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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跑路很久了 关尼尼 92097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病房里, 博安白得几乎晃眼的胸膛前面,一颗绿毛脑袋格外刺眼,看上去倒是挺专心致志地研究着面前的胸膛。

紧接着下一秒, 莫广就听到撩起自己衣服的博安大方道:“要不你直接舔一舔吧。”

青瓦对着博安的胸膛, 吓得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连连后退。

“……”

“……”

拿着花束的莫广深呼吸,努力保持着平静。

他告诉自己。

今天是博安真正成为他保镖的第一天。

不能生气。

要温柔一点。

林艺心惊胆战地望着那花束底部的塑料包装被捏得哗哗作响, 再看着莫广, 一脸的心平气和。

三秒后。

心平气和失败的莫广站在原地,他面无表情低头掏出了口袋里的情侣卡片,将卡片放在了花束最显眼的位置上,然后才朝着病床走去。

病床上的博安还在纳闷,小声嘀咕道:“你们以前都不互相梳理毛发的吗?”

说到一半,他才后知后觉想到,青瓦作为青蛙,身上应该不长毛。

“让一下。”

男人的声线冷淡, 没有任何起伏。

博安愣了愣抬头,就看见单手抱着花束的男人面无表情望着病床前的青瓦,薄唇抿得跟一条直线一样,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青瓦。

察觉到博安的眼神,莫广面无表情上移了视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白得晃眼的胸膛和零星粉红。

“……”

莫广嗓音紧绷,刚想说什么时, 就看到博安放下病服,朝他迟疑道:“莫总, 您怎么来了?”

半蹲在病床前的青瓦也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另一边病床, 看上去特别老实。

完全看不出刚才脑袋都快伸到博安怀里的样子。

莫广先是不动声色地瞥了青瓦一眼, 然后才淡淡道:“随便过来看看。”

他将花束递给博安,又假装随意道:“路上随便买的。”

他身后的林艺咋舌,没敢说出莫广特地让他们绕道去到花店,自个亲自挑选的花束。

博安看着面前的花束,有些欲言又止。

花束中间有着一个巨大的小熊玩具,打着蝴蝶结,外壳是爱心形状,还喷了点香水,看上去精致又漂亮。

最显眼的的地方还立着一张精美的情侣卡片,两颗爱心串在一起难舍难分。

博安接过花束,没忍住委婉问道:“莫总,您是不是被骗了?”

这明显看上去就是宰冤大头的花束,他以为不会有人买,没想到如今真的有人买,买来的人还送给了他。

莫广一顿,好半天都没说话,过了一会才不大自然道:“不好看?”

博安拿起那张情侣卡片,研究道:“好看,就是店员肯定是看您没买过花。”

“这种花都是送给情侣的。”

说罢,他还念出情侣卡片上的文字道:“牵挂,伴随着思念……”

念着念着,博安自己都乐了道:“那个店员还真敢给您选。”

自己挑选的莫广:“……”

他沉默了一下,没说那情侣卡片也是自己在柜台上挑的。

博安抱着花束,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月季,然后想了想道:“不过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谢谢莫总。”

以前在地下生物实验室,只有电击室的墙面上开有一个小小的窗口,透过那个窗口,能够见到外面世界的一点点景色。

从那个小小窗口,天是湛蓝的,云是洁白的,偶尔能够看到远处零星的几朵野花摇晃,两个世界,两个截然不同的景象。

莫广抿着唇,显然是把这句话当做了面前人安慰他的说辞。

博安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在他身边都那么讨人喜欢,更不用说以前在别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没有人追求?

就连第一次博安跟着他去声色场所,跟在他身后时,他都能够感觉到不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身边的博安。

想到这里,莫广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青瓦身上,青瓦表面看上去镇定,实际上心里直打鼓。

莫广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给身后的林艺一个眼神,示意林艺将人带出去。

林艺接到眼神,立马憨厚道:“林先生,您没吃早饭吧?我带您去食堂吃一吃……”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拉着青瓦,硬是将稀里糊涂的青瓦带出了病房。

博安望着青瓦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踌躇和欲言又止,却听到莫广嗓音低沉道:“他是你朋友。”

他像是在斟酌用词,顿了一下才道:“在这里,不会有麻烦。”

博安微微一愣,略带惊悚地望着莫广,过了好一会才敢谨慎确定。

面前人确确实实是在跟他解释。

不是在跟他阴阳怪气。

莫广坐在椅子上,抬眼望着病床上的博安,一会才低声道:“那天开着悍马的人,不是你的仇家。”

“他是冲着莫家来的。”

但是为什么博安会跟那个男人认识?

甚至到了现在,莫广依旧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在雨雾中,金发男人姿态亲密地附在博安的耳旁,眉眼带着笑意,一边笑吟吟说着什么,一边抽出匕首。

这是要多信任,才能让实力那么强悍的博安毫无察觉?

莫广顿了顿,嗓音有些哑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按照莫霄的吩咐,知道后面会遇到这些事情来保护我的?”

博安有些犹豫,似乎在考虑着该不该说,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莫广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长久的沉默中,他忽然低声道:“我把你从莫霄那边要回来了。”

他像是在说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很慢很慢,像是在确实什么,带着点轻松道:“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

说完这句话后,莫广只觉得心底有某一块松动了几下,像是被什么撬开,有什么东西如同细碎沙子沿着缝隙落在了柔软心脏上。

其实早就该说的。

早在好几年前,看到博安穿着白衬衫蜷缩在沙发上,像个小动物一样沉睡,他就想说这句话。

莫广抬眼望着面前人,望着他有些愣然的神情。

面前人浅金色头发有些凌乱,病服套在身上显得有些松垮,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点茫然,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可爱。

莫广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其实很早很早开始,他就应该承认这两个字。

浅金色的头发很柔软很蓬松,不光是秦宇喝醉了蠢蠢欲动想揉一揉,他也有点想揉。

所以才会在那个高级俱乐部,盯着那个金发适应生出神,想到了另一个人。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博安带着点踌躇,咽了咽口水,他小心翼翼地望着面前人试探道:“那意思是霄总那边的工资,我不能拿了?”

莫广:“……”

博安带着点可惜遗憾道:“好吧,没关系,莫总,我是个十分有职业操守的人……”

莫广忍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面无表情道:“在我这里工资翻倍。”

“节假日薪水翻四倍。”

“五险一金我替你办,一周双休,不调班不加班。”

“加班工资翻倍给。”

博安眼睛亮了亮,看上去有些羞涩道:“这不太好吧莫总……”

莫广面无表情道:“有什么不好?”

博安腼腆真诚道:“用您的钱,去保护秦总。”

“我这怪不好意思的。”

“秦总那边还说要多给我一份工资……”

“……”

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有这回事的莫广有点愣,他极为罕见地僵硬站在原地,想起了当初自己说的话。

——“谁会做后悔这种没品的事?”

病床上的博安还在兴致勃勃道:“莫总,要不我跟秦总说他那份工资就不用给了吧?”

“您给我花费了不少钱,我总不能再拿他的那一份……”

“对了,莫总,您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我怕秦然少爷这几天着急,您的杰西卡还在吊着石膏,要不您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吧?”

回去看什么?

看他跟秦然两个亲亲蜜蜜,又是喂苹果又是喂饭?

想起那个胆子跟兔子一样的男生,望着博安的眼神既崇拜又发亮,事无巨细地将围在博安身边团团转。

莫广后槽牙就有些痒,却只能僵硬在原地,不吭声。

好半天都没听到身旁人的声音,博安疑惑转头,他望着莫广,想了想,然后试探道:“莫总,您不会是跟杰西卡吵架了吧?”

莫广僵硬着没说话,顿了好长时间才道:“没有。”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忍辱负重主动提起自己最讨厌的名字僵硬道:“莫霄说你不能那么快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42章

莫霄说他不能那么快回去?

博安有些诧异, 在他印象里,日理万机的莫霄压根就不会理会这种事。

只要人没死,还有着一口气, 在他莫霄眼里就差不多等于完好无损。

难道莫霄是在隐晦地让他注意点, 别露出跟普通人不一样的马脚?

毕竟生化人的恢复能力, 确实远远超出正常人。

博安后知后觉想到自己肚子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不由得带上几分慎重道:“霄总说得对。”

“现在确实还不能回去。”

却浑然不知这话又让面前人不痛快了。

莫广抿着唇想着, 怎么莫霄说什么, 博安就听什么?

但是紧接着,他又想到了这几年博安是陪在莫霄身边,听莫霄的话也无可厚非。

想着博安在电子厂被莫霄捞出来,三年换了无数份工作,凄凄惨惨一边打工一边被压榨的样子,莫广就莫名地没了那股情绪。

他只望着博安,抿着唇道:“好好在医院养病,养好了再去工作。”

病床上的博安眉头跳了跳,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面前人为什么突然那么好说话?

但是没过多久,更加让他觉得不太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常年摆着一张死人脸的莫广,竟然坐在了椅子上,拿起了一个苹果和水果刀,看样子像是想要给他削苹果。

博安惊悚起来,他心惊胆战地望着莫广指搭在薄薄的刀片上,低头替他削着苹果。

莫广削苹果的姿势格外漂亮, 修长的手指根骨分明,银色的刀片伴随着薄如蝉翼的苹果皮灵活转动, 仿佛灵活得拿在手上不是普通的水果刀, 而是手术刀。

不仅如此, 莫广似乎还想着跟他展开聊天话题,沉思了一下道:“昨天那个开悍马的男人,你认识?”

博安咽了咽口水,镇定道:“不认识。”

这事莫霄知道就好,若是给莫广知道,保不齐莫广会顺藤摸瓜调查出萧平的身份,最后怀疑到他头上。

毕竟萧平的行事风格一向嚣张得肆无忌惮。

莫广听到那句不认识时,削苹果的动作一顿,想到那天在雨雾中金发男人附在博安耳边的亲密姿态。

他沉默了一下,抬眼道:“真的不认识?”

博安斩钉截铁道:“不认识。”

莫广心平气和地将刀子插到苹果中,又心平气和道:“不认识最好。”

“这种的人是要蹲局子的。”

博安:“……”

莫广平静地将苹果切好道:“没个五六年出不来。”

他用签子插好苹果,递给博安,语气没有什么波澜抬眼道:“你觉得他大概要蹲几年?”

博安:“……”

他接过签子,假装镇定道:“七八年吧。”

看在萧平刀子都捅歪的份上,就勉勉强强加个一两年。

莫广用湿纸巾擦拭着手指,语气轻描淡写道:“行,到时候听你的。”

“反正莫家的律师也不是吃白饭的。”

博安咽下口中的苹果,不敢想象面前人跟萧平见面并交流的样子。

一个巴不得去死和一个巴不得别人去死的,要是碰面了,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情。

所幸,莫广没有抓着这一点问下去,只是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替他削着苹果。

他像是对削苹果有什么执念一样,认真自己手上的苹果削得又好又快,看上去就像是在跟谁较劲一样。

直到将果篮里的苹果给消耗完,莫广才满意地收了手,用湿纸巾擦拭干净手指,他学着前阵子某个人不动声色道:“你放心。”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

“我……莫家养你一辈子。”

轮不到什么秦家来养。

但没想到博安听到这句话后,眼皮子重重一跳。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的排斥反应一辈子都好不了,只能跟在莫家后面伺候这两个冤种老板一辈子?

博安嚼着苹果,假装研究病床被单上的纹路,装作没听见。

而终于将这句话说出来的莫广像是完成了什么惦记已久的事情,他心满意足起身,看了一眼腕表认真道:“我去公司了。”

既然选择将博安要过来,那他自然不能比莫霄差。

从前是他不在乎公司利益,但是不代表着他的商业手腕就比莫霄的商业手腕差,毕竟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深夜,办公室里依旧明亮,莫广将签好的文件丢在了桌面上,然后看着桌面上另一份文件,顿了顿。

过了几分钟,他才拿起文件,翻开那份关于青瓦身份调查的文件。

出乎意料的是,青瓦的资料要比博安简略得很多,但是前半部分十几年前的经历,几乎跟博安一模一样。

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某个偏远地区的福利院收养,那个福利院由于地区太过偏远,所有的关于这些孩子的存档又因为一场大火而烧毁,导致再也找不到更详细的信息。

一个福利院的?

莫广点着桌面,眯起眼睛,似乎是想着什么,半晌后,他发了一份邮件,告诉那边的人继续往下查,最好将那所福利院所有孤儿的名单都收集清楚。

他不相信博安跟那个金发男人不认识。

发完邮件后,莫广将青瓦的资料放在桌面上,又想起了今天病床的场景。

什么都不知道的浅金发色青年,歪着脑袋撩着自己的病服,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胸膛,似乎还能隐隐约约看到点红。

好像跟小博安一样漂亮。

莫广耳朵上染了点红,他想着,博安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带着点动物般的纯粹。

但就是这种时不时几乎坦率到纯真的眼神,配合上那具充满蓬勃生命力的身躯,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

不是漂亮脆弱的娇贵名种猫,而更像是锋利强悍的野兽收起利爪,懵懂好奇的注视,让人心痒得厉害。

莫广喉咙动了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雾蓝色的腕表泛着冷芒,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不轻不重地点着腕表,单手撑着下颚,似乎在深思着些什么。

他告诉自己,秦然晚上都能拉一张床在医院陪着博安睡。

他十一点多去探望博安自然是没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博安现在可完完全全是他的保镖,他去看一眼,肯定是没有什么奇怪的。

如今打破了那个“博安属于莫霄”的魔咒后,似乎什么事对博安做起来,都是极为合情合理的。

莫广自言自语了几句没有什么奇怪,便起身拎起外套,施施然朝着外头走去。

在地下车库里,莫广微微弯腰,踏进纯黑色轿车里,对着那群林艺心情很好道:“去医院。”

林艺一愣,他挠了挠头道:“莫总,十一点多了,您确定还要去吗?”

莫广心情很好道:“去。”

林艺摸不着头脑,驾驶位上的司机已经发动引擎,在深夜十一点多驶向医院——

莫家私人医院。

在病床上看了一天动物世界的博安心有些痒痒。

到了晚上,博安不止心有些痒痒,爪子更有些痒痒。

一直熬到了十一点多,护士查房结束后,博安才放心地溜进了病床的卫生间。

将卫生间的门反锁好,博安变成小豹子,趴在马桶盖上专心致志地磨爪子。

他磨得不亦乐乎,几乎将面前的硬肥皂当成了自己的玩具,甚至在外头传来脚步时都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

直到卫生间的门被敲响,莫广的嗓音带着点不确定伴随着敲门声:“博安?”

博安尾巴猛然竖了起来,昂起脑地,耳朵也跟着竖起来。

十一点多,为什么外头会传来莫广的声音?

外头又敲了两下,站在门口的莫广眉头皱了起来,想到了上次深夜时分特地跑到长廊外上厕所的博安。

博安手忙脚乱一头扎进衣服堆里。

没过多久,卫生间传来冲水声,穿戴整齐的博安推开卫生间的门。

莫广微微皱眉,面前人依旧穿着病服,浅金发色看上去有些凌乱,神情镇定,手上还打着石膏,肩膀上披着一件外头,正冲他腼腆笑道:“莫总好。”

他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莫广会出现,连拖鞋都没有穿好,歪歪扭扭的踩着鞋跟,但是依旧抬着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打着招呼,镇定得厉害。

空气中气氛有些沉默。

莫广望着面前人,也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道:“博安。”

博安抬起头,朝着他镇定道:“怎么了莫总?”

莫广望着他打着石膏的手,缓缓道:“我记得,你断的是左手吧?”

怎么现在面前人右手打着石膏,裹得严严实实的,本应该骨折的手却好端端地抬起来像他打招呼?

到底是他瞎了,还是面前人连糊弄他都懒得糊弄了?

博安:“……”

他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发现该断的好像确实是左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憋不出一个字来。

那瞬间,博安脑子里只想到莫霄上班要藏好尾巴那句话。

他咽了咽口水,此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尾巴是藏好了,其他地方却没有藏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辣来辣哈哈哈哈哈没迟到!我还能打字跟你们说话哈哈哈哈

第43章

莫霄是在晚上十一点多接到博安电话。

电话那头, 男生的声音干巴巴道:“霄总,晚上好。”

莫霄刚应酬完,满身酒气靠在沙发上, 单手解着领带嗓音懒散道:“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博安憋出了句话小声道:“霄总, 出大事了。”

莫霄:“……”

他缓缓道:“你兽化意识不清把莫广给宰了?”

莫广拿着手机放在博安耳边面无表情,他看着博安惊慌失措地想握住开着免提的电话听筒, 却依旧拦不住电话那头男人的嗓音传播。

“还是说你把那个姓萧的给宰了?”

“……”

博安想张口说话, 却接到了莫广冷飕飕的眼神,他顿了顿,开始低头专心致志扣起了被单。

听到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动静,莫霄眯起眼道:“你别他妈告诉我,你把那个姓白的给宰了。”

姓白的那个要是被宰了,这件事就不是蹚浑水了,是他妈蹚洪水了。

过了一会,电话那头才传来博安干巴巴的声音:“没宰。”

“谁都没宰。”

莫霄挑了挑眉, 将领带丢在沙发上,随意道:“那没事。”

“挂了。”

“有事明天再说。”

但下一秒,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线冷淡的嗓音:“你确定要明天再说?”

“关于他明明断的是左手,但今天晚上见我右手打着石膏左手完好无损这件事。”

“……”

博安更加专心致志地单手扣着病床被单,安静如鸡。

莫霄沉默了一下,然后拎起领带,摁了摁眉心道:“等着。”

挂断电话后, 莫广拉了张椅子,面无表情坐在病床旁, 一动不动望着正在低头扣着病床被单的博安。

他声音没有什么波澜道:“吊着个假石膏不累?”

博安:“……”

他干巴巴倔强道:“莫总, 在霄总来之前, 我觉得我有权利保持沉默。”

莫广嗤笑了一声,眯起眼睛不冷不热道:“还有哪里是假的?”

博安老老实实撩起病服,坦诚道:“小腹的伤口快好了。”

莫广望着那白得几乎晃眼的胸膛,头疼道:“把衣服拉下点。”

博安虽然不知道面前人为什么说这句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病服放下去了一点。

莫广嗓音紧绷道:“什么时候好的?”

眼看着瞒也瞒不住,博安想了想便小声道:“昨天就快好了。”

前两天亲眼看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莫广:“……”

他沉默,然后伸出手将博安病服拽了下来,最后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平静道:“你最好希望莫霄过来后好好说话。”

博安咽了咽口水,刚想说什么时,就看到莫广慢条斯理地拉了张椅子,坐在病床旁冷不丁道:“当然,在你的霄总来之前。”

“你有权利保持沉默。”

博安:“……”——

莫霄在来的一路上想了很多。

他知道,一旦莫广参与K3药剂的研发,到了后期势必会察觉到一些端倪。

毕竟这类药剂针对的对象不是正常人,莫广若是随意翻阅一些研发资料,就能发现不对劲。

但是那时候药剂到了研发的后期,觊觎莫家的小鱼小虾会被清扫干净,地下生物实验室那股势力迟早会被反噬清扫干净,莫广就是对这方面再感兴趣,也不可能翻出一片天来。

平稳行驶的车后座,莫霄半阖着眼,情绪看上异常低沉。

莫家容易出疯子。

那群疯子狂热追求真理,拥有比正常人更加聪敏的大脑,对感情的认知也比正常人浅薄得多。

他生理上的母亲恰恰就是那样的人,疯狂到了极致,穿着白大褂,瞒着莫家所有人,将自己的小儿子送上了手术台解剖。

她试图亲手将自己的小儿子解剖,只因为小儿子智多近妖得几乎不正常,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自信,认为解剖切片研究小儿子大脑,能获得一份将近“神”的礼物。

但是所幸在最后一步被拦了下来,但是没人敢确定,那躺在手术台上的小儿子有没有继承那样狂热的基因。

毕竟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莫广从小在这方面展现出来的天赋。

随着行驶的车辆越来越接近莫家私人医院,莫霄眉头也渐渐皱起,半阖的眸子微微睁开。

他想着,莫广会对病房里的博安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强制性地提取血液与数据?

怪不得前几天会用K3药剂做交易,要不惜一切成本和代价将博安从他手里要回来,原来是发现了端倪。

一想到莫广最后会成为那个疯女人一样的人,莫霄胸膛起伏了几下,黑眸里沉得厉害。

十多分钟后。

莫家私人医院,穿着西装的男人脸色微沉,疾步朝着病房走去,他一把推开了病房,却发现病房内不是他想象的惨烈阴森场景。

病房里,穿着病服的博安躺在病床上翘着脚,歪着脑袋舒舒服服地吃着葡萄。

还是不用吐皮那种。

他那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亲弟弟,坐在病床旁,冷着脸替病床上的人剥葡萄。

脸虽然还是那张死人脸,但是手下剥葡萄的动作却格外麻利。

莫霄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房间号。

他反复看了好几次,房间号是对的。

然后他便开始怀疑他走错楼层了。

莫霄又望了一眼病房里,在看到莫广因为洁癖,剥葡萄时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时,他终于确定了下来。

没走错。

他有点恍惚想到之前博安跟他说,莫广亲自去到他卧室里照顾生病的他,他还信誓旦旦说不可能。

毕竟莫广连他发烧浑昏睡在客厅里,都能跨过他的腿面不改色走过,怎么可能又拿药又拿体温计?

但是面前的景象太过于理所当然,吃着葡萄的人理所当然,剥着葡萄的人也理所当然,整个病房的气氛都十分和谐。

甚至莫霄还看到博安挠了挠肚皮,问身旁人伤口恢复得太好,结痂太快伤口痒会不会出现问题。

然后他就看到莫广撩起博安病服看了一眼,然后丝毫不觉得这个伤口恢复得太快,语气十分正常道:“不会出现问题,你不要挠就行了。”

言语之间完全没有对博安的体质产生狂热的好奇。

眼神也很正常,没有像那么疯女人一样贪婪与忌惮。

浑身上下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耳朵。

耳垂那一处红了一小块。

莫霄沉默,他推门而入,就看到病床上的博安眼睛亮了亮。

仿佛看到冤大头来了的讯号。

博安声情并茂地叫了声:“霄总,您来了啊!”

仿佛在对面前人说:冤大头,你来了啊。

莫霄眼皮子跳了跳,他望着博安刚想说什么,就看到莫广站在了博安面前,将博安整个人都遮挡住,并且瞥了他一眼。

眼神十分冷淡且不悦。

好像在说看什么看,这是他的人。

莫管额头蹦出了条青筋,他沉声道:“不是说想要谈一谈吗?”

他微微偏头,嗓音不咸不淡道:“出来谈。”

博安坐在病床上,露出两个小虎牙,一边腼腆地笑着一边对他竖起了两个大拇指,表示对他的行为夸赞。

莫广低头皱眉,冷着一张脸不大高兴将博安竖起的两个大拇指掰了下去。

莫霄:“……”

他神色带着点一言难尽地看着病床上的两人,开始怀疑自己半夜十一点半赶来医院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面前莫广压根就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咄咄逼人,甚至对于他的出现都是带着点敷衍,觉得他的话还没有博安竖的两个大拇指夸赞来得重要。

半个小时后。

莫家私人医院会客厅。

纤尘不染的水晶吊灯璀璨明亮,皮质沙发上搭着的手指节骨分明,莫广背脊挺直,垂眸望着桌面上的一沓资料。

他面前的莫霄则是搭着腿,指骨夹着根烟,在缭绕的烟雾中半眯着烟随意道:“博安确实不是什么正常人。”

莫霄弹了弹烟灰,眼神探究道:“反正以后你也会自己查到。”

那沓资料翻阅的速度很快,几乎不像是正常人翻阅。

莫广皱起眉,几乎在怀疑这份资料的真实性。

生化人是什么?

兽化基因又是什么?

为什么看上去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的博安会跟这些字眼扯上关系?

但是越往下翻,他的心就越往下沉。

这样的骇人听闻的试验品,绝不是偶然得出来的,绝对是经过一系列不间断的实验才得出来的完美试验品。

直到翻阅到最后一页时,莫广抬起头,盯着面前人沉声道:“除了你,还有多少人知道博安是生化人这件事?”

莫霄顿了顿,他带着点诧异挑眉,摆放在桌面的这份资料即使是不完整,残缺的,但里面惊世骇俗的内容足以让科研人员产生狂热的求知欲。

但莫广问的第一句不是这种生化人培育基地在哪里,也不是这种生化人是多少年前的试验品,而是有多少人知道博安是生化人。

莫霄将烟摁灭,然后望着面前人语气探究道:“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他顿了半晌,然后像是不经意道:“你就没有任何采样博安的想法?”

莫广周身浮现点戾气寒声道:“你之前一直都有采样他?”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辣来辣~

第44章

怪不得他根本就调查不到博安前几年在莫霄身边的资料。

怪不得一向冷血的莫霄会花费那么大的功夫对博安。

怪不得博安会对在莫霄那里的经历闭口不提。

莫广周身戾气越发深重, 他盯着面前人逼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采样?”

“采样了多久?”

莫霄刚想开口说话,就看到莫广冷笑道:“等着蹲局子吧你。”

莫霄:“???”

他难以自控地挑了挑眉毛,嘴角抽搐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莫广。

十几年前那个疯女人将莫广送上手术台, 差点将莫广活生生解剖, 莫霄都没见莫广那么嫉恶如仇, 浮现出那么深重的戾气。

而如今,只是听闻了博安有可能被采样, 甚至还不知道采样的方式到底是什么, 面前人就毫不犹豫嫉恶如仇地说要将他送进局子里。

半点没有开玩笑的迹象。

因为面前人已经开始将面前的资料搂进自己怀里,冷笑望着他,一副等着去局子看望他的神情。

莫霄:“……”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将博安带过去的决定到底正不正确。

再怎么说,他都不可能会像那个疯女人一样泯灭人性,干出那种事情。

莫霄缓缓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

拿着资料的莫广漠然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道:“人渣。”

莫霄:“……”

他摁了摁眉心,开始思考到底是他跟莫广有血缘关系,还是博安跟莫广有血缘关系?

“没采样, 要是真的采样了,你以为他今天还能活蹦乱跳?”

莫霄靠在沙发上继续凉凉道:“更何况就算他有那样的恢复体质,我采样了那么久,他怎么可能会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莫广微微眯起眸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才警告道:“他有那样的恢复体质关你什么事?”

“别在他身上打主意。”

他语气很冷,但面前的莫霄不为所动, 只漫不经心道:“不是谁都像那个女人一样。”

莫霄起身,居高临下道:“更何况, 你以为之前博安休假那几天都去了哪里?”

当然是去了他那里注射K3药剂。

但是面前人显然是不知道, 只抿着唇, 看上去眉眼有些冷。

莫霄慢悠悠朝着外头走去道:“你放心,过几天他还是要去我那里的,你拦不住的。”

莫广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又想到了什么,他盯着面前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病房里,博安靠在病床上,他对着电话那头安慰道:“没事的,很快您就能回来了。”

“您在那边安心比赛,我等您回来。”

电话那头,秦然的声音有些低落道:“可是我听我哥说,你最近好像住院了。”

博安眼眨都不眨,面不改色吹嘘道:“小伤小伤。”

“没个两三天就能跑能跳,您放心。”

电话那头的秦然被逗笑了,然后又道:“我在这边,一定会拿个好奖项回来。”

博安感叹道:“真厉害啊……”

在他这种不喜欢读书的人眼里,能做到像是秦然这一步,出国参加国家竞赛的,必然是具有极高的天赋和付出了很多努力的人才。

文化人跟他们这种打打杀杀的就是不一样。

莫广一推开病房门,就听到博安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您真厉害啊……”

他眉头动了动,走进了病房,然后就看到博安乐呵呵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再见,看上去关系挺不错的样子。

直到挂断电话后,莫广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道:“跟谁打电话?”

博安眉飞色舞道:“秦然小少爷。”

莫广:“……”

那秦然不是飞国外比赛去了吗?

什么破比赛,怎么连封闭式管理都不采用?

他忍了忍,没忍住道:“你刚才在跟他说很厉害?”

博安点了点头兴致勃勃道:“是啊。”

莫广安静了一下,然后冷不丁闷声道:“以前我也参加过。”

“从书房右下角倒数第二块的证书奖牌起,都是国际性质的比赛。”

博安想了一下,然后迟疑道:“我怎么记得那个地方是空的?”

这时候才想起来那个地方的证书全被自己烧了的莫广:“……”

烧的时候有多爽,现在拿不出来的时候就有多尴尬。

他沉默,然后倔强道:“以前是有的。”

博安生怕莫广恼羞成怒,赶紧一叠声严肃道:“我相信以前肯定是有的……”

“即使没有那几张证书和几块奖牌,也足以证明您的优秀,证书和奖牌都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他流畅顺着毛哄道:“您那么优秀,谁能够不相信呢?”

面前人脸色看上去极为真诚,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水亮圆润,一点都看不出敷衍和虚假。

莫广耳朵动了动,然后犹豫一下道:“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博安回答得毫不犹豫道:“真的。”

“……”

莫广唇角翘起,遮瞳下的黑眸带着点愉悦,他坐在椅子上淡然道:“其实那些证书和奖牌也不多。”

“也就十几二十张吧。”

博安嘴角抽了抽,他看到男人正望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博安认命道:“莫总真厉害。”

莫广轻飘飘道:“还好,不过肯定比现在的国际比赛含金量高。”

看着莫广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博安腼腆道:“莫总,我伤势好得快,过几天您能批我几天假吗?”

莫广顿时就想起了莫霄刚才说的话。

——“你放心,过几天他还是要去我那里的,你拦不住的。”

莫广沉默了一下道:“你用那几天假,去做什么?”

博安舔了舔唇,像是在犹豫着该不该说,过了好半天,他才道:“我去找霄总,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清楚。”

果然是去找莫霄的。

莫广下意识就握紧了拳头,垂下了眸子。

但是过了一会,莫广像是想起了什么,敛下眸子中的情绪,神色正常淡淡道:“去吧。”

博安一愣,像是没有想到他能那么快同意,但是回过神来,他挺高兴道:“谢谢莫总。”——

与此同时国外。国外。

二楼健身房,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玻璃纤尘不染,将外头明晃晃的阳光映了进来。

健身器材上的人数寥寥无几,沙袋面前,刚打完电话的黑发青年摘下拳套,汗水顺着流畅的下颚淌下,他微微抿着唇,一双圆润的眼眸看上去有些失落。

他身旁亚麻发色的青年跟他打了声招呼道:“然,你心情不好吗?”

秦然抹了一把下颚的汗水,一张长相偏乖巧的脸庞带着失落道:“有一点点。”

他身后的沙袋还摇摇晃晃,皮质布料凹陷下去的痕迹还没有恢复过来,亚麻发色的青年望着沙袋咂舌道:“你们华人,发泄心情都那么厉害吗?”

明明面前的男生长相跟天使一样无害,说起话来也不见锋利,但带上拳套时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将沙袋击打得左右摇摆。

秦然摇了摇头,他坐在长椅上,低头望着水瓶小声道:“不是的。”

亚麻发色的青年望见他依旧是一副失落的模样,便安慰道:“你是在为竞赛而担忧?”

“然,在你这个年级,能参加这样的国际大赛已经很厉害了,你不用对自己要求那么高……”

他们是同一个组别的成员,亚麻发色的青年来自欧洲某个数学家族的后代,他叫佩斯,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打心底佩服面前这个黑发青年,在得知秦然的年级后,他佩服的程度大大加深了。

在数学这个领域,金字塔的顶端永远站着的是那群拥有顶尖天赋的人。

秦然用毛巾擦了擦汗,真诚道:“不,佩斯,我已经把这周的数据跑完了。”

佩斯目瞪口呆,他看着秦然惆怅道:“我担心的是一个朋友。”

他带着点沮丧道:“我总是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来参加这场比赛,是不是我就能陪在他身边了。”

他小声道:“我真的很担心他。”

佩斯感叹道:“你们关系真好,肯定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秦然不好意思道:“我们上个月才认识的。”

佩斯:“……”

秦然将水瓶放在长椅一旁,认真比划道:“但是他真的很好。”

“他能从那么高的楼背着我往下跳……”

说着说着,他带着点惆怅道:“我参加这个比赛,也是因为他,我想要成为他眼中很厉害很优秀的人……”

佩斯被秦然的话被震惊到了,他记得这个华国来的男生极为腼腆,发言辩论自己思路时都没有说过那么多话,但提起口中的朋友,说起话来便滔滔不绝。

他震撼试探道:“那个,能知道你朋友眼中很厉害很优秀的人,在这个领域要取得多大成就?”

在他看来,秦然这个年纪,能够有资格参加这种比赛,已经足有游戏。

秦然想了想,然后骄傲道:“其实也不用多大的成就,他觉得要是我被绑架了,绑匪能要一个亿的赎金,那就证明我很厉害很优秀了。”

说完,他还不好意思道:“我现在的身价,绑匪就只是要几百万而已。”

佩斯:“……”

秦然握拳坚定道:“我觉得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佩斯恍惚道:“确实挺长的……”

一个亿的赎金。

能他妈不长吗?——

博安在莫家私人医院装模作样待了几天后。

莫广亲自驱车将博安送到了莫霄的住所,然后看着背着大包小包的博安认真地跟他道别。

那时的莫广脸色神色淡淡,觉得没有什么好在意,只抬眼微微点了点头。

直到在博安不在的第一天凌晨。

莫宅的凌晨四点,黑漆漆的大厅沙发上,有一个背脊挺直的身影。

林艺因为察觉到不对劲,过来巡视时被吓了一跳,开了灯,才发现是穿着睡衣的莫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上去像是在出神。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皮肤白到了病态,额发有些凌乱,优越到锋利的五官将男人衬得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林艺生怕是莫广半夜犯病,他小心翼翼道:“莫总,怎么了?”

莫广坐在沙发上,他端着水杯没说话,只抬眼,他的眼神越过林艺,投向了外面,望向了以前博安住的住所。

那座住所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亮过灯,住所的主人好像也很久很久没有回来。

住所的主人回去了。

回去了以前住的地方。

莫广沉默,他幽幽望着林艺道:“他什么时候会打电话?”

明明说好没几天的。

明明说每天给他打一个电话的。

但是今天都过了四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给他打电话?

林艺心惊胆战道:“您问谁?什么打过来?”

莫广又不说话了,他看上去有些焦躁,遮瞳下的情绪晦涩莫名。

莫霄陪了博安那么多年,如今回去,博安会不会有着想要重回莫霄身边的冲动?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要怎么办?

他无意识地用指甲扣着水杯,将有着磨砂纹路的水杯扣得咯吱作响,莫广垂着眸子,在焦虑之下,唇色将近苍白。

林艺终于在这时候机灵了一回,他小心翼翼道:“莫总,您问的是博安吗?”

莫广扣着水杯的动作一顿,眼眸沉沉地抬起眼,望着面前的林艺。

林艺挠了挠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博安去霄总那边做什么,但是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帮您去看看。”

空气中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莫广神色带着点沉思,他后知后觉发现面前的人说得有道理。

他为什么不能去看博安?

他们只说了需要博安去到莫霄那里,又没说不允许他去看博安。

但是沉思到一半,莫广又犹疑起来。

这样会不会太主动了?

他又以什么样的理由去见博安?

林艺望着面前人脸色变化莫测,把到了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地站在一旁。

从凌晨四点,到外头的天光乍亮,晨曦露出了点光芒,沙发上的莫广才终于想清楚。

三天。

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看上去不是那么主动的期限。

三天后他就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顺道看看博安。

莫广满意了,他端着已经冷透的水,优雅地喝了一口,施施然起身,回楼上洗漱然后去公司。

林艺在沙发旁有些犯困,他摸不着头脑看着精神奕奕的莫广上楼,想不通为什么将近一晚上没睡的莫广会那么精神——

博安不在的第三天。

办公室中的莫广频繁地看着腕表,他靠在靠椅上,皱着眉头望着外头的太阳。

怎么还不落下?

秘书踩着高跟鞋,将一沓沓的文件送进办公室里,放下文件时,却发现今天的总裁心不在焉,就连先前送进来的那沓文件都没有处理。

只时不时带着点着腕表,靠在靠椅上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看见她,也是眼神淡淡,没有多余的吩咐。

直到下班时,秘书小心翼翼地敲门,询问是否能够下班时,发现靠椅上的莫广还是下午那个姿势,朝她敷衍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回去。

公司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只有总裁办公室还一如反常地亮着灯。

外头夜幕里华灯璀璨,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几条道路车水马龙,闪烁着不计其数的车灯。

在腕表上的秒针刚过了八点时,莫广霍然起身,朝着外面疾步走去。

地下停车场,林艺替莫广拉开车门,自己在副驾驶刚系上安全带,就听到身后的嗓音带着矜持,报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址。

他愣住了,刚觉得这个地址有些熟悉时,就看到驾驶位上的司机打开导航,发动引擎。

纯黑色轿车穿梭在车辆中,林艺猛然想起,这个地址不就是莫霄住所的位置吗?

这个点要去找莫霄的麻烦?

他小心望着车内后视镜,却发现莫广没有他想象的一身戾气,反而一直望着车窗外,眉头无意识皱起又松开,看上去极为复杂。

莫广心里很清楚,对于博安来说,莫霄必定是陪伴了他好几年的人,甚至同时还是一个好几年的庇佑。

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他早在前几年就已经见过。

莫广垂下眸子,脑海中掠过了前几年那个晚上,在莫家大厅,穿着黑色风衣的莫霄将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的博安抱起来,看上去动作十分熟练。

莫广想象了一下,若是待会去到莫霄家,再看见一个只穿着白衬衫的博安四处晃悠悠,他能不能忍住将人不带回来。

他沉着脸,反反复复想了好几遍。

答案都是不能。

莫霄居住的地方是独栋别墅,通过层层严格的检查后,平稳行驶的纯黑色轿车缓缓停了下来。

几分钟后。

莫霄家大门的门铃被摁响,莫广脸色没有什么情绪站在大门外。

他想,不管博安在这个地方表现得有多依赖,他都要不动声色地忍住,不能泄露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

“咔咔——”

大门被打开,穿着居家衣服的莫霄挑眉望着面前的莫广,似乎是想不到莫广会舍得屈尊降贵地来到他的住所。

他打开门懒洋洋道:“来看博安的?进来吧。”

莫广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身材挺拔,他神色淡漠,走进了大门里。

然后差点地上的衣物被绊倒。

他低头,看到了几件像是被利爪磨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放在大门前。

莫霄啧了一声,用脚将那两件衣服拨到一边,然后不带什么诚意敷衍懒散道:“有点乱,将就将就。”

莫广皱着眉头,走了进去,然后面无表情停在玄关处。

开阔的客厅乱七八糟摆着衣物,外卖的包装袋堆成了小山,一摞的啤酒罐被捏扁东倒西歪,茶几上的游戏机也擂成了一摞。

沙发上浅金发色的青年一边吃着小龙虾,一边津津有味望着电视上的球赛,桌上面还摆着几罐啤酒,烟灰缸里的烟头也满了一缸。

拎着一罐啤酒的莫霄刚坐在沙发上,就看到电视上的球员踢进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球,博安高兴激动得欢呼起来,两个人爽快地对碰一下啤酒,仰头灌了起来。

病人。

一个刚挨了刀子,刚出院不久的病人。

喝酒,抽烟,还他妈吃着辣油满手的小龙虾。

莫广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嗡嗡地响,他缓慢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外卖。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这几天,这两人应该就是吃这种毫无营养并且极其不卫生的东西。

莫广怒火中烧。

莫霄这玩意吃也就算了。

就是吃死也不关他的事。

但是博安一个病人为什么也跟着一起吃?

第45章

整个客厅可以用群魔乱舞四个字形容, 国道上乱糟糟堆满了衣物。

莫广面无表情,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之前博安发高烧那会,整个屋子都是乱糟糟的样子。

原来都他妈是一个德行。

莫广深吸了一口气, 他忍了一下, 没过几秒, 就忍不住朝着沙发走去。

沙发上的莫霄一边看着桌面上快吃完的小龙虾,一边翻着手机懒散道:“再多点两份?”

博安全神贯注盯着电视, 十分熟练道:“特辣大份, 不加香菜。”

莫霄灌了一口啤酒,似乎是想起什么,他回头望着莫广挑眉好心道:“一起?”

莫广没说话。

他漠然想着,还是送进局子吧。

至少送进局子里,不会出现这种面前这种情况。

两分钟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博安猛然抬头,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莫广,正在弯腰捡起地上的属于他的裤子。

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博安:“……”

男人那只白到病态的手腕上搭着他的衣物, 指骨到腕骨的弧线完美,仿佛素描铅笔上最有流畅有质感的一笔。

只不过那个完美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的弧线上盖着他的黑色中裤。

博安咽了咽口水,打招呼道:“莫总。”

“你晚上就吃这个?”

莫广的嗓音听不出喜怒,遮瞳下眸子透露出的情绪不明。

莫霄靠在沙发上,闻言啧道:“家政进不来。”

“凑合几天不行?”

他在手机上朝着博安喊道:“炸鸡要不要?”

博安昂着头要道:“要!”

莫广:“……”

他咬牙切齿道:“给我等着。”

五分钟后。

客厅巨大的电视上播放着极其激烈的球赛,赛事正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沙发上的两人眼神几乎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根本无暇理会开放式厨房的动静。

开放式厨房里,莫广冷着脸, 拿着手机, 对着燃气灶具研究了两分钟, 然后打出了人生第一个火。

灶具上跳动着蓝色火焰,看起来操作极其简单。

这没有任何难度。

莫广冷着脸放下手机,躺在桌面上的手机浏览器页面赫然显示着一大串搜索词条。

——“病人应该吃什么?”

——“第一次做菜怎么做?”

——“燃气灶具开火教程。”

十分钟后。

沙发上的博安动了动鼻子,他狐疑道:“我好像闻到了点什么奇怪的味道?”

莫霄单手搭在沙发沿上,盯着电视敷衍道:“错觉吧。”

他话音刚落,穿着围裙面无表情的莫广就从开放式厨房走了出来,手上还拎着两根葱。

但沙发上的两人谁都没有看见,因为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电视上的球赛。

直到十五分钟后。

“嘭——”

开放式厨房传来了一声巨响。

博安刚剥了个小龙虾,吓得差点把手中的小龙虾拦腰扯断,他吃都来不及吃,带着点茫然望向开放式厨房。

莫霄也朝着身后的开放式厨房望去。

明亮灯光下,穿着黑色围裙的男人面无表情拿着一把菜刀,将砧板上的姜重重拍了拍。

那把刀具的刀身锋利,刀柄优雅华贵,刀身材质由整块生铁进行切割,经过了四十多道工序,坚持“小批量,顶级品质”的原则,几乎堪比收藏品。

它本应该在橱柜上优雅地进行展示,但是此时此刻却跟葱姜蒜合为一体,在刀起刀落中完美地融入了厨房。

“……”

博安咽了咽口水,他脱下沾满辣油的手套,试探地朝着开放式厨房那边道:“莫总,您没吃晚饭?”

“要不我来给您做吧?”

莫广面无表情剥着蒜道:“坐着。”

脚都没有抬出去的博安顺势坐了下去顺溜道:“好嘞。”

莫霄:“……”

接下来十多分钟里,莫霄就看着博安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球赛看得津津有味,然后时不时扯着嗓子喊道:“莫总,我来帮您吧……”

然而整个人动都没动一下。

几分钟后,博安一边靠着沙发,一边眼睛都没有从电视上离开喊道:“莫总,您放在那里,我来弄就行了……”

“莫总,要不我来帮您打下手吧……”

“……”

整个客厅加厨房没有人理会他。

莫霄:“……”

他神色带着点复杂道:“你真的不怕他把厨房给炸了?”

吃着小龙虾的博安一顿,然后面不改色道:“我相信莫总。”

莫霄幽幽道:“这他妈是我家的厨房。”

“那刀也是我从一个朋友手里买下来的,家政来打扫的时候听说这刀具好几万,碰都没敢碰。”

“他就拿这好几万的刀来拍姜和蒜米?”

博安舔了舔唇上的辣油,意犹未尽道:“要不你去跟莫总说?”

莫霄:“……”

他回头看了一眼开放式厨房,穿着黑色围裙的男人眉眼冷峻,一丝不苟地往冒腾着热气的锅里放着调料,那把好几万的刀具在洗碗池里泛着寒光。

莫霄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喃喃道:“这他妈是被下了药吧……”

还是说是发病时附带的田螺姑娘技能?

他心底有个隐隐约约堪称不可思议的想法,但是心情复杂地没敢往这个方面去想。

那个疯女人从前没犯病带他们兄弟两时,跟平常家庭里的母亲没什么区别,同样也会会在有空的时候,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上一顿丰富的晚餐或者是精美的早餐。

但那是极其罕见的回忆,他们好几年也不见得能吃上一回,这件事几乎是那个疯女人身上仅存的温柔,也是他们仅仅能够感受到的爱片段之一。

莫霄将喝完的啤酒丢在桌面上,微微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神色带着古怪又带着点怜悯。

那正在往汤里加盐,试图将盐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蠢货弟弟,不会以为这就是喜欢的表现吧?

房子车子没有,包也不送,这玩意有什么竞争力?

越这么想,莫霄的眼神就越怜悯,他望着博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眼神微妙。

沙发上的博安还在坚持不懈喊着道:“莫总,要不我来帮你吧,我其实不忙……”

厨房那边的莫广关掉火,他抬眼,冷着脸朝着那边的人道:“过来。”

“洗手,吃面。”

“……”

博安麻利地脱下一次性手套,昂着头道:“好的我来了。”

莫霄也自然而然起身,一边走一边懒散道:“别放葱,我不吃葱……”

话还没有说话,莫广就将锅里最后一滴汤倒在碗里面,闻言抬眼瞥了瞥他,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样。

然后他捧着唯一的一碗面,朝着餐桌走去,途中还对着莫霄不耐烦道:“往边上去,别挡道。”

莫霄:“……”

五分钟后。

餐桌上的博安吃着面条,莫广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面无表情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出院?”

“还是说你以为自己很牛?”

“有些人不长脑吃那些垃圾东西也就算了,你他妈也跟着不长脑一起吃?”

博安充耳不闻,他喝了一口汤,抬头眼眨不都眨,露出两颗小虎牙慢吞吞道:“莫总,真好吃。”

“……”

“莫总好厉害。”

莫霄靠在沙发上,冷笑,刚想说这语气连隔壁流着鼻涕的三岁小孩都不相信,就听到了莫广嗓音轻飘飘道:“还行。”

“也就那样。”

说罢,还不忘拉踩阴阳怪气道:“至少不用点外卖。”

莫霄:“……”

两分钟后。

莫霄将两个人滚到了阳台上,他倚着阳台门皮笑肉不笑道:“你们慢慢吃。”

说罢,便关上了观赏阳台的玻璃门,朝着客厅走去。

捧着一碗面的的博安:“……”

莫广:“……”

观赏阳台上有着藤椅圆桌,博安将面放在桌上,然后拖了张藤椅,想了想,又给莫广拖了张藤椅,然后安慰道:“莫总,霄总就这样。”

“他不是故意针对您的。”

莫广眼皮子跳了跳,看着已经熟练坐在藤椅上的博安,他喃喃道:“迟早要把这破地方买下来。”

夜风凉凉,观赏阳台上的夜灯柔和,坐在藤椅上的青年穿着宽大的短袖,朝着筷子上的面吹热气,吃的时候也很给面子,一副吃得很香的模样。

莫广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他微微附身,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在面前博安的额发上,似乎是想要将他额前凌乱快掉到汤碗里的额发拨起。

指尖的触感跟他想象的一样,很柔软,带着点凉丝丝蓬松感,像是他很小很小时候的羊绒玩具。

——“因为妈妈很爱你们,所以才会给你们做饭。”

——“妈妈其实也想做个合格的妈妈。”

记忆中的女人已经记不起容貌,但是那句带着温柔和诱哄却贯穿长久岁月中的回忆,纵使已经斑驳落漆,但年幼时第一次体会到爱与温柔的感觉却封存至今。

很奇怪。

莫广这样想着。

那种感觉在看着博安吃面这个时候,又如同潮水一般悄无声息地覆盖上来,将心脏掩埋得密不透风,甚至带着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一下又一下跳动着。

他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叫做满足。

只知道这种情绪很柔软,就像是博安的头发丝一样,让他很舒服。

莫广眼睫动了动。

咬着面的博安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然后看见面前人替他拨弄着额前稍长的头发。

他咽下的口中的面,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后伸手抓了抓额前的刘海,直接薅下来了厚厚一撮。

有好十几根还在莫广手里。

博安拽了拽,没拽动,

他疑惑抬头,看见莫广神情复杂,盯着手上的一撮头发没说话。

博安这时候才想起,面前人不是莫霄,还不知道他会掉毛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早安辣!(今天还会有~)

第46章

在注射K3药剂前发生掉毛现在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 莫霄跟他都已经习以为常。

整个客厅随处可见各种毛毛,而掉的大部分毛毛是兽态形态下的毛发,但是对于面前人来说, 似乎有些过于刺激。

莫广神色复杂, 他望着手中的头发道:“掉那么……”

他想说掉那么多毛, 恐怕没过几天就会秃吧?

但又想到面前人好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常人,似乎又能理解了。

博安摸了摸鼻子道:“正常正常。”

他捧起碗将喝了一口面汤, 想了想道:“以后就会长出来了。”

只要抗排斥反应结束, 掉毛反应自然而然就会停止。

莫广松了一口气,他顺手将手上的头发揣进口袋里,然后道:“以后少吃那些垃圾食品。”

“肯定是吃那些东西才会掉那么多头发的。”

博安愣了愣,然后转头看着玻璃窗外的莫霄拎着几袋外卖,莫广也转头,皱着眉头,一副极其嫌弃的样子。

他百思不得其解道:“你当初为什么会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

没等博安回答,莫广就自己烦躁喃喃道:“算了。”

“再倒霉守株待兔也能逮到只兔子……”

像博安这样的傻兔子, 被逮到也不是不可能。

没错。

莫广已经极其自然地把博安兽化基因中的动物基因认为是只兔子。

也许兔子这两个字放在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带着点愚蠢。

但是放在博安身上就刚刚好。

可爱。

莫广靠在藤椅上,望着博安专心致志吃着那个半生不熟的荷包蛋。

心情十分满意——

吃完面条后,捧着碗的博安被莫霄叫去洗澡睡觉。

博安十分熟练地点了点头,他跟莫广说了声后,便上了楼。

莫霄靠在沙发上,抬眼对着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莫广懒洋洋道:“他明天有事。”

“没事别去打扰他。”

莫广皱起了眉头, 他抬眼望着博安上楼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莫霄忽然道:“你会后悔的。”

他望着站在厨卫前的莫广, 意味深长道:“你会后悔你今天来看了他。”

莫广面无表情, 他语气不咸不淡道:“我他妈现在最后悔的是让他在你这里待了三天。”

如果可以, 他恨不得直接上手将博安吃到喉咙里的东西给抠出来。

然后再给博安肚子里放上自己煮好的东西。

莫霄懒洋洋道:“随便你怎么想。”

反正该提醒的他都提醒了。

他起身,重新开了一罐啤酒道:“明天晚上十点。”

“过来接人。”

似乎是想到什么,莫霄嗓音依旧带着笑意,眼里却没多少笑意淡淡道:“做好心理准备。”——

第二天。

镭射灯的强光下,钢化玻璃铸造成的观测室里只有一张铁床。

那甚至不能被称之为床,四周分别垂着沉重的锁链,环住了铁床上的博安。

青年的双手与脚踝上铐着的铁链都垫着一层柔软的绒毛,几乎是以蜷缩的姿态躺在铁床上。

他额发全部被汗水浸湿,薄唇都是斑驳血迹,鎏金色的瞳孔无意识地半阖着,只偶尔随着头顶上的强光晃动几下,手铐脚铐那层柔软的绒毛也带着层血,看上去有些骇人。

观测室外,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记录着数据,然后对坐在一旁的莫霄低声道:“霄总,这已经是第二次加大剂量了。”

“但是博先生兽化程度一直在加深,抗药性也在加深,所以一直达不到标准抑制值。”

研究人员顿了一下,犹豫道:“还需要加大剂量吗?”

莫霄微微抬眼,他看着钢化玻璃铸造的观测室里的博安,手铐和脚铐两头加固的地方已经被硬生生挣扎得有了松动的痕迹,博安几乎是半昏迷的虚弱状态,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铁床上,只偶尔对强光下的镭射灯有反应。

那些牙关咬紧的嘶吼与挣扎,仿佛都被锁在那个密不透风的钢化玻璃观测室中,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出来。

莫霄垂眼道:“加大剂量。”

研究人员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拿着记录数据的本子,朝着另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走去。

K3试剂加大剂量后造成的折磨也是成倍的,好像鼓胀到极致的气球,还成倍地往着气球里灌着空气。

但是如果不加大试剂。观测室里的人就会一直达不到标准抑制值,花了昂贵成本研发的K3药剂就相当于一剂葡萄糖。

观测室里的青年也会逐渐成为一个丧失人类意识的野兽。

穿着厚厚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带着医药箱打开观测室的门,来到铁床旁,低头打开医疗箱,拿出K3药剂给铁床上的青年注射。

随着针管里的药剂缓缓推到底,铁床上的博安被折磨得无意识地痛苦挣扎,沉重的铁链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摇晃声,但是在下一秒,他瞳仁映进了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

博安浸透汗水和泪水的脸庞偏向一旁,眼睫很缓慢地动了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意识回了笼,只轻微地发着颤,然后安静了下来。

研究人员知道是面前人怕吓着自己,毕竟曾经有好几次,完全失去意识的博安暴起想要挣脱铁链,将前来注射药剂的研究人员下了一跳。

研究人员收好医药箱,然后忍不住轻声道:“快到标准抑制值了,再坚持一下。”

铁床上的青年蜷缩成一团,很安静。

漫长了几个小时过去后。

莫霄拿着数据,看着达到标准抑制值的数据,眉头不易察觉地松了松,他抬眼望向观测室里的博安,低声道:“像从前一样。”

“把他带出去。”——

晚上十点。

莫霄住所。

莫广终于知道莫霄那句会后悔来看博安是什么意思。

也知道了那句叫他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

大床上的青年几乎像是脱了一次水,手腕脚踝上有着深深的淤青,蜷缩成一团,脑袋挨着被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疲惫虚弱的野兽。

枕在枕头旁的眼帘下有着薄薄一层红,像是生理性眼泪流得太多,浸透出了一层红,看起来比前两次在医院都要难受得多,像是活生生受了一次抽筋拔骨的痛楚。

似乎是察觉到动静,博安眼睫缓慢动了动,无精打采地抬眼朝着门框外望去,却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莫广沉默地走了进来,他嗓音有些哑道:“你之前去莫霄那里,回来也是这个样子?”

博安没说话,只是困倦地动了动睫毛,歪着脑袋挤出了一声咕哝。

莫广坐在床头,想起以前那一次,博安休假回来后,趴在车上睡着的模样。

他不知道那面前人到底在这短短一天内遭遇了什么,他只知道,博安手上的淤青已经被磨出了血痕。

但是莫霄跟他说去注射药剂。

明明只是去注射一个药剂而已。

注射那个药剂时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景,才会让莫霄给面前人上铁链锁住四肢?

到底是怎么样的痛苦,才会把一个挨了刀子都还能翘着腿吃葡萄的博安,折磨成这个样子?

莫广整个人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一股凉意从脚后跟升了起来。

面前人很早很早就开始承受这样的痛苦,直到习以为常。

莫广呼吸有些不稳,他想碰一碰面前的博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冰凉的指尖却在触及潮泽的发丝时蜷缩住了,停了下来。

但是没想到博安将脑袋歪了下来,他的指骨碰到了那温热的皮肤,像是某种光和热,将他冻住的血液开始一寸一寸解冻,喘气也开始顺畅起来。

莫广忍不住,微微发抖地拨开了博安黏在眉眼上的发丝。

他听着博安小声含糊叫了一声莫总。

莫广听着这个声音,只觉得心软成一片,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然后那小声含糊说话的博安,嘀咕了两个字。

冤种。

莫广漆黑眸子带了点古怪,他想着冤种是什么意思?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是他们生化人之间某种特殊亲昵的称呼?

莫广掏出手机,虽然不报什么希望,但还是认真搜索了一番。

搜索页面上弹跳出方方正正的文字,莫广一目十行,然后沉默了下来。

他垂着眸子地想了一下,这个应该不是博安的问题。

肯定是莫霄的言传身教,将好好的一个博安给带坏了。

他连带着博安喝酒抽烟喝地沟油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说不定还是在烟雾缭绕中给着博安洗的脑。

博安就连兽类基因里都带着兔子的基因,怎么可能会对他说这种话?

作者有话要说:

莫广:他只是个偶尔会掉掉毛的小兔子

哈哈哈哈掉毛是刀子辣

第47章

拥有兔子基因的豹子半夜迷迷糊糊醒来, 热得一脚踹开了被子。

但是没过几秒,那踹开的被子又严严实实地盖了回来。

被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博安安静了一下,然后伸脚用力地踹了被子一脚。

被子纹丝不动, 半点没有被踹开的迹象。

博安热得受不了, 他睡眼惺忪睁开眼起身, 借着床头的小夜灯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男人背脊挺直,露出了些许下颚线条流畅, 周身气质冷淡得跟块冰一样。

然后博安就看到男人认真地给他捂着后半截被子, 两双手十分用力地压在被子的边缘,将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博安:“……”

怪不得他怎么踹都踹不开。

他嗓音有些哑纳闷道:“莫总。”

“你在做什么?”

莫广愣了愣,然后转身望着他,没说话,好一会才将手收了回去低声道:“我前面听见你叫冷。”

一边说着冷,一边将脑袋埋进被子里,额头上还发了冷汗。

博安掀开被子起身,想了想道:“醒来后就变热了。”

莫广只坐在床边椅子上, 望着他不说话。

浑身发起高热还出了些汗,身上带着黏腻的不舒服,博安索性起身去洗澡,他双手交叉将身上的短袖脱下来,脱到一半才想起房间还有另一个人。

他从衣服里探出个脑袋道:“莫总,我去洗个澡。”

莫广点了点头,却依旧坐在座位上, 抬头望着他。

博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但某种类似于动物的直觉, 让他把放在裤腰带放了下来, 谨慎地选择了没脱裤子,裸着上半身拎着衣服走向了浴室。

浴室的灯亮起,水声也一齐响起,磨砂玻璃映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坐在房间的莫广想着,兔子不是很怕水吗?

为什么里头的人洗澡洗得那么开心?

二十分钟后。

浴室里头的博安熟练抖毛一样将脑袋上的毛给甩干净,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带着湿漉漉的潮泽推开浴室门。

他身上新换的短袖很松垮,露出一大片白腻的皮肤,在夜灯暖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同时上面的淤青也格外碍眼。

博安擦着头发,他望着椅子上的人诧异道:“莫总,您怎么还在这?”

莫广面不改色道:“莫霄叫我过来看看你。”

博安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带着点茫然道:“霄总今晚不是早就睡了吗?”

莫广:“……”

该养生的时候不养生,不该养生的时候就可他劲地养生。

平时加班那么久,今天怎么就不见加班到凌晨?

莫广抿着唇,好一会才忽然道:“我自己过来的。”

他不大自然低声道:“想过来接你就过来了。”

博安抬眼望了望房间里的挂钟,挂钟显示凌晨两点多,他悻悻喃喃道:“比我还要尽职尽责……”

莫广没听到那句话,只看到擦着头发的青年一个人嘀咕着什么,因为垂着脑袋,他能透过宽敞的短袖隐隐绰绰看到了青年背脊上的那道疤痕。

即使疤痕已经结痂,但蜿蜒而下依旧触目惊心。

他没忍住,带着点迟疑问道:“你背上的疤……”

博安将擦头的毛巾丢在椅背上,抖了抖脑袋,闻言回头道:“背上的疤?”

他挠了挠脖子小声道:“以前认识的人砍的。”

莫广顿了顿,他想问是不是地下拳场的人,但是又想到了面前人身份是个生化人,说不定那道疤可能跟这个有关系。

博安倒是没有那么多顾虑,在他看来,莫广不仅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上次也已经跟萧平打过照面,按照萧平的性格,他们迟早也还会再碰面。

他想了想,索性直接道:“认识的人,是指以前在地下生物实验室的那群人。”

博安坐在床上轻声道:“我们一块长大,不会对彼此抱有戒心。”

莫广一怔。

博安嘀咕道:“谁知道他就突然来砍我,还一个一个来……”

莫广垂下眸子道:“你们关系很好?”

博安点了点头道:“很好。”

果然,那天金发男人,绝对跟博安认识,说不定就是关系很好中的其中一个。

莫广抿着唇道:“如果下次再遇到……”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博安打断,他眉眼平静道:“下次遇到就不可能像上次一样。”

他道:“如果他想要你的命,我会先要他的命。”

莫广心脏猛然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敲击在了心脏。

博安忽然露出两颗小虎牙悄声道:“骗你的。”

“我顶多把他腿打断。”

“霄总说过,法治社会,不能打打杀杀。”

他靠在床上,哼哼道:“等我把他腿打断,我就拿着平板在他面前放一百遍今日说法。”

“还有白驰,等他们那个什么破组织破产进局子了,我捞都不会去捞他们。”

博安嘀嘀咕咕,显然是已经想了很多遍这样的结局。

莫广却突然低声道:“能说一下你们那个基地的事情吗?”

“怎么吃饭,怎么生活,怎么跟他们相处。”

“能说一下吗?”

他嗓音有些哑,低低的,又仿佛轻得像是覆盖在伤口上一片羽毛。

博安有些楞,像是有些费解,但是又想到莫广身在莫家,对这方面感兴趣似乎也正常,毕竟这样一个骇人听闻反人类的基地,凡是在这方面有过接触的,都应该会好奇。

莫霄作为商人,对这些东西毫不感兴趣,在他看来,这些玩意还不如几份文件值钱。

博安想了想,朝着莫广可能感兴趣的方向道:“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基地。”

“其实就类似于一个很大很大的牢房,实验基地中心有很多培养皿,培养皿里面装着胚胎……”

“很多失败的实验品其实在还没有出生,就已经被抛弃。”

听到抛弃这两个字,莫广眼睫动了动,他想着,还好。

还好面前人好好地活了下去,没有到被抛弃那步,才能他遇见了他。

但是听着听着,莫广又哑着嗓音低低道:“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在那个基地,是什么样的。”

他对这些基地辛秘要闻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面前人的从前的事情。

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会有种他好像在慢慢接近面前人的感觉。

博安微微一怔,他重复道道:“我?”

他眼睛眨了眨,像是不知道面前人为什么会好奇他的事情,一时之间卡了壳。

他从没有对别人说过自己的事情。

博安想了好久,才干巴巴道:“我以前很小一个。”

他坐在床上,盘着腿比划道:“就那么大一点。”

“萧平,就是那天捅我刀子的人,他说我以前小的能够被他们一口吃掉。”

当然是兽态情况下。

“但是就因为我太小,经常满地盘的爬,然后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疯子不得不把铁栏的间距变小。”

“……”

博安兴致勃勃说了很久,久到连自己屁股上有两颗痣这样的事都耿直地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大着胆子问着面前人道:“莫总,您小时候也跟现在一样?”

难道也跟现在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莫广顿了顿,他犹豫了一下道:“不是。”

他抿着唇,迟疑了很久才道:“我小时候跟普通的孩子差不多。”

没有面前博安那么惊心动魄的回忆。

博安显然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他连自己屁股上有颗痣都说出来,面前人还跟个不锈钢铁桶一样透露不出点有意思的事。

他原本兴致勃勃的心情看上去也消减了不少。

莫广想了又想,在深度思索中,终于觉得有些事情能够拿出手来说,他认真道:“其实也不是没有。”

“我以前小时候被我妈送上手术台。”

博安偏头,歪着脑袋道:“动什么手术?阑尾炎?”

莫广认真道:“不是,是她要解剖我。”

博安:“……”

面前人像是终于有了件可以跟他说的事情,格外认真道:“她本来想要把我麻醉后解剖,但是又觉得麻醉后我的脑细胞活跃程度会降低。”

“所以她叫我忍一忍,她要活剖我。”

“看在我是她儿子的份上,那些心脏肝肺她打算解剖出来冻着,她先把我的大脑切片,然后研究我的脑干切片。”

博安:“……”

他咽了咽口水道:“然后呢?”

莫广想了想道:“然后她在我脑子上做好切割标记后,就被拦住了。”

“其实她还可以继续用手术刀切割上几分钟,我也死不了。”

“然后现在还能给你再说几分钟。”

但是可惜那疯女人下手没那么快,他现在也没有来跟面前人说了。

博安硬着头皮干巴巴道:“不是,莫总,这个程度也可以了……”

莫广点了点头,然后认真道:“你觉得这个有趣吗?”

博安:“……”

他憋出了句话:“还好吧。”

说完后,他还补充道:“说得挺好的,下次别说了。”

莫广朝他摇了摇头,格外谨慎道:“最近这几年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来说。”

毕竟最近这几年,应该不会再有能够将他脑子切片的人了。

但是今晚他们还是聊得很开心。

莫广满意地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莫广:感情已经逐渐深厚

第48章

第二日, 莫宅。

“你的房间换到二楼倒数第四个房间。”

穿着居家服的莫广一边看着财经杂志,一边状似不经意道:“刚好那个房间前两天管家收拾出来,空着也是浪费。”

博安手上动作一顿, 他小心翼翼提醒道:“莫总, 那个房间好像就在您卧室隔壁。”

莫广翻过一页杂志, 高深莫测道:“我知道。”

他含蓄补充道:“最近睡得不是很好,夜起的次数比较多。”

语气听上去虽然风轻云淡, 但意思却十分明确。

但没想到博安听到后, 想了想道:“那确实是得搬到您隔壁。”

莫广唇角翘了翘,就听到博安继续道:“不过我还是不搬过去了,毕竟没过多久,杰西卡的腿也快好了。”

“到时候您再让他搬过去好好照顾您。”

“……”

“……”

杰西卡是什么玩意?

哦,就是那个还在医院吊着假石膏,一顿能吃很多个香蕉的秦卡。

莫广沉默,缓缓地将面前的金融杂志又翻了一页。

博安却像是来了好奇心,嘀咕道:“也不知道杰西卡的骨折好了没有……”

“在医院那边一个人待了那么久, 您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保镖……”

沙发上的莫广忽然冷不丁道:“他不是。”

他重复了一遍道:“他不是我的保镖。”

自始至终,只有博安才是完完全全经过他手确认盖章的保镖。

但博安只当他在说秦卡是秦宇找来的保镖还不是莫家的保镖。

莫广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强调道:“你才是我签的。”

“签合同都要是按大拇指的那种,你懂不懂?”

那什么秦卡的,怎么能够面前人比?

博安:“……”

其实不是很懂。

但是看着面前人直勾勾的眼神,他还是谨慎地点了点头,憋出句道:“懂。”

莫广看上去还是不大高兴, 他沉思,似乎想要面前人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没过几分钟, 他丢下金融杂志, 起身冷声道:“跟我来。”

博安没头没脑跟在莫广身后, 他看着穿着居家服的男人沉着眉眼,带着他走进了偌大的书房,然后又走进了书房最大那堵书墙后的小隔间。

小隔间十分隐蔽,几件摆放的瓷器看上去古朴雅致,灯光下莹润生辉。

但是最夺目的还要数泛着冷光的金属保险柜,看上去冰冷昂贵。

莫广站在金属保险柜,按了密码,博安十分自觉地背过了身子,但还是带着些疑惑。

到底要看什么东西,才会隆重到这个地步?

五分钟后。

博安沉默地望着桌面上从昂贵保险柜里取出来的文件。

莫广矜持道:“看到了吗?”

博安神色一言难尽道:“看到了。”

一张破合同。

还他妈是他跟莫家签的劳动合同。

被锁在了几百万的保险柜里,说不定还跟几个亿的文件互相交叠着。

莫广心情看上去很好,他拿起那张劳动合同,眉眼轻微地挑了跳,整张脸庞似乎都生动了起来,沉静道:“我的。”

不是莫霄的,也不是其他人的。

博安不知所云地点了点头,顺着面前人的意思道:“对,您的。”

似乎当博安说完这句话后,莫广的高涨情绪就一直维持到了晚上。

甚至在晚上洗头后,莫广都十分自觉地带着毛巾去找博安。

找到博安后,他也不说话,就沉静地坐在沙发上,然后时不时眯一下眼睛里进的水,像是一尊倔强的雕塑。

博安拿着毛巾,帮着沙发上的男人擦拭着头发时,又听到沙发上的人忽然没头没脑问道:“我的,对吧?”

博安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不厌其烦道:“对,您的。”

莫广沉稳地靠在沙发上,拖鞋里的大拇指有点开心地翘了起来。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从前,但是要远远比以前快乐。

特别是解决掉了莫霄这个麻烦后,这个人现在全心全意都只有他一个人。

莫广悠闲地闭着眼,听到博安跟他道:“莫总。”

他惬意地应了一声道:“嗯,怎么了?”

博安想了想道:“明天是秦小少爷的生日,我跟秦小少爷约好了,明天去给他过生日。”

“顺便直接跟秦小少爷回去。”

“您看怎么样?”

“……”

莫广翘起的大拇指瞬间就僵硬住,脑袋也支棱不动了。

没过一会,他沉静地从博安手中拿过毛巾,然后平静道:“困了。”

“去睡觉了。”

博安:“……”

莫广起身思索了一下,然后朝着博安打了一个张开嘴又闭上的哈欠,毫无感情道:“真的困了。”

博安:“……”

他看着面前男人打了个毫无技术含量与演技的哈欠,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外头走去。

好像慢一秒都不行。

博安幽幽道:“当初不是您把我送出去,说要好好保护秦小少爷的吗?”

他叹了口气,感情酝酿得十分充沛道:“我现在还记得您是这么跟我说的话,如今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

已经走到门口的莫广眼皮一跳,刚想狠心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离开,就听到身后人像颗风雨飘摇中的小白菜凄苦道:“我是不是给您丢脸了?让您觉得把我送到秦总那里,拿不出手?”

“……”

他转身,望着博安头疼道:“不是。”

博安凄苦道:“我不信。”

莫广:“……”

博安扣着沙发幽幽道:“您这是让我难做。”

“您知道我一向尽职尽责,职业生涯从来都是满分,每一个雇主都非常满意,从来没有任何爽约的意外发生过。”

他继续幽幽道:“如今您要打破我这个记录吗?”

“您要让我的从业生涯从此添上浓重的一笔败笔吗?”

莫广:“……”

他刚想开口,就看见博安蹲在沙发上,扣着沙发上吸了吸鼻子幽幽道:“您想清楚再回答我。”

“……”

十分钟后。

莫广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博安兴致勃勃汇报道:“您放心,明天我绝对不带秦小少爷去危险的地方。”

“我们明天先去看电影,然后再去电玩城玩,最后再去吃一顿火锅。”

“保证安安全全,绝对没有意外发生。”

莫广忍了忍,但是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面前人,只能脸色阴郁。

看电影?

他都还没有跟面前人去看过电影。

那兔崽子凭什么?

但是看着面前人兴致勃勃的模样,莫广打碎了银牙将憋屈往肚里吞,倔强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听着博安明天的出行计划。

眉眼十分阴郁——

第二天。

“莫总,这有点不太好吧?”

怀里抱着石膏的秦卡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朝着面前人道:“我怎么感觉这样太容易被发现?”

电影院的休息厅一角,莫广穿着黑色高领打底,带着黑色的墨镜,抱着手靠在休息厅的座椅上,闻言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不咸不淡道:“有什么不太好?”

“他们来看电影,我们也来看电影,有什么不对的吗?”

秦卡低头望着怀里的石膏,想起了男人的吩咐,被博安他们一行人发现,就马上把石膏套手上,维持好伤残形象。

但是平时就抱着石膏,别妨碍莫广的行动。

随着上场电影的散场,休息等候厅的人群也逐渐起身,朝着检票区走去,莫广抬手,微微拨下黑色墨镜,眯起眸子道:“抱好石膏,去买两桶爆米花,我去检票口等你。”

秦卡连忙抱着石膏,去排队买石膏,但没想到爆米花窗户的队伍,见到他抱着石膏,纷纷眼神带着关爱残障人士的善意,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秦卡拿着两大桶爆米花时,才后知后觉明白男人叫他抱着石膏去买爆米花的用意。

等到电影快开场,两人才走进电影厅。

黑漆漆的影厅,莫广单手提着高领,微微低头走过了前几排位置,找到了后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一坐下来,就借着微弱的荧屏光,看到了前两排靠中间的熟悉的背影。

莫广瞬间就直了直背脊,伸长了脖子望着面前的人,他看到博安似乎手里也捧着一桶爆米花,偏头似乎在对身旁的秦然笑着说些什么,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莫广面无表情,周身气质冷得能够掉下冰渣子。

秦卡抱着两桶爆米花,他眼睁睁看着跟莫广隔着两个座位年纪不大的小孩,被穿着一身黑,带着黑色墨镜,浑身冷飕飕的男人吓得哽咽了起来。

他觉得有些不妙,连忙递过一桶爆米花,挤出个笑哄了哄那哽咽的小孩。

小孩哽咽止住了,眼睛挂着泪花怯生生地望着他,家长也不好意思地低头说了几句。

谁知道,莫广听到动静,微微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孩,

那小孩愣了一下。

两分钟后,忍不住抽噎的小孩钻进了妈妈的怀里,但引起的动静还是让不少人望向那个方向。

秦卡:“……”

眼看着前两排的博安似乎也疑惑地转头朝着这个方向望过来,莫广眼疾手快地举起大桶爆米花,努力遮住了自己大部分的眉眼,然后低头认真镇定研究着自己的皮鞋。

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鬼鬼祟祟。

但是他身旁怀里抱着石膏的秦卡也后知后觉地举起爆米花,缩着身子躲了起来。

看起来就有点鬼鬼祟祟。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辣来辣嘿嘿嘿嘿嘿

第49章

电影荧幕上的光亮微弱, 回头看也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人影,看不清人影的脸庞。

没过多久,电影片头曲响起, 那抽噎的孩子也渐渐止住了哽咽, 不少人回过头安心地看起了电影。

前排的博安也转过头, 身旁的黑发青年轻轻地用着爆米花桶碰了一下他胳膊,博安了然偏头, 自然地将手伸进了爆米花桶里。

“咯吱——”

极其轻微的一声响, 爆米花粒被捏成粉末,莫广面无表情地抿了抿手指,弹开已经粉碎的爆米花球,换了另一颗爆米花球将其捏成粉碎。

开场八分钟。

前排的博安已经偏头跟身旁人小声咬耳朵三次。

两人必定是靠得极近,不然怎么一点声都不出?

有什么好聊的?

那么大的屏幕还不够看?非得要长八只眼睛才能认认真真地看电影?

不咬耳朵就看不了电影是吧?

十分钟后,莫广面无表情跟身旁的秦卡换了一桶爆米花。

纳闷的秦卡将手伸进爆米花桶里,摸到了一手的的爆米花碎渣。

秦卡:“……”

一百二十分钟的电影,看得秦卡坐立难安。

每当前两排的博安跟身旁人有了什么动作, 他都要心惊胆战地望着身旁板着一张死人脸的老板。

生怕身旁的莫广一怒之下把整个影厅都给拆了。

但所幸身旁人除了脸色越来越面无表情,怀里的爆米花越来越碎成渣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电影结束后,影厅灯光亮起,人群谈论声也大了起来,有些人坐在座位上等电影彩蛋,大多数都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博安也起身, 他一边走一边纳闷道:“怎么感觉影厅的空调开得太低了,后脑勺怪冷的……”

脑门后一直凉飕飕的。

他身旁的秦然闻言, 犹豫了一下, 然后担忧道:“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即使恢复能力再强, 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距离绑架那件事还没过三个月,秦然生怕身旁人是在强撑着给他过生日,脑袋不舒服都强忍着不说出来。

博安笑眯眯道“早就休息好了。”

秦然犹豫道:“会不会是当初从铁架上摔下来,后脑勺淤血什么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道:“我能摸摸看看吗?”

他的本意是想看博安后脑勺有没有异样的凹陷和凸起处,但是没想到身旁的人直接歪着脑袋,朝着他大大方方道:“摸吧。”

博安淡定得很,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秦然有个喝醉酒就虎视眈眈盯着他一头金毛的哥哥秦宇,如今两兄弟爱好相似,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今天看在寿星的份上,揉一把脑袋也不是不可以。

博安淡定歪着脑袋,但秦然看上去紧张了不少,下意识蹭了蹭手才小心翼翼伸手朝着博安脑袋摸去。

触手浅金色发丝柔软蓬松,很舒服,秦然没忍住,弯着眉眼伸手揉了一把,指尖像是陷入了暖洋洋的毛茸茸线团里,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博安后脑勺那块头骨。

很平整,没有异常的凹陷和凸起,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博安被揉得挺舒服,一双圆润眼眸眯起,从侧面看带着几分动物被揉脑袋惬意的影子。

影厅最后几排的秦卡拼命拉住身旁的男人,颤颤巍巍道:“莫总,您冷静一点……”

身旁的男人气急败坏道:“滚远点。”

博安的脑袋他都不舍得揉那么久。

博安掉毛本来就严重,

还他妈揉那么久。

秦卡拼命道:“下半场我们还要跟着的,莫总,您冷静一点……”

他声嘶力竭道:“莫总——”

他口中的莫总没停下步伐,但是站在不远处的两人却边说了些什么,然后笑着离开了影厅。

秦卡松了一口气,看着身旁死活拦不住的莫广沉着脸,疾步朝着影厅外走去,秦卡立马抱着怀里的石膏,苦着一张脸跟了上去。

影厅外面攒动的人头已经少了很多,只有三三两两人停留,大多数人都停在了电梯门口,电梯开门后,穿着白衬衫的博安和秦然走进了电梯。

另一头的楼梯里,莫广冷着脸三步坐两步下着楼梯,不常用的楼道昏暗阴凉,出口也是小小的一扇门。

影院门口成群的商贩抱着玫瑰花束对着从影院出来的情侣叫卖,不少商贩的小孩也跟着在一旁叫卖。

“哥哥,买束花吧。”

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扯了扯面前青年的衣角,奶声奶气比划道:“很大的玫瑰花。”

博安愣了愣,身旁的秦然也愣了,好一会,博安才笑着道:“哥哥不买花。”

“哥哥没有女朋友。”

小女孩的母亲刚收完一对情侣的钱,听到动静抬头,哭笑不得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然后对着面前两个男生连连说着不好意思。

小女孩却奶声奶气道:“哥哥长得好看……”

卖着花的母亲哄着孩子道:“哪里有两个哥哥买花的……”

“我买一束吧。”

身形挺拔的黑发青年微微红着脸,他咳了咳,红着耳朵道:“包一束吧。”

说这话的时候,秦然强装镇定,他小声朝着身旁人含糊找理由道:“我生日……”

博安明白了,他本打算想付钱挑选一束花束,却想到身旁人动作比他还快,付了钱后半蹲在路边的花桶里,认认真真挑了一束花,递给了他。

博安抱着花,听到秦然偏头望着他,点了点头,像是同意小女孩说的话点头认真道:“确实是很好看。”

青年穿着微微束腰的白衬衫,身形很漂亮,怀里抱着明媚灿烂的向日葵花束,衬着浅金色发色似乎也明亮起来,闻言忍俊不禁般露出两颗小虎牙,朝他悄声道:“被宰了。”

“一束向日葵三位数,能不好看吗?”

秦然:“……”

他耳朵上的红稍微退了一点,但还是认真地小声道:“我觉得不亏。”

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莫总——”

躲在楼梯出口小门的秦卡拦住一身黑的男人声嘶力竭道:“莫总,向日葵!向日葵!”

“不是玫瑰花,您看好了——”

“向日葵我替您百度过了,人家的花语是情比金坚的友谊!”

“是友谊的象征!”

莫广胸膛起伏剧烈,他扣着小门,死死盯着面前越走越远的两人,喃喃道:“还送花了……”

秦卡苦口婆心道:“向日葵又算得了什么?”

“您上次不是还当着那个姓秦的面,给博先生送了一束玫瑰花吗?”

“情侣款,大热门!可比那向日葵好看多了……”

“……”

莫广冷静了一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情。

两分钟后。

心情平复不下来的莫广气急败坏道:“他凭什么?”

“秦宇还说他弟单纯,还特地跟我说博安跟在他身边放心,”

单纯个屁。

套路玩得一套一套的。

秦卡抱着石膏,连连点头,然后硬着头皮道:“莫总,再不跟上,我们就要跟丢了……”

莫广气得一把推开门朝外面走去,走过那卖花的商贩时,还特地冷着脸放慢脚步听着那商贩的交易价格。

虽然都是三位数。

但是他当初买的价格差不多是秦然的七倍。

莫广平静地想着,所以这不足为惧。

没他买得贵,也没他买的大,更没他送得早。

横竖都是他比较突出与优秀。

秦卡抱着石膏,路过时也听到了价格,闻言在心底啧道,这价格恐怕也只有冤大头买的时候乐意。

莫·冤大头还嫌弃不够贵·广浑然不知,只专心致志地跟着远处两人的身影——

电玩城。

在角落里抱着石膏的秦卡朝着身旁人苦口婆心道:“莫总,他们只是玩投篮机而已。”

“投篮这玩意在学校人人都会玩,这也是友谊的象征。”

莫广墨镜挂在衣领口,他面无表情,朝着身旁人伸手。

秦卡麻利地那堆石膏里掏出了简易望远镜。

莫广拿着简易望远镜盯着不远处两人的手,然后满意地眯起眸子。

很好。

手没碰在一起。

因为不是周末,电玩城的人不是很多,投篮机空了好几台,因此博安和秦然两个从来没去过电玩城玩的人,在投篮机前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更多的是秦然在一旁看着,他替博安抱着花束,笑着望着博安投篮又快又准,直接打破了投篮机的最高记录。

那边投篮机投了多久,莫广就研究着两人的手到底有没有碰到多久。

角落里的秦卡也玩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手机。

自从他打着假石膏就能轻轻松松工资翻倍,老板还是个嘴硬却千里追妻的深柜事情被兼职的小群知道后,不少人就频繁催促他更新后续。

——打死都不接莫家单子的小卡:家人们,后续来了。

——打死都不接莫家单子的小卡:我现在在陪深柜老板抓奸。

秦卡想了想,十分严谨地将抓奸两个字换了一下,变成了刺探敌情。

——打死都不接莫家单子的小卡:准确来说,是陪我的深柜老板刺探敌情。

——打死都不接莫家单子的小卡:这个情敌玩得花,又是看电影又是送花,送的还是向日葵。

向日葵的话语是什么?

可不就是无言沉默守护的爱吗?

啧啧啧。

秦卡抬眼看了一眼臭着一张脸的莫广,叹息着又向小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打死都不接莫家单子的小卡:但是我的老板只会叫人装瘸和送土得掉渣的大爱心小熊玫瑰花。

小群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头像,那个头像缓慢而迟疑地发了一个问号。

——我弟弟超可爱:?

这个问号在一群哈哈哈哈哈的回复里格外突兀。

秦卡瞧见了,叹了口气回复道:“可怜吧?”

那个陌生的头像沉默了一会,然后肯定回复道:“可怜。”

——我弟弟超可爱:太可怜了。

另一头,在客厅沙发咬着烟的萧平,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信息。

——我弟弟超可爱:你老板到后面不会搞潜规则吧?

秦卡怜悯地望了一眼还在认真琢磨着两人手到底有没有碰在一起的莫广,谨慎回复道:“他可能不知道有潜规则这种东西。”

——我弟弟超可爱:不一定。

暴力揉豹的事件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揉完小豹子气得不理人,往往给两块小饼干就能快乐得在地上打滚。

萧平摘下烟,叹了一口气,对着不远处的白驰嫌弃道:“我当初说什么,穷养狮子白狼灰蛇富养豹。”

“你看博安,从小就被两块饼干哄得开心得找不着北,这以后要是被骗了……”

白驰低头处理着文件,平静道:“那两块饼干是你们同意高压电击实验,快被电死换来的。”

“怎么?还要怎么富养?”

萧平:“……”

他悻悻然嘀咕道:“说得好像你没同意参加一样……”

嘀咕完后,萧平咬着烟,在小群里给秦卡眼眨都不眨大方地发了好几个大红包。

——我弟弟超可爱:剧情很感兴趣。

——我弟弟超可爱:希望接下来继续跟进。

——打死都不接莫家单子的小卡:老板发财,老板大吉大利,接下来我将为老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跟进!

秦卡搓了搓手,觉得自己抱着石膏的手臂更有劲了。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中,莫广一边跟着两人后边,一边格外警惕着两人手胳膊头发有没有碰在一起。

他本来就穿得一身黑,衣领处还别着墨镜,高领微微遮住下颚,时不时用简易望远镜望着远处两人的手,眉眼五官也极为锋利看上去不好相处,他身边的秦卡怀里更是抱着一堆东西,时不时左右探头,给莫广汇报着最佳观测位置。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从进来开始,框篮里的游戏币纹丝不动,没有碰过任何一个电玩设施。

电玩城的保安皱着眉头注意这两个人很久了。

十分钟后。

夹娃娃机前,莫广面无表情操控着夹娃娃,秦卡探头望着保安松开皱起的眉头,他松了一口气道:“莫总,好了,那保安没有再盯着我们了。”

莫广瞥了他一眼,本来想松开夹娃娃机的手,却不知怎么地,望见了娃娃机里面的一只小兔子,便鬼使神差按下了按钮。

机械爪摇摇晃晃抓起那只兔子的脑袋,又摇摇晃晃晃到了出口,机械爪松开玩偶落下后,玩偶半个身子卡在了出口处。

没掉出来,但是原本卡在出口处的一个黄色玩偶却顺利地被砸了下来,从出口处探出了半个身子。

莫广一顿,还是弯起腰拿了出来。

看样子是个小豹子。

可惜不是小兔子。

莫广本想将这个玩偶丢给身旁的秦卡,但不知怎么地想了想,又自己拿在了手上。

“莫总,他们从出口走了。”

秦卡赶忙汇报,莫广立马也跟着走了出去。

从电玩城出来已经是傍晚,天色还未变暗,天际堆砌着暖橘的晚霞,街上行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的学生,刚下班的年轻人,车水马龙的马路上时不时响起鸣笛声。

秦然提着一袋玩偶,跟身旁人慢慢走在街道上。

他偶尔偏头偷偷望着身旁人,他头一次跟博安离得那么近,肩碰着肩,他甚至能够看到博安脸上的小绒毛,还有长长的睫毛,投在眼帘下,像把小扇子一样。

路旁的好几个小学生围着某个小摊,兴奋地嬉笑打闹。

博安一边抱着花,一边回答他之前提出的问题道:“我怎么认识秦总的?”

“秦总跟莫总关系不错,我从前跟在莫总身边,秦总渐渐地也就对我眼熟了……”

秦然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我哥他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他怕本来对博安就不好的莫广,会漠视这种事情发生,再加上秦宇确确实实喜欢像是博安这种性格开朗活泼的男生。

在他看来,如今的博安哪里都好,被他哥哥看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听到秦然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博安笑着道:“没有,秦总——”

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在道路旁骤然响起,伴随着冒着白气的炉子。

博安站在原地有些楞,他两边耳朵被人捂得严严实实,面前的秦然一双黑亮的眸子注视着他,纤长的睫毛有些颤。

巨响那一刹那,秦然的第一反应是替面前人捂住双耳。

像是从前的那次博安替他捂住耳朵一样。

聚集在一起的小学生嬉笑起来,秦然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手,他望向了声响处,发现是一个老式炸爆米花的炉子,刚才那声巨响就是炸爆米花发出的动静。

博安耳朵动了动,在旁人不易察觉地时候又抖了抖,他面前的秦然摸了摸鼻子,看起来有些局促道:“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他讨厌巨响,所以下意识就替面前捂住耳朵,认认真真地替博安讨厌的巨响隔绝在外面。

博安只好奇道:“你现在不怕刺激的声音了吗?”

秦然不好意思道:“好像不是很怕了。”

自从那次绑架过后,他做到了很多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去练拳击,去实打实地上擂台跟别人对战,出国参加国家性质的比赛,站在满是摄像机的台上,发表讲解自己的思路。

毕竟他在博安心里,可是价值一亿赎金的数学家。

秦然这么想着,他安静望着面前人,浅金色的发丝在晚霞的映衬下,好像每一缕每一丝都在发着光,让他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点。

他带着点紧张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心里打了很多次腹稿后,终于鼓起勇气道:“博安。”

博安还在扭头研究着那个炸起来会出爆米花的炉子,闻言转过头道:“怎么了?”

秦然紧张得嗓音都变轻道:“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博安笑眯眯道:“说吧,寿星今天提出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秦然认真道:“我给你找了一所可以通过成人考试考上的学校。”

“你以前不是说你很想上学吗?”

“我收集好了资料和试题,我带着你做,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有学上。”

博安:“……”

他神情复杂地对着面前人道:“我谢谢你啊。”

秦然腼腆地笑了笑,小声道:“不用谢。”

“试题不难的,只要你每天跟着我做七八套卷子就可以了。”

博安:“……”

从前在地下生物实验室,他宁愿去做电击,都不愿读书,在大部分的苦口婆心以及少部分人的雷霆手段下,他勉勉强强一边哭嚎着一边学,

从前萧平最爱看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答题写不出来的小可怜样。

白驰改卷都改到烦躁。

不管是从人的角度,还是从兽的角度,他都他妈的没见过有人写八百字的作文,从最后面八百字那一栏开始写,绝不多写一个字。

多写一个字都好像他妈亏本一样。

于是常常出现八百字的作文结尾和中间有字,就开头那一段没字。

因为博安憋不出来了。

一天七八套卷子。

博安冷静地想了想,其实莫广那边也不是不能待,至少莫广只需要他念那些又长又催眠的文字而已。

面前的秦然还在给他认真计划道:“我们早上起来背一些单词,中午背古诗词。”

“晚上就背一下数学公式,其实那些公式一点都不难,很简单的,只要你掌握了,就很容易理解了……”

“到时候你考上了那所学校,就可以去过你一直期望的大学生活了。”

“你觉得怎么样?”

秦然眼神期待地望着博安,似乎已经想象到面前人跟他一同过上大学生活。

博安挤出一个笑,想起自己八百字都写不满的作文,含泪痛苦道:“我觉得……”

秦然越发期待地望着博安,听着他似乎是感动到哽咽道:“真好……”

不远处的秦卡望着两人站在原地,秦然不知说了什么,格外期待地望着博安,博安也似乎极其感动地回答了几个字。

秦卡掏出手机,面色深沉地给小群里汇报消息。

——打死都不接莫家单子的小卡:报!我深柜老板好像失恋被甩了!

——打死都不接莫家单子的小卡:不对,我老板他好像从来没恋爱过。

——我弟弟超可爱:?

紧接着,那个叫做我弟弟超可爱的陌生头像,看到那句话后,在群里毫不手软发起了红包雨。

似乎是听到那句话很爽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博·不爱读书·安:其实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成功日六欧耶欧耶(扭扭屁股)

第50章

“秦宇。”

“你弟准备去烫头蹦迪了。”

准备下班的秦宇:“???”

他茫然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莫广,又将手机放在耳边试探道:“你发病了?”

电话那头:“……”

没过几秒,电话那头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弟都开始带着身边人喝酒了, 喝酒完指不定要带着身边人烫头蹦迪。”

“你这个当哥哥的就不能管管?”

秦宇眉头一言难尽地挑起, 自言自语道:“还真是犯病了……”

都开始犯起癔症了。

酒这东西跟胆子跟兔子一样大的秦然怎么可能沾边?

秦宇叹息, 他刚想挂断电话通知莫家人赶紧找好心理医生,一抬眼就看到桌面上摆着精致礼盒, 礼盒里是一副昂贵的拳套。

那礼盒就是他送给秦然的生日礼物。

都开始打拳了, 好像喝酒也不是不可能。

秦宇沉默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道:“小然喝什么酒?”

电话那头的莫广望着便利店门口长椅上的两人,语气不善冷声道:“啤酒。”

“酒精度一般为3.4%—3.8%,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宇愣愣道:“意味着什么?”

莫广冷冷道:“意味着他喝一瓶750毫升的啤酒,如果按酒精度3.8%算,那么摄入的酒精量就是750毫升乘以3.8%乘以0.8等于22.8克。”

秦宇:“……”

常年混迹风月场所的他刚想说这算个屁,在他眼里还不够他漱漱口的,但想到什么, 秦然又开口道:“小然在哪里喝的酒?”

莫广冷笑道:“公园路四十八号的好再来便利店门口,赶紧来,再不来你弟马上就要去烫头了。”

他跟秦卡跟了一路,发现两人从炸爆米花的地方漫步了半个小时,瞧见便利店,进去逛了一圈。

本来只是一人拿了一瓶饮料,但秦然不知怎么地, 结账后对着博安说什么,又进了便利店, 拿了好几罐啤酒。

秦宇一听, 震惊道:“他在便利店带人喝酒?”

莫广冷哼一声, 就听到电话那头痛心疾首道:“这孩子,怎么把个妞都稀里糊涂的?我们秦家是给不起钱吗?”

“有情调的小酒馆去不起吗?”

“带人家街边便利店喝啤酒就算了,这傻孩子晚上还乐呵呵地说要回来跟我们吃饭。”

莫广:“……”

秦宇起身念叨道:“我得问一问是什么情况……”

公园路四十八号便利店门口,长椅上坐着两个人,晚风凉丝丝,啤酒罐上凝着水珠,博安撑着手,微微眯着眼睛望着傍晚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秦然望着他,唇边带着点笑,嗓音有些哑道:“我哥骗我。”

“他天天出去喝酒,说酒好喝,我之前还一直相信酒是好喝的。”

结果酒一点都不好喝,气泡往喉咙蹿,还辣嗓子。

博安笑了,他转头道:“以前没喝过?”

秦然望了一眼啤酒,摇了摇头弯唇道:“没喝过。”

很多很多事情的第一次,他都是和面前人一起做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秦然掏出手机看到信息后,没怎么说话。

好半天,还是博安发现不对劲,望着他道:“怎么了?”

秦然微微失落道:“家里人好像催我回去吃饭了。”

这么多年来,秦家对他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着,生日更是仪式感隆重得不行,必须每年都要在家里过。

博安拍了拍他肩膀道:“我送你?”

秦然摇了摇头,然后道:“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他轻快道:“今天谢谢了。”

陪他来干这些幼稚的事情。

博安笑道:“真不用我送你吗?”

秦然拎着一袋娃娃,还不忘带上那灌啤酒,回头认真道:“不用了,我今晚过完生日就给你整理好学习的资料包。”

他鼓励道:“我一定会让你上你想上的大学,我们一起努力。”

博安:“……”

他灌了一口啤酒默默道:“好。”

没过多久,秦家的车停在了路旁,秦然拎着一袋娃娃,朝着车里走去,直到坐进了车里,还跟他挥手,

博安有点好笑,但还是单手撑在长椅上,跟他挥了挥手。

傍晚的夜色渐渐昏暗,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晚风浮动着长椅上青年的发丝,一双琥珀色眸子弯弯,小虎牙若隐若现,身旁是一大束向日葵,让整个画面都温柔了起来。

秦然坐在车内望着远处的人,他想,秦宇又骗了他,

他骗他说酒很好喝。

汽车的引擎启动,驶向了前方,明亮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变模糊连续起来,像是一个盛大的光点。

秦然对着袋子中的一个小白兔玩偶出神,

他还骗他,说遇到喜欢的人就可以轻轻松松,毫不犹豫地上前去,谈笑风生不久后很容易就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可是这明明很难。

秦然失落地垂下眸子,摸了摸小白兔玩偶的长耳朵,望着玩偶黑色的眼珠子不说话——

“收拾好东西,现在滚蛋。”

“五分钟后我要是还见到你,你就继续吊着一个月的石膏。”

抱着石膏的秦卡:“……”

他望着正在摘下墨镜,认真整理衣领的莫广,咽了咽口水试探道:“莫总,您现在过去会不会有些刻意了?”

莫广手上动作一顿,他想了想道:“刻意吗?”

秦卡小心翼翼道:“秦家小少爷才走了两分钟……”

人家前脚刚走,说不定屁股上做过的长椅还热乎着,现在就不偏不倚地出现,这还不叫刻意?

莫广皱着眉头,他盯着腕表强调道:“现在走了三分钟了。”

秦卡:“……”

莫广将墨镜丢给他不冷不热道:“懂不懂什么叫偶遇?”

见着秦卡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莫广又抬头望了一眼便利店长椅上的博安,催促道:“赶紧抱着石膏滚蛋。”

“跑起来——”

秦卡:“……”

两分钟后,莫广满意地望着屁股影子都不见的秦卡,他想了想,又低头整了一下衣领,才佯装随意,朝着不远处的便利店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便利店来往的人不多,博安歪着脑袋望着面前的人,半眯着烟,夜风凉丝丝地吹得人很舒服。

啤酒已经没有那么冰凉爽口,但他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灌着啤酒。

便利店里,店员对着面前的男人有些迟疑道:“您确定这些全部都要吗?”

面前的男人五官深邃,身形挺拔,闻言微微颔首,神情漠然。

收银台上全部是便利店里最贵的酒,有些甚至都是带着包装的礼盒,面前男人几乎将店里用来镇场的好酒全给买了。

几分钟后,莫广拎着一袋子的酒,不急不缓地从便利店门口走了出来。

然后特别刻意地在博安面前绕了好几圈。

博安:“……”

他刚灌酒进喉咙就被呛了呛,好一会才拍着胸口愣愣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莫广对着他,点了点头优雅道:“好巧。”

博安愣愣地望着莫广身后的商业大厦,闪烁着各种五颜六色的电子屏幕,这个商业圈跟莫广公司那边的商业圈一个南一个北,怎么可能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看见莫广?

好半天,博安迟疑道:“莫总,您怎么在这?”

莫广将便利店小票塞进了口袋里,闻言面不改色淡然道:“出来谈生意,回去后想出来透透风散散气。”

见到博安目光朝着他手中的袋子望去,莫广优雅道:“商业伙伴送的礼物。”

博安望着塑料袋上好再来便利店这几个字,没说话,好一会摸了摸鼻子道:“您这次的商业伙伴还挺接地气……”

莫广也低头望去,紧接着面不改色地用手指转了转塑料袋,将塑料袋转到了没有文字的那一面对着博安。

然后倔强得像个雕塑一样站在博安面前。

直到博安试探道:“您要不坐一坐,休息一下?”

莫广才满意坐下,假装淡然道:“那就陪你坐坐吧。”

紧接着他打开袋子,将酒盒的包装一个一个打开,摆放在长桌上,然后对着博安认真道:“喝我的。”

他的贵。

他的花是最大的,酒也是便利店最贵的。

博安望着手中的啤酒罐,再望了一下在灯光下酒液有摇晃晶莹剔透的酒瓶,欣然道:“好。”

打开酒瓶后,博安直接拎在手上灌了一口,然后砸吧嘴道:“好像有点辣。”

莫广也开了一瓶,闻了闻迟疑道:“好像是白酒。”

“你能喝吗?”

博安摆摆手,他认真道:“我生化人,怎么不能喝?”

“我们生化人除了有些倒霉,其他方面还是很行的。”

莫广偏头道:“什么方面的倒霉?”

博安又灌了一口酒,看上去有些忧愁嘀咕道:“要卖身的倒霉……”

莫广听不清身旁人的嘀咕,他望着博安因为卷起袖子,手腕上那截淤青若隐若现,他抿了抿唇道:“你昨天注射那个药,是怎么回事?”

博安一顿,他也偏头望着身旁人,想起莫广曾经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同意新药剂项目的方案,唇边的笑容倏然就消失了。

他想着,不管这段时间莫广再怎么对他好声好气,也不过是看在他舍身救了秦然又舍身救了自己的份上。

人类总是很容易被救命之恩所裹挟。

但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即使在天大的恩情面前,人类对未知能力的恐惧都要大于那天大的恩情。

博安眼里笑意淡了淡,他随意道:“就是一个小毛病。”

“跟你们人类一样,生病了要吃药打针做治疗。”

莫广没说话,好半晌他才道:“什么时候会好?”

博安乐了,他放下酒瓶,本来想糊弄糊弄过去,说快了快了,十个疗程就能好,但当他双手撑在长椅上,抬头瞧见天上的月亮时,又慢慢地不说话。

什么时候会好?

他也不知道。

天上的月亮跟十几年前的月亮一样,但十几年前,年幼的他被那群人合力送上最上面的视窗,他努力将身子探出去,才能够瞧见一半月亮。

现在他想怎么看月亮就怎么看月亮,想站着看躺着看倒立看都可以,却再也没有当初看月亮的快乐。

那群人还不知道他快变成一只秃豹子了。

博安抿了抿唇,他小声道:“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看月亮不会难过。

莫广沉默,他声音放轻了安慰道:“没事,莫霄虽然干什么都不行,干什么都垃圾。”

“但是他一般都是有把握才接手。”

就像十几年前的疯女人,因为不确定到底能不能救回来,莫霄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这件事,全权交给莫家处理。

博安:“……”

合着他就是那个被接手的垃圾?

他灌一口酒,望着莫广忍不住道:“莫总,有没有人说过你……”

莫广望着他,淡漠的漆黑眸子带了点疑惑。

博安将后面那句“脑回路有点问题”给咽了下去,艰难憋出一句:“有没有说过你……很帅?”

“……”

莫广一脸沉静,拧开了酒,当做白开水一样灌了一大口,然后镇定道:“还好吧。”

他耳垂上的红已经从耳垂烧到了脖子,但依旧是极其镇定地面不改色道:“不过,我从小就特别招……”

博安歪着脑袋望着他,看着面前人耳垂烧得更厉害,唇动了好几下,却依旧挤不出后面几个字。

他好心补充道:“您从小特别招女孩子喜欢?”

莫广摇头,他吐出一口气,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装作憋出后面的字小声道:“兔子。”

博安疑惑:“?”

莫广重复着憋出一整句小声道:“我从小就特别招兔子的喜欢。”

他越说越小声,像是底气不足道:“特别是公兔子……”

说到这句话时,他脖子上的红已经带上了脸庞,纠结地想着会不会太明显?

兔子。

还是公兔子。

莫广手指蜷缩了起来,嗓音镇定道:“你呢?”

博安一边晃着腿,一边想了想自豪道:“我从小就特别招狮子老虎白狼灰蛇喜欢。”

他灌下酒瓶最后一口酒,将酒瓶丢在桌面上,兴致勃勃地摆着手指头认真数道:“星期一是老虎的,星期二是狮子的,星期三是灰蛇的……”

“周末是白狼的,因为他是老大,不过白狼比较凶,不爱说话,老是逼着我读书……”

莫广:“……”

他茫然地想着,难道这些也是生化人?

莫广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着那几个大型猛兽的凶悍形象,又一边下意识伸手圈了圈博安的手腕,他喃喃道:“那么细……”

一个老是生病还掉毛的兔子,是怎么在那群大型猛兽身边活下来的?

难道博安那么能打,都是在这群大型猛兽的迫害下才练出来的?

怪不得那天那个金发男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果真是他妈的禽兽。

真·禽兽。

莫广脸色沉了沉,但看着博安兴致勃勃的脸色,他又将面上的阴沉给隐藏了起来。

但心中始终有着一股憋屈劲,于是他越憋屈就越开着面前的酒,他开得越多,博安一边说一边眼也不眨地当做白开水喝。

最后一个多小时过去,长桌上一大半的酒瓶都空瓶了。

博安的脸颊也红了一片,白衬衫的领子都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也红了一大片,他琥珀色的眸子圆溜溜亮晶晶的,抱着个酒瓶笑眯眯道:“莫总。”

莫广正在给他挽着袖子,小心翼翼替他遮住那大片的淤青,将袖口折叠得整整齐齐,闻言头也不抬道:“嗯,说。”

博安喝了一口酒,辣得砸吧了嘴巴,他舔了舔唇道:“你今天为什么要跟在我们后面?”

莫广:“……”

他背脊僵住,好半天才若无其事道:“什么跟在你们后面?”

博安凑近他,对着他眼睛亮晶晶道:“你抬头看看我。”

莫广下意识抬眼望去,望见了面前人一双发亮的眸子,他喉咙动了动,镇定道:“看什么?”

博安认真道:“看我耳朵。”

莫广朝着他耳朵望去,下一秒就看见面前人的耳朵动了动,又像是动物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

博安脸庞红彤彤,他得意道:“厉害吧?”

“我老早就听到你跟杰西卡的声音了,有些话听得清楚,有些话听不得不清楚”

说罢,他又惟妙惟俏地模仿起秦卡的声音,抑扬顿挫感情丰富表演道:“莫总——您冷静一点……”

“莫总——您看清楚!不是玫瑰花!”

莫广:“……”

他冷静地想着,到底是今晚把秦卡给辞退,还是明天把秦卡给辞退?

博安笑眯眯地模仿完,然后抱着酒瓶挠了挠脑袋嘀咕道:“为什么感觉有点痒……”

跟小时候他控制不住兽态一样,那种脑袋上要冒出耳朵,屁股后面要长出尾巴的痒痒感觉特别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没写完!时间不够了,明天我再给大家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