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非凡的餐馆内,沈熙循着服务员的指示来到预订的餐桌。
餐桌上，表演团队的其他同学早已到达，耐不住性子纷纷提筷夹菜。
他们抬头看到沈熙,明眸皓齿,开衫搭配阔腿裤,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侧，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亲切的温和感。
许是被她周身的气质所吸引，不少同学开启话头，活络气氛。
“沈熙，总算来了啊！”
“让我们好等啊！”
“哎哎哎！规矩不能破，迟到得罚酒哦！”一男生站起身起哄,手上已经开始倒酒。
男生身旁的同学登时反应过来，忙起身拉着他，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你这酒还没喝就醉了哦，你敢灌沈熙酒？”
从来都是沈熙灌别人酒,何曾有过别人反过来灌沈熙酒的先例？
声音不大，但足够警醒，男生登时回过神，赔笑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话说多了,我罚酒,我罚酒！”
“不必了。”沈熙淡然出口。
她放下手中的袋子,一手拿起酒杯,一手接过酒瓶,酒水斟满酒杯。
“我迟到了，自该罚酒。”
在众人的瞩目下，指尖捏着酒杯,薄唇抵上杯口，她仰头喝完了一整杯酒。
众人惊愕，好一会没反应过来，直至服务员上菜发出声音，堪堪拉回众人的思绪。
“哎，人来了就好了，罚什么酒啊，沈熙快坐！”
“对对对，大家开心就好！”
沈熙在一旁坐下，身边的同学将餐具递给她。
“谢...”感谢的话语还没完全说出，便在看见眼前人戛然而止。
“你也来这了？”
程文心轻声“嗯”了一声。
这次聚会主要是庆贺中秋晚会计算学院表演的顺利完成，程文心在这，合情合理。
念及此，沈熙垂下眼眸。
沈熙的语调平淡，听不出多少惊喜，这让程文心有片刻失落，不过消极的情绪很快被她掩盖，她展露笑容：“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参加这种聚会呢...”
沈熙余光瞥她一眼，收回视线，正色：“不会。”
“你要喝什么饮料吗？我帮你叫？”
“不必，白水就好。”沈熙就近取了水壶，在自己的杯中倒满水。
“那你要加什么菜吗？我叫服务员...”
“不用。”沈熙稍稍偏头，唇角微弯，“不必麻烦程同学了。”
态度淡漠，语气客气疏离，明明说的都是礼貌用语，可程文心听来心感冷意。
程同学，这三个字更是将她们的距离隔开千里之远。
程文心的眼眸渐渐黯淡。
桌上的气氛并未因着沈熙的到来而冷却，再一次热闹起来。
许是被氛围感染，程文心再次鼓起勇气。
她指尖微微陷入掌心，咬唇，不动声色慢慢挪动身子，靠近沈熙，企图寻找话题能够拉近她与沈熙的距离，但每次，沈熙的回答都不超过五个字，不是点头摇头之类的简单反应，便是一笑了之。
头顶的暖灯照耀她的侧脸，半是姝丽，半是疏离。
风光霁月，如远方的皎洁明月，可却是半分不得触碰。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程文心的心慢慢沉到湖底。
忽而想起什么，程文心咬唇：“你还记得上次签退时你说的话吗？”
“嗯？”沈熙偏头，似是疑惑。
程文心生起胆子：“你说的，要请我喝奶茶…”
一句客套话被她这么正经的说出，倒有几分逼迫对方履行承诺的意味，程文心脸颊泛红。
她舌尖抵着牙关，羞耻漫过脑海，恨不得收回上一句话，可下一秒，沈熙的清冽嗓音在耳畔响起。
“当然，我记得。”
程文心眼眸焕发光芒，下一瞬，沈熙从她椅子旁的袋子中取出了一瓶奶茶和一根吸管，放置她身前。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买了原味的，希望你不会介意。”
“不会！”
怎么会介意！
程文心双手捧着奶茶，抿唇含笑。
原来上次的话不是托词，沈熙她是真的把对自己的承诺放在了心里。
那这么说，她是不是也有可能，把自己放在心里？
哪怕一点点？
还未来得及得到答案，只见沈熙提着袋子起身，趁着大家安静的间歇说道：“差点忘了，我帮大家买了奶茶，大家可以当做饭后甜点。”
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释放，便在无情的话语下消失殆尽。
众人欢呼雀跃，程文心笑意凝滞。
原来，她不是专门为自己买的吗？只是顺带的吗？
惊雷劈过头顶，程文心神思恍惚，身子摇摇欲坠。
“文心，你还好吗？”身边的同学见她不对劲，连忙关心。
“没事。”程文心摆摆手，喉咙泛上哽咽，面色近乎惨白。
不经意间，视线瞥到了沈熙椅子旁的奶茶袋子，和其他大容量袋子不同，那里面只装着一杯奶茶。
沉到湖底的心再次被打捞起。
待沈熙坐回位子，程文心长睫不断颤抖，最后一次问道：“沈熙，那杯奶茶...”
沈熙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眼眸弯弯，莞尔道：“哦，这个啊，是我额外准备的。”
“额外？”
“嗯。”沈熙双手捧着奶茶瓶身，目光悠长，嗓音温柔，“这一杯，要送一个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程文心一字一字重复，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对，我最近应该是惹她不高兴了，她好久都不理我了，就想着买这个送她，希望她能消消气。”
几乎是一瞬间，程文心立马联想到了某人，想到了某人口中的“未婚妻”，想到了某人和沈熙在器材室的亲密举动。
程文心立马摇头，把这种下意识的想法赶出脑海。
她唇色发白，平复呼吸，好一会才回过神，嗓音哽咽，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她在现场吗？”
拜托，快点告诉她，她在现场。
程文心在内心渴求，她甚至生出一种只要对方不是姜凝玥，可以是在场任何人的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感。
沈熙双唇紧闭，“不”字近乎脱口而出，但眼眸微抬，视线在扫及远处意外但熟悉的人影时，眸光顷刻闪过光芒。
“她在现场。”
耳边响起预料中的回答，但还来不及高兴，程文心循着沈熙视线落在远处那抹倩影时，刚被打捞起的心在骤雨的冲刷下，再次没入湖面。
盈盈目光下，姜凝玥身姿绰约，款步走近。
“看来，我是来得晚了呢...”
撩人含笑的嗓音在包厢中萦绕，桌上的同伴不约而同抬眸望去，惊喜与疑惑在一瞬间交织。
“这不商学院的中秋女神，姜凝玥吗？”
“姜姐，你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接我的吧？”
“去你的，自恋也要有个度啊！”
“姜姐，你坐我这，我旁边还有位置！”
婉拒众人的盛情邀请后，姜凝玥勾唇：“不好意思哦各位，今晚我只是来找人的。”
“找谁啊？”
疑问一说出口，不少人就将视线转移到沈熙身上。
沈熙似有所感，抬眸一瞬间，视线和姜凝玥投来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定定地注视几秒，姜凝玥收回视线，盈盈勾唇，缓缓走到沈熙椅子的身后。
裙摆勾勒的姣好身子稍稍倾斜，指尖搭在沈熙的肩侧，红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怎么样，可以走了吗？”
这一连串亲昵的动作看得现场同学是嗷嗷直叫。
“我去，什么情况？真是来找沈熙的啊！”
“靠，这也太亲密了吧！”
“她们不会真是传闻中的说得那样，是情侣吧？”
“情侣”的字眼落入程文心耳中，她几不可觉地皱了皱眉，抬眸间，不经意和姜凝玥的视线对上。
姜凝玥眼眸弯弯，明明是笑着的模样，却让人感到了三分不寒而栗的冷意。
程文心脖子微缩，错开视线。
姜凝玥眼眸稍敛，收回视线，沈熙的询问在耳畔响起：“你怎么来了？”
她眼眸忽闪明亮，像是期待许久的模样。
姜凝玥被她的反应取悦，心底的烦躁疙瘩被渐渐抚平，嫣然一笑，说道：“还能来干什么，接你啊”
“哦哦哦”身旁的同学登时起哄。
沈熙愣在原地，心底好像有个软软的地方被莫名戳中。
猝不及防，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姜凝玥在说什么？她怎么突然说这种暧昧的话？
明明她都下定决心藏好自己的喜欢了，她这样又是在干什么？
撩而不自知吗？
沈熙舌头打结：“你...你在说什么...”
嗓音含着气音，宛如娇俏的害羞小媳妇。
姜凝玥眼眸漾开笑意，逗趣上瘾，佯装遗憾道：“啊，既然不是的话，那我就走了哦...”
“哎，等等”
果不其然，姜凝玥指尖离开的片刻，沈熙立马起身，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又没说不跟你走。”
嗓音委屈而柔软，像个放学回家等不到妈妈的孩童。
姜凝玥唇角渐渐上扬。
周围的起哄声愈渐喧闹，姜凝玥置若罔闻，和负责人打过招呼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沈熙带离了餐厅。
一众羡慕的目光中，阴沉嫉妒的目光便显得格外刺眼。
姜凝玥偏头，一下子注意到了这种目光，以及目光的来源。
姜凝玥扬眉，既然对方不客气，她亦没必要摆好脸色看。
离开的瞬间，倨傲气场全开，冷冽目光扫视，顷刻释放寒意。
寒意迫人，宛如冰块般，生生地砸在程文心脸上，几乎压得她脊背僵硬不能动弹。
“文心，你整晚都不在状态，真的没事吗？”身边同学再次好心。
“没事。”她强撑出笑容，但笑容不过两秒，便垮了下来。
她程文心自知没有强势气场，可也不至于在别人的气场下失了分寸。但如今，光是姜凝玥的一个警告的眼神，她便被压得几乎抬不起头。
姜凝玥这个人，不好惹。
程文心咬牙切齿。
识趣的话，应该离她远一点，离她的人也远一点。
可是沈熙，她亦不想放弃。
程文心在心中无奈叹息。
中秋过后，气温有下降的趋势，但白日阳光酷热，不知疲倦地烘烤大地，反倒夜晚的凉风吹拂，先行一步步入秋日的轨迹。
姜凝玥从餐厅门口离开，她脚步走得飞快，沈熙提着袋子和包裹，小跑着一路跟上。
“等等我！”沈熙大跨步挡住姜凝玥的去路，气息因着刚刚的小跑而微微不稳。
姜凝玥抬眸望她，眼前人稍稍气喘，胸腔微微起伏，明眸在路灯照耀下闪烁，肌肤白皙透光，额间的细汗似在诉说着她的着急与不安。
姜凝玥眼眸微垂，晚风微凉，将她眼底的淡漠冷意吹散了几分。
到底是由着性子，不管不顾中途将人带了出来，姜凝玥心生几分内疚，原地等候沈熙，待她气息平稳，逐渐缓和后，才慢慢挪动脚步，由着沈熙与她并行。
时间和着沉默在两人间静静流淌，沈熙有许多话想要说，为什么今晚会到此？为什么这几日心情不好？
疑问萦绕心头，沈熙几度想要张唇，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思虑间，一阵不小的夜风来袭，穿过茂密的植被，横穿马路，直直地朝两人袭来。
沈熙穿了薄款开衫，足以御寒，但姜凝玥只穿了一件薄款长身裙，双臂裸露在外，不出意料，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沈熙赶忙将手肘上挂着的薄款外套展开，披在姜凝玥身上，嘴上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几天降温了，怎么出来都不多穿一点...”
算不上埋怨的低语拂在姜凝玥耳廓，她唇角微扬：“是哦，都降温了，那是谁不顾夜晚风寒也要来参加聚会？”
沈熙解释：“只是普通聚餐而已，上次帮忙同学中秋签到，她感谢我，请我吃饭罢了。”
“是哦...”
她尾音稍扬，沈熙听不出她的情绪变化。
四周的空气渐渐开始流动，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沈熙借着她的话头，顺理成章问道：“你晚上怎么会来这里？”
姜凝玥身子罩在她的外套中，微微低头深呼吸一口气，熟悉温暖的红茶香在鼻腔萦绕，让她身心愉悦不少。
她轻松道：“周颖晚上也在刚刚的餐馆吃饭，她看到你在这，就发信息给我，让我来...”
她忽而站定，转过身子，面对着沈熙，红唇轻启，笑意盈盈地吐出两个字：“捉奸！”
绯红登时冲上脸颊，沈熙磕磕绊绊，好不容易理顺了舌头，慌乱道：“什么...什么捉奸啊，我才没有！”
沈熙不禁内心腹诽，周颖这人怎么乱说话，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看着人还挺正经的。
难道，姜凝玥这揶揄逗趣的脾性，是跟她学得？
来不及深思，沈熙的思绪被姜凝玥的嗓音拉回：“没有奸情吗？可人家程文心手心的奶茶是怎么回事？”
她刚刚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了，程文心双手小心翼翼捧着奶茶，珍视呵护之情溢于言表。
视线稍瞥，看到沈熙椅子周围装奶茶的塑料袋，答案不言而喻。
沈熙急得面色通红，太多话一下子涌到嘴边，反倒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深呼吸几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道：“那杯奶茶是我送的没错，上次签退她帮了我，我只是回礼。可我又不是单独送她一人！”
许是得了底气，沈熙说话嗓音扬了几分，“在场的同学我都送了奶茶，她又不是例外。”
说话间，沈熙指尖收紧，掌心的塑料袋因着的动作发出“次啦”的声响。
姜凝玥投来视线，眼底的狡黠并未随着刚刚的解释而完全散去，她下颌微扬，不经意道：“那看来，例外另有其人啊...还特定单独分出另一杯奶茶...”
“啧啧，看来沈大小姐艳福不浅啊，除了程文心，还有别的...”
“小情人？”随着末尾三个字音的落下，姜凝玥眼眸微眯，狭长的明眸释放迫人的寒意。
无端的胡乱猜想，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有一瞬间，沈熙恍惚有一种姜凝玥在吃醋的错觉。
可这感觉甫一涌现脑海，便被她剔除。
怎么可能。
从第一天认识的时候，她说话方式，行为举止就如此。
打趣，揶揄甚至带着说不清意味的暧昧。
容易让人想多，容易让人心乱。
沈熙收回多余的心思，指尖深入掌心，将手中的饮料从袋子中拿出，直直地放到了姜凝玥的手中。
“做什么？”姜凝玥冷哼一声，“我可不收你给小情人买的礼物。”
沈熙舔了舔唇，薄唇在夜风吹拂下稍显干涩，但嗓音依旧清晰明亮：“这不是给别人买的，这是我专门买来给你的！”
言辞诚恳，态度真挚，眼眸晶亮，宛如黯淡夜空的耀眼星辰。
姜凝玥长睫轻颤，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软的触感。
她敛回视线，神情语气恢复最初的模样，“怎么？被我揪到小辫子就撒谎说是送我的？”
演技太拙劣，说谎都不会！
“我没有撒谎！”沈熙全盘托出，“前几天和你朋友吃饭，听她们说你喜欢喝红茶，我看你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就想着，买红茶给你。”
“送给同学们的都是原味奶茶，只有你这杯是红茶。”
“没有小情人，没有什么例外！”
“如果硬要说有例外...”沈熙顿了一秒，脸颊浮上令人遐想的绯红，缓缓说道，“你才是例外...”
一字一句乘着晚风拂过姜凝玥耳畔，宛如小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心底的小疙瘩被抚平，眼底的揶揄寒意随着晚风吹拂而消散，姜凝玥勾唇浅笑，桃花眼渐渐绽放迷人的花苞。
夜深露重，赶在狂风骤至之前，沈熙和姜凝玥回到了学校附近的小公寓。
姜凝玥随意靠坐在沙发上，她身着纯白浴袍，大波浪棕褐长发披在肩侧，浴袍下摆至膝盖处，露出笔直纤细的长腿。
长腿稍稍交叠，指尖随意搭在膝盖处，轻轻敲击节奏和韵律，目光直直地落在传来不远处传来水流声的浴室。
幽深而绵长。
十分钟之前，两人回到家中，稍作整理后，沈熙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姜凝玥没给她机会，拿上换洗衣物直接起身去浴室洗漱。
十分钟后，姜凝玥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
迷蒙水雾间，她秀发湿润，水滴顺着白皙的脖颈，钻入大开的领口，没入幽深的遐想春光。
风情万种，明艳得像是夜晚盛放的玫瑰。
沈熙看得脑袋发晕，思绪一片混沌，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语言瞬间全无用武之地，脸上窜上红润，急匆匆起身，去卧室拿了睡衣连忙钻进了卧室。
眼神都不敢多看一眼。
许是回想起了沈熙仓皇钻进浴室的无措和慌乱，姜凝玥不禁勾唇轻笑。
不多时，沈熙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过来一下。”姜凝玥顺势喊她。
抬眸看着她身上的长袖长裤睡衣，姜凝玥眉宇轻蹙。
怎么又穿回了长款，看来得找个时间把这套丢了才行。
丝毫不知道对方心底小算盘的沈熙慢慢走近，在她身边端坐，腰板挺直，双手规矩放在膝盖上。
姜凝玥低头一看，好家伙，和自己一比，沈熙简直就是个没出社会的良家少女。
“红茶好喝吗？”沈熙见对方眼神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莫名有些害羞不自在，主动提起话题。
思绪被拉回，姜凝玥扬眉，她伸手拿起茶几上戳了一根吸管的红茶，红唇抵上吸管，吸了一口，暖流裹着红茶的香甜在口腔蔓延，姜凝玥嘴角勾起弧度：“好喝，很甜。”
“那就好！”沈熙神情放松下来。
姜凝玥忽然邀请：“要不要尝一口？”
“啊？”
“我一个人喝不完。”
“那好吧。”沈熙应下她的邀请，准备起身去厨房拿额外的杯子。
许是看出她的意图，姜凝玥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嗓音轻柔：“不用杯子。”
她直接将整杯红茶，连同吸管送到沈熙面前。
“就这样喝吧。”
沈熙明白她的意思，瞬间面红耳赤。
“这，这不好吧…我还是去拿杯子吧…”
“拿杯子…”姜凝玥喃喃重复一声，继而面上流露委屈的神色，“你嫌弃我哦…”
沈熙眼眸登时睁大。
“原来你这么抗拒我哦…那看来之前不小心喝了你的吸管，真是委屈你了…”她掩面啜泣，演技之拙劣，沈熙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
可她还是乖乖入套，额角沁出着急的汗水，连忙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怕你有洁癖，会嫌弃我...”
洁癖啊，姜凝玥心想，她的确是有，但如果对方是沈熙的话，洁癖与否，好像不是那么重要了。
“你不是说想让我开心吗？”姜凝玥佯装悲伤，哀叹一口气，“让你喝一口红茶都不喝，我看呐，你也就是说说而已...”
“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姜凝玥祭出杀手锏，登时就要起身回自己房间。
沈熙慌不择路，立刻起身拉住她的细腕：“别走”
“我没有不愿意，你要我喝，我喝就是了。”
沈熙双手捧着红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唯一的吸管，吸管口似乎还留有某人的津液。
沈熙一时晃神。
她并非不愿意喝，的确是碍于姜凝玥嫌弃与否。
但她是真心希望她开心，无论是任务要求，还是心底那份不得不搁浅的懵懂情愫。
沈熙轻启唇瓣，贝齿抵上吸管，稍稍一吸，红茶的甘甜在口腔蔓延，滋润心田。
“怎么样，好喝吗？”姜凝玥眼眸忽闪。
“嗯，好喝。”沈熙下意识舔了舔唇，平时闻惯了红茶味，以为喝不出什么新意，但此刻喝红茶的饮料，倒是品出了不一样的韵味。
“好喝呀，那你多喝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姜凝玥同沈熙挤到了同一张单人沙发，她手肘搭着沙发扶手，指尖勾着下颌，笑脸盈盈地看着沈熙。
沈熙小口啜饮，细细品味，慢慢地，她好像尝出那不一样的韵味为何。
那是一种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花香，浓郁，隐秘但热烈。
不是清淡的花香，倒像是蓄势待发的玫瑰。
玫瑰...
沈熙一瞬了然，猛然回头，姝丽容颜映入眼帘。
“怎么了？”灯光映照下，姜凝玥长睫微翘。
沈熙看着她一张一合的晶莹红唇，无意识吞了吞喉咙，眼眸微阖，嗓音低哑：“你现在开心了吗？”
“挺开心的。”温热气息裹着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拂过鼻尖。
沈熙指尖掐着指腹，眼眸愈渐深沉：“可我现在心情不好。”
沉闷的，压抑的，像是有什么石块压在心头，又像是有什么说不出的异样感觉破土而出。
沈熙眼眸微红，呼吸渐渐粗重。
“需要我帮你吗？”
“可以吗？”沈熙眼眶晶莹，几乎哀求之色。
“可以的...”姜凝玥轻语，双手渐渐攀上沈熙的脖颈，附耳呢喃，“我说过的，可以的。”
对，她说过的，可以的。
她们约法三章在前，闻信息素，索求拥抱不过是生理需求，没什么的。
沈熙终是发声，唇瓣轻颤：“晚上能不能让我闻你的信息素，抱着你入眠？”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姜凝玥唇角漾开肆意的弧度，吐气如兰：“当然...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什么？”沈熙抬眸，眼眶湿漉漉的，像是丛林中迷了路的小鹿。
“我可以让你闻我的信息素，但是...”姜凝玥指尖抚上湿润的眼尾，道出所求：“同等回馈，你后颈的抑制贴也要撕掉...”
“可以吗？”
嗓音柔柔绕绕，宛如诱人的勾子，令人神魂颠倒。
“好...”沉沦的意识下，沈熙听到自己清晰的嗓音在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