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温听(6)(1 / 1)

不夜侯 闲人二三 8292 字 3个月前

京城地处天子脚下,繁华程度非扬州可比拟。

温听已经许久未曾好好逛过街,又是来到如此繁华的京城之中,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靳渊虽说兴致缺缺,但到底是他把人带出来的,该做的表面功夫一点也没少做。

除夕之夜,常代匆忙之中传信让他前去梅园一趟,他虽不知事情前因后果,但常代素来沉稳,既如此通知他,必然是有让他必去的理由。

他也几乎是一接触,就察觉了温听的异常。

可常代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温听的身边,他找不到机会询问究竟,更何况今日是纪家忌日,他亦想让常代来祭拜下父母。

所以虽说不合适,他还是略显强硬地,将温听和常代带出了宫。

好在温听不若宁枳那般敏锐聪慧,兴许对朝政亦不清晰,并未察觉反常,倒是让靳渊松了口气。

也因为如此,他倒是不介意陪小姑娘多玩耍一会。

“凤安寺香火极旺,解签许愿也极灵验,现在时辰尚早,不若我们去庙中烧香拜佛,静安你意下如何?”

温听正流连于糖果铺子,闻言一惊,手中的糖果重又落回了糖盒里。

她讷讷回头,“我以为你说的祈福,只是句玩笑话。”

她对鬼神向来敬畏,此刻对她来说,除了姻缘,好似也没别的可求。

可姻缘这事情,暂时又由不得她说了算。

那去求什么?难不成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温听脸色有些绿。

靳渊莞尔,“说出去的话,岂可不作数?本相既然说了是祈福,那自然是要去祈福的。”

温听又是一通纠结,而后妥协,“那行吧。”

靳渊笑意愈深。

其实祈福是假,将温听拖住今日在凤安寺住上一晚,方才是真。

凤安寺虽说在京城近郊,可这一去得花上两个时辰,加上祈福解签,少不得也要磨上一两个时辰,这京必然是来不及回了的。

留在凤安寺,常代才能有机会祭拜父母。

靳渊打的就是温听对宫内规矩不熟悉的主意。

虽说他此番作为不够君子,有些欺负小姑娘懵懂无知的意味。

但她既然敢替代宁枳留在宫中这虎狼之地,就该有被人利用乃至拆吞入腹的心理准备。

而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稍加利用罢了。

-

凤安寺地处京郊,规模宏大,香火鼎盛,素来是京城高官贵族平民百姓烧香拜佛的首选之地。

常代以往跟着宁枳去过两回,那是宁枳为数不多出宫门的机会。

然而温听不知道,常代也没理由刻意提醒。

更何况温听此刻看起来有些闷闷的不开心,常代更不可能说些给她添堵的话。

“公主可是累了?”常代给温听倒了杯牛奶,关切地问。

马车是相府特制的,内里与相府风格近似,华丽奢靡,果蔬点心准备齐全,正对着车门的座位上铺着精美的软垫,温听就坐在上面。

马车已经颠簸了半个时辰,常代以为温听是坐的烦了累了。

“不累。”温听依旧闷闷的,突然移到窗户边,掀起帘子往外看了看。

靳渊骑在马上,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旁边。

马是好马,高大彪悍,与靳渊的气质本是相悖的,但是两样结合在一起,又似乎相得益彰。

他听见马车上的动静,寻声看过来,眉峰微抬,带着询问。

温听没说话,又默默地放下了帘子。

她本以为靳渊这种爱好享受的人,会跟她一起坐马车。

哪只靳渊为她安排好车架,就转身牵了匹马来。

温听又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是纠结,一方面觉得靳渊的做法没错,是该跟她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一方面又很失落,总想跟他离的再近些。

车马在凤安寺门前停了下来,常代搀扶着温听从车辇上下来。

许是靳渊提前打过了招呼,也许是因着天色渐晚,凤安寺门可罗雀,很安静,并不若温听以为的人头攒动。

她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门口站着一个端庄持重的和尚,宝相庄严,很年轻,很俊秀,见到他们,迎了过来。

步伐很缓慢,速度却很快。

不过眨眼之间,就到了近前。

“阿弥陀佛,有阵子不见靳相了。”

靳渊收起一贯的散漫,神色端正地给和尚回了礼,“近来事务繁重,抽不开身,有劳方丈惦记了。”

温听一惊。

这斯文俊秀的年轻和尚居然是方丈?!

“靳施主言重了。”年轻的方丈视线转到温听身上,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双手合十又是行了个礼,“阿弥陀佛,贫僧见过静安长公主。”

温听赶紧学着靳渊也回了礼,“方丈大师客气了,佛门重地哪来的公主之说?我不过是个佛门信徒罢了。”

方丈笑了笑,没有说话。

很快有小沙弥过来,要引着温听去拜佛。

温听站着没动,眼睛余光瞟着靳渊,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感。

靳渊正在跟方丈说着话,姿态放松,神情愉悦。

温听有些迷惑。

怎么感觉,他很喜欢凤安寺,很喜欢这位年轻的方丈大师?

许是温听看的久了,也许是小沙弥招呼后温听许久没动静,靳渊停住与方丈的交谈,偏过头来。

正正和温听视线相交,温听被吓了一跳,仓皇地挪开了目光。

靳渊思索一瞬,了然,往温听身边走近了几步,“我跟大师有些话要说,你先去庙里转转,待用过晚膳我们再回去,可好?”

尾音上扬,藏着蛊惑人心的意味。温听偷瞄被抓,臊的很,压根没注意听靳渊说了什么,只顾自点着头。

“乖孩子,去吧。”

温听真的乖乖跟着小沙弥走了。

方丈大师似乎是笑了声,靳渊回过身去,只见他手捻佛珠,宝相庄严,“靳施主,不若我们进禅房去,慢慢叙旧吧。”

调侃意味甚重。

靳渊轻嗤,“假和尚。”

而后转了个方向,跟着方丈去了禅房。

-

一进入禅房,关阖起门,靳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仿佛刚刚的从容笑容,都只是为了安抚温听做出的假象。

实际上也确实是假的,因为他今天心情着实不太好。

“法事准备好了?”靳渊冷脸相对。

宝相庄严的方丈大师牙疼地“啧”了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你这种用人时笑脸相迎,用完人冷脸相对的臭德行,怎么这么些年也没个变化?”

靳渊反唇相讥,“你这有事没事假扮清心寡欲的和尚的行径,这么些年不也没个改变?”

“错了,”大师严肃指正,“贫僧并非假扮,而是真的一心向佛。”

靳渊嗤笑,“姜老还没被你气死?”

假和尚嘴角勾起,笑容慈悲渡人,“大概还剩那么一口气吊着命吧。”

玩笑过后,靳渊突然正了脸色,“元修,我想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

假和尚,姜元修反问,“不然你以为我在这寺庙里当方丈,是为了什么?”

“多谢。”

“行了别假客气了,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姜元修收起玩笑表情,手握成拳锤了靳渊一下,“你这一路走得也不容易,虽说现在位极人臣,还是要多注意些。”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那么正大光明地把小公主带出宫来,是想做什么?”

“不带她出来,我用什么理由把常代带来凤安寺?”

姜元修一想也对,接受了这个解释。

两人相对静坐片刻,姜元修又忍不住问道,“你跟我说说,你跟弘烨同朝共事,他认出你没有?”

靳渊也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摇了摇头,“他心思深沉,轻易不会让人猜测出来,我其实也拿不准。”

姜元修点头赞同,“倒也是,当年咱们一个学堂读书,除了你,就属他心思最难猜。”

而后想起什么,皱起眉头,“那宫里那位呢,认出你没?”

靳渊摩挲着杯壁,闭口不言。

这种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姜元修推了一把靳渊,“不是,你俩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一年也见不到几面吧,她怎么认出来的?”

靳渊想起那个女人就烦得很,并不是很想说,可若是不说,依着假和尚不依不饶的性子,势必要缠的他心烦,只得含糊道,“我也不知。”

“那她会不会把你的身份告诉李善那个老畜生?”

靳渊沉默,而后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不会?”

姜元修摸着耳垂沉思,蓦然睁大眼,不敢相信地看向靳渊,“莫不是她如今掌了权,又开始动你心思了吧?”

靳渊脸色倏然一沉,目光锐利地看向姜元修。

姜元修一怂,讷讷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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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听顺着寺庙逛了一圈,而后进入大殿,虔诚地在佛祖面前跪了下来。

她先是许愿云端诸事顺遂,而后想了半天,不知道要求什么,干脆依照之前的想法,真的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而后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待直起身睁开眼,被身边突然多出来的身影吓了一跳。

靳渊坐在她旁边的蒲团上,支着下巴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温听僵着身子,轻声嘀咕。

靳渊笑了下,问她,“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呀。”温听抱怨了句,还是乖乖说了出来,“你不是说是带我来祈福的么?所以我许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靳渊脊背一僵,脸也有些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