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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善恶 陆从典僵硬着偏头。 ……

陆从典僵硬着偏头。

眼下, 安宫尚不想跟陆从典撕破脸,忍着不耐嘴角上撇:“小陆,你好好想想, 江湖上混, 哪能片叶不沾身,一点亏都吃不得?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你想得到些什么,就得先付出更多。”

“台上10分钟, 台下10年功。”

陆从典从不知, 话竟还能这样用。

他认真地盯住了安宫,好像初见一般。

只这回, 他见到了安宫的内里,非表象。

好是叫他心寒齿冷。

平静下来的愤怒翻滚涌动起来,陆从典垂着头,拳头在身侧,止不住地握紧又握紧。

忍住!

他得忍, 本能地, 他只能忍。

安宫何等熟悉他, 眼瞅着陆从典这反应, 心知差不多了。

笑意止不住地攀爬上眼底,他勉强上扯的嘴真心实意裂了开, 也不在意那些个人了,笑意吟吟:“那你再好好考虑, 记得给我打电话。”

转过身,客厅里富二代少爷们旁若无人,已经寻好了地方。

有的翘着二郎腿,正打火抽烟, 有的懒羊羊拨拉房间里的摆设,表情颇为嫌弃。

刘文正脚搭茶几,胳膊肘伸展盖住沙发背,眼神挑剔而嫌弃,安宫冷不丁对上他,赶紧点头哈腰,挤出的笑容真真切切的,和善又真诚。

他不敢多说话,在这些个阴晴不定的大少爷跟前儿,有时候什么不做也会惹他们生怒,倒不如少说少错,少做多对。

樊雀雀余光睨着他,振翅飞起。

鸟爪下的拖把摇摇欲坠,被转身的安宫踩在了脚底。

“碰——”

“啊——”

安宫带着拖把杆儿,猛地往前扑了出去,正好跪趴在还沉浸在愤怒悲伤中的陆从典跟前,两人四目相对。

安宫五官扭曲到飞起,痛得牙齿上下打架:“拉我一把。”

陆从典慢腾腾伸出手。

西门桥剑眉扬的高高的,极有兴味,假装无意地踩住了拖把。

陆从典和西门桥同时用力。

安宫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撕心裂肺的同叫声,拖把杆撞上安宫肚子,他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

手背被青筋抱起,颤抖着捂住被翘起拖把杆打中的地方,本能回头痛骂,“谁TM…”

身长腿长的西门桥,双手环胸,衬衫上纽扣反射的光到安宫扭曲的脸上:“嗯?”

安宫生生吞咽下了到嘴边的国骂,痛苦挣扎着挤出一抹笑:“我……我没事,西门少爷不用担心。”

“没事啊?”

西门桥惊讶,拖把杆儿精准且大力地再次甩了出去:“碰——”

“啊啊——”

安宫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喘气声,虚汗渗透了衣襟,已经彻底没了力气叫喊。

他不敢,也不能对上西门桥。

西门桥是这群人里最不敢招惹的,真正的大少爷。

别说只是不小心砸中了他,就算是真废了他第3条腿,他也只能生生受着。

人家能甩出让他闭嘴的赔偿。

而他,吃了亏也只能闭嘴。

陆从典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面皮上的筋颤着绷紧。

西门桥余光扫见这家伙,发现这姓陆的小子居然想伸出手去把安宫扶起来。

一点火苗在西门桥手指缝间忽明忽暗跳跃着,他舌尖底过后槽牙——怪不得红透半边天的家伙一副小可怜样。

明明应该底气十足的顶流却在圈子里混成这副鬼样子,弄出谁似乎都能踩上一脚的怂包样。

这家伙,前几分钟还在被威胁压榨。这会儿就看不过眼,想发善心了?

真是个善良人呢。

西门桥能发现的,胡宝儿自然也发现了。

这群自幼混迹在权欲圈子里的二代们别的瞧不出来,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技能。

他们,也最喜欢掌控玩弄别人,看穿别人的想法。

胡宝儿微微站直身子,真正将目光落在了陆从典身上。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资料。

真诚、善良、坚持原则与底线,这些个她只在课本上学到过的真善美玩意,来之前还嗤之以鼻跟助嘲笑过的东西,在眼前出现了。

在这个陆从典身上,有那些能功成名就者没有的东西。

所以,他才能被拿捏住。

温良之人,会在污浊里被自己的温良困死。

胡宝儿难以解。

可真正碰见善良的人,总是能叫人少上三分戒备,多上一分喜欢的。

胡宝儿高跟鞋踹上安宫屁股:“滚。”

安宫忍痛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往门边走。即便疼到极致,也不忘提醒陆从典好好考虑。

团雀收拢翅膀,慢悠悠梳自己羽毛,漂亮黑亮的豆豆眼儿转了转。

她扑腾两下,低空掠过房门,从缝隙里窜出去追上安宫。

“啾啾——”

安宫刚跨出门,放松又无力地瘫软在地上,捂着痛处无声哀嚎,可又不敢发出去一点声响,直到樊冬儿慢悠悠落在他眼前。

半个巴掌大小鸟与安宫对视。

安宫仿佛从黑亮的圆眼里看到魏长生狼狈不堪的身影,想到自己刚才出丑也是因为这只鸟,他忍痛着,狰狞着脸,眼神森冷伸出手去,想掐死她。

愤怒下的出手势大力沉。

樊雀雀身姿灵巧,在他两只手间左右分享,好似是在走钢丝。

安宫的手指只能轻轻掠过舒软的羽毛,徒留满腔愤怒。

小雀鸟漂亮的翅膀在空中划过弧线,口吐人言,居高临下:“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万物生灵,罪恶灾殃,终会各得其所。”

神棍嘛,总得有点神秘性和逼格。

半遮半掩着的可能性最能招惹人的不安,叫他疑神疑鬼。

偷偷翻阅了好多神棍片子案例的樊雀雀黑豆眼盯着突然呆愣住的安宫,逐渐拔高身形:“安宫,你天宫遮云蔽月,地阙不宁,好日子要到头了。”

“少时上进,得越龙门,可你不惜福。奔波半生,终得不宁。”

樊雀雀寻着那种不知何处而来的灵感,发出似鸟似人的尖利嗓音。

这画面,落在在偷偷出门围观的胡宝儿等人眼里,颇有几分诡异森冷的味道。

金乌西坠,日影渐暗。

窗外的阴影从安宫逐渐笼罩向飞起的团雀,雀儿沐浴着金光,反而衬得黑眼冰凉凉。

“你奔波半生,费尽心机,只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富贵生死一线牵,你没几天好活了,好自为之吧。”

漂亮的团雀笼罩在金光中倒,好似从天而降的神鸟,在对他下人生的最后宣判。

安宫额头浸出汗来,无名的热意灼烧着他的大脑,偏又有寒气从脚底升起,一路窜过脊背头顶。

冷热焦灼,他打了个寒战,手哆嗦起来。

团雀逆着光,视野里只有一团模糊的金色轮廓。

他瞧不清楚那绿豆时的眼儿,却有一幕幕曾经的影像在他眼前走马灯似的闪,叫安宫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或娱乐圈的大多学历不显,他们这些个经纪人更是如此。

安宫却不一样。

樊冬儿讲的一点不差,他少年得志。

他是老家镇子里飞出的第1只金凤凰,第1个名牌大学生。

他为了完成大学学业,半工半读,什么样的兼职都做过,再苦再累的活也全都扛了下来。

大二那年,他为了钱当了兼职经纪人。

一脚踏进了这个物欲横流的圈子,一夜暴富。

只用了一星期功夫,便赚回了过往两年赚下来的钱。

他头一回见识到,有钱人跟穷人的差别。

他们,不似是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甚至,不像同一个物种。

成功、喜悦、张狂,他高兴,又疯狂记恨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疲于奔命,用命挣未来。这些人却能躺在钱里过一辈子的上等人生活。

对有钱人的羡慕嫉妒,扭曲成藤蔓,扎根于他心中,日日夜夜地扭曲生长。

他要赚钱,他要成为人上人,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呢?

“啾、啾啾?”

喂?喂,你等等啊,我这还没说完呢!

团雀圆溜溜的毛绒脑袋被阳光映照的软蓬蓬,看起来很好摸。

软萌而可爱。

然而,瞧着乖巧可爱的萌物一句话就让狡诈奸猾的安宫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

胡宝儿等人瞧着还蠢蠢欲动,想追上去的漂亮小鸟。

又看看那踉跄着像走廊尽头而去,甚至忘记了乘电梯,歪斜身子走下去的安宫背影,突然起了一层白毛汗。

吊儿郎当的刘文正吸了口气,舌头抵着后槽牙:“这鸟……”

说话这么毒,不怕被宰了?

瞅安宫那样,他怕是已经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了。

小团雀明显没有人类的同情心悠悠然落在楼梯扶手上,慢条斯地边梳羽毛,悠悠唱着喊:“小心,小心血光之灾哦~”

安宫爬完26楼,手扶栏杆跌撞着冲出公寓楼。

他宛如水里捞出来的人,虚寒涔涔滚出,脸色青白交加,好似个死人。

他无甚知觉往前走,无目的无方向。

眼前的世界、周围的声音在离他远去,脑海里,回荡着樊冬儿那句:“……少年得志。”

少年得志,他少年得志啊……

“啊——”

刺耳的鸣笛声压着轮胎摩擦声,刺破耳膜。

年轻女司机头探出窗户:“想死到别处死去,横穿马路闯红灯,你不想活了,别连累别人!”

安宫赫然转身,盯住对方眼神的好似要吃人。

呢喃声由小转大,由虚弱膨胀到坚定不可摧:“我没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宁氏集团收拾的差不多了,宁致远这个老狐狸死之前还摆了我们一道,空白耗费了我们的精力和时间,虽然查到一些证据,但都落空了。”

昏暗的会议室内,萧寻没甚表情地滑动一张张ppt,平铺直叙:“宁氏集团最主要的业务仍是器官买卖,除此之外,他们还利用毒品、违禁药物、威胁等诸多手段控制关键人物为他们所用,形成了庞大的利益交换网。”

“星瑞……是他们洗钱的重点节点。”萧寻的手落在魏娟跟魏长生的单人照片上,半张脸在黑暗里冷肃极了:“我们必须寻找到突破口,把宁氏集团头顶的伞找出来!”

第102章 断裂的绳子 会议室气氛严肃冷……

会议室气氛严肃冷凝, 昏暗的光线里,瞧不清楚与会人的表情。

凝重的氛围中,只有软嘟嘟的猫在懒洋洋抖耳朵打哈欠, 毛绒小爪偶尔人性化地摩挲旁边人眼巴前的资料, 漂亮的猫眼还眨巴眨巴盯着看,猫脸认真:“唔……喵?”

不愧是国安, 速度好快。

她认真思考的小样子,颇有点黑猫警长的派头。

猫猫认真低头看文件, 小爪爪偶尔上下挪动纸张, 好似真的在看资料。

这叫些没见过她的参与人大为惊奇,不过大家也没放在心上, 只当是国安局养了只格外聪明的猫。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一只猫能认字读书呢。

萧寻再次叫人分发资料,第二次的资料明显更加重磅。

他眼角余光似是不经意撇过樊冬儿身旁人的脸色,瞧他们确实没将猫放在心上,微微松了口气。

开会前的准备, 萧寻早就跟上级沟通过, 做得很是充分。

唯有樊冬儿该如何安排, 叫萧寻很是为难。

大家伙因为她差点吵起来。

樊冬儿的存在于国安局极为特殊。某些时候, 这猫或许能抵得上好几个警查队伍,起到奇兵般的作用……

然这小家伙若是暴露了, 效果能打个对折。

萧寻纠结了许久,跟上级打了报告, 又跟樊冬儿认真交流一番,还是放弃了在会议桌上给她额外安排座位的想法,只是叫猫把自己当成普通猫,胡乱转悠就成。

如此一来, 表面上,樊冬儿便只是局里养的普通猫了。

虽然他们局里从来不养动物,不过不要紧,他们会再多养些黑猫猫当障眼法。

樊冬儿与会热情极高,竖着耳朵听。

她想帮助陆从典。

但听着听着,樊冬儿抖着耳朵,爪爪摁住旁边人翻开的几页资料。有些震惊,又有点不可思议。

……这、这全都查完了?

宁氏集团、星瑞娱乐、魏家姐弟……猫猫瞪大猫眼儿,白须须上下抖啊抖:“喵呜~”

好厉害!

在猫还盘算着要怎么搞星瑞娱乐,尚没头绪呢。

萧寻早就查了个底朝天。

与国安而言,只要稍微露出点苗头,他们就能寻踪觅迹,解决宁氏集团。

更何况是满身破绽的星瑞娱乐,即便,尚未查出他们所需要的最关键部分罪证,但,星锐娱乐已经露出最外的线头。

他们拔出萝卜带出泥,证据会自然而然。

“……好,会议就到这里,先将这个星瑞解决掉,涉案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大家记住,这个星瑞是引子,想要让那些人引火烧身,这个火星子就不能小了。”

“上头所有涉案的,不管罪行大小一律给我抓了。”

警服整肃的队员们腾然起身,昂扬抬头,回答声整齐划一:“明白!”

跨部门联合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会议结束,各部门的警察便如同出笼猛虎一般,乘着警车,呼啸而去。

樊冬儿呆萌萌坐在房檐边上,远望着闪灯的警车屁股,猫爪爪挠脑袋,猫脸怔然:“喵呜?”

这……这就要给星瑞弄完蛋了?

不需要猫猫英雄救美了?

“啾啾啾啾啾!”

漂亮的小团雀闪电般窜回到陆从典身旁,扑闪着融融小翅膀,绕着他脑袋左右打转。

雀雀踩到陆从典脑袋顶,上下蹦哒,催促他:“陆从典,快去星瑞!”

圆嘟嘟的团雀完全无视旁边一脸兴味的家伙,爪踹开西门桥伸过来咸鱼手,蹦哒着朝外飞:“快快,快去星瑞,有好戏瞧。”

陆从典桃花眼眼梢朝下撇,抿了抿唇偏开头,声音有些低弱:“小红,我不想去。”

曾经,星瑞是他梦的起点,但如今……那地方是噩梦,是地狱。

只要一踏进去,他便会控制不住的想要把自己缩起来。

想都不愿意想起那地方。

西门桥挑高眉头,撇嘴。俊秀的眉宇间隐约透出嘲弄,大大咧咧咧搂住陆从典肩膀,眼波流转,荡出笑容来,他努力贴着跟小大人似的轻轻用翅膀给露从点呼噜头发的胖雀:“胖鸟,那边有啥好戏?”

樊雀雀没搭这家伙,她再三跟陆从典保证,不踏进星锐娱乐大楼,勉强让陆从典愿意一同去。

“刺啦——”

绚丽的兰博基尼压着马路,漂移至星瑞娱乐对街街面上。

西门桥半开车门,点火燃烟,半倚靠在车头边儿上,遥遥望着街对面矗立的大楼。

他一脸好奇,想知道会有啥好戏。

陆从典并不愿下车。他只搂住怀里毛茸茸的胖团,好似这小家伙能给他力量似的。

桃花眼飞快撇过星瑞硕大的牌匾,很快又低垂了眸子去,自内而外地散出对星瑞的抗拒厌恶。

星瑞大楼内外有员工来来往往,各自都光鲜亮丽,步伐极快。

西门桥与胡宝儿没等多久,居然看见了街尽头驶来七八辆黑色警车。

车门上的国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灼灼夺目。

胡宝儿收了懒散的姿态,慌忙推门下车,西门桥撇了一眼同样表情惊异的陆从典,笑容越发深了。

三人聚在一处,忍不住探头往星瑞门口看。

“几位警察同志,你们找……”随着一整队警察陆续进入,星瑞的前台姑娘有些失语,标志性的笑容已经是挂不住了,后半截的话生生咽回喉咙里去,眼眸微微睁大——这、这好大的阵仗!

赵国庆与萧寻各自领了一队人往楼上去,前台姑娘假装没看见,确定所有人都进了电梯,才跟姐妹大惊小怪地呼喊起来。

几乎同时,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骤然喧闹。

“这是咋了?”

“难不成星瑞偷税漏税被逮住了?”

有些机灵的跑出大门左右瞧了瞧,又很快缩回脑袋,倒吸凉气:“老天爷!偷税漏税哪里能招来国安,还有市局刑侦大队呢。”

“你们看。他们还在门口守着呢!”这架势……是怕谁跑了?

“警察叔叔,我们不能出去吗?”

负责守门的老刑警笑容和煦,淡淡道:“可以的,各位出示下身份证就行了。”

“能出去的自然可以出去。”

言下之意,所有人清清楚楚——不能出去的,自然就得被带走。

员工们登时便炸了。

气氛宛如沸腾的水,他们各自掏出手机,或兴奋或震惊,飞快打电话出消息,有的则是转身往楼上跑。

所有人都清楚,星瑞要出大事儿了!

消息长了腿似的往外飞。

最着急的莫过于各个新闻媒体,好似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般朝着星锐娱乐的大楼涌来。

九八日报、天星卫视、光明娱乐……各大新闻媒体记者疯了涌进现场。

赵国庆跟萧寻已经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所有逮捕行动。镜头们记录了一个个人戴上手铐押送走的画面。

星瑞娱乐的高层和台柱子几乎被一网打尽,除了角落里盯着警察们正正发呆,眸色一点点光亮起来的陆从典。

警察拒绝了媒体的所有采访,乘着警车呼啸而去。

记者们很快发现了硕果仅存的星瑞台柱子——顶流陆从典。

摄像头话筒聚集在一处,几乎要怼到陆从典脸上。

“陆先生,星瑞突逢大变,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们所犯罪行惊动了刑侦科,你是否也参与其中?”

万众瞩目的青年桃花眼熠熠生辉,盯住了朝他发问的中年男记者。

眼前的场景,让他想起了很多不愿回想的记忆。

那时他面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不亚于人身攻击。

他已经很久不愿意跟这些人讲话了,但今日,此刻,不一样了。

陆从典想起那些被带走的人,盯着镜头,一字一句:“对他们的罪行,我无话可讲。”

“法律会给予犯罪者审判。”

“我有没有参与其中,我想,警察同志已经给了你答案。”

星瑞要没了,他要自由了。

他脖子上的绳索,终于要断了。

第103章 小团雀 综艺[1]

星锐娱乐崩塌了。

以超出所有人想象的方式。

陆从典成了硕果仅存的好人。

他茫茫然立在被带走的警察队伍对面, 仰天,瞳仁映出玻璃大楼,站在人群外。胳臂垂在两侧, 落下来的阴影斜斜拉长。

光影棱角尖锐, 像是鹤在腾空展翅,拉扯着陆从典。

安静与喧嚣的光影里, 闻讯赶来的记者踉跄着撅腚朝后蹲,照片定格住了星瑞楼前的人潮心悸涌动。

《星瑞高层全军覆没》

《歌王歌后集体被抓!》

《今日热点:陆从典可能牵扯大案》

记者、路人们几乎不分先后, 不到半小时, 网上疯传起陆从典一人与星瑞被逮捕走的一众明星互相对视的照片。

相关的词条在网络热搜上迅速崛起,层层累积形成了爆炸般的轰动效应, 惊动了大半个网络。

谁也没见过这种架势,警方居然将整个娱乐公司大半高层全数套走。

娱乐圈表面光鲜下的糜烂隐秘与国安纠缠成团,才更叫人好奇。

奈何,不论如何往死里探消息,只似泥牛入海, 石子投入深潭, 只有涟漪荡得越来越大, 不见反响。

舆论层层积压, 陆从典站在风口浪尖,周围全是血雨腥风。

他立在大楼前的照片儿越发出圈儿了, 被网友们戏称废墟上的顶流。

温南枝紧跟最新评论消息,陆从典账号下头, 从前负面评论已经被顶到几乎看不见了。

“哈哈哈笑死我。陆哥哥一夜醒来:家呢?我家呢?家被偷了?!”

“分明是国家强制拆迁队。”

“陆从典:家人们,大家好像在背着我偷偷玩一款很邢的游戏。”

“知道了知道了,星瑞孤立陆从典没跑了。大家都不带他玩。”

“陆从典:我,不费吹灰之力成为星瑞一哥。国家爸爸带我上高分儿。”

“好家伙, 我直呼好家伙。”

“陆从典最近黑料满天飞,我琢磨着星锐公关团队都死光了,合着是只有咱们陆哥可以挖呀,其他人一挖就倒。”

“大灰狼群里的小白兔.jpg”

“可别往自己个儿脸上贴金了。同行个个都很邢,反倒显出陆从典清白干净了?他清白无辜吗?耍大牌、搞地下恋捆绑cp,蛇鼠一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星锐娱乐整塌房,陆从典被迫跟星瑞捆绑,一群人等着瞧热闹。

温南枝目光扫过正襟危坐的公关团队,手指轻敲杯沿,伶俐的凤眼眼尾挑着:“尽可能多放出星锐高层的黑料,曝光他们内部管混乱,再多找出些实证。叫所有人知道他们压迫艺人,利用艺人进行财权交易。”

“去挖从前被星锐封杀的艺人,能放多少放多少。再去找被拘留那些家伙跟魏家的亲密资料,撕开陆从典跟星瑞高层的关系。”

“最关键的……”温南枝压身按桌,压眉硬声:“老刘,小张,去找综艺,设计适合陆从典的节目和人设剧本,三天内我要看到方案。”

温南枝:“过了这关,陆从典能更辉煌。”

*

公安市局

萧寻领着人连夜审讯问话,抠着魏长生酒醉留的缝,勉强抠挖出一点线索。

“薛明远、焦岚……”萧寻来回查看两人的相关信息,眉头紧锁。

他心里琢磨了会儿,觉得棘手。

这二人处的位置不上不下,却颇重要,人际关系四通八达牵连各方,牵一发而动全身。

魏长生是个胆小皮子软的,吐东西的速度快。

奈何,他本身没能耐,在魏家就是个溜球却摸不着边的样子货。抓不着旁人的把柄,模糊叫出两人名还是靠警察引导的。

再多,就没了。

魏家老二老谋深算,晓得多些。却如蚌壳闭珠,任肚里千般光亮,却是一点光也不肯泄给旁人的。

最后一点天光落过东边儿的图书钟楼, 夕阳橙红,萧寻的身影跟着一点点隐没进走廊间的阴影里 。

“啪!”

猩红的火点子细细碎碎。

赵国庆沿着楼梯噔噔噔走上来,见萧寻又抽烟,他皱着眉头,也点了根,嘶哑着喉咙,哑声:“你打算怎么办?”

薛明远二人都是刺猬。得套好笼子,避开刺,戳人心。

萧寻微微偏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冷不丁对上了个猫猫祟祟左探右瞧的毛绒脑袋。

樊冬儿耸耸鼻头,若无其事渡猫步,轻巧退回通风口,假装猫探长没来过。

这年头,想偷听点东西真难呀。

鸡贼的老东西,连猫猫都要防。

“呦~”萧寻举手,“小樊同志如神兵天降。这是感知到组织降下的天命任务,非您莫属啊!”

“喵~”

樊冬儿拍按住自己爪的粗粝大掌,一溜烟跑了。

萧寻嘶了声,磨牙瞪自己手背上的三道白痕,“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叫猫来办。”

萧队长笑容里透着三分无奈,慢悠悠踱步,往会议室去了。

他们没办法,可猫有啊。

这几日,市局大楼都热闹的很,似个菜场。

黑猫儿贴着市局大楼外侧横杆,慢悠悠踱步。柔顺的毛儿往上飘,飘过猫耳朵的清风里混着鼎沸人声。

“大家冷静,不要急,不要再挤了!”

刘科长真的要疯了。

眼前的话筒人潮像海浪,不仅包围着刘科长,记者们还一浪接一浪地朝他身上用劲儿。

“刘科长 ,星锐娱乐17人被逮捕,他们犯了什么案子?”

“刘科长,大众需要真相。”

“您身为宣传科主任,有参与这次行动吗?”

“赵队长现在哪里?他能不能接受采访?”

还有记者扛着镜头现场直播,刘科长觉得头更秃了,“不好意思,诸位,暂时无可奉告。”

他憔悴着,眼袋黑重得很,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回答。见打发不走这群记者,转身匆匆返回大厅。

“老赵,宣传科现在的舆论压力非常大,我已经快顶不住了,明天!明天必须给我个确切的消息。”

赵国庆从审讯室出来没多久,迎头撞上衣服褶皱到不成样子的刘科,他想挤个笑容,可惜失败了:“那些个罪轻的到拘留所了。”

言下之意,有什么想问的,你们自个儿找人去。

打发走刘科长,赵国庆刚回办公室,电话响了。

德叔抓起电话筒:“萧队?”

“是,明白,我们立刻出发!”

汇丰公寓

云压了月色,夜极深沉。

德叔领了一帮子人窝在破旧掉漆的黑色面包车里盯梢。

两三个警员横七竖八倒在后车座里,孟伟翘着二郎腿压着车门,偶尔假装无意地瞥一眼斜对面,“德叔,咱这盯了三四日了。”

“明个儿还这么盯着?”

他们这帮子人在薛明远上班路上装小摊贩、装过路的……孟伟鸡窝头黑眼圈,不甘心地吐槽,“咱就差拱进他屋子里刷马桶了,光盯着这也没用。”

“咱不如再想想其他法子?”

德叔:“少发牢骚。老大怎么说咱就怎么干。”

孟伟很不甘心,收回腿重重靠上车座。

后车厢警员迷瞪着眼探出脑袋,看头顶飞过的黑乌鸦,嘀嘀咕咕嘟囔:“倒不如变成只鸟,指不定还能飞进他屋子里去。”

德叔捻灭烟头假装没听见,孟伟已失了兴致,嗤笑了声,拉开车门往外走:“小六,你陪德叔盯着,我去放个水,清醒清醒。”

孟伟深吸口凌晨冷气,沿着花坛揣兜走,踏出三四米远,隐约听见年轻小警员的异想天开:“……德叔,你快瞧,那乌鸦真飞姓薛的窗户上了。”

小警员重重叹气,似乎很可惜自己变不成乌鸦。

能明目张胆监视薛明远。

孟伟笑容加深成嘲讽的弧度,他跨进洗手间左右瞧过,确定没人,抿平嘴角边的弧度,侧身闪进厕所隔间。

手伸进裤兜,掏出电话卡放进卡槽。

他动作熟练且迅速,发短信,“猎狗还在,饿着呢。”

确认发送成功,孟德拔下电话卡,溜溜达达出了洗手间。

往回走时,他悠悠想,年轻的蠢货,干事效率低,脑袋不灵光,倒是挺会做梦。

这样也好。

继续做梦罢。

拉开车门,孟伟低头弯腰侧坐,忍不住看一眼公寓。

果然跟小实习生说的一样。

三层阳台栏杆上有只乌鸦蹦蹦跳跳着,左右晃动,偶尔扑棱一下翅膀。

他收回视线,敛眉垂目,扯动肌肉。

青年面上浮现出同事朋友们很熟悉的笑——温和中带着点不驯。

德叔呷着烟,像黑夜里沉默的老狼。安静等着月色被乌云笼住,见有日光刺破朦胧晨雾,照亮人眼。

汽车引擎轰隆隆开启,轱辘碾压砖石,车流淌过监控车,早餐的香气穿透距离,四面八方拱进鼻子。

德叔下车跺着脚,排进了买早餐的队伍里。

歪斜的队伍大半是学生,挤挤挨挨着朝前挪窝。

德叔抽着烟听前头年轻小姑娘嘀咕叽喳,他耳力强,清醒的捕捉到了她们讨论的关键词——陆从典。

他便也想起跟小姑娘嘴里讲述截然不同的那个青年。

沉默安静,像春日里的绒草球,会刺挠着一头扎进风里,偏又没点存在感。

他没见过光芒万丈的顶流明星,倒见过不知所措帮雀道歉的家伙。

德叔笑了下,轻而易举瞧见马尾辫女孩儿高举的手机屏幕。

耳机传不出声音,德叔无聊读着直播屏幕里主持人的唇语。

“罪、犯、大、冒、险?”

樊冬儿像人般靠背团坐,爪爪抱着手机划拉屏幕。

圆溜溜金瞳高兴半眯着,看预告嘉宾里的漂亮青年,猫儿煞有介事地点了点脑袋,喵呜。

这家伙总算重新振作了。

不用猫猫再操心了,甚好。

猫猫高兴的哼唧哼唧,冷不丁旁边伸出来只手。

薛清泽两指夹住屏幕一角,缓缓往上提。

“喵呜——”

干嘛干嘛呀?

樊冬儿大眼睛怒瞪那只手。

毛绒小胸脯努力往前挤,猫猫麻溜抱紧自己手机,跟树袋熊似的靠在上面儿,还想用小腿儿踢蹬走讨厌的薛清泽:“喵!”

干嘛!你个坏蛋!

金瞳燃烧着熊熊怒火,火苗蹭蹭的往上涨。

薛清泽瞧着没太用力,可偏生轻巧地揪着手机,连带猫一块薅进自己怀里。

他丹凤眼懒懒下撇,眉梢眼角里透着不乐意,沉沉的比猫儿更不开心,“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猫能瞧出美丑吗?”

樊冬儿:“喵!”

你丑!

薛清泽假装瞧不出猫的不满,慢条斯,取了梳子给它梳毛,唇角含笑,慢慢悠悠捏住猫耳朵乱揉。

樊冬儿乱蹭乱踹,猫猫很想继续踹薛清泽脸上,但她抵挡不住猫猫本能,喉咙里很快发出呜噜噜的舒服叫声。

高竖起来的三角耳耷拉平放在圆脑袋上,小尾巴垂到薛青泽腿边儿,尾巴尖儿时不时往上翘两下。

薛清泽手指勾着樊冬儿毛绒下巴呼噜毛,猫儿在他看狗都深情的笑眼里躺得舒服,薛清泽冷不丁问:“你认识那陆从典?”

通过枪林弹雨、阴谋诡计里摸爬滚打长大的薛清泽何等敏锐,他很了解清楚怀里这猫的性子。

最近他们忙着给萧寻当天眼,四处乱窜。

已经忙到脚不沾地,这猫还在闲暇时候偷摸背着他干坏事儿。

薛清泽假装没发现,暗地里偷偷观察,今天终于叫他逮住了。

“喵喵~”小樊同学舒服到猫猫尾音颤三颤,很自然的透露出真话。

——当然认识!

“喵喵喵……”

不光认识,当初要不是我,他早就……

“喵——”

叫声戛然而止。

樊冬儿爪爪抱紧自己个儿的毛绒胖尾巴,挪着肥屁股后撤。

毛绒大团子落进宽厚的手掌心里。薛清泽很快撤了手,叫猫失了支撑,四脚朝天儿,仰面摔进车座里:“喵———嗷——”

过分,过分!

樊冬儿麻溜的想爬起来跑,奈何有人反应速度比他更快。

修长手指落在他头顶,提烤全羊似的,给猫四蹄攥进手指头。

薛清泽居高临下,眼神儿黑黢黢:“你这是想换个人养?”

某人盯猫的眼神儿相当有压迫感,好似在说“不讲实话,大刑伺候。”

猫猫吧唧吧唧三瓣儿嘴,脸两侧的白须须上下抖啊。

见薛清泽态度强硬,一副不达目的不摆休的样子。

猫儿声音有些低弱,小不满地踹踹腿,不情不愿开了口:“喵呜——”

行吧,行吧,跟你讲。

反正是不会告诉你我能灵魂穿越的。

说了也没人信。

“喵~”

高高低低的喵叫声伴随着樊冬儿有意无意拍上薛清泽胳膊的小爪儿,勉强叫薛清泽听懂了个大概。

薛同志笑意敛进了眸子,松手。

猫落下又回弹,小肚子肉肉翻滚带起毛毛乱飘。

薛清泽思考着,戳猫猫肚皮,揪起团肉:“都有小肚子了。”

他不戳别地儿,只戳猫肚子中央一小块白毛儿,偶尔揪一两下:“没撒谎?你不认识陆从典,认识他养的宠物?”

识时务的猫猫才能过得好。

樊喵喵狂点猫脑袋。

暗戳戳偷挠薛清泽皮肉的小爪改成肉垫,她眯眯呜呜撒着娇点脑袋:“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没有错了。”

可不能叫铲屎官知道,她猫猫塘子里还有其他鱼。

喵喵反客为主抱住薛清泽胳膊,还伸出爪去蹭他。

那只雀很厉害哦。

樊冬儿夸自己丝毫不心虚,昂着小脑袋一副骄傲的模样。

薛清泽颔首。

猫儿看他好似信了,大大松了口气,小爪伸出指甲,故意刺他。

——叫这个王八蛋欺负我。

樊冬儿有点想念赵华了。

有两个铲屎官在,虽然有点儿修罗场,好歹本猫能浑水摸鱼。

赵华比薛清泽好糊弄多了。

可惜可惜呀,赵华似乎要被调走了。

也不知薛清泽这家伙还能留多久?

念及此,猫儿少见有些惆怅,漂亮小耳朵耷拉下来,一副蔫蔫儿没活力的模样。

薛清泽没注意到猫的异常,顺手给她抄进怀里,手掌漫不经心摸着小肚肚。

总觉得这猫儿有大秘密。

迟早挖出来。

手机被重新拿起来,主持人捏着卡牌,嗓音昂扬:“各位观众,我们逃犯大冒险是一档很特殊的公益节目。”

“由广省公安厅联合监制,以综艺娱乐为手段,以普法为目的,我们会帮助大家更详细地了解新时代警方的办案手法……”

“大家听说过天眼系统、见到过跟随警察左右的警犬队,还有各种各样我们或知晓或不知晓的高科技手段……”

“我们这档节目会为大家还原犯罪前,犯罪中,犯罪后的真实过程,让大家感受罪犯将要面临的巨大压力。看到警方是如何维护城市治安的……”

直播屏幕里一串感叹号。

“为男神来的,这综艺有点儿东西啊。”

“难以想象我家崽变成罪犯落难逃亡………好期待啊。”

“搞快点儿,搞快点儿!”

直播屏幕一化为五,显出各个嘉宾的模样。

新晋小花柳甜儿娃娃脸,笑的甜蜜蜜,鞠躬行礼。

第二组嘉宾是方云腾夫妇。

方云腾年过5旬,拿过影帝桂冠。他瞧着30出头,说话彬彬有礼,气度温文。

方云腾面对镜头,携妻子问好:“许久不见,大家好!”

这位影帝退圈近十年,乍一出现,场内场外的观众很意外。

第三第四组嘉宾都是二线明星,一男一女,漂亮帅气。

各自亮相后,他们相互对视,眼风不由得往后撇扫。

王兴有些激动,琢磨着要如何在节目里跟陆从典搭上线,好蹭些流量来。

正想着,周遭围观人群响起尖叫呼喊声:“阿典!”

主持人连忙控场,却根本压不住。

围观群众一层层往里挤,保安们踉跄着围成人墙,拥挤太过。他们在这料峭春寒里,一个个脑袋顶都冒出了汗,才勉强挡住想往里冲的粉丝。

陆从典白衣黑裤,逆着光踩过砖石走来。

漂亮面孔被太阳笼上光晕,叫人瞧不太清楚他真切的表情。

他弯腰鞠躬:“诸位,下午好。”

导演盯着直播屏幕,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陆从典出现以后,观看人数狂飙直上,直播弹幕正在以指数增长,血雨腥风的内容全绕着陆从典打转。

黑粉路人粉丝纠缠打架,整个直播界面在陆从典登场后,几乎被五颜六色、铺天盖地的弹幕遮住了。

主持人等气氛稍稍和缓,走回屏幕中央,扬声讲起今天的活动规则。

“各位嘉宾,请先抽取你们各自的身份牌和故事牌。”

“我们会根据你们各自的身份和故事派遣相应的巡查力量,来完成逮捕工作。”

工作人员将一张张牌反扣在桌上。

陆从典排在第三个,他仔细瞧着卡牌内容,好看精致的眉轻轻跳了一下。

“盗窃团伙主谋。”

“你参与的盗窃案已被警察侦破,同伙儿16人被逮捕,仅余下三人流窜在外,潜逃未归。”

“你惶恐不安,买了今晚6点的船票离开广市。在此之前,请施展手段,尽力逃脱警察的追捕吧!”

“请小心监控哟!”

负责扮演警察的工作组内有真正的警察负责指导,嘉宾们在行动前还有半小时准备。

陆从典坐在路边长椅上,颇有些游移不定。

他性子安静腼腆,真不知该如何去做,正彷徨着呢,耳边有悦耳清脆的鸟鸣声。

“啾啾啾———”

陆从典昂头,漂亮小团雀飞过他头顶,毛茸茸的翅膀格外熟悉。

“啾啾——”

陆从典长长的婕羽微颤,紧绷的肩膀放松开。

笑从唇角流露,荡漾进眼眸里。

他知道该如何做了。

第104章 小团雀 综艺[2]

晨起的雾蒙蒙散在街角各处的红尘气里。

五组负责扮演警察的工作人员们整装以待, 导演扛着大喇叭:“各位罪犯必须在划定的街区内活动,可以做符合人设的部分行为,我们工作组会负责善后补偿, 但尽量不要牵扯路人。”

“最重要的一点, 各位是伪装罪犯,千万不要真的犯罪。我们节目组是遵纪守法的公益节目, 我们只能负担假货,捞不了真罪犯。”

五组巡查组长江鹤负责抓捕陆从典。

江鹤年过5旬, 干了二十多年刑侦, 是个很有经验的老警察。

瞧着陆从典被汽车送走,他不急不慌, 跟组员们下命令:“咱们组负责三条街,分别是小吃街和工艺品,归旅游区。那里监控归景区管局,我去调监控,你们拿着地图, 五个人各自划分巡逻范围, 到地方等我命令。”

年轻小组员头一回假装警察, 一个个摩拳擦掌, 兴奋得紧。

他们铿锵有力的敬礼,举手应是:“保证完成任务。”

江鹤有些好笑, 从景区管处调出监控,他圈定地点, 告知队员嫌疑人可能出没的地方。

“陆从典俊,又是明星,他出现会引起骚动。陆从典八成会走不被人注意的,人流量少的地方。”

小刘和小张很听话, 盯着少有人走的街巷和僻静角落里去寻。

可惜,他们四处来去,硬是没寻到丁点踪迹。

江鹤心态很稳,他压根没把抓捕陆从典当回事。他真正的罪犯抓了不知道多少,何况一个匆忙上阵的明星。

江鹤清晰仔细地给队员讲述寻人关键,声音笃定:“他想躲开你们就要进摄像头,避开了摄像头就会撞上你们。”

“一般人躲不开摄像头的探查,不用担心找不到陆从典。我在这儿盯着,你们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等我下命令,你们就尽快赶到指定位置。”

“记住,你们的第一目标是等我命令,听指挥形成包围圈,才能一举成功。”

“不用着急,咱们有足足6个小时,一定能抓到他。”

江鹤从容淡定,压下了队员们的焦虑急躁。

“老警察就是厉害,控场能力好强。”

“分析得也很有道。”

“一组那边的警察也很厉害,感觉嘉宾们要倒霉了。”

“导演组还想要这些明星撑过一天,我看啊,半天不到得全军覆没了。”

江鹤掏出个保温杯,晃悠着喝茶,很像个无所事事的退休大爷。

他干刑警20多年,太了解罪犯的心。

时间拖得越长,新手罪犯会害怕行差踏错,反而会急中出错。陆从典不是罪犯,心态应该差不多。

“快去看一组,柳甜儿快扛不住了。”

“这些警察好凶啊。”

“楼上的,干刑侦的跟派出所片警不一样。不凶能镇住罪犯吗?柳甜儿现在是嫌疑犯。真的好惨啊!哈哈哈哈……”

“审讯的警察话里都是坑,好恐怖。柳甜儿眼珠子里都是泪,稍不留神儿就被埋坑里。”

“柳甜儿要笑死我,忘记自己在扮演人贩子。一个劲儿剖白自己是演员,她叫柳甜儿没犯罪。”

“警察叔叔都无奈了,还得提醒嫌疑犯,你是嫌疑犯不是柳甜儿。”

“柳甜儿表示,我比较适合演被拐的那个……”

“陆从典还不跑?啥时候了还惦记吃饭。”

观众们有切换屏幕,大家以为刚才没出现在镜头里的陆从典在四处寻找躲避位置,结果大出他们预料。

青年正坐在烟气腾腾的牛肉拉面馆里,眉眼被热气熏软。

角落里,他却好像身上好像发光,白衣黑裤融入烟火气重,叫人怦然心动。

青年靠着桌角,浑不在意衣服被弄脏了。

他歪头,认真听旁边老头子絮絮叨叨,讲拉面馆的历史。

偶尔附和着说上几句,态度平淡从容,像是个中午出来吃饭的路人。

浑然忘记了自己个儿身后还追着巡查组呢!

而他——是已经被盯上、要被拘捕的盗窃犯头子。

沉寂的弹幕里悠悠飘过一句弱弱的——“陆从典好像不太着急诶?”

相较于其他四组嘉宾或着急、或焦虑、或恨不能忙到脚打后脑勺的急迫,陆从典悠闲自在的跟节目组格格不入。

忘记了自己是个要被拘捕的小偷?

陆从典不知外头观众们的吐槽,他端过店家送上来的牛肉汤面,道了声谢,汤面淋上老陈醋,尝了两口后,认真回答老爷子的问话:“好吃。”

“这牛肉丸子很劲道。咬进嘴巴的口感很像是筋肉,越嚼越香。”

“哎对!”老爷子高兴拍掌,褶皱面皮舒展开来,贼有兴致地推销:“咱这儿别的不说,牛肉丸子真是一绝。”

“老何,再端上盘儿腌牛筋。”

“好嘞。”

“这牛筋也好吃,你尝尝。”

浸润着酱汁的牛筋肉饱满厚实,端上桌来,筋肉荡漾摇晃,左右颤着淌下酱汁。

陆从典夹起一块儿,镜头靠近,筋肉熬出了胶质的莹润,晶莹又劲道。

“嗯……”青年发出赞叹,他推出盘子,刻意将牛筋往镜头前递送了下,让观众更清楚看见酱汁流转的筋肉。

“咕咚——”

拍摄小哥咽了下口水。

“我也好想吃。”

“吸溜,眼泪从嘴巴留下来。”

“可恶!这是什么美食节目吗?还没下班就饿了。”

“我是本地人,这店我经常来。倾情推荐给大家,广市牛肉丸,很绝。”

弹幕莫名其妙跑偏了方向,一群本地人推荐广市美食,把人都说饿了。

直到——“还吃?别吃了喂。”

“小张已经到街头了,正一家店一家店找人呢。”

沉浸在美食幻想的大家:“嗯?”

赶紧切换镜头。

监控镜头里没有陆从典,江鹤很快明白陆从典的去向,明白他八成躲进了店铺。

江鹤当机立断,派两个人一家家搜寻店铺,剩下其他人守着关键的必经点,等着陆从典掉进网里。

“阿典别吃了,快跑啊!”

粉丝们着急,纷纷在弹幕里催促,恨不得钻进手机里带着陆从典跑。

“陆从典这是在玩游戏吗?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逃犯的自觉。”

“光长一张脸,完全没脑子。”

“阿典早就有了计划,才这么从容淡定。”

“白日做梦的大话,你自己相信吗?”

“现在的小鲜肉全靠脸,没脑子没学历没演技。根本不配当公众人物,跟方影帝没法比。方云腾把自己搞成流浪汉了,多敬业。再瞧瞧我们这位,悠哉悠哉吃午饭。待会儿啊,就能吃上牢饭了。”

“他想吃多少都能吃,还免费。”

“说不准还能跟老同事汇合,星瑞一家人整整齐齐,拘留所团聚。”

“你才拘留所,你全家都在拘留所!”

粉丝们为了捍卫爱豆,立刻反击。

两边儿又莫名其妙的吵了起来,弹幕血雨腥风。

很多路人观众只看节目内容,跟着点评。

“陆从典的确不尊重节目组,态度怠慢,他没真正参与进来。”

也有很多人期待着巡查赶到,抓捕陆从典。

小张越来越近,大家屏息以待,等着高能名场面的发生。

张春华在导演车上坐不住了。

他左右挪着屁股,嗓音里有火气,根本压不住:“这王八蛋知不知道自己是来录节目的?”

他们不是美食节目喂!

“导演,要不要我们……”

副导犹豫着开口。

张春华明白他的意思,很快摇头,压了火气,重重跌坐在车座里,面上居然已经没了火气。

反而有了笑,他大笑着一个劲儿拍腿:“不用,让他自由发挥。”

陆从典到他们节目来是洗白,立人设的。

之前答应了温南枝,不搞小动作。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陆从典自己个儿出幺蛾子,跟节目组无关。

他这个导演能坐着吃陆从典的流量,管他腥风血雨还是洗白成功,节目热度上去就成。

如此想着,张导演悠闲倒了杯茶,吹着保温杯里的茶叶沫子,还不忘分神关注另外几组嘉宾。

“把主要镜头挪给陆从典、方云腾。”

亲自到场盯活动的温南枝同张春华想的一样。

“小陆在干什么?”

她双手环胸,琢磨着是不是去寻张春华。先中场休息暂停直播,好跟陆从典重新交代。

“小张马上就来了,我好紧张啊。”

温南枝犹豫盘算着,再等等。

毕竟是一个圈子里的,陆从典性格为人她清楚,不是会自毁前程、怠惰工作的。

直播间观看人数还在狂飙。

万众瞩目下,陆从典结账起身,他微微偏侧过头,透过门缝往外瞧了一眼。

天朗气清,有团雀啾啾叫着飞落,踩着斜对角的广告牌上,蹦跶着朝左。

“老板,你们这儿有后门吗?”

老何忙碌着手头上的工作,头也没抬:“厨房过去就是。”

“我想抄个近道。”陆从典极有礼貌:“能从你们后厨走吗?”

“行啊,没事儿,你过吧。”

陆从典跨步踩过砖石,侧身走过狭窄的后厨通道,就到了后街偏僻的巷角。

街角尽头乱七八糟,堆着各种杂物。

陆从典跨过污水横流的砖石,绕过垃圾杂物堆。

闲庭信步沿着这偏僻小道前行,左拐右绕。

他不走直线,乱七八糟地瞎晃。

可偏偏,恰到好处地绕过了四处巡逻看守的巡查员。

他绕到后街,小张恰好踏进了牛肉汤面店,两方擦肩而过。

跨出街巷时,陆从典插兜左转向前,又刚刚好与对街走过来的巡查员背向而行。

青年不像其他嘉宾,始终紧绷着一根弦,时不时就慌乱无措起来。

他很平静,精致俊秀的面孔看不出心情。

他走到街角、绕过摊子,会停下脚步左右观瞧,查探周围的状况。

青年从一个不得不经过的摄像头底下走过。

等巡查组依照江鹤的指示,从四周包围聚拢而来,目标早就不见。

没有陆从典,只有穿梭不停的人流来来往往。

高高低低、摩肩接踵,一张张面孔叫人迷糊彷徨。

“什么、跑了?”

听着对讲机呼哧带喘的声音,江鹤不敢相信,腾地站了起来。

他左右踱步,继续盯着监控屏幕,并未寻到陆从典。老警察自信满满的表情有些龟裂:“不可能!”

能被节目组看上,请来坐镇当组长,江鹤是有能耐的。

穷凶极恶的罪犯他能逮住,这没经过任何训练的陆从典居然跑了?

“是没抓到还是没看见?”

小张:“我们压根儿就没见到他人影儿。”

“这……”江鹤眉心皱成川字,不再慢悠悠喝茶水,点了烟沉默抽着:“这样,那几个点不用守了,所有人都动起来,去找他。”

“是。”

江鹤难以解。

“运气好,还是真有能耐?反侦查技术很强,躲过了我的搜寻?”

自信满满的江组长收敛起漫不经心,拉了把椅子,做到监控器旁。

他看监控,对比景区地图,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被整个巡查组惦记的陆从典有些累了,他找了个晒太阳的地儿,坐了下来。

一双长腿半屈半直,不急不缓,悠闲地开始了景区度假生活。

直播间彻底炸锅了。

观看人数翻倍增长到1500多万。弹幕层层叠叠,几乎遮盖住了整个画面。

满屏都是感叹号。

“陆从典学过反侦查?他怎么办到的?!”

“帅炸裂了我的天。”

“刚才谁说我家哥哥不好好工作的?!全都给我站出来挨打。”

“还你们上,你们上能行吗?你们给我来一个。”

“……”

观众们都很懵逼。

江鹤搞不清楚状况,他们处于上帝视角,完整看到了陆从点躲避整个巡查组的过程。

擦肩而过,背向而行。

陆从典像是有天眼,用障碍物、用来来往往的人流,恰到好处躲过了所有侦查组的探寻搜捕。

温南枝跟观众一样懵逼,瞪大了眼,不敢置信:“这是怎么办到的?”

陆从典还有这种能耐?

观众们看享受日光浴的陆从典,咱们再看看捡破烂当乞丐的隔壁老方。

这怎是一个惨字了得啊。

第105章 小团雀 综艺[3]

方云腾演技精湛, 扮乞丐、扮流浪汉信手拈来。

黑灰邋遢的汉子翘着二郎腿,窝太阳根儿底下。陈旧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帽檐的阴影轮廓拉扯着压到了下巴颏。

他走走停停, 耷眉丧眼, 瞧见了人便鞠躬弯腰,舔着笑跟人乞讨。

辛苦伪装, 方云腾支撑了两个多小时。很快,在监控死角的巷子口当头撞进巡查组的罩子口。

二组巡查组长刘丽丽帮方云腾掀开破烂帽子, 一脸动容, 促狭荡漾在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方影帝,您真敬业。”

真正的罪犯可能都做不到方云腾的地步。

他可是真真在垃圾桶里找东西, 还寻摸出了个破编织袋扛着走。

这会儿子,方云腾扛着满兜子塑料瓶,身上还隐隐有春日暖阳烘过垃圾的酸臭。

“刘组长,你怎么发现我的?”

方云腾很费解。

他曾经很多次演过通缉犯,技巧颇为熟练。

罪犯大冒险这档综艺是他斟酌很久选定的, 作为自己回归娱乐圈的浅浅试探。

虽然只是综艺, 但方云腾以极大热情和敬业态度面对, 他把每个游戏当成回归的筹码, 争取让观众们重新熟悉喜欢他。

他想的做的都不错,直播屏幕一溜烟儿的飘着方影帝敬业牛掰的赞叹。

“刘组长恨不得捏着鼻子跟方云腾讲话, 笑死了。”

“咱们方影帝两个多小时都在掏垃圾,能不味吗?”

刘丽丽回答的干脆利落:“能被通缉确认的杀人犯大多有监控留存, 我们模拟真实状况,研究了方先生您的体态,步态以及行走时的各种小习惯。”

“只要你出现在监控镜头下,通过排查, 我们的人总能发现不对劲。”

嫌疑犯身份不同,刘丽丽采取了与江鹤完全不同的策略。

她将大半人手集中在监控室,盯着每个摄像头,先寻找出方云腾目前的伪装身份和装束,最后再行抓捕。

刘丽丽想的没错。

方云腾虽然是演员,能寻出许多摄像头的位置,但他躲避不开所有摄像头。

演员演技再精湛,终究不是真正的罪犯。

巡查组下了大力气,花了三个多小时辨认身份,又用十几分钟将方云腾抓到了手里。

“不愧是真正的警察。”

方云腾摇头苦笑:“刚才我还想跑呢,刘组长居然在我前头等我。”

“这片街区位置有限,限制了罪犯的发挥,我们才能这么快寻到你。”刘丽丽笑着夸奖,语气隐隐有叹服:“您的演技真的很好。要真是罪犯,等我们确认完你的身份,你早就跑出这片区域了,哪儿还有我们的事。”

方云腾简单换了身衣裳,跟着工作人员返回休息室,他妻子赶紧迎上来,叹着气道:“你居然也被抓了。”

“恭喜方影帝,你是第四个被抓的。”

方云腾环视一圈儿,四组都在,还剩第五组的陆从典还没到场。

他颇为讶异:“陆从典这般厉害?”

他来的路上跟刘丽丽简单交谈了一番,大概知晓五组组长的身份来历。

五人中数江鹤的资历最深,能力最强,是个极厉害的老警察。

——这陆从典居然没被抓,怎么办到的?

难不成是……

“节目组无耻,给陆从点开了挂吧?作弊,这是作弊。”

陆从典的直播间弹幕这会儿都爆炸了。

陆从典再一次轻而易举躲避开天罗地网。

第二次抓捕行动计划缜密,是观众们看着江鹤一点点布置下来的。

很多观众也帮忙分析了道路规划,大家都笃定这次陆从典肯定被抓。

毕竟就算是开挂,导演组总不能离谱到把观众彻底当傻子耍吧?

事实证明,导演就是要把他们观众当成傻子!

屏幕里,陆从典那真真是长天眼,背后能透视。

随便一扫,就知晓西南角有个漏给他钻。

他长腿迈过花坛,在观众们的怒骂声中,躲在抓捕组看不到的地方,生生躲过了这一茬。

“节目组要是没提前通知陆从典,我今天就把这手机吃下去!!”

“不愧是顶流。厉害厉害,导演组明明可以叫陆从典插翅膀飞上天呢,怎么还叫他在路上跑呢?这多累啊。”

“综艺有剧本儿我能接受,这个过于明目张胆了。把我们这些观众当成傻子糊弄?”

“我他妈只想问候导演全家。”

“查到了,查到了!最大投资方南方娱乐。三天前才跟节目组达成合作。我就说这节目预告来的太突然,分明就是为了捧陆从典,刻意写了个剧本儿啊。”

“大聪明剧本儿,导演组想拿屎糊住我的眼。”

“可惜了,这策划挺用心的。导演一心向钱看,白瞎了,破节目!以后再也不看了。”

“等等啊!星瑞娱乐不是快完蛋了吗?陆从典怎么能操控节目?你们别随便污蔑人。”

“陆从典现在的经纪人是业内大佬温南枝,一手捧出两个影帝的人。换成以前,可能还得缓缓,跟星瑞拉扯。现在星瑞被自己个儿送走了,人家直接省略这步骤。”

“……”

弹幕里吵成一团,八成观众在问候导演组全家,一口口黑锅压张春华脑袋顶,给张春华弄懵逼了。

“我收了多少钱干出这缺德事?”

张春华恨不得化身八爪鱼怼死那群张口就来的混蛋玩意,放屁,老子是无辜的。

“我设计的剧本儿?我没脑子?我眼睛叫屎糊了?”

张春华气得心脏乱跳,怒目圆瞪,脸涨红。

“你们说,我收钱了?”

导演车其他人瑟瑟发抖不敢讲话,观众已经把导演马楚花了。

三百六十度问候导演全家的都有,他们还是当鹌鹑比较好。

“执行导演呢?叫他赶紧过来!”

“谁背着我给陆从典开的后门儿?”

张春华眼神寸寸剐过周围人的脸,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怒不可遏,扯开门,纠结起一圈人调查状况。

直播监控室里的江鹤皱了眉,录节目以来的温和褪了色。

他闭眼又睁开,抽着烟思忖了好一会,再次盯着监控看,并未发现陆从典的身影。

直播间观众一片心疼。

“江警官好惨。”

“导演组居然敢把官方糊弄着耍,啧啧,可惜了江警官的兢兢业业。”

“江警官再有能力,奈何人家对面是大资本的宠儿,人家有剧本啊!”

江鹤又坐了会儿,很快撩下茶杯,揪起椅背上的衣服,大踏步朝外走。

他面色沉沉,裹着风踏步出门。

观众们懵了下,很快联想到什么:“该不会是去找导演吧?”

“哈哈,玩儿砸了。”

“这资本家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吗?”

“江警官可不惯着你们这些臭毛病。”

“公益普法节目里玩手段改剧本儿。这不是顶着警察们的眼角风扇他们脸吗?”

休息室里,百无聊赖等着节目结束的柳甜儿等人听到了动静,开门探头去瞧。

刚好撞见江鹤的车停在导演车旁,江鹤沉着脸,虽未说话,可他走路裹风带沉色的样子,瞧着便是来者不善,冲着导演就去了。

导演身边围拢了一圈儿人,叽叽喳喳吵闹非常。

“这是怎么了?”

王兴最是积极,他探头探脑,踮着脚往外看。

听不清楚讲话,想往导演那边儿凑过去,却被得了命令的工作人员们拦住。

“几位,你们还不能出休息室,不能干扰五组的拍摄进程。”

这话一听就是托词。

导演发了话,几位嘉宾虽好奇,还是退回了休息室。

王兴坐不住,原地转了圈儿,说要去洗手间迅速闯了出去。

他瞧着左右没人,蹑手蹑脚偷摸藏到导演车背面,竖起耳朵听。

观众们激动了兴奋了,不嫌事大只恨不能叫屏幕里的人打起来。

“吵起来,吵起来呀。”

“这算不算演出事故?”

江鹤手捏着保温杯,讲话四平八稳。

他跟观众们想象的冲上去就是干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夹枪带棒,很平静,只讲话里有毋庸置疑的质问:“张导演,我需要一个解释。”

江鹤对自己的业务能力很有信心。

“我来回布了三次局,没抓住嫌疑犯,要是对面儿跟我对峙的是积年老犯。我失手,我认了。”

他安静盯着额头冒汗的张春华看,不言不语。

“这,江警官……”张春华这会儿搞不清楚状况,还真有点儿心虚,又有点儿心惊肉跳。

现在是直播,周围镜头还在。

张春华身边的副导演拼命给对面两个傻不愣登实习生使眼色——快掐了镜头啊。

实习生茫茫然然,睁着眼,点着头赶紧调整镜头,给大家整了个全景。

副导演:“……”

这是谁找来的蠢货?!

不是高材生吗?看不懂老子的眼色吗啊混蛋——

张春华开不了口,实习生不掐镜头,他更不能开口。

刚才查了一圈儿,没找到什么原因。

这问题就更大了。

他生怕是剧组里的其他导演跟温南枝那边儿达成了合作,背着他改了剧本儿。

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不准掐镜头!”

江鹤声线上扬,声音多出了三分酷寒。

副导演扒回腿,假装自己没动弹过。

摄像的实习生被吓到了,小心翼翼摇头,睁着可怜巴巴的大眼睛:“为什么要掐镜头?直播还没结束呢。”

江鹤怒气一滞,莫名想起了自己手底下的两个蠢蛋。

为什么你们犯蠢的样子都一样?

张春华:“……”

全程围观的观众们:“哈哈哈哈……”

“导演:我要开了你,今天就开了你!”

实习生摄像睁着眼围观,吧嗒嗒眨眼,心想,要吵架了吗?

快快快,搞快点。

我干我的活儿,哪儿管大领导倒霉透顶洪水滔天。

张导演还顾不得思考背刺他的两个大聪明。

他心如在煎锅上乱跳,面儿上扯出三分笑来:“江警官,您放心,我们这档节目就是为了普法,并没有什么剧本儿。”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

“陆从典是会什么高超的反侦察技术,还是有透视眼?”

“我能力的确一般,但在这几条街巷里抓个犯人,我还是能做到的。”

“哇哇哇!江警官好刚啊。”

“帅炸裂了。”

“导演汗流浃背,导演要不行了。”

陆从典的粉丝们替他悬着心,还在弹幕里对线黑粉。

“肯定有原因,我们哥哥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嘁!”

“死鸭子嘴硬。陆大明星是学过刑侦呢,还是真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能跟老警察对到现在?”

部分智的粉丝沉默了,他们心里有一杆秤,有与普罗大众们类似的想法。

只要不自欺欺人,就明白的很。

普通人除非开挂,哪儿能与警察玩儿到现在呢?

所有人等着张春华的回答,张春华几次张口没讲出话,手机突然响了,他如蒙大赦。

掏出手机走到路边儿上,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接起电话时脑子里还在转悠处此事的方案。

温南枝的声音响起来,张春华的本能反应是质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张春华背对着众人,大家瞧不清楚他的神情。

江鹤也没着急到非要打断人家通话的地步,他只是觉得这档节目由警方监制,自己身为刑警,撞上了不对劲儿的地方,不能看着不管。

很快,张春华回来,笑容真切挂在脸上,眉宇间的愁色却不见了,意态轻松:“一不好意思,张警官,刚才有点儿急事儿。”

“各位观众,身为这档节目的导演,我清楚节目主题和目的。罪犯大冒险的拍摄目的是关注到警方办案过程,让普通人了解犯罪后要面对的巨大压力。”

“这档娱乐节目倾注了我们整个团队的心血。”

“我不会让这档节目的公平正义成为口号,变成笑话。”

他郑重其事,正义凛然:“有关陆从典的拍摄部分,相信观众们有跟江警官一样的疑问。但大家请相信我,我以整个节目组的信誉向所有人承诺,节目组对五组嘉宾的待遇是一样的。”

“我们拍摄的一切按照流程来,没有给予个别人单独帮助。”

“毕竟,罪犯哪能开挂呢?”

“所以,陆从典能安然无恙脱出天罗地网,真的是凭借他自己的本事?!”

江警官这会儿真意外了。

坐在往回返的汽车里,仍疑惑不解,眉头紧促,皱纹深刻。

“这个陆从典……如何办到的?”

观众们哗然,观众们不解。

“导演认真的?”

“人家都承诺了,总不能是瞎话张口就来,那以后谁还会相信他?”

“我的老天!陆从典真开挂了?他居然有这种本事?怎么办到的?透视眼?”

这个谜题太有意思了,叫所有人都升起了兴致。

返回监控室,江鹤彻底换了一副面孔,他面容沉肃,悠闲自在的意态没了。

身心沉浸,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

日头西斜,晚照临水。

第五组,你追我逃的警察与罪犯游戏进入白热化。

江警官要认真了,很多观众集中精神,注意着陆从典的反应。

节目组分出三个镜头给观众,让大家看到陆从典从头到尾的镜头,确认他没有接收到什么情报。

但很多人发现了蹊跷。

“陆从典好像真有透视眼啊我去。”

青年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觉不对,随便看看,福至心灵般选出最容易逃跑的道路或障碍物,逃出生天。

临近五点,第五组的第一波巡查员们体力不行了,导演临时换了一拨人顶上。

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山,江鹤站在人流熙攘,几乎将小吃街挤到拥堵的顾客们。

老警察不似观众想的那般颓丧疲惫,他眼神灼灼精神奕奕:“厉害,厉害的小伙子。”

最后的逮捕计划失败了。

这回江鹤亲自上,他确认了,还真没人给陆从典当帮手。

“难道他有对危险的特殊感知?”

江鹤喃喃自语。

“不太像。”江鹤摇着头踱步,回忆自己撞见过的特殊人才,怎么都想不出来陆从典是如何办到的。

六点。

休息室的嘉宾们等了个寂寞,没迎来最后被逮捕的陆从典。

柳甜儿微微睁大眼,漂亮白皙的脸蛋儿上写满了疑惑:“他逃跑成功了?”

第一期节目结束。

直播末尾,工作人员问满头热汗的陆从典:“你是怎么知道巡查人员位置的?怎么躲开他们的?”

“你们猜。”

青年跑了半日,汗透脊背,右眼轻眨。

他给观众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许多没看过节目的观众,甚至是对刑侦有兴趣的爱好者也被吸引了。

大家伙翻着节目片段,左右思想找陆从典能躲开追捕的秘密。

张春华和温南枝等在保姆车里。

陆从典坐在他们对面,肩膀上停着只漂亮毛绒的小团雀。

雀儿黑豆眼乌溜溜,与春日里四处乱飞的雀鸟们混在一起时,团团绒绒得很普通。

张春华砸砸嘴,像看绝世宝贝一般看着小团雀,兴奋写满了脸。

“厉害,厉害啊!”

这雀鸟儿在街区上空飞了大半个下午,谁能想到它是在给陆从典指路呢?!

这陆从典,又要火了。

很可能会火出圈儿去。

直播结束两个小时,网上挂满了与他相关的网络词条,讨论陆从典技能外挂的话题热度刚刚破了五百万。

全凭这只看似普通的雀儿。

刘丽丽回局子上了一天班,疲惫不堪地回了市政家属院儿。

院子里,她撞见了跟退休老干部们讨论节目录制的江鹤,她乖巧弯腰打招呼:“江叔好,叔叔爷爷们好。”

“丽丽啊,你昨个也去参加节目了。说说,有没有发现那陆从典的异常?”

大院儿里退休老干部们没事儿就爱讨论那些悬案要案,就爱给他们这些年轻人当顾问。

回忆了下昨个儿的事,顶着群晶亮炯炯的目光,刘丽丽很郑重:“陆从典挺异常的,异常帅。”

大爷们:“……”

“小江,快来看。这节目剪辑出来了,你好好盯着,可不能阴沟里翻了船,叫那些小年轻们笑话你!居然连个明星都抓不住。”

“咱还没老呢。”

刘丽丽笑了下,沿着小区砖石路朝前走。拐进楼道,撞上了许久未见的人:“薛明远?”

“哟,你还知道回来?”

薛明远带着个棒球帽,黑衣黑裤给刘丽丽吓了一跳。

薛明远笑了下,声音有点嘶哑,压下帽檐儿:“我脑袋受了点儿伤,不能叫我爸妈瞧见。”

“不然我又得被念叨。”

“哦。”

刘丽丽点头,明白了。

薛明远跟她结伴儿朝楼上走,路上聊了几句,还问了她最近在忙什么。

“我接了个节目,陪那些个明星过家家。市局那些家伙日子过得好,什么好事儿都落他们头上去了。”

“瞅你说的,上节目还不够好?”

刘丽丽白他:“装什么大瓣儿蒜。”

“宁远那案子绝对能捞出几条大鱼!”

薛明远心跳了下,笑容扯动加深,不经意挑了眉:“不见得吧?”

“星瑞那些家伙,顶多是个金融诈骗。”

“洗钱进去几个,其余的顶多聚众或者吸毒。”

“你不知道?”刘丽丽:“你最近没回来,不知道也正常。”

“窦局可能要退啦。”

“好多人都盯着宁远那案子,要不是扯了国安进去,现在已经上下其手了。”

薛明远跟刘丽丽在四楼分开,他左右瞧了一眼,见四周没人,噔噔噔跑下楼去,没坐电梯,一路转到后门,从无人注意的破旧栅栏里钻了出去。

奔跑间,薛明远呼哧带喘,心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窦局如果要提前退,几个副局会势成水火,争抢功劳。

能适可而止的案子会往深里挖,大案要案会被锤得更死。

就算,他一些事情牵扯的不深,在这节骨眼儿上,稍不留意就得脱了这层皮。

他得赶紧回去,毁了那些东西。

第106章 小团雀 综艺【4】案子

薛明远步子越行越快。

夕阳褪色, 昏暗照不到月色.

僻静巷子,鞋底碾压过砖石,橡胶声越发急促。

幽暗偏辖的道儿, 薛明远日日夜夜闭着眼能走。

今日走, 竟觉着陌生。

耳边风摩擦墙壁,刮蹭着, 心跳踩着风鼓点,叫薛明远惊怕起黑暗来。

脚尖放松地碾过最后的青砖石, 转出摄像头看不见的死角。

远处白炽灯灯影斜斜, 映亮高低错落的私家车,他们塞在夹缝里, 薛明远走过,脚步沉重跨出公寓电梯,钥匙插进锁口,慢吞吞打开房门。

“啪!”

白炽灯照亮帽檐下青白交错的面皮,薛明远顾不得换鞋, 匆忙扑进卧室。

他也不知按了哪里, 浑然一体的木质床头柜面板移位, 弯腰往里掏——“叮~”

门铃在响, 清脆地尖利,像叫魂儿。

在叫偷干坏事的家伙魂儿。

哆嗦下手又被他狠狠甩了下, 薛明远想装作家里没人。

他轻手轻脚放回木板,踮脚溜回客厅, 木然杵着,听门铃响又停,停了响。

“铃铃铃——”

铃声不着急,笃定房里有人会应。间隔两三秒, 一下下地催促,直到听见模糊应答——“谁啊?”

房门被拉开半扇,额上绑绷带的薛明远压着火气。青年英俊的面孔忍着不耐烦,嘴唇干裂疲倦,抬头撞上熟悉面孔,眉梢抬高,讶然:“德叔?”

“薛主任,好久不见。”

“你们这是……”

薛明远扒在门框后的手收紧,指尖儿抖着。

“薛主任,老大有些话想问你。”

薛明远蹙着眉,张口想讲话,德叔没给机会,摆摆手道:“我就是个跑腿儿的,你啊,有话跟老大讲。”

事到临头,避无可避。

薛明远狂跳的心沉寂下来,他彻底拉开门,微微挺直身子,笑着点头:“好,我配合你们工作。”

*******

深夜,市局大厅灯火如昼。

出五楼电梯,出门就是刑警一大队办公室,穿过走廊,赵国庆叼着没打火的站窗边,遥遥瞧见薛明远,他转身开门,薛明远沉默着跟着跨进去。

薛明远寻寻常常四下扫过,视线触及堂中椅子坐的中年女人,表情隐有震动。

他喉咙隐隐发干,咳嗽痒意从喉咙往下爬。

焦岚?

“薛主任,坐。”

“我们有些事儿想问你。”

短短两三步薛明远像跨过了百年,脑袋里念头万千纷烦卷成麻花。

坐下时,对面是赵国庆疲倦浓郁的脸。

薛明远像在看黑色默片,脑袋里空空,对面是演员,坐稳了又觉他应该是这个片子里的。

焦岚怎么会在这里?

问话?要同时问他和焦岚?

赵国庆的问询遵循常,居然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常规问题。

薛明远张口回答,眼角余光撇过身旁恨不得把自己蜷成一团的焦岚,每每瞧她,腮帮子痉挛地跟着颤抖。

他全家都在警务系统里,薛明远从小在警局派出所长大。

高考那会儿,他犯浑没报警校,但这些年左兜右转还是靠着爸妈转回警务系统,从普通科员直升主任。

他八面玲珑,机巧应变,被系统里的人叫成蜘蛛。

说他薛主任的蜘蛛网四通八达,能连上广市各方面儿的人。

薛明远的心眼子跟沙漏似的,见了焦岚他就知道不好。

没成想还有更离谱的——赵国庆居然甩下他走了,将他与焦岚两人留在了问讯室。

“哐——”

门关上,薛明远眼里死灰——完了,完了!

薛明远死死按住椅子把手,他几乎感受不到旁边焦岚的存在感。

对方也没有与他讲话的意思。

显然是早就经过了问询,不知在这问讯室里待了多久。

赵国庆这人办案能力一般,他能在市局坐稳位置,不叫旁人踹下去,持重的性子是一方面,最出彩的是他面对复杂案情能抽丝剥茧,一针见血地问讯。

他会审犯人,很会。

越复杂的案子和人犯,他越会挑线头。

薛明远听说过,赵国庆最喜欢跟犯人玩儿囚徒困境,心战很有一手。

他居然……不跟自己玩儿囚徒困境了。

这太恐怖了。

“焦科长,你何时来的?”

薛明远斟酌再三,着实熬不住。

他艰涩开口,顾不上赵国庆可能在偷窥他,扭脸儿盯住焦岚青白交错的脸。

精致的妆容浮在焦岚脸上,焦科长看他一眼,扯出抹笑:“昨天。”

借着只有他与焦岚知晓的部分信息和事情,薛明远旁敲侧击了几句,但焦岚的回答都落在了虚处。

焦岚最后意有所指——不过走个流程,你爷爷是薛老,横在那儿像堵山。

你怕什么?

怕?

他太怕了,怕的要紧。

怕焦岚撂了东西,故意阴他,想把自己踹坑里自己脱身。

二怕爷爷知道这事儿,他哪会得到铜墙铁壁的保护,怕是得被他亲爷爷大义灭亲送进牢狱。

小罪成大罪,大罪从重处。

薛明远在这料峭回春的南方年前日子,贴着头皮的板寸渗出汗珠。

手没处放似的,不停扯着领口儿。

“老赵,哟,瞧你忙的,这事咋都撂你一人身上了?”

“活儿不是这么干的。”

萧寻推门而入,赵国庆与他同行,撇了眼目光直直撞上自己的薛明远,赵队很和气,掏根儿烟给对方:“队里人手不足,我得顶上。”

“来来来,薛主任,别紧张,咱这就是例行问话。”

萧寻领了焦岚转到另一处问讯室,空荡的四方格子里只剩下赵国庆与薛明远。

薛明远咬住烟头儿,烟气从鼻孔嘴巴里冒出,又辣又呛搅着他心肺不宁,神魂似也要跟那白烟飘到头顶的白炽灯上去。

赵国庆拿出手机,摁响一段录音。

背景是嘈杂的脚步,混着远处工地上隆隆作响的钻地机。

“魏家的事儿我管不了。”

“那是你们的事儿。”

“……”

烟柄被猛得咬紧在森白牙齿里,薛明远耳朵动了动,烟在嘴唇里抖:“赵队长好厉害。”

“你们派人监视跟踪我?”

赵国庆:“你干的事你清楚。”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别装了。”

“你早点撂了,我省事儿,你也省事儿。你这样顽抗到底,最后丢人的是薛老哥。”

赵国庆年轻时是薛明远父亲的下属,他眼神冷冷的:“你好好想,想想薛老的公正是不是要毁在你手上。”

听了录音,薛明远方寸大乱。

他清晰记得自己打这通电话时选了个好位置,一处工地外的大空地,四周无遮无挡,根本无人。

赵国庆是怎么录下录音的?

他手里是不是还有其他证据?是焦岚?

焦岚若是先供出了他,把罪责推到他脑袋上……

薛明远越想越多,越想越是心惊胆战,手在抖,心在烧。

赵国庆安静坐着,不发一言。

有了猫当助手,他们拿到些零碎证据,便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即便证据没牵扯到核心,顶多能把人叫来询问状况。

可这就是赵国庆喜欢复杂案件,喜欢跟聪明人玩儿把戏的原因,他们会想的多,想的这密切逻辑通顺……所以证据哪儿来的?

是不是有人阴他?

薛明远左右摇摆,跟赵国庆在这四方天地里硬坐了两个多小时,他权衡利弊,还是吐了口。

他就是一倒卖消息的,知道一些东西,犯了点儿纪律。

这身皮子脱就脱吧,他不能给家里惹出事儿来。

“我说。”

Az杂志拍摄室。

陆从典换下浴袍,结束了拍摄。

进了保姆车,他第一时间看被安置在保姆车桌案上的小团绒毛球。

漂亮小雀窝在白绒绒的羊毛毯里,睡得正香,绒绒的毛儿被热气吹起了浅浅的波浪。

陆从典小心翼翼靠过去,白皙下巴蜻蜓点水般蹭过小雀脑袋,好似是寻到了最令他安心的东西,心里满满充盈了鼓胀的力量。

温南枝眼皮子跳了跳。

她最近几天跟着陆从典赶通告。

从上回直播综艺节目,陆从典火到爆炸,邀请通告如雪片被投递进邮箱。

黑料是洗不白的,只能靠各个新通告、新作品、甚至是新活动立人设吸引更多粉丝,覆盖压过从前的负面新闻

温南枝很满意陆从典的表现,对罪犯大冒险这门综艺更是满意。

说不定这回是捡了个宝,还能捧出个顶尖的。

就是每回看见陆从典跟小鸡崽儿见老母鸡似的蹭雀,温南枝都没眼看。

虽然,她很清楚这只雀,某种意义上的确拯救了从前的陆从典。

“12点得赶到东陵区。”

“这回,要不让它入镜?”

温南枝捧着平板:“上期活动热度到极致了,再往后拖反而不好,不如就在这期揭晓谜底。”

“可是,它在睡觉。”陆从典很犹豫,纠结着下不了决定:“下期再跟我一起吧。”

上一期节目是小红主动飞过去寻到了他,帮助他完成了节目。

“还是得看小红愿不愿意去。”

“……”

温南枝鼻孔喷气,很想打人。

她琢磨着劝说陆从典的话语。

旁边窝里,绒毛乱抖。

一团绒球长出两只咕噜乱转的黑豆眼儿,雀儿张开翅膀:“啾。”

它尖锐的喙叨陆从典:“啾!”

去去去,当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