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陆羽不再提那些模棱两可的话题。
敲打甚有效果，姜凝玥渐渐放下心。
可许是住的地方太近的缘故，姜凝玥和沈熙上学放学经常碰见陆羽，不是笑眯眯地撒娇和她们一起走,便是找理由跟着她们。
沈熙刚开始还有所顾虑,三个人的空间怎么算都是拥挤的。
但一想到上次姜凝玥给予的信心,她便也放松心绪。
左不过就是一个缠着姐姐的弟弟,没什么的。
嗯,没什么的!
沈熙安慰自己。
可走到五号教学楼,亲自把陆羽送进教室之后，沈熙还是几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姜凝玥好笑：“怎么？这么为难的吗？”
沈熙摇头：“不是，就是感觉不自在，很别扭。”
姜凝玥伸手,理了理她脖子处的围巾,温柔询问：“那我和他说一声，就说以后不一起走了？”
沈熙微微拧眉：“会不会不好？”
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家人。
“可能会吧...但是...”姜凝玥话锋一转，“比起他，你的感受才最重要。”
沈熙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偏爱,她思忖两秒，松口道：“那还是让他别跟了吧。”
每天跟着，妨碍她们俩亲亲贴贴抱抱。
“好...”姜凝玥勾唇,宠溺而纵容。
教室氛围热闹,陆羽正和同学们进行小组讨论，忽而口袋中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他打开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给他私发消息的姜凝玥的消息提示。
心脏率先一步加快频率，陆羽颤着指尖，满怀欣喜地打开消息,上面显示：[陆羽，这段时间我们和你一起上下学很开心，但三个人到底不方便，以后还是不一起走了吧。]
欣喜尚未漫步全身，便被突如其来的风雨瞬间劈得七零八碎，徒留一地败絮。
陆羽神情凝滞，心脏没入冰冷湖面。
身旁同学察觉到一丝诡异而寒冷的气息，回眸一看，陆羽眼眸黯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沉的氛围。
同学登时吓一跳，担忧道：“陆羽，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先走一步，等等帮我签个到。”
话音落下，陆羽在众人疑惑的视线下，走出教室。
室外冷风凛冽，刮在面容上丝丝生疼。
可心寒尤胜天寒，那颗被伤的遍体鳞伤的心直直沉入湖底。
陆羽在门口吹了好一会冷风，才拿出手机，怔怔地看着姜凝玥这几日唯一发给她的消息。
许久之后，她点开消息框，一字一字输入。
“我知道了，姐姐。”
两分钟后，姜凝玥回复：“抱歉，陆羽。”
她又和自己道歉了呢...
陆羽冷笑一声，从前在国外的时候，她和自己开玩笑都不曾道歉，如今回国没一个月，为了那个人，她就和自己道歉两遍了呢...
［难道姐姐就那么喜欢那个人吗？］
陆羽心生不甘，指尖在手机上快速点击，连“姐姐”二字都来不及打出，一阵噼里啪啦，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指尖悬于“发送键”上，堪堪就要发出，可陆羽迟迟点不下去。
这一发送，姐姐会怎么想？
会认为他不懂事，会对他失望吗？
恐怕不会，左不过又是姐姐喜欢那个人的又一次证明。
自讨苦吃。
无奈，沮丧近乎绝望的情绪交织心头，陆羽猛吸一口冷气，重重吐出。
浓重愁苦却并未随着冷风而消散几分。
陆羽沉眸思索两秒，打开了程文心的聊天界面，发送三个字。
“合作吗？”
十分钟后，陆羽解锁手机，对面没有回复。
他往上划拉手机，自那日酒店相遇开始，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连着五六条，全部都是陆羽单方面发送的一模一样的消息，合作吗？
可消息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陆羽凝眸思索片刻，改发消息：出来见一面吧，当面把事情说清楚，如何？
这次没过多久，程文心发来消息：好。
地点约在学校食堂附近的咖啡馆，平时人来人往，学生众多，但此刻正是上课时间，店内鲜少有人。
陆羽走进店内，稍稍环绕，便在咖啡馆最偏僻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他走上前，坐于对面，语带锋芒：“坐这么偏的位置，是怕被别人看到你和我一起，产生误会吗？”
“还是说，是怕沈熙看到，产生误会？”
“哦...我想起来了，人家现在已经和商学院的女神在一起了，不会再关注你了。”
一字一句犹如刀锋，直直朝着最受伤的心窝上戳。
程文心深呼吸几口气，调整情绪，平静道：“你找我什么事？”
还挺淡定的啊...
陆羽微微勾唇，也不打马虎眼，开门见山：“和上次在酒店说得一样，拆散沈熙和姜凝玥，我帮你夺回沈熙，如何？”
“你帮我？”程文心抬眸，惯来温婉的眼眸显露几分锐意，“恐怕，你帮的是你自己吧...”
这几日，因着陆羽和两人一起上学的行为，学校没少流传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
而陆羽的司马昭之心，众所周知。
“你是想拆散她们，然后自己从中得利，夺走姜凝玥吧。”程文心点明。
“是的。”陆羽毫不避讳，含笑的眼眸弯弯，程文心却感受不到其中的一丝暖意。
她请了清喉咙，嗓音清晰道：“抱歉，我不能帮你。”
“理由呢？”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更何况...”程文心嗓音微颤，“她们感情很好，我自认没有拆散她们的能力。”
陆羽冷笑：“那你甘心吗？”
“甘心她们当着你的面亲亲我我而无动于衷，甘心她们成双成对而不顾我们这种伤心人的悲痛难耐吗？”陆羽越说越激动。
“够了”程文心大声，指尖死死掐着指腹，眼眶微红，喉头哽咽，“我说了，我不会帮你的。”
她收拾包裹，匆匆起身：“时间不早了，我男朋友要来接我了，抱歉，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门口处直直朝他们这桌走来一个男生，长相样貌气质都只能算一般。
连陆羽都不禁嫌弃，和沈熙一比简直差远了。
“男朋友？”陆羽哼笑，“程文心，你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吗？”
“你说什么？”男生登时不高兴了。
“算了，我们走吧。”程文心拉过男生的手，直直往外走。
“程文心，你真的甘心吗？”陆羽对着她的背影突然出声。
程文心脚步顿住，缓缓回眸，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羽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沈熙忽而觉得，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几个月前，她还在攒分回家的任务下苦苦挣扎，度日如年，而现在，和姜凝玥刚在一起没多久，不知不觉度过了晚秋和初冬，新的一年近在眼前。
中央广场的正上方，零点钟声敲响，在举国欢庆元旦的欢声笑语中，沈熙缓缓从身后拿出一个四方盒子。
红色缎面，包装精美。
姜凝玥口含惊呼，欢喜溢出眼眶，融入满城的喜悦中。
“小熙，你...你这是做什么？”
“元旦礼物。”沈熙打开盒子，绚烂烟花映照下，盒子正中央安安稳稳躺着一枚精致的银质手镯。
手镯周围点缀着几颗碎钻，色泽明亮，在无垠的苍穹和满目的繁星下熠熠闪光。
沈熙一手取下手镯，一手轻牵她的手掌，缓缓将手镯推入细腕。
沈熙稍稍扬起她的手，细细打量，“很适合你。”
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不亏是她花费六千积分在积分商城定制的特别款。
“是很适合。”姜凝玥勾唇，转了转手腕，垂眸打量。
指尖触上银质手镯，透来丝丝凉意，这种凉意不同于冬日的寒冷，倒像是一种中和了银器和沈熙掌心温度的微凉，贴上细腕，舒服又舒心。
姜凝玥想起什么，抬眸佯装嗔她：“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都不告诉我一声!”
沈熙含笑：“告诉了就不叫惊喜了。”
姜凝玥脸颊上泛起不知是风引起的还是害羞导致的薄红，微微咬唇：“你送这么贵重，倒显得我的礼物上不了台面了!”
沈熙气音轻笑，她上前一步，敞开自己的羽绒大衣，稍稍一拢，便将姜凝玥的娇小身躯完全纳入其中。
柔软薄唇擦着小巧耳垂低语：“情义无价，你的心意最珍贵。”
“沈大小姐真会说情话”感受着她身躯渡来的丝丝暖意，姜凝玥双手趁势钻入她内搭的毛衫，搁着一件薄薄的保暖衣抚摸她的马甲线，眉眼娇俏一扬，“你这么说的话，那礼物我就不送了？”
“可以啊！”感受着她的绵密抚摸，沈熙大方。
姜凝玥本身已经是上天赐予她最好的礼物了。
“不行，好歹是新年，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姜凝玥振振有词。
“嗯？”
疑惑间，姜凝玥指尖绕到她的后背，踮起脚尖，稍稍用力，扬起下颌，红唇覆上了薄唇。
亲吻一触即离，姜凝玥探出一点舌尖，舔舔唇角：“这个礼物可以吗？”
沈熙眼眸微阖，望着那一闪而过的柔软小舌，嗓音微哑：“不可以...”
回答被烟花窜天的炸裂声覆盖，姜凝玥注意力被吸引，偏头望向夜空。
“今晚的烟花真美啊...”
长睫微翘，红唇皓齿，桃花眼明媚灿烂，在无垠辽阔的夜空中张扬盛放。
望着她精致的面容，听着她喃喃的喟叹，沈熙忽而想起什么，应和：“今晚的月色也很美...”
姜凝玥转回视线，不禁疑惑：“今晚没有月亮啊？”
沈熙勾唇，倾身吻上她的红唇。
“你也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