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组的商量结果出来了，推介会继续。

所有人都清楚，推介会改期，那将“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后学生们与企业的洽谈得改期，住宿时间、包括回程机票都得改变。

傅悦的热血沸腾被这一变故打断，他的语速变得慢了些许，声音虽然疲惫，但依旧思路清晰，条条直击要害。

ppt终于到了最后一页，傅悦向台下鞠了个躬，走下了台。

有江湛他们小组的精彩场面，其他组的展示都平淡了，台下学子兴趣缺缺。

推介会结束，傅悦和孙达海被专家组单独叫到了会议室。

江湛本想跟上去，被推介会的主持人拦下了。

“他们在行政a楼会议室9楼，你可以到门外等着。”

江湛迈开脚步，猝不及防听到一道女声喊：“江同学，江同学等我一下。”

江湛转过头，看到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向他跑过来。

是谁来着？江湛想。

“我叫韦筱竹，谢谢你们啊。”

原来是被孙达海挤到二等奖的那个小组项目负责人。

“不客气。”

“我听到主持人说的话了，可以和你一起去行政楼吗？”

韦筱竹不会以为傅悦在为他鸣不平吧？江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韦筱竹见江湛没有搭话，又说：“要是有什么处分，也不能让你们一个小组承担。”

江湛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韦筱竹：“走吧。”

*

会议室外，江湛在焦灼地等待；会议室内，专家组与各个企业的代表吵得面红耳赤。

“这种事情是扰乱秩序！必须对‘溯回’小组严肃处理！”企业代表愤然说。

另一位白了头发的专家笑着开口：“但是‘云数据’组也确实涉及抄袭。这可是学术造假。”

专家代表沉吟半晌：“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两位学生一起处分吧。”

之前说话的专家摇摇头：“我不同意。揭发学术造假反而要受到处罚，这是什么道理？这里是学校，不是充满铜臭味的商界。”

谢繁真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抱歉，我来迟了。”

白头发的专家问：“你是傅悦的老师吧，你觉得傅悦该如何处理呢？”

谢繁真挺直腰杆：“倘若毕业论文出现学术造假，轻则延毕、重则开除，我认为这种行为在哪里都是不正确的。

若非说傅悦有处理不当之嫌，让这件事扩大了影响面，要处理也可以。傅悦是今年的市三好学生，我与学校能接受最严重的处罚便是取消傅悦三好学生称号。”

“可是……”

企业代表还要多说，被专家组代表拦了下来：“依我看谢老师的提议是妥当的。就这样吧，谢老师你把这个学生领走吧。‘云数据’组最后怎么处理，我们再通知谢老师。”

刚出了会议室，谢繁真便用食指指着傅悦：“你啊你。你看着不言不语，倒是会惹事！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傅悦垂下眼：“对不起。刚才谢谢老师了。”

谢繁真咬着牙：“你跟我说了，我去检举，你就不用受惩罚，你懂不懂！要不我和学校也能提前商量个应对办法！这样我们多被动。”

谢繁真拿起背包中的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大口：“气死我了。行了，你也别多想，里面那些都是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这件事他们不会放在心上的。三好学生我再跟学校争取一下，学校也不想处罚你。”

傅悦依旧没抬起眼：“我愿意接受处罚。”

“你愿意！你愿意个什么劲！你是方法错了，但是行为没错！该受处罚的不是你！”

谢繁真吐出一口浊气：“我不是助长你这种行为啊，我是想跟你说，凡事讲究方式方法。”

“行了，我先走了。”

谢繁真说完，跟傅悦和江湛道了别，就“噔噔噔”下了楼梯。

*

“傅悦，谢谢你！”

傅悦愕然转过头：“你是？”

“我是韦筱竹呀！谢谢你为我们组打抱不平！”

傅悦无视韦筱竹眼中的爱意，撩起眼皮：“抱歉，你可能误会了，我的行为与你们小组并无任何关系。”

韦筱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失落，她啊了一声，才又道：“那加个好友吧？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互相交流呀。”

傅悦摇摇头：“我不太习惯加非同学的好友，不好意思。”

“同学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和江湛先走了。”

韦筱竹大概也觉得自己冒昧了，忙道：“对不起是我打扰了，总之非常感谢你们。”

*

江湛和傅悦并肩走出行政楼，江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啊，男朋友掐桃花有一手啊。”

傅悦因为疲惫，懒懒散散地笑了一下：“头一次掐花骨朵，没什么经验。”

两人拐进街角一家快餐店，凑合地吃了一顿就回酒店去了。

两人沾了枕头就睡着了，醒来还是抱着的姿势。

江湛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钟。

课题小群中谢繁真发了好几条新消息——

【专家组有人力保傅悦，傅悦的三好学生不取消，但是要在新年前交2000字对这件事的反思】

【孙达海他们小组一等奖被取消了，优秀项目也被取消】

【孙达海记大过】

江湛把手机拿给傅悦看，傅悦嗯了一声，取了自己的手机回复谢繁真。

【谢谢老师，以后一定不给老师添麻烦。】

江湛看着对话框里多出一条傅悦的消息，盘起腿，问：“现在都结束了，男朋友要不要交代一下推介会的事？”

傅悦把手机丢到一边，看着江湛的眼睛，说：“要。”

“你还记得那天晚宴上说研究过孙达海卖出app的那个人么？”

江湛略一回想，点点头。

“我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他有孙达海他们项目app的源代码。

我在淘宝找了一家店，说我们的期末作业是破解这个app，店家告诉我只需要植入一个简单的插件就可以。

我把店家跟我说的那段话搬到了演示用的ppt里。”

“那调色盘呢？”

“知网上关键词检索。”

“你为什么会选择在那样的情况下去揭发孙达海？”

傅悦低下头：“为你出一口恶气，也是我的发泄。”

“这是我向那段被孤立、被霸凌的日子告别的一场仪式。他替霸凌我的人接受了惩罚。”

从今往后，我不会在许多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那些被欺负的日子，想起我没有及时给他们一个足够响亮的耳光。傅悦想。

*

“你困吗？”江湛问。

傅悦摇摇头：“刚才睡饱了。”

“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好。”

两人互相依偎着坐在床头，江湛摁亮了电视，发现可以投屏，他把腿放到傅悦腿上，问：“想看什么？”

“都可以。”

江湛翻了翻手机：“我之前囤了一部《真爱至上》，是个老片子，本来想圣诞节跟你看的，结果被复习冲没了。今天看？”

“好。”

江湛捣鼓了半天，终于把那部片子投映到大屏上。他伸手关掉了灯，捏了捏傅悦放在被子上的手。

酒店的电视屏幕不是很大，对于两位轻度近视的观众来说，正好是看得清人影，看不清字幕的程度。

影片的开头是数幕机场拥吻的场景，在人物对话还没开始时，江湛偏过头给了傅悦一个绵长的吻。

“有样学样。”江湛笑说。

电影是原声，看不清字幕的情况下，江湛仿佛在听天书，但是他被室内的暖气熏得根本不想动弹，更别提凑到电视前去看，他挑起傅悦的脸：“男朋友，给翻译一下呗。爷给你笑一个。”

傅悦看着江湛咧开嘴露出的八颗牙，开始了这段专属于江湛的同声翻译。

江湛看着傅悦仿佛在做英语听力一般认真，不禁失笑，傅悦没翻译两句，江湛就让对方停下了。

江湛往前挪到了能看清字幕的位置：“不逗你了。”

整部电影下来，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交流，只有江湛偶尔把玩一下傅悦的手，让傅悦偶尔分分神。

电影结束，江湛认认真真地看着傅悦，说：“alliwantfortodayisyou.”（江湛想表达的意思为：今天我只要你）

这句是江湛用电影台词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今年圣诞节我只要你。）改的，傅悦一下子听出了语法错误，但他没有戳穿，他笑着说：“‘yes’isbeingmyanswer.”（译：我会说好的。）

这也是电影台词，江湛心想，傅悦是懒得撩，撩起来比自己还要命。

江湛顺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他趴在傅悦耳边悄声说：“那就让我属于你吧。”

房中暖气愈加燥人，一时满室旖旎。

……

他们结束了不可言说之事后，傅悦躺在床上，笑着轻声说：“其实你刚才那句英语是错的。如果你想说今天我只要你，那应该是allthatiwantisyou。”

江湛被傅悦眼中的星光所吸引，一句笑骂的杠精又吞了下去。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落下，江湛似有所感，拉开了窗帘。

窗外灯火通明，似乎每个人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盏灯。

雪落在灯上，每一盏灯都在这个夜晚慢慢白头，仿佛陪着彼此走过了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