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血族的猎物22(1 / 1)

少女慵懒地倚着床,整个人沐浴在暖光下,身段窈窕,盈灰的眸子泛着浓稠的光,像一团黏腻拉丝的、软化的糖。

她眯着眼,漫不经心地朝他勾了勾细白的手指。

一个甜蜜的引诱。

似是有着致命吸力的磁铁。

011呼吸微窒,立即垂下眼。

面具后的薄唇紧抿,终是迈开沉沉的脚步,朝她靠近。

然而那只莹润的脚还踩在他的腰腹。

不轻不重地碾了两下。

绵柔的、推拒的力度。

她下巴微抬,嗓音冷冷淡淡。

“你太高了。”

高大的男人一顿。

接着,宽厚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掌,轻轻握住郁姣的脚腕,带着薄茧的粗糙掌心和少女细腻柔滑的肌肤毫不匹配,却又紧密相贴。

像是有吸附力极强的柔软菌丝自皮肤贴合之处绵绵密密地长出。

011指骨僵直,动作小心翼翼,再没有逾越的行为,只是稳稳托着她的脚腕,以免滑落。

他缓缓俯身、温顺地服从命令,‘低’了下来。

少女不带感情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着我。”

红烛掩映下,011缓缓抬眼。

简单的动作显出莫名的郑重,像一个虔敬的仪式。

于是,她清冷而稠丽的容颜一寸寸映入眼帘……离得好近,恍惚间门竟有种洞房花烛揭盖头的…错觉。

如钻入衣领的一滴冰水,少女细长的指尖落在他的胸膛,悠悠打着圈。

指尖与硬质的制服摩擦,窸窸窣窣的声响似细弱的电流,钻入耳廓。

高大的男人骤然一僵,环着她脚腕的手不由收紧。

“你弄痛我了。”

冷声娇气地轻斥完,漂亮的脚像只狡猾的鱼,挣脱开他的手,然后顺着他的腰线滑至后腰。

激起一片又一片涤荡的涟漪。

磨人的惩戒。

011呼吸凝滞。

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像座沉古腐朽的石雕。

而她则是一点一点攀附而上的、娇弱的菟丝花。

双臂勾上他的脖颈,好似将柔软的内里绽放给他一般,占据了他整个视野,少女盈冷的眼眸轻眨,仿佛即将落泪。

“父亲要把我送给薛烛。”

动听的嗓音透着哀切。宛如被海妖引诱的水手,011不由伸出宽大的手掌,托住她悬空的脊背。

她低声:“我好害怕,不想像物品一样……”

说话间门,赤条条的长腿化作缠人的水蛇,勾住他肌肉紧实的腰。

她好似觊觎活人性命的艳鬼,分明邪恶危险,却又……那么诱人。

两人间门的距离再次缩短,她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你可不可以,带我走?”

潮热的气息盘旋在耳畔,带着无孔不入的幽冷。

怀中是温香软玉,011喉结滚动,心神如失守的城门。

“我……”

烛火幽幽闪了两下。

未等他给出答案,便听一声轻快的笑。

“噗嗤。”

似一盆兜头浇下的凉水,将他溃不成军的城冲得泥泞难堪。

“你不会当真了吧?”

少女拖长了尾音,褪去了柔弱无依的假象,眯着眼轻笑,如坏脾气捉弄人的顽童。

攀缠在他身上的手滑下,将他毫不留情地推开。

失去支撑后,她仰倒在柔软的床上,是一个放松的、完全展露身体的姿态。

却如同醉卧云巅的上仙般,高不可攀。

011垂下眼。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菟丝花又被称为‘魔王的丝线’,并非柔善可欺的弱者。

郁姣眸光闲适,望着缓缓收回手、端正站直的高大血仆。

顶光劈洒在他的身上,令他像个沉默又肃穆的雕像,又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竟有点可怜巴巴。

郁姣眉梢微扬,故意道:“还傻站着干嘛。”

011会错了意,顿了顿,行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礼后,便准备转身离去。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悠悠的:

“我让你走了吗?”

意味不明。

011乖乖停下。

“小姐,还有何吩咐。”

嗓音低醇温厚,听不出分毫破绽,但却没转身正对主人——这不合礼节。

并非故意僭越,他只是……不想再面对她轻佻的目光,不想直面自己的卑贱。

没有应答。

只有悠缓的脚步声逼近。

接着,少女的幽香丝丝缕缕地袭来。

“转过来。”

闻令,011一顿,缓缓转身。

他生得高大,宽肩窄腰长腿,身形优越,紧实结实的肌肉被包裹在制服下,尽管弱化了锋芒,依旧压迫感十足。

不可避免的,将站在她面前的少女,衬得像一只巴掌大的、傲然的小猫。

郁姣不满地眯眼。

一把揪住他的领带,猛然拉下。

011有些意外,以为她要发难,他毫无反抗,顺着力道弓下腰背。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小猫亮出利爪,却只用粉嫩的肉垫拍下一个绵软的戳。

——她在他的脸侧落下一吻。

似月亮竟奔他而来。

洁白的无脸面具上出现一枚突兀的嫣红唇印。面具后,011一向沉着的双眼缓缓睁大。

显得有点呆,又有点滑稽。

看他这幅呆若木鸡的模样,郁姣噗嗤一笑,潋滟的眼尾上勾,嗓音悠甜:“你刚才的表现我很满意。”

她伸出柔若无骨的手,为他抚展衣襟,最后轻佻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胸肌。

“这是奖励。”

“……”

011脑子已经停止转动似的,低声重复:“奖励?”

郁姣踮起脚尖,轻笑着凑近他,缓声回答:“是的,奖励——”

“——期待你下次的表现。”

她笑意幽深,像是随手洒下了一把种子,静待在他心里生出一大片势如破竹的草芽。

“……”

不待他反应,郁姣忽然转身走向床,“好了,我要休息了。”

下了逐客令。

011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嗓音低哑地说了句:“晚安。”

.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便有一名血仆候在门外,冷冷催促:“请二小姐快一些,薛少爷已经等着了。”

大概是谢父的意思,血仆看押犯人似的寸步不离地盯着郁姣,等她一收拾完,就要押送她到门外。

谢宅空空荡荡,一丝鬼影也无。

走在长廊,望着一扇扇紧闭的门,郁姣漫不经心地想:不知双子在哪间门房里受处罚。

郁姣当然不会心疼男人。

她只是希望他们早点恢复自由,好让她的计划进行到下一步。

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眸中泛起恶劣的笑意。

——好期待双子看到她和薛烛订婚时的表情啊。

.

出了谢宅,果然,衣冠楚楚的新·未婚夫正等在那,垂着眼摆弄花丛里艳丽的蔷薇。

黑发、白肤与血红的花,一副色调浓重、带着沉沉暮气的画。

他黑沉的眸光转动,捕捉到郁姣的身影后,整个人霎时鲜活起来,缓缓绽开一抹惑人的微笑,顺便张开双手,作出迎接拥抱的准备。

“早安,我的未婚妻。”

郁姣神情冷淡地略过他,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却听:

“等等。”

薛烛慢吞吞地笑:“亲爱的,你有东西忘了拿哦。”

郁姣:“?”

顺着他的眸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正有几个血仆将行李箱等物件搬了出来。

领头的011站在那儿,恭敬对郁姣行了一礼。

他顿了顿,低沉的嗓音带着些涩然:“家主命我将您的行李准备好,今天便……送到薛家。”

“……”

郁姣眉梢一挑,冷笑:“我这是,被扫地出门了?”

011呼吸一顿,已然有些苦楚得不知说什么好,面具后的双眼深深看来。

郁姣还打算之后利用011对她的感情布局,现在自然不会为难他。

但也不能轻轻放下,至少让他不甘愿再当谢父的刀……

正在思索,忽的,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揽上郁姣的腰,含笑的声音响在郁姣耳畔,“亲爱的,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对视这么久,我好吃醋啊。”

撒娇的口吻。

“何况,”他亲昵地用下巴蹭了蹭郁姣的颈窝,“这怎么能算扫地出门呢?是我们新生活的开端啊。”

郁姣神色冷淡地推开他,转身走向轿车,轻扯唇角:“我可真是迫不及待了。”

薛烛绅士地为他拉开车门,等她坐好,他眸光轻转,幽深的眼瞳正好对上沉沉看来的011。

啪。

一声闷响。

车门严严实实地阻隔了视线。

纤弱漂亮的少女像娃娃一般被封入礼盒。

.

轿车匀速行驶,穿过郁郁葱葱的高木,驶向学院。

车内。

郁姣安静地望着车窗外,忽然开口:“别像个变态一样一直盯着我。”

她回过头,对上薛烛含笑的视线。

“我只是在想,”

薛烛支着额角,目光像精密的仪器,一眨不眨地审视而来,嗓音暗哑含情:“你到底有几副面孔。”

“柔弱、多情?…纯真?…高傲?”

他用修长的手指挑起一缕郁姣的发丝,“还是冷酷恶劣?”

郁姣打掉他的手,重新转向窗外,淡淡道:“以后的日子还长,你可以慢慢分辨。”

一声轻笑。

他愉悦抚掌,喟叹:“正合我意。”

……

轿车驶停,抵达学院。

薛烛又开始了那套做作的把戏。

他动作优雅地为郁姣打开车门,将她迎出来后揽上她的楚腰。

两人举止亲密,又同时出现在学校门口,一路走过,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震惊的打量。许多人目光复杂,满眼都写着:这个女人,不简单。

“你看,”薛烛附上她的耳畔,轻声道:“在别人眼中,我们是多么恩爱的一对情侣。”

闻言,少女眸中泛起一阵凉薄而悲哀的讥讽。

她不言不语,像是收藏家手中把玩的美丽花瓶。

看到这一幕,围观众人登时目光谴责,满眼都写着:这个男人,强取豪夺。

沐浴在各色视线中,薛烛弯了弯唇,搂紧了她的腰,意味不明地调侃道:“又发现一副新面孔,好——惊喜。”

郁姣只当听不见。

忽而,远处乌泱泱冒出一堆人,他们蜂拥而来,恭恭敬敬、整齐划一地对着薛烛行了血族的礼仪。

接着转向郁姣,异口同声道:“嫂子好!”

……当真是极有眼色的一群人。

面上完全看不出对郁姣这个“新嫂子”有什么意见,唯有藏得极深的眼底能泄露出几丝估量和不屑。

郁姣眯了眯眼,忽然开口:“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好土,像什么警.匪片里□□小混混无数情妇共有的封号。”

说着,少女撇撇嘴。

分明是恶劣不讨喜的神情与口吻,却显露一种理所当然的骄矜。

小弟们悚然一惊,沉默了。

这不是暗指他们老大是小混混么?怎么敢??

却见他们老大先是笑了,小弟们惊悚地在他脸上看出了宠溺的神情??!

只见他们不近女色的老大亲昵地环住少女,嗓音温柔缱绻:

“你不喜欢,他们便不会再这么叫了。”

轻飘飘的话语,却像落下一道惊雷。

小弟们立刻奉承道:“嫂、不是…姐、啊不对,谢二小姐、嘶好像也不好听……大小姐!大小姐您真有审美!”

“真有风骨!”、“真有格调!”……

而这群溜须拍马的人当中,有一人令郁姣缓缓挑眉。

似乎是林秋泽那个嚣张的堂兄。

“……林巍?”

大小姐冷不丁地喊。

各式谄媚的声音一静,名叫林巍的男人愣了愣,讨好地上前,“您叫我。”

“唔,我记得你之前说过,”

少女靠着薛烛胸膛,高傲得像只慵懒的猫,她漫不经心地环着手臂,“身为林家人,和谢家人混在一起是自甘堕落?”

理直气壮地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闻言,林巍面色一紧,立即结巴道:“我、不是,我没有。”

经过方才一番折腾,众人早已明白过来这个女人在薛烛心中有着不同凡响,见林巍与‘大小姐’有过节,众人皆用微妙而幸灾乐祸的目光看他。

孤立之势已然显露。

林巍面容惨白,摇摇欲坠。

——他纠集多人霸凌林秋泽时,却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

如最终裁判短促的哨声。

“嗯?”

薛烛愉悦的目光终于从少女的冷淡的脸上依依不舍地离开。瞳孔深似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林巍。

他微笑着问:“有这种事么?”

听起来是好脾气的询问,却相当于对他宣判了死刑。

——老牌家族最讲究联合,牵一发而动全身,而薛家、薛烛即是这个圈子的最高决策者。

林巍几欲瘫倒,他目露绝望……完了,他将成为林家的弃子。

无人在意他苦心经营的崩塌。

“大小姐记性真好!”

“大小姐真有家族荣誉感!”

……

又是一轮整出新活儿的奉承,少女轻飘飘地打了个哈欠。

细白的手指轻捂着嘴,盈灰的眼眸浸出动人的泪色。

看出她对这种场合兴致缺缺,薛烛很是体贴道:“走吧。”

郁姣点点头,忽然,一人低呼出声。如晴空的雷电、寒夜的火星,立时驱散了她的困意。

“那不是谢家的车吗!”

“说起来,谢家两位少爷好几天没来上课了,终于肯来……”

后面的话,郁姣没再分神去听,她只是眸光幽微地望着那辆熟悉的轿车,看它缓缓停靠,像一场重头戏的讯号。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