓的样子。时光给了滤镜,早与现实里的她大相径庭。

裴振宁生了一场重病。他一生要强,可没有谁一直强大,尤其是信念丢了,坚持的东西也就没有了方向。

病中,裴振宁去看了一次杜琬。

那是他第一次去杜琬墓地,墓碑照片上的女人有一对漂亮的眼睛,在温柔地笑。

他曾把对杜家的不满强加在杜琬身上,却忘记曾经她也是不顾一切嫁给自己。

她生前他亏待了她,死后又亏待了她的儿子。

裴炽小的时候,裴振宁眼中只有顾圳。如今回过头看,在他陪伴顾圳的每个细节里,一直都有另一双幼小的眼睛,在沉默注视着自己。

他没给过裴炽一天父爱,却一直以父亲名义“管教”他。

他那时觉得裴炽混,给裴家丢人,可杜琬在世时,他的儿子还会画画,会弹琴,明明已经有了优秀的雏形。

裴振宁站在墓前,陷入长长懊悔当中,良久,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对不起杜琬,也对不起裴炽。

然而这辈子他都不会得到他们的原谅了-

池夏出生的时候是冬天 。

妈妈生完她身体就差了很多,外婆说:“冬天不好,又冷又没有生气。”

所以给她取名一个“夏”字。

希望她的人生可以永远像夏天一样,蓬勃又热烈。

然而夏天也并不总是好的。

六月的时候,裴炽从曼岛转去欧洲另一个国家治疗。

在离开曼岛前,杜志霖告诉池夏,那儿的医学很发达,她还有工作和自己生活,可以先回国。

他说:“你放心,阿炽治好病就会回来。”

作为裴炽亲舅舅,杜志霖知道过去所有,又有杜琬先例,他即使不讨厌池夏,也谈不上喜欢。他私心当然并不想她跟着。

池夏其实什么都明白,然而为了她,裴炽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她并不想再让他的亲人为难。

池夏什么也没说。缄默半晌,她轻轻点头。

杜志霖看着小姑娘,她很乖巧,也很聪明。他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口,终究把话咽回去。

国内的日子很平静。

自从香港进修回来,池夏就调进江城卫视,卫视新闻部比体育频道更忙,她却不抱怨,该加班加班。

周围同事原本还会吐槽,可一看人家年轻小姑娘工作这么努力,他们惭愧死了,赶紧闭嘴。

为此卫视新闻部工作效率提高不少,台里领导欣慰得不行。

知女莫若母。宋梅总归能看出女儿异样,夏夏和同龄人不同,她不娱乐,做什么都很安静。

宋梅也忍不住提醒:“夏夏周末就不要总加班了,可以去找朋友玩。”

池夏应声说好。

可即便不加班,她也只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宋梅叹息着摇头。

外婆大约猜到点什么,刚从香港回来时夏夏还曾甜蜜的谈及一个男孩,而现在已经没再提过了。

老人心疼外孙女,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变着法给她多做点好吃的。

窗外的蝉嘶鸣,夏天一点点流逝。

池夏却在蝉鸣尾声中听到一个噩耗。高一八班的同学群有人发讣告说,体育委员何禹昨天夜里因心脏病突发,永远离开了大家。

看到消息后,池夏心一沉,连忙拨通了郑蓉蓉的手机。

郑蓉蓉讷讷说:“夏夏,何禹真的走了,怎么办……”

池夏眼眶湿润,说不出话。

郑蓉蓉没有控制住情绪,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何禹死的前一刻还在加班,他因为我欠了好多钱,拼命加班都是为了替我还债……夏夏,他之前还答应过我,会永远陪着我的,他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她几度哽咽,“我都不知道,他心脏其实一直在生病。”

何禹的离世太过突然,郑蓉蓉甚至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何母将一部旧手机交到她手里。

那是高一时郑蓉蓉两百块卖给何禹的,她当时还笑何禹是个冤大头,人家都换智能机了,他还要这个。

而“冤大头”却将这部旧手机保留至今。

手机相册只有一张郑蓉蓉高中时期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江城一中校服,稚嫩的脸还带点婴儿肥,趴在教室外走廊的栏杆上,目光炯炯看着远方。

郑蓉蓉在电话里哭到声音嘶哑:“何禹那个大傻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用从她这买的旧手机偷偷拍她,却不知道照片里当时的她,其实是在偷看顾圳,多傻啊!

郑蓉蓉哭了很久,池夏陪她一起无声落泪。

何禹火化那天,郑蓉蓉将自己一缕头发放进他掌心。

看着他被推进去大火里,她转过身,红着眼睛问:“人死后为什么要被火烧啊,他等会会不会好痛?”

池夏忍泪说:“不痛,不痛的,他去了下辈子。”

郑蓉蓉双眼早已哭肿。

何禹追悼会上来了很多人,包括以前的老师同学们。

大家纷纷惋惜,多么年轻的生命,怎么走得这么早。

郑蓉蓉这天却出奇的平静,她穿着黑色套装,胸前佩戴白色的花。

她没再哭了,只静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不久前何禹来过她梦里。梦中他面带遗憾,又有点歉意说:“不要为我哭了,我很好。如果可以,蓉蓉,下辈子再见。”

白色的天光挤进灵堂,郑蓉蓉有一瞬恍惚。

她看着天光的尽头,笑容苦涩:“何禹,暗恋太苦了,下辈子别再暗恋。”

彼时碧空无垠,万物温柔。

……

郑蓉蓉去了另外一座城市读研。

不久后,池夏听到她出国的消息。欧洲有项先进的医学项目,郑蓉蓉便休学一年报名参加了。

大家都夸郑蓉蓉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女孩,变得更有魄力和主见,说休学出国就休学出国。

只有池夏明白郑蓉蓉为什么去欧洲。

那个项目其实是研究心脏方面,蓉蓉总归是想为何禹做点什么的。

爱上一个人简单,遗忘却很难,被留下的人困在回忆里,总是最难过的-

夏天在何禹离世的悲痛中结束。

然而时间不会为某个人停留,伤心之后所有人还要继续各自生活。

这一年,江城一中高考成绩斐然 ,市领导为了嘉奖学校,大手一挥划了一片地给一中建新校区。

有人欢喜有人愁,高兴的是新建的校区一定格外漂亮,不开心的人觉得离家太远。

总之各说纷纭。

池夏接到出外景的任务,回来途中路过江城一中,她盈盈看过去。

秋日薄暮冥冥,学生们放学,三五成群走出来,这里早已换了一批面孔。

一中校门外的公交站台也拆了。它年代久远,早就有人提议换掉,何况这年地铁系统已经发达。

池夏忽然很想一个人走一走。她和摄影同事说完,同事连忙点头,他知道这是池夏母校。

摄影同事开着车离开。

池夏走进校园,没有人拦她,曾经的一中校花,门卫多少有印象。

校园里一些地方翻新过,总体没太大变化。银杏树树叶黄了,从枝头飘落。

她踩着落叶,慢慢地走,放学晚归的一中学生频频看过来。

他们在小声惊叹:“卧槽!”好漂亮。

夕阳西沉,池夏去了学校天台,去了高一教学楼的宣传栏,也去了职高。

她沿着曾经放学回家的路走。自从毕业,那条路她很少走了,如今再走一遍,心里莫名酸涩。

晚秋的空气里,有几分冬日的颓凉。

她在路边买了一杯奶茶,却没有喝,捧着奶茶一个人从天亮逐渐走到了天黑。

……

郑蓉蓉出国后,池夏偶尔和她打电话。郑蓉蓉成长了许多,话却没以前那么多了,只是简单聊了学业后感叹:“夏夏,立冬了。”

池夏站在办公大楼玻璃窗前。天气预报说近期有雨,不远处悦海湾有流光溢彩的灯光,在雾气朦胧中闪烁。

她垂眸:“时间过得很快。”都十一月了。

郑蓉蓉顿了顿,忽然道:“夏夏,如果想他,就去看看他吧。”

池夏心脏一紧。

郑蓉蓉语气认真:“别留下遗憾。”

秋风轻轻拍在落地窗上,她眼眶渐渐泛红,江城又多了很多拔地而起的高楼,这座城市瞬息万变。

十一月的雨陆续从月初下到月尾。

周五傍晚有同事过生日,说要请大家去轰趴馆。

大家都很开心,下雨天快给他们憋疯了!

他们看向池夏 ,如果女神能去多好,可她一般不参加这种活动。

池夏坐在工位上校稿,结果她偏头说:“好。”

同事们惊讶不已,更多的还是激动。

他们玩到很晚,最忙的项目结束了,第二天周六终于可以不用加班。

有男同事晕晕乎乎说:“走,回去再、再唱个歌。”他打了个酒嗝。

旁边领导发话说:“得了,大家喝了酒,都好好回去休息休息。”

有人问池夏,这么晚要不要送她回去。她摇头,自己可以打车。

漆黑的天空还飘着雨,夜晚很冷。

池夏拦了一辆车,司机问她去哪,她报了一个地名。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这是池夏第一次独自来这里。

去年她从香港跑过来,在外面淋了雪,裴炽怕同样的事再发生,直接给了她一把他住所的钥匙。

房子很大,里面陈设一如从前。池夏上了二楼,然后窝在沙发里看了一部电影,看的是喜剧,可她全程笑不起来。

电影结束,世界重新恢复安静。

外面的雨没停。

屏幕上的暗光将她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刚才聚会喝了一杯酒,现在酒劲上来,她胃不是很舒服。

小姑娘缩成小小一团,她坐那想了好多事……

……

池夏忘记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人却在医院。

宋梅握着她的手,她指尖苍白。妈妈告诉她,昨晚她低血糖昏迷了,幸好救护车及时赶到。

她低血糖本来很久没犯了,医生说酒精导致血糖进一步降低,才引起的低血糖昏迷。

这种行为很危险,发现晚了可能就有生命危险。

外婆抹着泪说:“夏夏要有什么事,你让我这个老婆子怎么活啊!”

池夏眼眶一酸,她虚弱道:“外婆不哭,我没事。”

池昌盛嘱咐:“以后再忙也要好好吃饭,更不能喝酒。”

池夏努力点点头,她不该让爸妈和外婆担心。

宋梅没有问池夏为什么那么晚去一个陌生小区,就像她也不会再提昨晚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夏夏哭得有多伤心。

她抚了抚女儿的脸,夏夏长大了。

池夏在医院住了几天,毕竟昏迷过一段时间,有可能对机体造成更严重的损伤或者是二次损伤。

期间同事们都来看望她,早知道仙女不能喝酒,就不该让她喝的,他们很是内疚。

池夏微笑说:“没关系的。”

何晶晶说:“池夏你好好休息,不要再担心工作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嗯嗯。”

池夏出院前一天,顾圳带着鲜花和果篮探望她。

她有些意外,却还是说:“谢谢,破费了。”

顾圳笑了笑。

顾圳穿得很商务,和从前一样温和儒雅,只是他看上去似乎有了很多心事。

他并没有坐很久。

离开前,他一双桃花眼里有黯然,抱歉道:“我曾做错过一些事,这段时间我也认清了一些东西。你要是太难过,可以告诉我,我想我应该能帮到些什么。”

池夏怔怔看向他-

裴炽恢复的并不好。

一个人的神经细胞损伤后恢复需要3-6个月,但如果超过这个时间,则将是一个更漫长的过程。换句话说,也可能好不了。

距离那场车祸已过去7个月,他却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医生也觉得无计可施了。

圣诞前夕,一则来自江城的消息插了翅膀,飞向遥远的欧洲大陆。

从佣人们的只言片语里,他慢慢拼凑出一个名字。

“池夏。”

十二月的雪花落下来。

他似乎从一个漫长而黑暗的梦里,望见一道亮光。

池夏,池夏,池夏。

“去和顾圳提分手。”

“你敢和他结婚,老子就敢去闹,记住了?”

光的尽头,少女在抿唇轻轻地笑。

他眼眸漆黑,眸中渐渐清明。

佣人们还在继续小声讨论,余光瞥见裴炽一步步走过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听见他用冰冷的嗓音说:“我的手机。”

他们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去找来给他。

窗外大雪纷飞。

他冰凉的手指打开手机,无数个未接电话刺痛了他眼睛,手机弹出的监控消息记录下来一切。

他看着门被她从外打开,她穿着小白袄,慢慢走到二楼。

她窝在沙发里,看了一场并不好笑的电影,然后一个人坐在那发呆。

外面有人在拉大提琴,是圣桑的那首《天鹅》,她曾用这首乐曲拿了江城一中才艺大赛的奖,一举成名。

他手指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她伸手拿过手机,拨打那串熟悉的号码。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她静静等待。

雨声被玻璃隔开,夜很静谧,没一会,屋内响起她轻软的声音。

她说:“裴炽,江城一中要搬走了,以后操场不够用,他们都没办法去借职高的了,多可惜啊。还有,一中到职高的那条小路封了,现在走过去要绕一圈,很远很远。职高明年就要校庆了,我看到宣传栏优秀毕业生榜上有你的名字,不要缺席。”

“十月份我去了一次香港,杜奶奶不在那住了。我去看了你买的那幢别墅,院子里的紫荆花开得早,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

“我以前总想着长大,然而长大才知道,它意味着更多的离别。”

她一个人说了很多话。

然而那端无人应答,手机显示未接听。

她眼里含泪,绵绵的奶音里有哭腔:“裴炽,快十二月了,夏天早就过去,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他眼眶湿润,一滴泪落进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