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第99章 你们娘,她如今可还好?(1 / 1)

柔娘竟也有清水玉,她掏出来一捧,足有三四十枚。

却也不知为何,柔娘手中的清水玉虽然莹润有光,颜色却有些泛黄。

而她这十八颗却清澈剔透,是一种非常明净的浅绿色。

柔娘便缩回去手。“姑娘天选之人,机缘果然非凡。”

天选之人?顾长夏摇头,她对这话不置可否。

给卫靖行针之前,不需要摆灯盏,那水润结界屏便散发出钻石般明亮的光辉。

一直静坐宛如冰雕的卫靖,脸颊突然涌起剧烈的青斑。

恍如有什么要破开他的躯壳冲出来。他似对这光线极为敏感!

柔娘那无形如水波的力量如薄雾将卫靖笼罩后,他的神色才稍微恢复正常,面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

那是一种分外悲惨的苍白色。

卫安宁在一旁眼眶微微红了,不忍地撇开了脸颊。

清水玉是柔娘喂给的卫靖,她这么纤细柔静的人,动作却不怎么轻盈。

以一种掰开卫靖下巴的方式,蛮横喂了一把。

卫安宁在一旁怒火冲天。“你不能轻一点。”

这小子,已经开始心疼起他爹来了。

柔娘微微诧异的眼神盯了他一眼,松开了对他的囚禁,女主也被放开了。

顾长夏趁机丢了一枚疗伤丹过去,女主悄然接过服用后,就躲在一旁佯装随意坐下来,实则小脸板着在悄悄疗伤。

卫安宁接过剩下的清水玉,动作温柔地给卫靖喂了下去,随即狠盯了一眼柔娘,偏转脸站去一旁。

顾长夏将行针的卷轴仔细扫了一遍,放下。

与连瑭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金针在手。

这次的行针手法,需要两人精准配合,在不同的穴位同时落针,操作难度极高。

若非她与连瑭一起修习针灸之术整整五十年,两人很难如此精准配合。

这不得不说,也是卫靖的幸运之处。

连瑭行针前冷漠地盯她一眼,虽然一语不发,顾长夏也猜出来,这小子在警告她不许拖他后腿。

她也不客气地盯了一眼回去,如今的水准谁拖谁后腿,真不一定。

两人同时一针利落扎下去。

水润在卫靖周身炸开,差点让金针折弯。

两人不觉都皱眉看向柔娘,她这是在干什么?

若是这金针触碰到卫靖,一旦扎歪了,可能随时引爆他体内潜伏的鬼魔。

柔娘略微有些歉意的眼神。

“为了护住他一丝神念,我一直以内丹替他温养。”

她顿了顿,有点为难的神色。

“我若撤回内丹,只恐他随时异化成鬼魔,这却如何是好?”

说着,一颗分外优美的拇指大的光圈自卫靖的额前微微透出一点光晕,那种光芒温柔而博爱,让人一见便只觉浑身放松,有种徜徉在母亲怀抱的温暖。

这与传说中妖修的妖丹描述十分相似。

这个柔娘,果然是妖修。

妖丹便是妖修的本源,她竟然不惜自损本源护佑卫靖如此多年。

这不得不说,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纷纷怔住。

卫安宁的眼眶又红了,眸光闪亮,他虽然一语不发,顾长夏深知,以他的脾性,若有可能,他以后定会十倍百倍回报这对母女。

“我可用琴音暂时缓住卫伯父的心神。”

大师兄还被水润隔离在外,他抱琴在手,一曲琴音如春日潺潺流水倾泻而出。

这琴音饱含安抚之意,是顾长夏最熟悉的琴曲。

在每一个修习医术的日子,从大师兄的望月居时时有这琴曲越过风雪传入她的白晶楼。

当时她竟只以为大师兄聊以琴曲散发雅兴,谁知却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抚慰。

这个人真是…顾长夏不觉回头抿唇。

柔亮水幕之后大师兄眉眼如春柳般散着柔和光晕,含笑的嘴唇轻抿着。

两人不过如此眉目对视一眼,就招致两人冷哼。

连瑭和卫安宁都黑着一张脸。

“这琴曲有效,如此,我便撤了内丹。”柔娘一声提醒几人后。

顾长夏和连瑭蓄势待发,只等内丹脱离,一针便立即扎入穴位。

没有内丹抚慰的卫靖,面色泛青,眼珠在眼皮下剧烈滚动,时而面色异常狰狞地怒睁着。

时而,他脸颊又闪过决一死战的坚毅。

想来卫靖对外界也并非全然一无所知,他此时也在全力战斗。

不一会,他嘴角边沁出血迹,一会眼睛也开始流下血泪。

卫安宁绝对不是医修的料子,他颤抖着双手,实在不忍心地背转身去了。

一炷香时间过后,顾长夏与连瑭同时对视一眼,扎下最后一针过后。

顾长夏便转身,在袖子底下织云。

连瑭嘴唇翕动一瞬,他可能想提醒,这次针法并不需要风过无痕之境。

但到底没出声。

然而事实上,他错了。

等她的云朵散入每一颗金针之后,本来微微清醒的卫靖忽然发出异常残忍的嘶声怒吼。

那声音暴戾凶残,已经毫无一丝人性。

扎入穴位的金针剧烈地颤动,若非她的云朵精准束缚,很难说不会被这这可怕鬼魔弹射出来。

如此一来,此次行针功亏一篑事小。

一不小心,卫靖性命不保,会直接异化成鬼魔。

当时,所有在场之人都后背沁出冷汗。

只因这鬼魔散出来的气息,强大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它应该超过尊者级的实力。

一刻钟过后,随着云朵毫不留情的控制着鬼气逸散,削弱了大半鬼气的鬼魔终于偃旗息鼓。

野兽般尖利而不甘地嘶吼声过后,青气自卫靖的脸颊如被吹散的乌云般散去。

他眼睫颤动。

“先宁心静气,顺着穴位引导灵力真元回归丹田。”

顾长夏不容置疑的声音吩咐。

卫靖掀起一丝眼帘看他一眼,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听话地闭上眼睛,将清水玉的最后一丝真元引导,弥补身体多年来被鬼气侵染造成的损伤。

这一套针灸之术的确异常精妙,竟连这么一些药力也考虑了进来。

足见创造者针法之人,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医修大能。

等药力吸收完了以后,顾长夏才与连瑭一前一后收针。

大师兄的琴音也缓缓收了下来。

卫安宁仔细地用棉被擦干了卫靖面颊上的血迹,那眸光虽十分温柔,但还有些暗沉。应是悔恨这么些年,竟然让父亲遭受如此折磨,他却一无所知。

或许在他心中,曾经应该还恨极了抛弃娘亲的父亲。

此时自知一切都是误会,因而懊悔以及。

然而,当卫靖睁开眼的那一刻,他擦拭的棉布立即背在身后,脸颊迅速泛起红晕。

卫靖倒不曾怎么注意他,他的目光泛着柔波朝前看着。

顾长夏刚好收了针,对上他的视线,她不觉有些疑虑之色。

这种柔情浅含眉眼清润的眸光,与大师兄何其相似,莫非…

手很快被握住,有些颤抖的略冰的手掌。

“…宁、宁儿!”略微有些羞涩的声音,却饱含喜悦和柔情。

“……”

所有人都怔住。

的确,她的长相与原主娘几乎一般无一,卫靖会认错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一想到原主娘已然亡故,而卫靖眸中情意斐然,一丝不减当年。

若让他得知噩耗…

眼前浮现幽暗大殿之中那张苍白的大师兄的脸,顾长夏心中不禁涌起哀怜。

她不知卫靖该去如何消化,他即将面对的残酷事实。

“宁儿?”卫靖没得到回应,他略疑虑的声音,随即脸上喜色恍如被风一点点吹走。“你…不是宁儿?”

顾长夏却不知他如何认出来的。

师尊的目光从她脸颊掠过时,满满都是对原主娘散不开的柔情和依恋。她应该跟原主娘极像,这是原书之中也提到原主容貌时,确凿的一句,恍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绝色佳人。

“宁儿是我娘。”顾长夏承认。

卫靖微微惊讶的神色,盯着她,又看向已经回身不知如何表情的卫安宁。

那张除了眼睛,几乎与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让他立即明白了什么。

“你们…都已经这般大了。”卫靖欣喜又怅惘的神色,随即深深忧虑缀满眉间。“你们娘在哪儿?”

顾长夏看向卫安宁。

卫安宁唇角翕动,眉间悲色被他隐匿。

“娘在秘境之外…等你。你如今先专心,夏儿还要替你行针一次,才能彻底祛除鬼…气。”

“夏儿?”

“娘给我取名安宁,妹妹叫长夏。”

顾长夏微惊,居然卫靖竟不知道卫安宁的名字。那他来北海之前,卫安宁应该还没生下来。

而她跟卫安宁差了七岁,也就是这一趟让卫靖性情大变的前往北海之旅,前后应该是六七年。

卫靖吞了那鬼灵玉之后,应该神魂就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如此一来,几乎一醒转,就有两个成年的孩子站在他面前…这种恍如隔世之感,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卫靖怔了怔,忽然一低头,泛泪的眼眶被他遮掩。

“你们娘,她如今可还好?我这是错过了多少年,一十年?抑或三十年…”

三十年这字眼他竟声音颤抖。按照原主娘陨落的时间算一算,也就跟他去北海之后算起,三十年时间还不到。

亦即他生怕时间超过三十年,便不能再见到心中挚爱。

然而,残酷的事实是,他已不知错过几个三十年。

柔娘仿佛要说话,被卫安宁用力的瞪了。

他温柔至极的声音。“娘…她很好,爹,你先稳住心神,再施针一次,等彻底祛除鬼气,便可…回去见娘。娘、娘在家里等我们。”

“嗯。”卫靖有些迟疑地略带痛苦之色点点头。

“如此,我去取璃龙心过来。青儿一直守着它在侧殿!”柔娘在一旁言语有着喜色。

妖族之中除了少数譬如龙凤一族、花精、灵狐等,其余妖族在情感上都并不丰富,与人族的确不是很相通,这是史书之中便有记载的。

柔娘尚不知卫靖清醒过来将会遭受多大的痛苦,她转身轻松去向一侧。

水幕磕开的瞬间,忽然她面色大变。

隔壁侧殿侧门展开,一声惊叫传来,伴随着的哇的痛呼声,不似人类,如深渊般回响。

柔娘惶急,倏忽之间身影荡过去。

顾长夏他们对视一眼,她冲速最快,有云朵相助,她眨眼去了隔间。

侧殿之中全都浸透了海水,血水在水中满眼,幽暗的深处,一只巨鱼正在水中汩汩流血。

柔娘扑过去正给它疗伤,口中喊着青儿。

顾长夏忽然想起来,她神识出窍那一次,在北海之中见到的那些深黑的大鱼。或许,那便是柔娘的本体。

她们母女竟然是鲸鱼,或者在修真界唤作仙鲸的存在。

或许这青儿还小,与她在北海所见那大鱼完全没法比,但她也快填了侧殿四分之一的角落。

顾长夏没顾得上惊讶,就朝着海水上空遁设而去。

她看到了一抹蓝影,将一颗炫彩的鸽子蛋大小的宝物笼罩起来,那光芒熄灭。

宋寒云…或者说沧澜彦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

“璃龙心已在我手中,若想救你父亲,便来归云山庄寻我。”

顾长夏将手中云朵用力击打出去,却只换来沧澜彦一声轻蔑的冷哼。

蓝影竟在海水之中开辟一方虚空,渡入其中,白云只来得及击起那虚空一阵水润晃动,那虚影便消失了,只有无穷无尽的海水被灵力搅浑滚荡。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他人已经逃走。

顾长夏回身,大师兄手中琴弦扣在手中,连瑭的小黄花也同样才探出来。

两人看着那海水晃动处,都有些失神。

沧澜彦刚刚展示破开虚空的力量,已经完全到了尊者级。

这人神鬼莫测,如此偷盗璃龙心,竟不知到底要从她这儿得到什么。

顾长夏微微皱眉,回到殿内时。

卫靖面色已经有了掩藏不住的哀色,眸光自她脸颊扫过,如黑羽的眼底,悲恸回旋。

他应该已经猜到了什么。

单从她刚刚的修为,也不是一个一十来岁的修士能够拥有。

他微微沉吟了一瞬,便缓和了神色。

“柔娘和她的孩子如何?”

“青儿只是小伤,无妨。”柔娘此时扶着伤了胳膊的青儿过来。

卫靖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卫安宁赶紧在一旁扶住他。

随即卫靖弯腰,朝柔娘母女行大礼。“这些年多谢一位倾尽全力相护,靖感激不尽。”

柔娘却赶紧侧于一旁。“您才是我们母女恩公,恩公当年若非救青儿性命,也不会重伤之下被鬼气侵染,这是我们欠你的,自该还给你。”

妖族据说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绝不含糊。

看来是真的。

“青儿看管不力,使得璃龙心被盗走,恩公且再等一等,我一定前往那小魔崽子的魔窟,替你将璃龙心夺回。”柔娘铿锵的语气,显示极大决心。

她的实力确实有些厉害,但顾长夏他们却并不畏惧,实际她应该不是沧澜彦的对手。

卫靖却摇头了。

“若是当年救青儿之恩,你们娘儿俩如此多年护持,这恩情也已经还清了。这璃龙心,我会与我儿一起去取得。”

这句我儿两个字说不出骄傲之意,眸光扫过卫安宁和顾长夏,也异常璀璨炫目。

卫安宁眼圈蓦然就红了。

此时宫殿之下轰隆隆巨响,灵力剧烈紊乱。

这处宫殿要倾颓了。

卫靖提议立即离开此地。柔娘母女还是执意要跟着去帮忙夺宝,被卫靖劝阻了。

“你们离开北海多年,伤了妖元,还须慢慢将养,等我鬼气祛除,再来看你们。”

被卫安宁扶着,卫靖柔声安抚声中。

众人穿过结界,在灵力搅乱的浑浊海底朝上飞行。

忽然脚下踩中实物。却是那柔娘母女已化为本体,如一座巨岛一般的青黑色的鱼身托着他们。水流在众人面前分开,他们冉冉上升。

青儿跟在她娘身边,宛如一个小胖墩,用力地甩开水面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