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遥说完这句话后,就不想再理男鬼了。

他见不到男鬼在哪，没法不去看对方，只能转过身，面朝墙壁。

倏然间,他被揽腰抱起。

无形的手,轻柔搂住他的腰与腿,他顺势落入一个冰冷,但却意外宽厚柔和的怀抱中。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那可是他最爱的妈妈。他想。

沈晚遥被一个看不见的鬼拦腰抱，场面有几分诡异。

身体悬空,雪白的脚尖垂落,软弱无骨似的手臂不知往哪放。

如果有人能看见这位男鬼，知道他的身份,场面会很温馨。

拥抱沈晚遥的男鬼,同时就是沈晚遥做梦都想见到的孩子。

鬼魂可以随意切换年龄。

他的身体变成了成年形态,长得很英俊,黑发黑眸,冷白皮肤。

男鬼的神色有几分像母亲,柔和优雅,温润到像一阵春风。

而身形遗传了父亲,肩膀宽厚,双腿修长，高大到过分,像一头矫健的年轻猎豹。

小母亲在他怀里,成了小小只的漂亮人偶。

很难想象这么娇小的妈妈，怎么生下如此高大的儿子，儿子的手掌都能把妈妈的腹部完全覆住。

男鬼把沈晚遥放到了床上。

沈晚遥蜷起手脚,抱着膝盖，他依然有戒备心，问道：“这里的人有好多，你干嘛只找我做朋友？”

英俊的鬼魂短促地轻笑。

“我很爱我的妈妈，你也是一个妈妈，所以我对你的印象还不错。”

沈晚遥听见对方说爱自己的妈妈时，愣了愣。

不知怎的，沈晚遥莫名对这个男鬼的印象有点好。

紧张攥衣角的手慢慢松开。

一个爱自己妈妈的鬼，坏不到哪里去。

小母亲对“当过父母”、“爱自己父母”的人，总没有戒备心，都忘记自己才被裴闻川伪装的丧子悲情父亲人设骗过。

系统打量这个男鬼：【他不像在骗人，妈宝男一个。】

沈晚遥更加放心了。

沈晚遥和这只鬼聊了几句，便忍不住往自己的偶像事业上说。

“你知道吗？我不但是妈妈，还是一个偶像哦。”

以往他在别的小世界，都是没工作的，这是他第一次在小世界里有了工作，所以沈晚遥忍不住想炫耀。

男鬼静静地聆听：“偶像？那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沈晚遥点头：“他们都很喜欢我，上次我开完演唱会，下舞台时，偷偷碰我的手就有十几只。”

“嗯。”

沈晚遥嘟哝：“他们都喜欢看我穿裙子，说什么越短越好，可我是男生。……上身有点小鼓、喉结不明显、会生宝宝的也是男生。”

他的脸窘迫地红了红，他只是特别一些的男孩子啦。

对方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沈晚遥：“不过要是粉丝们喜欢看的话，我也会穿的，穿短裙其实会很凉快。”

男鬼短促嗯了一下。

沈晚遥全然没意识到对方回应的语气越来越不悦。

他察觉到自己一直在单方面地说话，没给男鬼说话的机会。

他知道这样不礼貌，便顺势找话题。

“鬼先生，听你说你很爱你的妈妈，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

“我身边没有和我一样当妈妈的人，我倒是挺想和别的妈妈学习一下。”

这个男鬼这么大了，沈晚遥猜测对方的母亲可能是一位中年女士，知性温柔，事业有成。

而不是像他这种妈妈，年纪小，没钱没本事，还差点在别人宿舍里生了。

男鬼顿住，沉默片刻，声线更加柔和。

“我的妈妈，生我的时候刚成年，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就怀孕了。他长得很漂亮，穿裙子的时候很好看，像公主。”

“唯一令我不满的，就是太多人觊觎他了，包括我的父亲，总是一昧地欺负他，我在他肚子里总能感受到。”

沈晚遥意识不到说的这是自己。

他为那名“妈妈”感到心疼：“她幸好有你，不然她太可怜了。”

男鬼笑得很优雅：

“是呀，他有我。”

“我会帮他把所有人都解决掉，他只能有我。”

沈晚遥没听懂最后一句的含义。

他摸了摸肚子，打了一个小哈欠：“我和肚子里的宝宝要睡觉啦，你改天再来吧。”

男鬼离开前，看一眼沈晚遥平坦的腹部，温柔地祝福道：

“你这么好，一定能生出一个很强大的孩子，他会顺利长大，永远保护你。”

……

裴氏庄园。

沈晚遥被301宿舍带走后，裴闻川一直留在庄园里。

他从养子的遗物中，翻到几卷录像带。

录像带放进卧室的录像机，随着录像投映在幕布上，裴闻川看见了沈晚遥。

……在念高三的沈晚遥。

裴江野可能用了某种微型摄影器，让沈晚遥察觉不到男友在拍摄。

视角都是裴江野的第一视角，画面里只有沈晚遥。

沈晚遥穿着蓝白运动校服，明明是很肥厚的服装，穿在他身上，却衬得个子小小，脸巴掌大，眼睛扑闪，带有稚嫩的学生气。

像极校园剧里只有一米五几，娇小懵懂的短发小女主。

那时他已经在和裴江野恋爱，两人还是同桌，裴江野总能拍到他上课会打小瞌睡，脸颊睡得红扑扑。

他会课间偷偷在桌洞吃小零食，眼睛和嘴唇被辣条辣得通红。

他拿到数学考卷后，看见自己考差了，小脸就会很苍白，眼眸覆了泪光，不断咬着唇和手指，不知所措。

他还会听话地坐到裴江野大腿上，仰起乖顺的小脸，礼貌地问能不能教他数学题。

裴江野的念头没这么干净，拍的不全是这些纯洁片段。

裴江野还拍了在放学后无人的教室里，他怎么欺负沈晚遥。

把沈晚遥压到课桌上亲。

沈晚遥正准备放学，校服穿得整齐，布鞋干净，背着小书包，怀里揣了一沓资料，一副很纯很乖的模样。

可他的脸却被亲到乱七八糟，双眸失神，鼓软的唇沾满水，抖着说不出话，神色尽是呆滞。

裴江野还很坏地说这是我给你讲题的小报酬。

……

裴闻川看完了所有的录像。

在这之前，裴闻川没见过沈晚遥这幅学生样，他第一次撞见沈晚遥和儿子一起时，已经是高考后了。

这是他第一次窥见沈晚遥的校园生活。

男人关掉录像后，莫名感到身体有些热，便蹙起了眉心。

画面里的沈晚遥，只是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他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裴闻川去洗了把脸，莫名想起录像里的每个镜头，似乎都有一个物件。

一只做工粗糙、有点丑的布偶小兔子，通常会放在裴江野的书桌，挂在裴江野的书包。

裴闻川猜得到那只兔子是沈晚遥和养子的定情信物。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没意义，那只兔子玩偶已经被那场大火烧得破败不堪，正保存在他的床边。

裴闻川眉眼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突然，他的手机响起铃声。

他的眉头一皱，接通了电话。

电话传来的是他助理的声音。

“裴总，我们这边查到沈晚遥离开了301宿舍，昨天晚上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情况似乎很紧急。”

……

沈晚遥在病房里一觉睡醒，又见到了一个男人。

裴闻川。

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正杵在他的床头，让沈晚遥吓一跳。

裴闻川提着沈晚遥爱吃的食物，放到床头，顺势坐了下来。

“小晚，好久不见。”

沈晚遥抿唇，没有打招呼。

裴闻川早已暴露了坏心思，他偏过脑袋，连裴叔叔都不愿意喊了。

裴闻川一路很着急地赶过来，没有和院方了解过沈晚遥的情况。

他索性直接问对方，猜测：“小晚，你这次进医院，是不是因为宝宝？”

沈晚遥勉为其难地回复：“是，宝宝昨晚胎动得很厉害，就进医院了。”

他怕别人觉得孩子不听话，补充：“他就那一次动得厉害，今天他很安静，没有声响，好乖。”

裴闻川看向沈晚遥过于平坦的腹部，皱眉。

尽管内心有古怪感，他没有多疑，相信了。

如果孩子出了什么事，沈晚遥作为母亲，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好端端地和他讲话。

裴闻川换了话题：“我听说小晚最近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

他一本正经道：“没有钱租房子，需要借住男大学生的宿舍

床外，连洗澡都要去他们免费的公共澡堂。”

“孩子的奶粉钱，尿布钱，好像也是以想买吃为由，找那群大学生借的。”

沈晚遥：“……”

裴闻川：“小晚都要生宝宝了，找到渠道……或者别的男人养宝宝了吗？”

沈晚遥快烦死裴闻川了，这么大的人还在阴阳怪气。

裴闻川轻笑，慢条斯理：“小晚别生气。”

“如果你愿意，可以考虑一下叔叔。”

“让我当你的情人，你是偶像，我当不公开的地下情人也没关系，你的孩子我会负责养。”

裴闻川嗓音微沉：“我十几岁了，的确很想要一个孩子。”

他这次没有撒谎，前提是沈晚遥给他生的。

“不要。”沈晚遥毫不犹豫拒绝。

沈晚遥不想再和假惺惺的老狐狸说话，拧着嘴，满是不悦地赶男人走。

裴闻川脾气依然很好，默默地离开了。

裴闻川刚一走出病房，就撞见站在门前的巫渊，他故作彬彬有礼地笑道：“巫先生。”

巫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无表情，双眸黑得见不到低。

两人擦身而过时，巫渊薄唇轻启，声音像淬了冰。

“你早就睡过了沈晚遥，是吗？”

裴闻川怔住，儒雅的眉眼扬起，温声：“巫先生，请不要随便污蔑人。”

巫渊的双眸骤然漫上晦暗的杀意，强忍怒意，一字一顿道：

“你别再装了，沈晚遥孩子的亲子鉴定报告里，——你就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