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1 / 1)

牛皮糖 故桥 13146 字 4个月前

第五十一章

江朔离开的有些久。

安芜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喜剧演员准备的小品很有梗也很好笑,但主题却贯穿着结婚的家长里短。

这主题本来是很正常的,奈何今天偏偏发生了令人气愤又糟心的事情。安芜的情绪被扯入,她抱了靠枕窝在沙发里,无声的把脸埋进去。

江朔回来时客厅正循环着嘹亮的美声歌曲。

沙发的角落里,安芜微侧着身,半张脑袋埋在靠枕上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她睡觉时很乖,薄薄的眼皮垂耷下来,呼吸轻轻浅浅的像是在水里静默吞吐的小鱼儿。

江朔不自觉勾了唇,他走到女孩身前站定,探手揉了揉她松软的发。

他的力道很清,可安芜睡的并不深沉,她迷迷糊糊察觉到什么。

“唔……”

一声嘤咛,她缓缓睁开眼睛。

客厅的灯光有些刺眼,虚幻的人影渐渐成型,她看到江朔的脸,神思也一点一点清醒过来。

“你回来啦?”

她声音干哑,手肘撑着沙发坐起来。

“嗯。”

“我睡着了。”她轻轻晃着脑袋,眼睛呆眯着醒神。

见她这副懵懵的模样,江朔直接在她身边坐下,弯着唇说:“可以继续睡。”

安芜揉揉眼睛,已经清醒的差不多了。

她靠在沙发上偏头:“几点了?”

“十点。”

江朔回答,歪了下脑袋,笑问:“不睡了吗?”

“嗯。”安芜点头说:“要守夜。”

除夕夜她一直都有守夜的习惯,虽然熬不了太久,但会坚持熬过零点。江朔则没守夜的传统,熬夜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他站起来打开茶几上的塑料袋。

除夕夜周围的店铺全关门了,从古弄里巷出来后他沿着街晃了两圈也没找到什么店铺,远一点的地方倒是有店开着,但他不想在外面晃太久。

最后在小区门口找了家24小时的便利店,买了些零食和速冻饺子。

他把饺子拿出来,其它的零食敞开丢茶几上,人站起来垂眼问她:“饿不饿?”

“不饿。”安芜摇头说。

好吧,这个问题算是白问。

因为这姑娘怕是三天没吃饭都会回“不饿”。

他把饺子取出来,询问她的建议,“哪个味道好吃?”

江朔买了两袋饺子,一袋是白菜鲜肉的,另一袋是芹菜鲜肉的。

“嗯?”安芜看了眼包装袋上的文字,随口说:“芹菜馅的?”

“行。”

江朔没有再管她,拿着两袋速冻饺子直接进了厨房。

他在锅里加了水,待水煮沸以后把芹菜饺子一股脑儿全放了进去。没过半晌,他关了火把饺子乘在一个大盘子里,端出厨房放在餐桌上。

江朔做好这些,又从厨房拿了两副碗筷。

碗放在桌子上,他直接走过来拉她的手。

“去吃饭。”

“我不饿。”

江朔不听,直接把她牵到了餐桌边。

桌上摆了一大盘饺子,已经是三人份的了。

安芜:“你怎么煮这么多?”

江朔漫不经心说:“没什么经验。”

“……”

煮多少饺子和经验有关系吗?煮饺子很简单的啊。

安芜起初这样想。

可当她夹起一个饺子塞嘴里时,才确定他是真的没有经验。

速冻饺子的馅还有冰碴子。

没有煮熟。

江朔也夹了

一个,咬一口皱眉。

他沉着脸夺走安芜的筷子,“丢掉吧,我再去买。”

安芜仰起脑袋,瞳仁溢着笑。

“说了没经验。”江朔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他轻咳一声说:“不准笑,我是第一次煮。”

“嗯。”安芜一边笑一边说:“不笑。”

“……”

江朔端起盘子转身就往垃圾桶边上走。

“等等啊——”

安芜急忙跟过去,拽住他的手腕。

她仰起头笑笑,柔声说:“还可以救,再煮一遍就好了。”

江朔看着她把盘子拿走。

安芜进了厨房,烧水,等水温热后把饺子放进去。等饺子浮起来,又淋了两遍冷水复煮。

江朔靠在门边上注视着她的背影。

室内开了空调,安芜脱掉了肥厚的棉袄外套,里面是一件单薄的米白色低领毛衣。她身子微躬用勺子捞漂在水面的浮沫,一截脖颈露在外面,纤长白嫩。

“江朔,你吃汤饺子吗?”

没听见他答,安芜转过身。

少年的视线一怔不怔的落在她身上。

“江朔?”

他回过神,眼神微动,喉间吐出一个低哑的嗯字。

“什么?”

“你吃汤饺子吗?”安芜又问了一遍。

“吃。”江朔说:“我都行。”

安芜点点头说:“好,那我煮汤饺子了。”

她在碗里调好配料,给江朔那碗多加了些醋。

她记得,他爱吃酸。

江朔舀起饺子咬了一口,不吝啬的评价:“厨艺不错。”

安芜:“谢谢。”

虽然年夜饭有些寒碜,但江朔吃的很开心,他放下筷子时碗已经空了。

吃过晚饭后两人又回到沙发边看春晚。

不知不觉的快要接近零点,烟花陆陆续续照亮夜空,好像是城市广场的方向。

安芜偏过脑袋看了一眼。

江朔暗灭手机,抬头漫不经心问她:“想不想玩?”

“什么”

“烟花。”

“不是说禁止烟火的吗?”

城市不比小城镇,烟花爆竹的燃放都是严格管控的。

江朔也不答,懒洋洋笑了一声。他长臂伸到茶几上,掀开塑料袋子。

下一瞬,安芜就见他拿出了两盒仙女棒。

江朔:“想不想?”

“……”

安芜有些懵,仰声问:“你……你刚去买的吗?”

“是啊。”江朔笑了笑,“被抢光了,这是最后两束。”

安芜:“怎么想起买这个?”

“正好看见两个小朋友在买,就觉得某个小朋友应该也喜欢。”江朔垂眸,眼神蹶着她,颇得意的说:“玩吗?我抢了最后两束,把他们都弄哭了。”

“……”

岱安连下了两天雪依然不停歇,鹅毛大雪倾斜着散在草枝雪被上,小区不久前铲干净的路面又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深夜寒风冷得刺骨,居民都躲在家里没出门。

江朔撑开一把伞,两人并肩往前面走。

路灯照在白茫茫的雪被上更加明亮,他们就这么往前走着,来到了一处空旷有滑梯的地方。

彩色的滑滑梯被雪盖了一半。

江朔把伞递给她,“撑着。”

安芜顺手接过,替他撑着挡雪。

他穿着材质偏硬的黑色夹克棉袄,魔术贴撕扯,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江朔躬下脖颈,从外套的内兜里掏出打火机。

他低头拢火,啪嗒一声,仙女

棒在他手心绽开跃动的火花。

“你的烟花。”他递给她。

安芜接过烟花。金黄色的火丝一点点闪烁着,照亮少女甜腻的笑脸。

安芜拿着它,“好漂亮啊。”

她是真的喜欢,那点微弱的火光很好看,用手拢着也不烫。

小时候过年男孩子们会玩小鞭炮或者手持烟花,她胆子小不敢玩,能碰的也只有这种比较安全的仙女棒。

江朔笑她:“会不会玩啊?”

“嗯?”安芜抬眼看他。

江朔不答,抽了一根贴着她手心的火花借火。

火花一瞬热烈,噼里啪啦滋滋作响。

江朔抽回他那根,他垂眸,手里的烟火晃动起来。

在空中旋转着,火花与火花相连。

画成了一个爱心。

“看见了吗?”他说,“应该这么玩。”

“……”

他又点了一根递给她,仰声:“画一个给我看看。”

安芜脸一红,拿着烟花晃了一个圆圈:“我知道是这么玩的。”

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的技巧呢。

“你画的不对。”

“怎么不对?”

“你应该画我刚刚的图案。”

“……”

“不画。”

“我教你?”

“不要。”

安芜不答应,转过身继续画着圆圈,他的心思太显而易见了,故意忽悠她。

她才不画呢。

江朔也不为难她了,笑着靠在滑梯边上看她玩。

小姑娘脸颊和鼻子冻的红彤彤的,杏眼漆黑湿漉,她跳跃着旋转着,仙女棒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形状。

像个从天而降的小仙子,好看的不得了。

火光照亮白茫茫的飞雪,像插在奶油蛋糕上的蜡烛。

他看得失神。

小仙子在远处向他招手,轻声唤他:“江朔,它快要灭了!”

“慌什么!”

江朔眉眼溢笑,他就这样站在边上看着她。

等烟花快燃灭时,不慌不忙的把新点燃的烟花又递给她。

远处的天空被密集的烟花笼罩。

手机在口袋疯狂震动,零点的钟声终于敲响。

少年低眸点火。

在他没看见的瞬间,安芜转身,向着他的方向。

悄悄的,画了一个他想要的烟花。

“新年快乐啊,江朔!”

安芜在江朔家客房住了一晚。

第二天,她和舒秋芸回了南桥。

这次回娘家出行的只有母女两人,宋康胜并没有一起跟去。

舒秋芸的心情是沉重的,安芜没有多问,但她知道这和宋康胜昨晚那番言论有关。

南桥天气没有北方寒冷,从入冬到春节总共才下了三次小雪。雪花落在地面上就化成了雪水,出了太阳又蒸发了。

南桥虽然不下雪,但温度依然很低,这种冷和岱安完全不一样,是湿冷。

安芜躺在床上,没有暖气厚厚的棉被兜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气。

脚丫子冷得像铁锤,于是她避无可避的又感冒了。

发烧加感冒,她在床上躺了几天。

身体好转后,陈欢也从老家回来了,安芜有了玩伴过了几天开心日子。

转眼到了正月十三。

安芜从陈欢家回来,正好看见舒秋芸从外婆屋子里出来。她正想喊她,两人一对视,舒秋芸匆匆别过了头。

安芜发现妈妈眼睛红红的,还泛着泪花。

“妈妈,怎么了?”

舒秋芸侧身擦掉眼泪,笑了笑说:“没事,芜芜你东西收拾收拾,和欢欢告个别,我们明天就回岱安了。”

安芜看着她,顿了一会儿。

舒秋芸是从外婆房里出来的,虽然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但这段时间她多多少少听到过她们的对话。

外婆劝妈妈要学会忍耐和包容。

舒秋芸的眼瞳很空,是失望无依的迷茫。

对她而言,没有“永久居留证”的老家,如今也只是友情特惠的限日房。

“好。”安芜乖巧的点点头。

她们回到岱安后,正好过元宵节。

也许是舒秋芸忽然的离开让宋康胜服软了,又或者是舅舅打的电话。元宵节当天宋康胜很安分的呆在了家里,甚至出门买了些水果回来。

他对舒秋芸说那天是他喝多了说的醉话,他不可能会做那样的事情。

宋康胜殷勤的给她夹菜,还破费买了一个黄金戒指送给她。

舒秋芸浅浅淡淡的应声。

事情好像又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

元宵节后学校都陆续开学,岱安八中定在正月十六号回校报道,九点准时开学考。

开学考是岱安八中的传统,有心学习的高度重视,无心学习的形同摆设。

八班的班级群很热闹,有询问题目的、抄寒假作业的,也有发链接邀人玩游戏的。

安芜捧着书复习,春节去外婆家并没有带书本,有些散漫了。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很热闹。

古弄里巷的店铺装扮上了喜庆的花灯,但要准备开学考的安芜却没有时间停歇观赏。

吃过晚饭后她回了房间复习,晚上找她问题目的人多了起来。

她耐心回复,把手机放在一边趁着空挡背单词。

晚上十一点,手机忽然开始频繁的震动,群消息一层叠一层。

裴兴仁忽然发了公告,通知开学时间后延三天,考试取消。

同学们都非常开心,取消考试后又多了三天假期,这简直是喜从天降。

可欢呼完大家又觉得挺疑惑的,因为开学考是八中雷打不动的传统。

为什么会临时取消?还是在开学前的夜晚。

匿名群也热闹的不行,大家都在询问原因。

而答案在几分钟后被顶了上来。

安芜接到程攸宁电话时正从浴室出来。

程攸宁急促的告诉她:“芜芜,朱灵……朱灵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