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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恩 追风的糖醋里脊 108574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天青

甜蜜似瘾

这案几正对着窗。虽然窗户关着, 但是离外头前廊只几尺,恐怕里面有什么声音外面都能听见。

他在那事更是霸道, 总还不依不饶, 搅和着她什么都忘了,还让她张嘴,唱首词来听。

做这种事, 怎么能唱词呢?江柔安倒是会一些江南小调, 之前自己闲暇时候哼过。没想到叫他听见,还非得在床上唱。

想到这里, 江柔安的脸通红。她别过视线, 不去看李邵修。

总觉得好羞人的。

两人虽已经成婚,有了夫妻之实,可也断然不能如此野蛮。

江柔安年纪尚小,又怕羞,低低求他。

可李邵修算准了她身上哪一处是不能被碰的,哄着她:“都是一样的。又没有外人…”

可是,在榻子上能撩上帘子遮一遮羞,可在这, 如果有人进来,那一眼就瞧到了。

江柔安还是不。

身后那人慢条斯理:“若是有人敢进来, 我把他眼睛挖下来。”

又百般无赖的哄她,恨不得当小祖宗一般供起来:“我的乖,来, 松手, 别拽着衣裳, 给拽坏了。这料子不结实。”

江柔安开始怀疑。这已经不是一开始见的那个冰冷如斯的信王殿下了吧?他最近两天这是怎么了?

寝衣里面什么都没穿, 倒是方便了某人夺取。

这衣裳是挺不结实的, 轻易的撕坏了。

自己也跟着变得奇怪。

小时候跟着阿公外出逛庙会,走散了,天黑时在山里迷了路,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怎么逃也逃不掉,四面八方袭来奶白色的雾气。

朱门紧闭,亳无一丝缝隙。

侧殿门紧紧闭着。屋外起了风,灯笼被吹拂的左摇右晃,里头的灯芯儿颤颤巍巍。

王嬷嬷自小厨房回来,手中捧着食奁,远远看见新分到前院伺候的那几个女使在廊前垂头立着。

这天才刚擦黑吧?

王嬷嬷还纳闷呢,以为这新来的小丫鬟躲在外头偷懒,刚想斥责几句,旁边的红掌狡黠的笑了一下,向殿门扬了扬下巴,伏耳在王嬷嬷耳朵旁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王嬷嬷先是摇了摇头:“这就是久未成婚的男人,天刚擦黑,这么早就把门关严了。”

红掌接话:“那也是殿下和王妃感情好。”

王嬷嬷听着这话,又放心下来,眉开眼笑:“你这小丫头倒是挺明白。怕过不了多久,咱们府里就能填个小世子了!成,你们先备着水。”

一想即将出世的小世子,王嬷嬷便眉开眼笑,从廊前经过,打眼一瞧,屋里的灯明晃晃的,封着纸的窗户南边有依稀交叠在一起,不住摇晃的两个人影。

王嬷嬷那老脸都红了,赶忙转过头。信王殿下成婚以后是越发荒唐了,怎么还摁着小夫人在案几上了呢?也不懂得灭个灯。

小夫人脸皮那么薄,总是心软不懂得拒绝,由着他使坏。

这女子心软,坏处大于好处。坏处就是耳根子也软,被哄的没法子了,遇见个满脑子坏水的男人,也只能毫无办法由他去。

不过夫妻之间,也无需什么可躲的。况且信王殿下是爱极了小夫人,排除众议极力要立她为正妃。在这事上过分一些,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这么多年过来,正真喜欢的人,也只有小夫人一个。

王嬷嬷虽心里头埋怨信王有些肆意行径,其实她真心还是站在信王殿下这边的,毕竟正盼着那小世子。若是小世子出来,那这府里岂不热闹?光这样想着,王嬷嬷就觉得高兴。

缠闹许久。

江柔安只觉得自己死了一回,浑身薄汗,终于被裹着回了榻子。

用温水打湿帕子,擦拭了身上的微汗。她懒懒的闭着眼,最后她一贯都没力气了,只享受着男人的服侍。

温热的帕子带着水痕,拂过起了战栗的皮肤。

“得上点药才行。”男人打量着她,动作不自觉带了些缠隽,伸出手把黏在颈侧的发丝拢到身后。

江柔安不说话,好半响才缓过劲儿来。

她现在总算明白,那些成婚之前受嬷嬷教养的女子为什么羞的脸儿红透了。

夫妻之实为伦理纲常是不差,可若是天天这样,还不得把人羞死吗?

尤其是他刚才行事张扬,丝毫没有顾及那是在榻子外头。

在江柔安的心里,只有榻子才是用来睡觉的。

她不由得满腹怨气的瞧了李邵修一眼,犹豫片刻:“您以后断然不要那样了。实在是不合规矩。”

李邵修如同听见了个笑话一般,挑了挑眉:“怎么?这恩爱之事,还轮得着别人来立规矩吗?”

他低头瞧着她,眼中的柔情掩盖不住,几乎要全然溢出来,又问:“刚刚难道不舒服?”

“可我的小妻子那般动作,我倒觉得你是舒服的紧。”

听李邵修又这般胡言乱语起来,江柔安使劲儿打了一下他的胳膊,眼睛微瞪:“您还说!”

“圣人先贤曾言,榻内之欢,合乎礼也。符伦理纲常,不必过于羞涩。曾有先贤著人论,不外乎如此行事也。”

有圣人说过这只种话吗?这么多之乎者也的。

江柔安见识少,没有听说过。

她只觉得李邵修变了,现在搂着她的人,和刚刚进府时冰凉难以接近的世叔,简直是天壤之别。叫她平白无故萌生出被骗了的想法。

江柔安揪过自己的头发不让他再把玩,只扯过被子掩了掩,又被那作恶的大掌给掀下去。

他完完整整的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额头。

二人一时之间无话,只有彼此起伏的呼吸声音。

半响,江柔安才有力气动了动,只靠着他的胸膛问:“我就是觉得你没有安好心。而且也变得奇怪。从那会儿,太后给我说了何府的小公子之后,就开始了。对着我那样…也不分场合。有一次差点没有被红掌她们发现,我好紧张的。”

她自顾自说着。

听见不相干的人名,李邵修俊美过份的面庞浮现一缕阴鸷。

她这样乖,这样漂亮,别人又怎么配得上?

光是想象她嫁作人妇的那一天,他就心里发紧。

怒火中烧,阴暗的嫉妒之情随之而来。密密匝匝,无法逃脱。藤蔓生出尖锐的利刺,牢牢环绕着胸口。一见她就发疼。

但那会儿,还只是发乎情,止乎礼。

后来,竟然成了心魔。

李邵修从未曾想过,这种情绪竟然有如此野火燎原之势,将他人生前二十几年引以为傲的隐忍自持击的粉碎。

尤其是品尝过那甜美滋味后,便更是舍不得放手。

一边暗自唾骂自己不合礼数的冒犯行径,一边又忍不住的将人捉到怀里,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分场合的亲昵一番。

后来他才惊觉。那是他已经爱上了她。

爱上了这个乖巧漂亮的姑娘。是什么时候?或许是许久以前,花灯节时,灯影缭绕,她伸出舌头来舔掉了糖葫芦上的糖渣,一眼将他的魂魄勾走几分。又或者是他生病受伤时被衣不解带的照顾,或者是她叠的那些纸鸟…以及望向他时,那双饱含担忧的双眼。但那时候,她对他似乎只有尊敬,只将他当做最值得信任的长辈。

并没有任何旖旎心思。

想到此处,李邵修稍微失神,亲了亲她的发顶。

失神又演变成了失落。

李邵修腹中的问题难以启齿,毫无信心会听见他自己想要的回答。

他想问,你爱我吗?

她还年纪小,不懂情爱。有些事情也是被迫做的,以长辈的名义被迫接受。

如果听见这个问题,她可能会睁着那双纯洁的大眼睛,温柔的看着他,并且说,她会嫁给他,成为信王殿下的妻子,陪他一直走下去。

又或者说,她还不懂这些。

李邵修心中的失落逐渐延伸,她不会说的。直白的说爱他这两个字。

乌黑浓密的秀发柔顺,带着清浅的茉莉花香味。令人克制不住的沉迷。

见他半天没反应,柔安也就闭上了眼,指尖懒懒的不想动弹,缩在他怀里也不是很冷。

就在意识迷离逐渐要睡着的时候,江柔安听见男人的声音。

“你爱我么?”

江柔安微微蹙眉。爱?

浓重的困意袭来,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只应付一般的嘟囔着:“嗯。”

一个“嗯”字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只有应付。

李邵修眼底微红,伸出手搭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双眼看向他。

江柔安已经困的不成,费力的睁开了眼睛,脆弱的眼睫如同蝴蝶翅膀扇动。

“怎么了嘛。”

“你爱我么?”李邵修不甘心。他又追问。

深更半夜的,非得捉着人问这种话,不让人睡好觉。

困意袭来,江柔安心底稍微有些不耐烦,但没有表现出来,她只点了点头,应付一般:“爱。爱。”

爱不爱的重要吗?她已经被娶了进来,已经拜堂成亲,有了夫妻之实,难不成还会跟着别人跑了?世叔有时候问的问题也好奇怪。

听着这如同敷衍一般的回答,李邵修心底的失落愈发明显。她甚至懒得说“我爱你”这三个字。

他都没有发觉自己变得如此小肚鸡肠,接着追问:“我要你开口,说三个字。”

江柔安困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上下眼皮子打架,残存着最后一丝意识点了点头:“爱爱,爱,我自然是极爱您的…自然是…”

是么?

李邵修克制不住的回想。

若是他当初没有让她借住到信王府,没有见过面,没有应允老将军请他代为照顾的请求,她是不是到了年纪便成婚了…那个拥着她入睡的人也绝对不会是自己。

若是她随便被指派了个人家呢?比如说何府,张府…那些家庭虽然身份低贱卑微,却有一些年轻的小公子。

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浮现在耳边。

“何公子和江姑娘年纪相仿,都是年轻人嘛,也谈得来,有共同语言的…”

李邵修闭了闭眼。

他开始嫉妒。

非常嫉妒。

为什么不让自己早生几年?也能和她年龄相仿,情投意合?偏偏他比她大那么多。

她会不会嫌自己有些老?

怀里的姑娘已经睡着了,心安理得的闭着双眼,嫣红的唇儿微微嘟着,几缕发丝落在肩头,似乎在撒娇一般。

她的手指捏住他的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声音懒怠的带着娇:“不早了,快些睡吧。”

李邵修睡不着。他嫉妒的睡不着。

浓浓的失落逐渐演变成不安。

他低头,吻住她。

江柔安察觉到,微微侧了下脸,依稀透过窗户看天色估摸了下时辰,外面一片漆黑。刚刚玩闹许久,怕是现在已经夜深了。

她正想着,牙齿被撬开,被长驱直入。

柔安往后仰躲,推他:“真的不早了。我明天还得早起呢!东街那边新到了几匹布,我明天要和王嬷嬷一起去选一选…”

“什么破烂布?东街的布店是么?那一条街我都给你买下来。”

李邵修颇为霸道,让她直视自己:“刚刚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再说了,连几匹破布都比他重要吗?

她被吮的头脑发懵,泪眼朦胧,刚刚的睡意也没了大半。

他怎么就不够呢?

刚刚明明不是已经…有两次了吗?

李邵修的动作带了几分粗鲁:“我的乖,你是不是还想要?”

“不是!…唔。”

榻子的垂帘都没来得及放下来。男人便已经急迫的开始了。

女子埋怨的声音若隐若现:“你…怎么能这样。”

“倒是先把帘子放下来啊…”

“你去放。”

“你这样…我怎么去啊。”

“不行……”

屋外的送水丫鬟静默着。心里羡慕信王殿下和王妃感情真好,几乎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

刚刚信王殿下饮茶时,王妃坐在信王殿下的怀里,两个人手里捧着一个茶杯。

信王殿下说了什么,王妃便跟着向茶杯中看过去。两人含笑对视一眼。

从来没有见过信王对待女子这样温柔。

不仅如此,信王殿下对王妃几乎是事无巨细,从一日三餐到床榻上用的物件,都要自己亲自过目了。

小丫鬟心里默默道,信王殿下是她见过对待妻子最好的男人。

王妃的命真好呀。这样被人珍视。

可江柔安此时此刻一片水深火热。那人一边摁着她,嘴上不停,一直逼问她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说当初所见的何府的小公子,又比如说若是两人没有相遇,她最后会不会嫁到何府,若不嫁到何府会嫁给谁。

这些问题都好奇怪…

何府的小公子?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为什么现在来问她?

而且一边问,动作也用力,帐上的银钩晃啊晃的,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柔安的发全然被颠的散开了,她迫不得已一一回答他的问题,说时间过了太久,她早就忘记了何府小公子长什么样子。

他问,是《台阁赋》好看还是他写的文章好看。

柔安忙不迭回答,是他的文章好看。

第二个问题着实说不出来,谁知道若是没有遇见信王殿下,她会嫁给谁呢?

这叫她怎么回?

真的回答不出来。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会儿只是想快些让阿公康复,她从没多想过男女之情。

最后一个问题更是难缠。他非让她说爱,还必须要三个字。

江柔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嗓子都有点哑了。险些误了去阁子里看布料的时辰。

都怪他!全都怪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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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说谎

竟然骗我?小骗子

夏日格外漫长。正是炎热的时候, 院子里长的几株山茶花,被日头晒的发蔫儿。洁白的花瓣似乎失去了生机, 仄仄垂着。

江柔安心疼不已。她一向爱种花, 如今婚后,侧阁被收拾的干净整洁,庭院中特意开了几道花圃, 种着桂花, 茉莉,山茶。花圃旁是一泓清泉, 里面游荡着几只金尾鲤鱼。

“等咱们晌午回来, 凉快些的时候,便搭个棚子。免得这花在日头下晒着。”

王嬷嬷选了件天青色的对衫出来,穿在身上衬得人大气华贵,团纹样式的牡丹蔓延到腰侧。

闻言,王嬷嬷点头:“这事儿小夫人不必牵挂,叫下人们去做便行了。”

说完,便吩咐了个小厮现在就去找料子。

小厮说是。

江柔安点了点头,琢磨片刻:“也不急。等凉快些吧。”

今日她起的有些晚。白让王嬷嬷等了半天。

可若说起来起晚了的理由, 她实在觉得自己冤的慌。现在嗓子还发涩,有些不舒服。

王嬷嬷自然知道其中缘由, 联想至昨夜,殿里可是足叫了四五回水,半夜还不停。她体恤自家小夫人, 笑着端来杯凉茶, 叫柔安先喝了, 养养嗓子。

马车缓缓在路上行驶。

桌上摆着的冰块都是今年新开的。闷热的车厢得以一丝凉爽舒缓。

江柔安轻轻将团扇放下。忽然想到了什么, 拿出镜子来照了照。

颈子初有几道红痕, 昨夜里,他非得留下。

夏天穿的衣裳简单,若不是王嬷嬷贴心的找了一件高领的,只怕她今天都出不了门了。

王嬷嬷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她轻声道:“小夫人回去可涂些冰凉膏,也能消一消印子。”

江柔安放下镜子。心里不由得几分埋怨。他也真是的,非要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仿佛看出来了柔安心中所想,王嬷嬷立即道:“新婚燕尔,疼老婆的男人大概都这样。那是殿下心里头都是小夫人呢。于是晚上同榻的时候,也就收不住了。有些时候,小夫人要心里头为殿下着想一些呢。”

她还不够为他着想吗?

脸上悄悄就红了一片。那些举动,那么过分,她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王嬷嬷忙捧上清茶:“我也劝劝殿下,叫她时刻提醒着自己,要收敛自己的行为。”

不论如何,王嬷嬷都没有坏心。江柔安轻轻点了头,温和道:“是不是到了?”

马车缓缓在东街一家古色古香的布店前停下。

江柔安今日来的布店是汴京城里能排的上号的。她只来过两回。第一次是李邵修带着她来,挑了一些漂亮的布料,第二回 是她与和硕郡主一同。

今日听说店里又进了一些新品,又闲来无事,便想着来看看。

店里面的伙计眼见着一位貌美的青衣女子进来,身后跟着个微胖婆子,后面还有两个小丫鬟,心里便暗暗有了数,想必这位是某个世家的小姐,又或者是某府里的小夫人。

伙计拍拍袖子迎上来:“您瞧好嘞,这位客官,都要点什么?”

江柔安环顾四周,货架上摆满新品。王嬷嬷道:“不劳烦小哥了,我们先自己看看。”

伙计点了点头:“得嘞。若是有喜欢的,您再要叫我。”

江柔安被一匹橙清色的薄锦吸引。伸手摸了摸料子,似乎是纯锦。纯锦价格昂贵,穿在身上流光溢彩,又轻薄,尤其适合做夏日衣裳。

那小伙计噔噔跑过来:“夫人真是好眼力。这件儿啊是咱们店里新到的,不过若是夫人喜欢,可以去楼上瞧一瞧。底下这个顶多算得上精品,可楼上的布料才算好呢!全都是珍品。”

眼见着这位小夫人不是什么差钱的人。小伙计殷勤的把江柔安迎上二楼。

果然如小伙计所说。二楼的料子和一楼相比,好的不仅是一点半点。柔安便细细比较起来。她带的银子不是很多,必须要挑一挑哪件更好,买几匹做件衣裳便足够了。

二楼静谧。另一个高架子挡住,传来女子埋怨的声音:“什么破烂布,还敢放到本小姐面前,你打发叫花子吗?”

掌柜忙说:“您先别急,好的还在后头呢。”

那高傲小姐一身红色帛裙打扮。侧眼一瞧,瞧见了个熟悉的人影。那人侧身对着她,梳着妇人簪,鬓角边一朵小小的山茶花,映衬的耳侧的皮肤更加雪白。腰肢纤细,身上穿的天青色坎肩儿,里面是淡纱的薄裙。本来不起眼的颜色,穿在她身上,似乎格外的衬人。

和珍郡主觉得,这女子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呢?

后来双眸瞳孔猛地一缩,这不是江柔安么!?

再看她,气质淡雅,嫩白的指尖儿在布料上摩挲着,腕子上的袖微滑落,露出几个叮当作响的翠玉镯子。

和珍郡主立即怔住,那是前年进贡的翡翠玉镯,全天下不过只有一个!

眼见女人愈发莹润白软,似乎是被细细雕琢疼爱。和珍郡主冷哼一声,冲上去夺了江柔安手里的那匹布:“这个倒是不错。我要了。”

江柔安手里的布料被猛地一拽,她抬头,正怒目而视自己的不是几月未见的和珍郡主又是谁?

那小伙计脸上露出为难神色,那匹布原来是这位小夫人选好的,可是又被眼前和珍郡主夺走。小伙计本来想说几句话,一看和珍郡主脸色阴沉,便不敢开口了。

这可是英国公府里的小姐和珍郡主。

算了,还是别说了。

江柔安本不想与她多说。她对这位嚣张跋扈的和珍郡主没什么好印象。正看下一匹布,只听见和珍郡主的声音响起来:“她看中那个布,我就要哪件布。银子直接去英国公府要。知道了吗?”

一时之间,四处静谧。

江柔安打量她一眼,微微笑了:“这不是和珍郡主么。恕我眼拙,未曾认出来。和珍郡主又清减了些,是禁足期刚过么?也是,这么久没出门,肯定是要到外面来透透气的。”

和珍郡主没想到江柔安这样伶牙俐齿,倒怔住了:“你说什么?”

难不成她在笑话她被禁足?

“不敢。和珍郡主有勇有谋,我们这些人当然不敢比。”

和珍郡主再傻,也听出来了江柔安言语之间的嘲讽意味,她高高扬起巴掌:“你说什么?你敢再多说一句?”

王嬷嬷立即冲出来,一把攥住和珍郡主的手,声音压低:“和珍郡主,您可得想好了。您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是信王妃。信王府里唯一一位女眷,除了王妃以外再没有旁人。巴掌落下去就收不回来了,您想清楚了吗?”

想到信王,和珍郡主心中充满不甘,同时有些惧怕,当初她只不过与江柔安开了个玩笑便被直接禁足三个月。如今江柔安身份不同,她会有什么后果?

高高扬起来的巴掌不由得仄仄落了回去。

和珍郡主恶狠狠道:“你以为靠男人,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么?”

江柔安并不直接回答,只低头看了眼料子,脸上柔和微笑只增不减:“并非如此。只不过是夫君体恤我罢了,我今日便要和珍郡主手中的这一件。不知道和珍郡主能否大方拱手相让?我到家后,一定会向夫君细细说明。想来夫君也会感激郡主的。”

江柔安竟然用男人来压她?

可信王殿下身份尊贵无人敢惹,她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和珍郡主目瞪口呆,又没有别的办法。

店小二一听眼前这位小夫人竟然是信王殿下前几日新进门的王妃,立即将布匹全部打包,谄媚道:“夫人怎得不早说?若是说了,还用这样辛苦的挑选么?若是喜欢,只管吩咐一声,叫伙计跑腿去信王府里送一趟。是我们这间小店三生有幸呐。”

江柔安径直略过和珍郡主,柔柔一笑:“没事。我还想再看一看。劳烦你把刚才那匹布抱起来吧。”

江柔安不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但她再脾气温和,也绝对不容忍曾经还她落水的人抢了她先看上的布。

今时不同往日,那会儿她还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已,没什么能力回击。

想起刚才江柔安狐假虎威,借用了信王殿下的权势,江柔安不由得有一点心虚。

便转身到了第二个高架子,上下打量片刻,又取了几匹稍好的天蓝色,深蓝色,褐色布料。

给他做身衣裳,就当成补偿了。

江柔安选了几匹,并没有要太多。府里本来就有不少料子,做衣裳之类都能足够。

布店隔壁就是纸品铺子。江柔安转身进了纸铺,只想着买些好看的墨来,以后写字用。

进了铺子,纸香与墨香扑面而来。

铺子里面只有一个老板,看背影是个青年男子,正背对着柜子写字。

江柔安便低头挑选,手中这柄镶金丝龙纹墨看起来似乎是上品,不知道化开写字效果如何。

刚想开口问问老板,只听一声诧异的男声:“柔安姑娘…?”

江柔安怔怔回头,青年男子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回过头来,对上那双与往日相同,水汽盈盈的眸子,更确定了心中猜想。青年男子笑着走出来:“你不记得了?当初我还以借读书生的名义去将军府书塾里读过书。我是陆擎啊!”

脑海里仿佛有了朦胧的影子。那会儿她只不过十一二岁,也被跟着安排到了书塾里。阿公若是在家,王香云便会对她好一点。若是阿公不在家,恐怕她是没有机会读书的。

阴暗雨天,江慎他们把她堵在廊前的栏杆角落,把她手里的书扯下来,扔到了湿水里。

被夫子罚抄写得留堂。就在她慌乱无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穿蓝布衣的少年站出来,替她解围。

那张略带青涩的脸庞和面前这位纸铺老板的脸庞逐渐对上。

江柔安惊喜道:“陆哥哥?你不是中了探花了吗?怎得现如今…”

陆擎略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脸庞微红:“后来我父亲又让我回来继承家业了。哦,若是你想买,大可以向伙计开口提我的名字。柔安妹妹就不用掏钱了,直接拿走就行。”

江柔安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那会儿您走的突然,我还没有来得及道谢…”

陆擎的眼神从那张娇美的面庞上移开,看着她已经作妇人打扮,他有些失望:“前几日我去将军府寻过你。不知怎的,那守门婆子说你不在将军府上住了。原来…是已经嫁人了。”

江柔安面庞微红,轻轻笑了:“等以后有空,我和夫君商量,会请陆哥哥上门做客,您不要嫌弃。”

陆擎摆手,看见江柔安手中的金丝龙纹墨,爽朗笑道:“这墨你就带着吧。当我送你的新婚贺礼。”

江柔安自然不好意思照做,吩咐王嬷嬷一定要把钱付了,才出门上轿子。

陆擎见她身着素衣,着实低调朴素,从袖口中不小心滑落的翡翠玉镯子却价值千金。

看来她嫁的不错。

那便好。

青年男子看着道路尽头消失的轿子,微微失神,心头失落。

和珍郡主目睹了全过程。看着眼前男子的视线似乎含着几分恋恋不舍,恐怕两个人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和珍郡主心生一计,拿着帕子挡了挡唇。

晚上,江柔安到内室。拿出新买的檀墨救着清水晕开,拿着狼毫毛笔轻轻沾了点,在纸上写了个“一”字。

好丑。

她疑惑,自己怎么连个这么简单的“一”字都写不好看呢?

算了,还是等信王殿下回来后,他亲自提笔写吧。她若是写,不仅浪费好纸,还辱没了这枚好墨。

与此同时,书房。

东哥儿看着面前男人,一一道:“今天小夫人出门,逛了布店和纸铺。在布店遇见了英国公府里的和珍郡主。和珍郡主想刁难几句,被小夫人三两下打发走了。”

“嗯。还有呢?”

东哥儿胆战心惊的咽了咽唾沫:“还有…在纸铺,夫人和一个青年男子说了会儿话。不过那男子的身份小的已经叫人去打听清楚了,和小夫人也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

是么?

江柔安手里的缀子刚绣好,李邵修撩开帘子进来。他今日穿了身深蓝官袍,灯下一晃,愈发显得整个人清绝无双。

不过眉眼好似不像往日柔和。

“世叔…”

江柔安恍然,她总是忘记改口,结巴了一下才说:“夫君。您来这边。”

李邵修目光凝在桌上那捧新墨上。

镶金的书墨,是上好品。一件可值得三金。

那铺子老板竟说要直接送给她?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在书塾上么?

他们的感情怎么样…是普通的朋友,还是…男女之情?

李邵修垂下眼帘,遮掩了心中纷扬微乱的心思。

江柔安已经沾好了墨,把笔递给他:“今天我上街买了一柄好墨。您用它来写个字试试,看看到底好不好?”

李邵修坐下,提笔,行云流水写了一个“柔”字。筋骨矍铄,笔笔劲透。

江柔安捧着这纸对着灯光看。

她止不住的赞叹:“写的真好。我什么时候才能写出这样的字来?”

“今天去街上,遇见英国公府里的二小姐了?”

李邵修不动声色看着她。

江柔安未曾想他知道这件事,便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种小事,也没什么告诉李邵修的必要。

不过,他不会要怨自己仗势欺人吧?

又听男人声音沉稳:“你喜欢,就不用亲自跑到那里了,只管和我说一声,铺子都给你买回来。”

江柔安微微诧异,她还设想李邵修会说她仗势欺人,没想到他连和珍郡主的事情问都没有多问。

男人若无其事,转移了话头:“可还遇见了别人?”

江柔安微犹豫了片刻。

陆擎哥哥只是偶遇。况且她若是说出来,估计他又要生气。

算了,还是先不说了。况且这汴京这么大,还不一定下一次能不能遇见。

江柔安摇了摇头:“没有了。”

闻言,江柔安没有留意,男人的眉眼蓦的阴沉了三分。

“真的没有见其他人?”

“没有。只是一些不相干的人罢了…”她自顾自的说。

小东西,竟然来为了别的男人骗他。

当真该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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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罚她

用另一种方式

李邵修的面庞隐藏在阴影中, 神色深沉不辨喜怒,看向她, 淡声:“不相干的人, 叫什么?”

“没事的。只是之前认识的人而已。不重要。”

“我想听,说出来。”

江柔安微纠结了片刻,她打量他的神情, 转移话题:“您那么忙…就别让不相干的人占您的时间了。您快再写一个安字, 让我把它裱起来学…”

李邵修黑漆的双眸盯着她。不动声色。

粗粝的指腹薄茧拂过她的脸颊,留下痕迹。

“真的不告诉我么?”

真的不告诉我么?那个男人是谁, 那个该死的男人是谁。他们很久之前就认识, 那个男人在将军府的书塾中读过书,还处处为她解围,处处照顾…

李邵修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妒火,是怎么照顾她的?也会像这样搂着她,也会像这样笑着亲昵的交谈么…也会拿着同一根笔写字么?她也会笑眯眯的,夸对方的字写的好看么?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选择了隐瞒。

为什么要隐瞒?

若是两个人清清白白,还需要隐瞒吗?

还是…她不信任自己,不想告诉自己。不想让他接近…

这每一条每一件都令他心痛涩然。心中似乎有火在烧灼, 逐渐成野火燎原。

不要瞒着我,不要骗我。为了别的男人。

相处这些天以来, 江柔安作为女人,颇了解信王,他这个人平日里行事低调, 但是对男女之情, 一向占有欲很强。

怕李邵修心中多想, 江柔安忙替他蘸了墨汁, 换了一张新纸:“真的不重要。”

李邵修默了片刻, 掐住她的下巴,叫她直视自己。

这天下,权利,地位,名誉,声望,他都给以随意对待,拱手让人。

但是唯有她…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谁都别妄图沾染几分。

那个该死的野男人,叫陆擎是吗?真是个好名字。若是他当初没有遇见她,没有将她带回信王府,没有娶她…那是不是去她的人就会是那个该死的野男人?

她的嘴唇会被别人细细的品尝,会吗?

那些夜晚榻中的小女儿姿态,也会被看到,是么?

一想到这里,李邵修的胸口重新生出密密匝匝的藤蔓…呼吸困难,胸口发痒,他简直要发疯。

男人深邃的眉眼拢在阴影里。

娇美的人儿不解的仰着脸,两片柔软嫣红的唇张合:“您怎么了呀?”

我怎么了…

李邵修清晰的记得第一次品尝唇瓣的滋味。那会儿她正和人议亲,他的身份是端方自持的君子,冰冷在上的世叔。

可他偏偏生出来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那么乖,那样漂亮,瑟瑟发抖着被他摁在榻子上,单纯如水,根本不知道刚才男人对她做了什么事。

开了头,沾染半分,便再也收不住。

她的唇那样软,那样甜…

小骗子,变坏了。现在竟然来为了另一个男人骗他,瞒着他,不信任他。

作为他的妻子,却隐瞒夫君。

难道她不知道,夫妻之间,应该亳无秘密,与对方坦诚相待么?

一点都不懂事。

难道不应该受罚么?

江柔安察觉到不对付已经晚了。

她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想问清楚,人也被搂在了怀里,后脑勺被握着,他非常恶劣的伸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接着倒什么都没有动。

身上的衣裙花边繁琐,衣角向下垂着。他的玉质腰带勾住了上面的丝线。

江柔安不解,她只能侧着脸,盯着面前的白纸页,刚刚明明不是在写字么?他在后面,教导她,可不知道怎么他就生了气。

李邵修停止唇齿勾缠动作,最后问了一次:“真的不和我说?”

江柔安微闭了眼。说什么?陆擎哥哥吗?要怎么说?本来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以前在府里读过书的哥哥而已。江柔安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见她微微簇着眉,脸上浮现出稍有不耐的神情,李邵修的心好似被刺了一下。到这个关头了,还要瞒着他吗?瞒着她一向敬爱惧怕的世叔,瞒着她衣不解带照顾的丈夫?

心中的妒火烧的没有了理智。

江柔安回过头看着书桌,难堪的绷紧了脊背。

真的好恶劣。

他们像往常一起写字。他虽然搂着她,动作却不再温柔。层层衣衫裙摆的包拢遮掩下,什么都看不清楚。

江柔安簇着眉紧紧闭着眼,她想挣脱从桌前离开,李邵修却颇为霸道的不松手。

在寂静的书房里,本应该清心学习的地方,他竟然这样,直白毫不掩饰的自己的动作和心思。明明不是在写字,李邵修却装出一副端方自持的模样,拿着笔叫她握着,要教她。

教她做什么?他既然生气了,只说便是。何必总是来这样磋磨。

江柔安难堪的咬唇,别过脸。

她迫不得已双手撑着桌面,拿着狼毫毛笔的手指尖已经无力再握着。

往日里对她宽纵,包容她体贴她的世叔完全不见踪影,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相遇时,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惧怕。

对掌权者,上位者天生的惧怕。

李邵修脸上全然没有表情,只攥着她的笔:“要不要说?”

她实在是说不出来话,垂着头。发间的朱钗叮当撞击在一处。

很快出了层薄汗,后脖颈被/捏着,他进一步紧紧逼过来:“不说是么。好。”

“不说那我们便来写字。写我的名字,如何?等你什么时候说出口,那个男人是谁…我再停。”

李邵修攥着她的小手,两人的手紧紧贴着,攥着粗笔,墨迹滴落。

一道端横刚刚写在纸上,江柔安摇头,捂住嘴唇。

他知道自己遇见了谁?他派人跟着自己?还是下人们说的?还是有别人告诉他的?

很快她的手被反握住腕子。

漂亮的脸上浮现出隐忍至极的情态,双眸微眯,已经有了隐隐一层雾气打湿了睫毛。

门口大开,里面的男女坐在一处练字,灯影昏暗朦胧,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在做什么。

新来的小丫鬟被指派了个上茶的活计。便端着茶进去了。

老老实实低着头把茶杯满上,瞧着信王殿下搂着小夫人在写字,不禁再一次感慨他们两人感情真好。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信王殿下身上的衣襟是王妃亲手缝制的。天青色的衣袍衬的男子身形如玉,面庞清冷。王妃正和信王殿下一同写字,两个人似往常一般如胶似漆,就像是连接到一起似的。

可也许是殿里有些闷热,眼见小夫人坐在信王殿下怀里,已经薄薄出了一层汗,双颊浮现着似乎热出来的红晕。

天气确实很热。闷着的空气雾霭沉沉,似乎暗藏着一场瓢泼大雨。

小丫鬟退下,取了新冰进来,把那口宽大的青瓷官窑满上。

这下小夫人应该不会觉得热了。

江柔安难堪极了。殿里明明有人进来,他却依旧动作不止。非得逼着她叫出个声音。

江柔安气的浑身发抖,还没有好好说几句话,他便又开始这样,这算什么呀。

下人来端茶,他甚至还能点一点桌子,沉声说:“放这。”

还有人在…

二人手里的笔乱动,蜿蜒成见不得人的墨痕,打湿了洁白宣纸。

男人主导着,细细的品味着偷来的欢愉。

原来刚才的惩罚却是借口。

桌上摆着的“柔”字显得有些讽刺。

手里握着的狼毫笔沾的墨水,黏黏搭搭的往下落。墨水被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团乱七八糟的痕迹。

窗户前,两个人共同种的鄂梅开了花,朵朵花瓣洁白耀眼。江柔安转过头不想再多看。

她有些后悔。后悔这样单纯的,就嫁给了他。

前几日时,他体恤她,从来不过分,对待她时态度也柔和。可今日不同,不知道触及了哪片逆鳞,竟发这样大的脾气。

可这回实在是很过分。

察觉到她,李邵修便攥着她的手腕拢在身前,低声细语:“这是罚你的。小骗子。为什么不开口告诉我你都遇见了谁?我很失望。”

江柔安终于缓过神来,推开他想出去。他却可耻的不离开,还问她:“刚刚舒服么?”

“松开。”

江柔安先是扔了笔,她抹了一把眼泪,这个时候,李邵修才惊觉,她一直背对着趴在桌前,脸颊边挂着盈盈的清澈泪水。

她回头,并未和他有视线交流,只冷冷道:“请殿下放我回去。殿下现在纾解了吧?可以了吗?”

瞧着江柔安眉间冰凉神情,李邵修慌了神,想像别的时候哄她两句,可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确有些过分。

不禁也微怒道:“那个男人,叫陆擎,是么?”

陆擎?和陆擎哥哥有什么关系…

江柔安缓缓反应过来。原来全然都是因为不相干的人。

归根结底,还是他不信任自己罢了。

江柔安开始怀疑,李邵修为什么要娶自己,是不是只是因为榻子上这种事儿?他是不是和别的男人一样,和江慎,江家大爷他们都一样?

江柔安双眸缓缓被泪浸湿,眼前的纸张与胡乱的墨痕不再清晰,逐渐模糊成一片。

“对。是。他叫陆擎,我们以前认识。在府里的时候,陆擎哥哥照顾我很多。行了吗?”

李邵修一时间怔然。

“殿下不满意刚刚听见的话?”

“难不成是有人和殿下说,我和陆擎不清不楚,我在外面勾三搭四,是么?”

“好。既然殿下如此这般,我也明白了。殿下既然怀疑我,还多问做什么?有意思么?”

“或者您若是看不惯,直接一封休书。我也好出了府,和陆擎哥哥去过日子。殿下心里存疑,这日子有什么意思?”

听见江柔安嘴里冰凉的话,李邵修有些慌乱:“本殿…未曾。”

有一丝悔意油然而生。他的确昏了头,有些没有问清楚。

那野男人,让他心里扎了刺,也开始患得患失。

自己刚刚那番动作丝毫不收敛,的确有些过分。不过也是因为他气急了。李邵修徒劳的想像往常一样,在结束之后将她拢抱在怀里,细细安抚,哄一哄她。

江柔安并不想在书房多待。尤其是手里这杆沾满了两人粘腻汗水的狼毫笔,让她觉得心里讽刺。

“殿下自便。时候不早了,臣妾先回去了。”

这是江柔安嫁过来之后,第一次说“臣妾”这两个字。

她已然整理了沾湿的衣裙,擦了擦眼角的薄泪,低着头站在桌前阴影处。

礼数犹如看不见的沟壑,将两人之间隔的泾渭分明。

她冷静的整理好被弄的不成样子的裙子,站起身的时候双腿微微发软。

行礼离开。

是啊。她怎么不受规矩的管制,能在信王殿下面前称“我”而不称“臣妾”呢?仗着什么,又凭什么和旁人不一样?

她一个孤女,能被身份尊贵,高高在上的信王殿下娶进门,是不是只有暗自欣喜的份?就像刚刚那番粗鲁至极的行为,也要感激是信王殿下的恩赐?

她是妃子。是侍奉王爷的人。很快就会有侧妃,有侍妾,有通房,有很多个女人进来。王爷不高兴,她也只有哄的份。怎么还有胆子对信王殿下发脾气呢?

自古以来,豪门大户都是如此这般。

江柔安只是在心里小小的失望了一番,很快便接受了。她更加心疼自己被撕坏的襦裙。

自己是什么时候微动了心呢?是宫里受人陷害落水时,信王殿下那高大的身影如神兵天降一般帮她解围?还是无数个黄昏与夜晚,她被信王殿下拢在怀里,被深深吻着,短暂的男女暧昧被某一方错当成了爱情呢?

不应该抱着太大期许的。她应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江柔安提着灯笼,走的很快。

窗外已经夜深。露水弥漫在空气中,迎面有些微冷。桂花全都谢了,枝杈在黑暗中微微随风晃动。

满地都在桂花泥泞。

大抵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江柔安其实很能想的开。回了侧殿,小双迎出来,提着灯笼晃了一下,看见江柔安独自从书房回来。

“姑娘,您怎么这个时辰自己回来了?殿下呢?”

“他还有事。”

江柔安进内室,褪去披风坎肩儿,眉眼见浅浅有疲惫神态。她捏了捏眉心:“给我煮一碗甜汤圆来吧。”

小双谁是,刚要退出去,又听见女子柔和却坚定的声音:“还有,若是信王殿下来了,不要让他进来。就说我已经睡了。”

虽然不解,小双还是点头:“是。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小小狗血一下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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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怒火

她怎么就不来哄哄呢

用完了一碗甜汤圆, 江柔安褪下衣衫,缓缓浸入温水中。

小双送来衣裳, 见朦胧光下, 姑娘纤细的腰肢上清晰有几道印子,在牛乳一般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握出来的。

姑娘自小皮肤敏感,被磕到碰到都能留印子, 那会儿在老将军府受王香云磋磨, 手背上就有道疤。小双心里心疼,不禁嘀咕了几句:“这两天殿下也太没有节制了…姑娘的腰可还疼么?”

江柔安闭了闭眼。比起腰上酸软的痕迹, 那处有些胀胀的, 不是很舒服。

以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样粗鲁过。

而且全然是因为一个许久不见的,不相干的人。

他只是单纯的不信任她罢了。

江柔安缓缓摇了摇头,头轻轻靠着浴桶边缘,一头乌发被水打湿,披在身后。

见姑娘似乎有些情绪低落,小双安慰:“姑娘,是不是和殿下吵架了呀?以往总是殿下抱着姑娘回来, 今天怎得夜深露重,姑娘一个人就回来了?”

吵架?

她是不是根本不配和信王殿下吵架?

他们两个人的身份云泥之别。

他是高高在上, 权倾朝野的王爷。而她只是个在府中借住的孤女而已。

被迎娶为王妃进门,也全然因为信王随口的一句话。

所以,她似乎连吵架的资格也没有。

只能被迫承受着他浓重的, 不知何处而来的怒气。

或许是平日里信王的宠爱叫她蒙蔽了心思。自己竟然生出来了几分恃宠而骄。

不该有。

思至此处, 江柔安睁开双眼, 她微微笑了一下:“没事的。今夜只是殿下有别的事。”

小双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 只呆呆点头。帮江柔安擦拭干净水珠, 换上干净的寝衣。

江柔安没有睡。她只在灯下,绣刚刚身上穿的那件被撕坏了的花苞襦裙,绣完了以后,收拾妥当才灭了灯。

书房。窗口开着,远山被层层乌云笼罩。

男子沉默坐于窗前。

失控了,全都乱了。

乘鹤一一回禀道:“那男子叫陆擎。因为父家经商,十六岁时去将军府书塾旁读,十八岁离府。当时王妃也在。两个人因此便认识了。陆擎在前年科考中探花。今年回了汴京,开了几家纸品墨铺。”

李邵修负手而立:“知道了。下去。”

乘鹤抬头看了主子一眼。自从江姑娘进府后,他就很少再在信王殿下脸上看见这种压抑隐忍的神情。

虽知道自己不该多言,乘鹤却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王妃和这个陆擎之间,绝对是清白的…”

男人冰凉的视线望过来。

乘鹤知道自己多言,立即躬身退下。

李邵修看向院落中斜立着的一枝白鄂梅。

缓风拂过,落下几片叶子。

她为了一个男人而欺骗自己。

那些妒火野火燎原。叫他难以自控。

男人对女人宣泄怒火的方式天生如此。以至于最后,也没有多控制。她最后的时候几乎都承受不住了,浑身微微发抖,连眼泪都被逼出来。

被弄了那么多,最后只能无助的,泪眼朦胧的望过来,却始终没有控诉。

这次是他有些过分。

可也只是无奈之举。李邵修心想,她为什么不直接和自己说?反而选择欺瞒。

罢了,明日再好好哄一哄她。

这一夜他未去侧殿。睡的也并不安稳。

第二日请安礼时,听见门外脚步声音,李邵修不急不缓抬眸:“今日来的倒是早…”

进来的只是个双手捧着托盘的青衣小丫鬟,闻言不解抬头。

李邵修的声音全然顿住。

过了请安的时辰,江柔安并没有过来。

他不虞道:“出去。”

小丫鬟被吓了一跳,连忙端着茶退出去。王嬷嬷心中存疑,怎得这茶被原封不动的退出来了?”

隐隐瞧见殿中,信王殿下高大修长的身影不住向门外张望。

似乎在等什么人。

信王殿下等的人,也只有小夫人了。

不过平时,这个时辰,小夫人会早早来主殿,和信王殿下下棋,写写字什么的。

今天怎么迟了?

王嬷嬷心明眼亮,将昨日殿里当值的丫鬟们叫过来,问昨天信王殿下和王妃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丫鬟们一一回:“并未有什么异常。信王殿下和王妃像平时那样写了字。不过写字倒是花了好长时间。”

其中一个绿衣裳的说:“后来,王妃倒是似乎情绪不太高似的。独自回了侧殿。奴婢想着去送一送,王妃体恤奴婢当值劳累,并没有让奴婢陪同。”

女使们说的话模棱两可,王嬷嬷稍微有些不确定。

难道两个人吵架了?不应该啊。前不久从宫中回来还好好的。

日头西斜,已经逐渐到了午膳的时间。

李邵修明白,她不会来了。

已经有些不悦。他是不是对她过于纵容了?

又或者说只有自己为这些事情烦心,而她一点儿都没有被影响么?

李邵修目光沉沉:“把王妃请过来。”

小厮垂头道是。

江柔安很快来了。她身着白色的对襟襦裙,发髻上装饰只有几簇茉莉,眉眼淡然,娇唇施以浅色。

匍一进门,便规规矩矩的行礼:“殿下安。”

看着她行礼,李邵修眉头深陷。

他曾经纵容过,成婚以后,便不用在拘谨这些礼数。

怎么今天又来给他行礼了?

难不成她在生气?

自己未曾注意,语气生硬了半分:“起。”

江柔安不知道李邵修为何传她过来。已经到了午膳时辰,桌上摆着一桌佳肴美蔬。

是要她来侍候吗?

王嬷嬷曾经说过。嫁入王府中,便是信王的妻子。妻子有服侍主君的职责。

李邵修本来想和江柔安一起用膳。

未曾想江柔安竟然倔强的站在一边,拂起袖子,给他布菜服侍。

心里微怒,难道她已经不想和他坐在同一个桌子上用膳了吗?

“坐下。”

江柔安温声道:“臣妾先侍奉殿下。”

臣妾?

李邵修直直看向她:“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江柔安一怔。

半响才说:“臣妾不敢。”

她胆子变大了,敢用这样的话术来抵他的话。

李邵修目光沉了几分:“昨日之事,难道错全在我?说谎的那个人是谁?”

江柔安不想提及昨天。

她摇了摇头:“殿下,已经过去了。”

“好…昨日是我有些不对。”

李邵修目光微深:“过来。身上还疼吗?可抹了药?”

原来他知道,那样对待自己,会疼。

以往他说“过来”这两个字的时候,江柔安总会坐到他旁边,或者直接坐到他腿上。继而搂着他的脖子撒撒娇,说说话。

现在反而不想。那样太不成样子。

她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不能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了。例如恃宠而骄。

江柔安抿唇,温柔的一双眸子望着他。

一时之间,气氛微微僵硬,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滞。

“不过来?”

“好。”

情绪彻底掩盖不住,李邵修面上彻底冷下来,玉碟被扔到地上摔的粉碎。

看着拂袖而去的男人,江柔安欲言又止。

算了。

王嬷嬷听见茶盏破碎的声音连忙进来,见信王似乎动怒,而小夫人独自站着。

王嬷嬷焦急问道:“小夫人,这是怎么了?殿下去哪里了?”

江柔安摇头,说她不知道。

王嬷嬷十分担忧。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真的不对劲。这是怎么了?

酒舫。麦芽发酵而成的清酒味道醇厚,入口会缓缓化成苦辣甘甜的回味。

两位灰衣小厮端着托盘,恭敬的将酒放在桌上。

李邵修并未饮酒,只是站在窗边。

临窗向下看,是临街的道路,宽敞的汴河。如今正值夏末,夜晚水路上多货船。时不时飘荡几只点点渔火。

周时美滋滋喝了一大杯酒,看向他:“我说你,约我出来喝酒,怎得自己倒站到旁边了?”

他们二人认识时间不短,相当了解彼此。一看李邵修这模样,周时就知道,这人在生闷气。

“怎么?最近这段时间在家里躲病,又新婚燕尔,把自己搞虚了可不成。”

周时观察李邵修的表情。见他眉头微皱,似乎心事满腹。他猜测道:“你不会和柔安吵架了吧?!”

李邵修坐到他对面。未语,只饮酒。

周时断定心中猜想,了然道:“吵架嘛,夫妻之间难免。”

辛辣的酒水划过喉咙,可却不及心中刺痛半分。

半响才试探问:“若是女子生气,要怎么哄?”

周时惊掉下巴,吃惊看着李邵修。这位爷的脾气一向深沉难猜,什么时候放低姿态哄过人?

周时羽扇轻轻摇晃:“让我猜猜,是谁先惹的谁?你得把事情经过和我简单说一说啊。”

李邵修垂眼:“她瞒了我,我一时生气…就有些失控了。”

周时见李邵修这副为情所困的模样,真是想放声嘲笑一番,见他心情烦躁,于是煽风点火改口装模作样道:“老天爷,你竟然让一个女人踩在你的头顶。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她会娇纵的。说实话,女人都喜欢霸道一些的,强势一点的男人。哪里能总是纵着她呢?”

“我说信王殿下,拿出你在沙场大杀四方的本事来啊。和女子吵架,万万不能哄。趁此机会,好好敲打一番,让她看看到底谁才是家里的主君。你瞧这满汴京荣华之家,哪个男人是哄老婆的?”

周时好不容易捉住李邵修这般低落的机会,自然没安好心,偷偷使坏一番:“兄弟。今夜回去,就到她房里,好好质问一番。明明是柔安有错在先啊?她为何要骗你?若是没有骗你,你也不至于和她动怒。”

李邵修皱着的眉头更深了。她为何骗他。

酒气涌上心头,是啊。就像周时所说,也借此机会敲打她一番,叫她看看谁才是家里的主君,谁才是家里的男人,到底谁应该听谁的话。

王嬷嬷在王府等的焦急,忽见远处街角信王驾马疾驰而来,眉眼凛然却不似平常清明,黑衣玄袍沾染三分酒气,便知道他醉了。

“殿下?这是出去饮酒了?叫几个小厮来伺候吗?”

“不碍事。”

李邵修阴沉着脸,径直大步走到侧殿。隐隐从琉璃窗扇往里望去,见江柔安正低头绣着络子,柔顺乌黑的发尾披在肩头,眉眼恬然安静,仿佛一点情绪都没有。

凭什么?为情所困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她好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夫君深夜归来也不懂得出来迎接。还在那绣那副该死的帕子。

李邵修的眉头皱紧,身形因为喝醉了酒晃了几下,又站稳。

醉醺醺的男人一脚踹开侧殿殿门。

门开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夜晚尤为明显。

屋里的丫鬟们谈笑声音戛然而止。看见站在帘前的信王殿下,红掌和绿瓶对视一眼,往日里从来没有见过殿下如此这般阴沉神色。今日是怎么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不由得为小夫人担心了一下。

“你们都出去。”信王沉声道。

小双闻言起身,捏住手里的茶盏,担忧的望向江柔安。江柔安道:“没事。出去吧。”

李邵修打量她一眼,径直走到榻几旁,狠灌了一大口凉茶。

见她坐着不动,李邵修醉着哼了一声。

“过来侍奉!”

江柔安把络子放下,打量他带了几丝醉气的面庞,知道他喝醉了。

她端来热水,浸湿帕子,要给他擦拭。

李邵修一把攥住江柔安的手腕:“你不是自称臣妾吗?作为女眷,就是这样侍奉夫君的?”

江柔安抬着手被李邵修捉住腕子,抿唇。几滴水撒到了两个人衣角。

李邵修不再看她的脸。小骗子,一贯会装的楚楚可怜。平时他一见到这服表情,心早就软了,一把把人抱过来亲一亲贴一贴。

而如今,李邵修决定,不能再对她那样娇纵。

在设想中,李邵修想,他要像周时所言,一展男子雄威,叫她过来心甘情愿的服侍自己,在床上把人征服。叫她好好看一看,到底谁是夫君。谁应该服谁。

尤其加重了“侍奉”一词。

江柔安闻言,纠结了极短的片刻,放下手中的帕子。

她慢慢伸出手解开胸前襦裙的鸳鸯扣,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男人的视线深沉,看不出心底想法。

江柔安呼吸起伏,半响才把心底的不适压下去,半退下衣衫,温顺的趴在他身前,仰着脸,乌黑的发丝从肩膀滑落:“这样可以么?”

那张脸还是平日里漂亮乖顺的脸,可如此行径,简直要逼李邵修不受自控的发怒。

不不不,全然乱了,以前她不是这样的,每到晚上榻前,她会害羞的扑在他怀里,和他笑着说王嬷嬷或者别人的趣事,或者说她想吃哪个小零嘴儿,要不就是她看上了哪个店里的钗子,想要买回来…

却不似如此这般,沉重如同应付差事。

李邵修疾步走向她,拿出衫子裹上她,怒道:“你当真是仗着我喜欢你!”

仗着我喜欢你…恃宠而骄,胡作非为。

李邵修醉的没有办法,凑过来吻她的后颈:“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

“我错了…”

唇瓣顺着后颈向前,他亲一下,便说一句话:“不要这样对我。”

“我不该不相信你…”

他不想看见这样木然的,全然被规矩礼数所束缚的她。他受不了。想看见她撒娇。

又醉醺醺的对准了那两片柔软的唇,轻轻吻着:“原谅我。”

“我错了…”

伸手把衣衫乱了的人儿拢在怀里,李邵修喃喃自语。

“我不应该在写字时那样对待你…柔安。我错了,全都怪我…”

他竟然在认错。高高在上,权倾朝野的信王殿下在向她认错。

江柔安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她只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他正微低着头,痴痴地看着她,黑眸映衬着微微跳动的烛火,将心中的爱意低低宣之于口。

心口猛的一跳。

油然而生一股愧疚。

她做的也不对。当初的确不应该为了省一些莫须有的事端来瞒着他。

她似乎有些过于任性了。

于是微微往后躲了一下,伸手挡住他的唇,想把话说清楚。

他坐着,她站着。李邵修不许她躲,只一个劲儿的昂着头,想着追她的唇。

江柔安心中没了气,无奈推搡他,出气般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你说,以后绝对不能再欺负我。”

肩膀被小小的尖牙啃咬,一点都不疼,倒是微微酥麻着,把他的心猿意马都勾了出来。

“我不欺负你,不欺负你…我只好好爱你。我错了,是我不对。原谅我,成不成?我以后相信你,绝对不再犯那种错误…我错了。”

话音未落,吻着吻着,陷入太深,闻着江柔安身上的香气,李邵修失控,将人横抱回了榻子。

“你说喜欢在榻子上,我就在榻子上。把帘子拉下来,谁也不让看见。”

“不要对我生气。让我亲一亲…”

“不许躲。”

一股浓重的酒气和松寒香味强势袭来,江柔安直皱眉,才用力推他。

“你不要亲我,你还没洗澡呢!浑身酒气,怪熏人的…”

“好好好,洗澡,洗澡,你帮我洗。”

廊前站着的害怕主子吵架的女使听见声音,纷纷偷偷地笑,也是,信王殿下把王妃看待的跟眼珠子差不多,又怎么舍得和她发脾气呢?

殿里一阵声音。王嬷嬷也偷偷听着墙角,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这两个怕只是小夫妻间的情趣呢。

夫妻之间,哪里有什么隔夜仇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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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哄她

沐浴

他又在这里耍无赖。

江柔安手抵在他胸口前:“真的, 快去洗澡,酒气太重了, 熏的我脑袋疼, 别…”

“你去叫下人备水。叫他们都出去,你帮我洗。”

“我才不要…”

江柔安逃也似的,从榻上跑到外室, 撩开帘子:“王嬷嬷, 劳烦你备上热水。殿下要沐浴。”

王嬷嬷打量江柔安神情,见她跑得气喘吁吁的, 双颊似雪, 泛着可爱的粉红。她便点了点头:“已经备上了,在浴房,小夫人去吧。”

“还有,叫几个小厮来服侍…”

未过片刻,江柔安的话全然被身后的男人打断:“不可。谁都不许进来。”

王嬷嬷笑开了花,忙不迭点了点头:“好好好。殿下和王妃快些进去吧,夜里风凉。”

江柔安回头,埋怨的瞪了他一眼。她才不要侍候他洗澡, 身上浑身都是硬梆梆的腱子肉,洗了肯定手疼。

门一关, 江柔安想走。

身后的男人不给她机会离开,宽阔的胸膛堵住她,两只胳膊捉住她的, 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搂在怀里, 低着头看她:“能不能原谅我。”

江柔安别开眼, 不说话。

心里却弥漫着别样异常的滋味。她何德何能才让信王殿下给自己卑微的道歉呀?况且, 这件事上她也有错。

她半低着眼帘躲躲闪闪, 他便头低了几分,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又问:“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二人气息相交。江柔安微微不好意思,红着脸看着他。

她总是这般羞羞答答,双眸含情,惊慌的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可爱羞怯的发紧,叫他止不住的色授魂与。

见李邵修不动,江柔安推他,唇便被撬开。

内室的帘子被风微微吹动,上面绣着的垂枝茉莉掩住两人拥吻的身影。

在逼仄的角落,男人的胸膛抵着她,双手被十指相扣着挡在门口,唇微张着,江柔安微闭上眼,呼吸略不畅通,胸膛里一颗心也跳地极快。

江柔安抽出来空隙,才有空说几句:“你快去呀。一会儿水…都凉了。”

“不碍事。我的乖,来,张嘴。”

跌跌撞撞进了浴房,一股湿润温热气息扑来。江柔安都想好了,只简单洗一下她就溜。

男人很快褪去衣衫。

他们两人虽说已经做了很多那种事,可她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过他的身体。

流畅宽阔的肩颈,胸膛,水珠凝结,顺着蜜色的肌肤顺着腹肌滑落至寝裤,直至消失。

他肩宽腰细,身体劲瘦,身上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就连那处…

江柔安微微红着脸,停止自己再往.下看的视线。她想着转身回内室,被扯住胳膊。

他十分霸道,理直气壮地质问她:“你走了,我怎么沐浴?”

这算哪门子问题?他难道自己没有长着手吗?非得叫她留下么。

雾气腾腾的净房,他很快洗完澡,又叫下人换了干净的水进来。

“不是已经洗完了吗?怎么还换一桶?”

“夫人帮我洗了,我自然要帮夫人洗。”

“不用了,不用了,我刚刚洗了!不用。”

“再洗一次。”

—————

夏末夜里已经微凉,树梢上连绵不止的蝉鸣遮掩了一些水声。内室火热如春。两个人浸在浴桶中愈发显得逼仄,他占据了几乎三分之二的空间,牢牢把娇美的女人困在自己怀里。

水波起伏,不少洒落到了桶外。

夜晚漫长,两人浑身湿漉漉的从桶里出来,蜿蜒的水痕蔓延至榻子上。

江柔安闭了闭眼,也就由他去了。

夜深人静。月华如潋,团团清云下,隐约露出一轮明朗清月。

庭院中的春水缓缓流淌。

几只燕子极快的略过湖面,留下一圈一圈的波澜。鱼儿缓缓在水中搅动,月亮又羞答答的躲进了云层里。

内室。帘子轻垂,里面的视野模糊。桂花香檀缓缓燃烧,甜腻的香味轻轻弥漫在内室。

胡闹许久,江柔安出了浑身薄汗,缓了缓力气,才怨他:“又出汗了,白洗了澡。”

瞧着她双颊泛着红粉,白皙的耳朵尖儿也红着,着实惹人怜爱。

李邵修愈发情迷意乱:“香的。”

男人在床上的话一点都不能信。江柔安哼了声,怨道:“今日刚换的新被褥,都被弄的湿了。”

“难不成只怪我么?夫人可真冤枉人了。是被谁给弄湿的。”

江柔安脸红透了,脸埋在枕头里不愿意起来。

刚刚那次,是她这几日以来觉得最舒服的一回了。

本来刚刚在水里,温顺浸泡的人没了心智,被勾住,脑海里昏昏沉沉七荤八素的,后来每每快到最后,他就停了动作。

非得逼着她自己开口去求。

结果榻子也潮了。都怨他。

李邵修动作轻柔,打湿了的帕子擦过江柔安皮肤上的薄汗,在她耳侧低声:“夫人舒服,我便舒服。”

“你…不要喊我夫人了。听起来怪怪的。”

“前不久还有人自称臣妾来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哪个人还闹脾气,耍性子…”

江柔安眼睛瞪圆:“我没有。”

她不由得虚虚的叹息一声:“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不应该这样。”

“怎么?这世间有哪条法规定的?还不允许男人疼自己的妻子吗?我愿意疼你,便疼你…你想要东街的胭脂水粉,金银朱钗,布料…想要什么便要什么,就算天上的月亮也给你摘下来。”

江柔安越听越脸红,心里头也吃了蜜似的。她问他:“为什么呀?”

江柔安心里暗想,除了自己这张脸能看的过去,她身上着实没有多余的优点了。字写的丑,读书也不多,身份也不高。

“没有原因。”

“因为我爱你。只此一条。”

江柔安闻言微怔,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底漆黑,凝着几点跳跃的烛光,面庞俊逸如玉,气息拂在她脸上。

江柔安看了片刻,心中紧绷的弦忽的就松散下来,又重新枕着他的胳膊:“你,…口口声声爱我还不信任我。”

江柔安早就猜到了:“是不是和珍郡主差人来府里送的信儿?说我与外男交谈,逾矩,失了规矩。她眼巴巴的等着你我二人生出罅隙。”

李邵修见她旧事重提,叹息片刻:“是我思虑不周。不该听别人的话,反而不听我妻子的。”

江柔安脸上有些烧灼之感。继而开口:“还有,若是你生气我与外男说话,罚便罚吧,哪里能用那种羞人的方式。”

在书桌前就开始那样了。

夫妻间的事,本来是私密的。书房里是学习,读书练字的地方,做那事,简直是有违礼数。

“我错了。我认错,难道你不应该认错吗?”李邵修抚摸她背后的发丝,温声道。

江柔安点了点头:“我也有错。我的确不应该瞒你。”

李邵修摩挲着江柔安的下巴,声音不自觉带了点古怪:“还有,你叫他什么?陆擎,哥哥?”

江柔安不解:“对啊。怎么了?以前都是这样叫的。之前在书塾别人都欺负我,只有他照顾我。他在我眼里,像个大哥哥一样。”

江柔安的声音细软,“哥哥”两字模糊成一种令人遐想的甜蜜娇柔。

她都没有这样叫过他。

李邵修心里酸涩,哄她:“你也这样叫我。”

江柔安微诧,叫李邵修哥哥?这未免也太奇怪了。无论如何她都叫不出口。

于是忍不住把自己心中所想嘀咕出来:“您好奇怪啊。陆擎哥哥只比我大三岁,而您比我大八岁吧…这实在是与年龄不符。”

李邵修脸上阴沉半分,难不成她真的嫌弃他老吗?以往只在心里头想一想,如今倒敢嘴上说出来了?

仿佛想到了这一点,江柔安连忙挥了挥手:“不是不是,我并不是觉得您老,只是…只是…年龄上不相符合。”

说到这,柔安结巴了,说不出来话。

李邵修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苦。他把怀里的人儿换了个背对的姿势,抵住她:“现在,开口叫。”

察觉到某物有隐隐趋势,江柔安小声:“…哥哥。”

真的好羞耻。

身后那人咬她的耳朵:“大点声,我听不见。”

江柔安蹙眉,她察觉到箭在弦上,于是又难为情地叫了一声:“哥哥。”

于是,不小心暴露心思的柔安,又被某个醋瓶子打翻的男人逼着叫了一夜。

月亮掩在层云中,清冷柔和的光照进屋中。

以后再怎么直视“哥哥”这两个字呢。

最后意识昏沉想不清楚,脑海中一片雾蒙蒙的。她若是不叫哥哥,他便一直动作。

坏死了。

第二日,江柔安懒懒倚着床榻,她太困了,又睡过了头。

凌晨的时候屋子里光影暗沉,模糊听见李邵修的声音:“别叫她。等着她睡醒,再送点轻淡的吃食。”

“是。”

江柔安见日头已高,便坐起来,“嘶”了一声,捂住了胸口。她颇不适应,只拿着外衫披在肩头。

王嬷嬷收拾片刻,拂开那副天青色的垂帘搀着江柔安出来,眼瞧着被褥凌乱,那件水波妃色的天锦褥子被弄潮了一大滩,皱皱巴巴的。

王嬷嬷自然知道是为何,便笑:“夫人。殿下吩咐了,您不用早起。一会儿我换了这床榻上的物件儿,你便吃些东西,再睡一会儿。”

江柔安看着被揉捏的乱七八糟的寝被,脸彻底红透了。她穿上衣裳,摇了摇头:“多谢嬷嬷。”

王嬷嬷连忙摇头:“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殿下这是体恤夫人昨晚上失了力气呢。吩咐我们得好好照顾。您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吗?”

江柔安摇了摇头。那样就太荒谬无节制了。

王嬷嬷但笑不语:“夫妻之间嘛,什么话都说的,这也是常事儿,您不必害羞。”

小双不知道王嬷嬷在打什么哑迷,只高兴道:“明日便是花灯节。姑娘要好好养精蓄锐,明儿才有力气玩儿。”

“前不久说搭的那个花架子,已经搭上了。明年花期,那山茶花就能爬到架子上。还是夫人您心细。”

王嬷嬷拿来干净衣裳,收拾了被褥,把脏了的一团换成新的。

天光明媚,如金日光穿过窗子,一室透亮。窗台上摆了个浅口窑瓶,几只茉莉浸在清水里。

小双给瓶子换了水:“昨天晚上信王殿下醉醺醺的样子,倒把我们吓坏了。我自从随姑娘入府以来,还没有见过殿下这样生气的模样呢。好在没事。”

“对了,姑娘你也要好好打扮一番,明天就是花灯节呢。女眷们都可以出门看灯。”

花灯节定于盛夏时节。

临河两岸,商户都点了高高的灯。宝马香车,灯火十里。

汴河宽阔,横连东西。平时不少大船传送货物。花灯节这日热闹异常。

男女老少无论年幼年长,都上街凑个热闹。可谓摩肩接踵,人来人往,勋贵王爵,市井男女不乏其中。河里流水淙淙,水波清澈,数不清的花灯飘荡,浩浩荡荡,凝结成霜。

如此盛景,叫人心驰神往。

第46章 舔舐

糖葫芦很甜,她也是

花灯节时, 女眷可上街游玩。执花灯,赏夜景。

暮色四合, 临近出门, 小双忙的不行,打开妆奁细细挑选:“这根珊瑚红宝的簪子太俗,这根珍珠流苏的戴着不衬眼…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难看呢。配不上姑娘!”

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满意的拿出来晃了晃:“姑娘, 您瞧, 这只对漆双翼彩凤的怎么样?正好有两枚。”

江柔安倒不是很在意这些。看着小双挑的花了眼,她笑笑:“你看着来吧, 你喜欢就好。”

“哪能只我喜欢呢!”小双摆了摆手, 顽皮道:“我要把姑娘打扮成街上最美的女子。”

她压低声音,眨了眨眼,古灵精怪的活泼:“最关键的是,殿下也得喜欢呢!看见姑娘的模样,就被迷的走不动路了!”

江柔安点小双的额头:“坏丫头。”

绿瓶也含笑着,选着唇脂的颜色。看着江柔安身上妃色的双襟襦裙,她选了一款微张扬明艳的红。涂在唇上,柔软脸颊都明亮了三分。

江柔安生的肤白, 整个人莹润如同珍珠。绿瓶十分满意自己选的唇脂颜色,又挑选着黛眉笔, 小夫人本身的眉形原本精致,无需改变太多,只需要仔细描绘, 加深颜色便好。

正要画眉时, 信王殿下撩帘子进来。

小双, 绿瓶齐齐行礼。

本来想催一催, 李邵修看见镜子中梳妆打扮的人儿, 不禁微怔住。

以往在府里,江柔安穿的素净,没怎么打扮。

如今一瞧…铜镜中人儿唇脂娇艳,眼尾潋滟着柔光,娥眉螓首,耳侧细细朱钗坠下,映衬着脸白皙如雪,更是出尘夺目。

李邵修心中一动,沉声开口:“给我吧。”

绿瓶反应过来信王殿下说的何物,立即把黛眉笔递过去。而后拉着小双退到帘子外面。

男人本就生的高大,站在铜镜后,打量她的妆面。

江柔安还以为唇脂颜色深了,便问:“是不是不好看?”

李邵修久久未言语。

他半坐到桌上,抬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俯身与她四目相对。

“很漂亮。”

拿着眉笔,细细勾勒起来。

“瑟瑟罗裙金缕腰,黛眉细细未重描。”

江柔安仰着头,看他为自己画好了眉,便想起身。

双肩被摁住,又坐回了凳几上。

江柔安不解:“怎么了呀?不是说时辰已经到了吗?”

她仰着脸,一双杏眼,流动的眼波含媚,双颊泛着红粉,发髻上的点翠漆簪子一衬,在灯下缓缓流动着灼灼光华。

小双和绿瓶在帘子外面等。忽见帘子后,坐在夫人面前的信王殿下俯身,将小夫人的唇含进嘴里。

小双和绿瓶立即转过身,偷偷笑着对视一眼。

看来真的把殿下迷的不轻呢。

又听见小夫人埋怨:“你怎么了呀?刚刚点上的唇脂,被你吃掉了。”

男人视线深沉,摩挲着她的唇。

刚刚那颜色太好看。他不想让外人看见。

“你起来,不要挡着镜子。我要再涂上。”

李邵修道:“这样就很漂亮。不用点了。”

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外走:“快些,马儿在外面等急了。”

江柔安闻言微诧,怎么要骑马不坐马车?

而后转念一想,可能是为了躲避太后安插的奸细视线。

江柔安不太想乘马。每一次他都骑的很快,她怕掉下去,心惊胆战的,只能用力抱着他的胳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这一次倒是慢了许多。

高头烈马上,男子宽阔的肩膀紧紧包围住怀里身形娇小的女子,遮挡的严丝合缝。

天造地设一般。

王嬷嬷越看越满意,站在侧门挥手:“殿下和王妃好好玩一玩!晚些回来,府里没什么要担心的事情。”

烈马疾驰,很快消失在巷尾。为了躲避视线,王嬷嬷唤来几个小厮,耳语几句:“若是看见鬼祟可疑的人跟着殿下,就处置了。找几个有功夫在身上的。万万不要叫他们打扰到殿下,知道吗?”

小厮自然明白,双手合拢点头:“是。”

———

乌金西坠。高大的城墙轮廓隐藏在黑暗中,在某一时刻被亮起来的灯点亮。黛青色的墙挂着金黄相衬的花灯。

清澈河水缓缓流淌,岸边石台长了青苔,几个小姑娘笑着,各自放进了写着心事的莲花灯。

江柔安侧眸看的着迷。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晚上逛花灯节呢。

不由得脚步放慢了几分。

很快被身旁的男人捉住手:“怎么了?”

李邵修不仅牵着她的手,并且逐渐调整成紧紧相扣十指相扣的状态,他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想放花灯么?前面有卖花灯的。你看看要哪一种。”

江柔安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细微的笑意:“莲花灯上可以写心事。您说心事会实现吗?”

李邵修答她:“会的。”

“你只要写,我要和夫君一生一世在一起。一定能实现。”

江柔安撇撇嘴角,他一贯会说这种话。

花灯老板热情的招呼两个人:“您二位看看,要哪一款?若是想在水里放,这个莲花灯便宜实惠,这款是睡莲,这款是圆莲。若是想拿在手里玩,这款是兔儿灯,这款是圆灯笼,这是鸳鸯灯。”

每一款都很漂亮。

江柔安不禁挑花了眼睛。

李邵修替她回答:“要最贵的。”

说完并没有询问价格,只是拿了一锭银子。摊子老板看着银子眼都直了,连忙点头:“好嘞。那就一种一样。水里放的,手里拎着的,来,您拿好了。”

江柔安接过花灯。

看了他一眼,李邵修总是花钱如流水,大手大脚。

不过也是,以信王府的资产,怕是这流水一般花的银子连九牛一毛都不足。

漂亮的灯照亮了两个人的眼睛。

她在看灯,他在看她。

江柔安缓缓走到到河边,在莲花灯蕊上写下了自己的心愿。

李邵修便看过来,江柔安遮掩了一下:“您不许看!第二个人看到了就不灵了。”

李邵修无奈点头:“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李邵修背过身去,江柔安仔细思考,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

一愿阿公身体康健,连年益寿。

二愿我与夫君年年相守,百年为期。

三愿…

江柔安缓缓叹息,落笔写下:“早日寻到家人。共享天伦。”

写完,便把花灯放到河水的柔波中。明亮的花灯顺着水流,逐渐和其他花灯汇合成一团团亮亮的云。

李邵修凑过来问她:“你有没有在愿望里写我的名字?”

江柔安小小的嘴硬了一下:“没有。”

“没有?”

“夫人真是好狠的心。”

江柔安被他挠的咯咯直笑,忙求饶:“写了。写了,我写了要和夫君一生一世。”

“这还差不多。”

两人放完了河灯,牵着手在人来人往的长桥上行走。

男子身着黑氅,身形高大,面容矜贵疏离,身旁的女子一席妃红对襟齐胸襦裙,以淡黄为内衬,裙摆轻扬,纤细玲珑,明眸皓齿,生的十分貌美。这两人走在街上,不由得有许多人望过来。

人来人往,就是容易遇见熟人。

江柔安看着前面不远处摊子前眼熟的男子,犹豫了片刻。

才向李邵修指了指:“看见那个人了吗?他是陆擎。我能不能过去说句话?”

李邵修远远望过去。

装作大度的点了点头。

江柔安才走过去:“陆擎哥哥,你也来逛花灯呀?”

陆擎闻言惊喜回头,打量她:“你是自己来的?”

江柔安摇了摇头,往不远处人潮涌动处指了指:“我是和夫君一起来的。”

陆擎闻言抬头,顺着江柔安的视线看去。

桥上不远处的男子生的极高,双眸鹰隼一般盯着他。身上昂贵的大氅披风隐约看见其身价不菲。

脸上隐隐有轻视一般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也配和我的妻子说话?

陆擎很快收回目光,颇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既然人家已经有了夫君,自己还是不要抱着不该有的心思了。

江柔安便笑着说了些旁的,才回到李邵修身边。

“呐,前不久你就是因为他生气的。那么对我,我都不想理你了。你瞧,我们只是之前认识而已,也就是大街上遇见了能说两句话的关系。”

李邵修“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以十指相扣的姿态重新拢住她柔若无骨的手。

又看了一眼那蓝衣男子,李邵修眯了眯眼。

一个绝佳的想法涌上心头。

街上人有许多,他们两个也没什么顾忌,犹如普通的一对小情侣,一路走一路逛,最后在一处糖葫芦摊子前停下脚步。

李邵修知道江柔安喜欢吃甜,挑选了一串,递给她。

江柔安眉眼弯弯的接过来:“怎么不要两根呀?我一根,殿下也吃一根。”

面前的男人拒绝:“我不喜欢吃甜的。”

见她微张开唇,嫣红的舌尖儿伸出来半点,舔了舔糖渣,把半颗山楂含进嘴里。

李邵修静静看着,喉头不自觉的一滚。

酸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江柔安心满意足的笑道:“走呀,前面是不是有舞狮的?我们去看看热闹。”

李邵修说好,牵着她,为她避开拥挤人群。

余光看见身后不远处几个黑衣人鬼祟跟着,李邵修抬眸,和不远处的乘鹤对上视线。乘鹤心领神会,不一会儿,那几个黑衣人便没了踪影。

看来太后那边是急了。

不过他不着急。

有些戏,需要慢慢唱才有意思。

两人离的很近,江柔安左手举着糖葫芦,就把提着的鸳鸯灯叫他拿着。看着一向在外面冷的男人手里拿着姑娘家才玩的花灯,显出几分与身份不相配的滑稽。

李邵修抬眸,看向河对面空无一人的凉亭。

他捏了捏她手掌心里的软肉,示意:“累了吗?去那边休息一下。”

江柔安的确走的有点累了。

二人走进凉亭。看着河水碧波荡漾,在星星点点的莲花灯映衬下成了波光潋滟的银河。

“好漂亮。”

江柔安真心实意的称赞。大夏百年风俗,民风淳朴富饶,人民安居乐业才能窥见此灯火辉煌之盛景。

李邵修盯着她柔美的侧脸,伸手将她耳边垂落的发丝撩开,沉声:“是很漂亮。”

糖葫芦还有最后两颗,江柔安咬下来一颗,轻轻嚼着,转头看他一眼,举起还有一颗的糖葫芦,嗓音模糊:“你吃不吃呀?最后一颗了。”

娇嫩的唇角粘着糖渍。

李邵修的视线愈发幽深起来。他点头。

“我尝一尝。”

说着,并没有接过那盏灯,只是低了头,衔/住她的唇。

细细品味,的确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甜滋味。

觉得不够,大掌捧着她的脸,舌深入,加深品尝。

鸳鸯灯啪嗒一声落到两个人脚边。

江柔安不解的蹙起眉,不是说自己不喜欢吃甜的吗?还要抢她的。而且明明还有最后一颗。

她挣了一下,呜咽半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坏透了。

原来是想抢她嘴里的。

滚烫的入侵物侵占檀口,双手无助的揪着男人的衣袖,仰着脸承/受。

花灯重影,杨柳低拂,凉亭里两个人在旁若无人的接吻。

李邵修察觉到什么,一边深深/吻着,一边淡淡看着河岸对面脸色苍白的青年男人。

甚至恶劣的将娇美人儿的舌尖勾出来,在灯下细细品吮其中滋味甜美的甜味。

银丝缠连。

仿佛是故意的一般,叫那位青年男子清清楚楚看看两个人接吻。

李邵修视线十分具有占有欲与侵略性。

我的人,你也配肖想么?

陆擎只是远远看着,心头一阵刺痛。他前不久才听说,原来柔安妹妹嫁的人是信王。

那样有权势的男人,他有什么资格争抢呢?

见两人浓情蜜意,陆擎不由得失魂落魄,心中刺痛,便垂着头病怏怏的离开。

见那青年男子离开,李邵修才漫不经心收回视线,不过并没有放开她,贪婪勾缠吞吮不止,直到怀里的人儿明显没有力气了,双手挡在他肩膀上,才停下动作,将她搂到怀里安抚。

“还好吗?”

江柔安觉得脑袋有点发晕,她只怨他,怎么连颗糖葫芦的吃法也这样奇怪呢?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虽说凉亭周围空无一人,但她还是觉得不好。

江柔安气息不稳,缓了很久才点了点头:“没事。”

李邵修动作轻柔,安抚了她一会儿,吻里吻面前人儿光洁的额头,从衣袖中掏出来一对玉石坠子。洁白的玉石被雕琢成玉兔的模样,在灯下映衬出盈盈的光泽。

非常可爱。

他亲手将小兔子挂在江柔安的襦裙细腰处:“这两只兔子,你一只,我一只。不许丢,知道吗?”

江柔安一向喜欢这种小玩意儿,倒是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捧着小兔子攥在手里,凉丝丝的,她爱不释手,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男主还是很会的O3O

第47章 饮酒

喝醉了

“腹中可饥饿?我们去用些东西。”

江柔安把那小兔子收好, 点了点头。她的确有些走累了。

汴河临街酒肆茶坊满客,灯影重重, 丝竹器乐, 谈笑声音不绝于耳。

伙计一打量二人,看见贵客,连忙将二人引到楼上雅间。

小伙计拿着帕子擦了擦汗水。虽然不知道这两位是何人, 但是那男子出手不菲, 一出手便是一整层厢房。伙计点头哈腰:“您先用着,有什么需要的再来叫我。”

门被关严, 彻底隔绝屋外世界。

屋里陈设不凡。桌椅后摆着一扇金玉屏风, 屏风后断隔的一张掩着垂帘的拔步床。

江柔安微微好奇,心想吃饭的地方怎么还有床?不过她没有多虑,顺着窗子往外看。

宏伟的汴京河两岸尽收眼底。

远处层云笼罩,月迷津渡,重重叠叠的山峦建筑似乎成了琼瑶仙阁。

星星点点,光影无数。广阔天地,银钩明月高悬,灯影与月影相互映衬, 河水如银蛇盘旋。

见她站在窗边久不回头,李邵修开口道:“过来。”

江柔安才回头, 老老实实坐在桌前。见桌上几道佳肴美羹。蒸蟹,虾羹,芦笋白玉汤, 烩羊肉, 还有几道精美糕点, 全都是她爱吃的。

江柔安看着一桌佳肴略有些心虚。每次只要他们两个人一起用膳, 桌子上便全然都是她爱吃的。

他对她无微不至, 但自己这几日愈发娇纵,好像前几天还和他耍小性子来着。

思及此处,江柔安讨好一般拨开了一只甜皮虾放到李邵修碟子里。

“您尝一尝,肯定好吃。”

李邵修点头,只挽起来袖子,干净的手指剥开蟹壳,取来工具将蟹肉挖出,放置在米饭上。

他更为直接,只递过去送到她嘴里:“张嘴。”

“诶,不用了,我自己来便好。”

他对她已经够好了,怎还好意思让他亲自喂饭照顾。

吃了七分饱时,江柔安被桌上的玉雕瓶酒吸引。她打开瓶子闻了闻,倒是没有酒气,只一股轻淡的香甜。

“这是什么酒呀?”

“这是莓酒。味道清爽香甜,由樾莓酿制而成。”

江柔安眼睛一亮:“樾莓酿的吗?”

樾莓本就酸甜可口,加上冰糖酿制,指不定有多好吃呢。

江柔安腹中馋虫被勾起,在李邵修准允后,将鲜红美味的甜酒倒在小杯子里。

先是闻了闻,好香。

继而伸出舌尖微微舔了一下。

果然不似平常烈酒辛辣,入口是甘甜的樾莓香味,醇厚的尾调包裹着舌尖,好喝的紧。

见江柔安端着酒杯,小馋猫儿似的。李邵修眸色幽深,不动声色的纵容。

“这酒度数很低,适合女子来饮。”

樾莓滋味实在是可口,很快便一瓶子见底了。江柔安双颊发红,意犹未尽的舔舐唇边的酒渍。

她开口乞求道:“我还要喝。”

“那么好喝吗?”

“好喝的。”

她已经醉眼朦胧,不自觉流露出三分勾人姿态,衣衫滑落,香肩露出,撩人而不自知。

李邵修敲了敲桌角:“坐过来。”

江柔安缓缓反应了一会儿。是要她坐到他腿上去吗?

不过这里也没有别人。坐便坐吧。

江柔安爽快的扑到李邵修腿上,两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笑眯眯讨酒喝:“我还要喝。”

李邵修装模作样拒绝了:“甜酒易醉。”

江柔安不解:“怎么会呢?我不会喝醉的。夫君…求求你。我还要喝甜酒。”

李邵修盯着她,没有动作。

江柔安不由得亲了亲他的侧脸,乖巧道:“夫君。你最好了。”

李邵修这才把新的一瓶拿出来,给她斟满。亲手拿起酒杯递道江柔安的唇边。

“喝吧。”

江柔安如获至宝,捧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啜饮,直至酒杯一滴不剩,鲜红的汁水顺着白皙的下巴流到颈侧。

李邵修问:“好喝吗?”

江柔安忙不迭点了点头:“好喝好喝。比樾莓还好吃呢。那么甜。”

李邵修淡声:“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江柔安闻言微微生气起来:“我没有喝醉!我还好好的呢。醉了的人会耍酒疯,我没有!”

她气呼呼的回过头盯着他,命令道:“快给我酒来!给我满上。”

李邵修又倒了一杯。

不过这一次,他反而自己喝到了嘴里。

喝完不忘品鉴一番:“这酒是甜。滋味不错。”

江柔安微微诧异,他为什么要抢自己的甜酒?刚刚已经抢了自己的糖葫芦,现在还要跑过来抢自己的甜酒吗!简直是欺人太甚。

眼看着李邵修又喝了一口。江柔安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跪着扑上去抢他嘴里的甜酒。

轻而易举就抢到了。

甜酒醉人,江柔安不受控制的含住,咽下去。

李邵修的神色隐忍。他盯着她醉醺醺的,含着朦胧水雾的双眼,问:“怎么?”

江柔安没好气:“什么怎么了?就只能让你抢我,我不能抢你的吗。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盯着面前俊美男子的面容,江柔安伸出手指慢慢描摹他端正的眉骨,高挺的鼻梁…继而是两片薄唇,以及凸起的喉结。

离的这样近,她又有些眼花,有些分辨不出来面前的人是谁。江柔安开口毫不客气的质问:“你谁啊你。”

李邵修不动声色,端起酒杯来饮。

见他不动声色饮酒,江柔安一下子想起来了,面前这人是她的仇家。不仅抢她的糖葫芦,还抢她的甜酒喝。

江柔安生气极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厚颜无耻的抢别人的东西。她生气,骑/坐在他胯上,把人扑倒,自认为恶狠狠:“不许再喝了!你把酒吐出来。”

俯下身,醉红的脸,迷朦的眼睛,她好像浑身没劲儿了,软趴趴的,舔.舐了某人喉结处残留的酒渣。

阁门紧闭,窗户也没有风,烛火微微漾动。江柔安忽然觉得很热,她好像出了好多汗。

“好热啊…”

面前男人便循循善诱:“很热吗?”

“热。”

江柔安拽了拽自己的领口,忽然不想离他这么近了。胸膛硬梆梆的硌人不说,还那么烫,像个火炉子一样。

她起身就要起来,却拦腰被抱着。

放到了拔步床上。

怪不得屏风后面有一张拔步床。上面铺着上好的玉石凉席,脸贴在上面凉凉的,好舒服的。原来是解暑用的。

江柔安便想从男人怀里挣脱,躺到床上去。

“该还是很热吗?”

李邵修明知故问。

“热…”

面前的人儿趴在床上,细腰上面的两团儿晃荡着,她许是热急了,难堪的回过头来像他寻求帮助:“真的好热。呜呜…”

李邵修便哄她。干燥的手指帮她一颗颗解开扣子:“没事,脱衣裳就不热了。”

江柔安醉懵了,浑身没劲儿,脱衣裳的力气也没了,只由着男人来照顾。衣裳褪了个干净。

白软的细胳膊牢牢抱着他。

“我不热了。我要喝酒。”

那人说好,早就准备了酒,先是喂给她,又自己喝到嘴里。

“你听不听话?”他柔声问。

江柔安想喝甜酒,一时之间什么都忘了,连连点头:“听话,听话,我听话的。快给我…给我喝酒。”

“听话,就抬高点。对,这样。”

有什么东西挤进来了。江柔安缩在李邵修怀里,绷直了脚尖。她刚想破口大骂几句,嘴里就进了甜甜的果酒,好好喝,一时之间什么都忘了。

酒瓶子洒落,昂贵的凉席很快蜿蜒几道水痕。不知道是酒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凉席很有规律的响动着。许是窗户外头有人在醩鱼糕,粗舀子一下一下打在软软糯糯的香米上,很快,鱼糕变得粘腻柔软,散发出清甜香味,不一会儿,打糕人似乎失去耐心想快点品尝到鱼糕,声音忽然急了。一会儿急一会儿慢。

拔步床上的物件都是刚换的新的。红木梁上挂着金勾子,被风吹荡,晃啊晃的。

帘子半垂,内室里寂静无声。偶尔有几声女子小小的呜咽,玉屏风后,什么东西不小心挨在一起。

李邵修得逞,十分恶劣的逼着她,问她:“你还想不想喝酒。”

江柔安全然不能思考了,酒气上头,整个人似乎在马背上颠簸,云里雾里,但是一提到酒字,她还是想喝,艰难的点了点头。

“来,自己试着,对。张嘴。”

甜甜的酒吃进嘴里。

江柔安心满意足,后来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她艰难的往后看,男人掐着她,自己好像很可怜的样子,浑身上下只有袜子还在身上。

连刚刚喝进嘴里的酒好像也变成了水,从某个地方流了出来。

看来甜酒不好。喝醉了也不好,全然都不受自我控制了。

换了个地方。

那人大赖赖的用甜酒哄她。她好没有骨气,为了一杯甜酒就软了骨头。自己在心里瞧不起自己了片刻,转念一想,甜酒那么好喝,她好像也没有亏了。

内室里声音而忍耐破碎,时而欢/愉,一整层厢房都被包下,绝对不会有人听见。

一时动情的两人勾缠不止。

一墙之隔是热闹繁华的街道,谁也想不到,临街的酒阁中温暖如春日,甜腻酒水被细心研磨,缓缓流淌出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柔安才缓缓苏醒。

太荒唐了!从来没有这样荒唐过。

她喝醉了,完全变了个样子,跟个馋猫一样,竟然还主动索取。

胡乱的画面蜂拥而至,江柔安恨不得立即失忆,好想把全部都忘记了。

甚至现在,酒醒过来,还被男人拢在怀里。

羞的简直抬不起头来了。她发誓,再也不要沾酒水!

江柔安把视线看向别处,忽然间看见,床不远的昂贵的屏风下面有一滩明晃晃的水渍。是谁把酒水洒在上面了?

她双眸猛地缩大,转头又看见,窗户下面的红木凳子上也有一滩…

呜呜,怎么会这样,她好后悔喝醉,喝醉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都怪刚刚喝那么多酒,自己的身体里的水好像也流不尽了。

身后那罪魁祸首竟然拿着干帕子给她细致入微的擦汗。

自己为什么出了这么多汗,还不是全怪他吗?现在反而厚颜无耻的来装好人了。

江柔安拨开他的手,双手攥拳捶打他的胸膛,恶狠狠指责:“都怪你!我本来还想去城楼看灯来着!都怪你,非要这样!”

已经夜深了,不知道城楼上的灯还有没有。她本来是出来看灯的,他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做这种事,不让她去看灯。

李邵修并未开口,只细细擦干了汗,与别的地方的痕迹,给她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衣裙。

披风牢牢包裹住江柔安柔软的身体,李邵修将她横抱而起,安抚她:“灯虽灭了,城墙还在。”

“那又不好看了。光秃秃的城墙有什么好看的。”江柔安不听他的话,自顾自生着气。

而且,江柔安怀疑李邵修是有预谋的。本来就简单吃一顿饭,他为何要订一间有床的屋子?而且,正经人谁出来玩还带着干净衣裳啊。

江柔安和李邵修置气。因为他有预谋的那些事情,她的计划全然被打乱了。

果然,出门后,已经到了半夜,明月如霜,街上的灯全都灭了,寂静黑暗,只有偶尔两个晚归的行人。

烈马疾驰,很快到了城墙。江柔安下马,站到地上的时候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李邵修瞧出端倪,刚刚又控制不住行径,确实有几丝愧疚,便把人横抱在怀里,一步步走上城楼。

大风烈烈,吹拂起两个人的衣袖。

视野开阔。整个汴京都在眼底,天朗气清,明月柔和的光铺在地上成了霜,雾霭沉沉,天地开阔。

江柔安愣愣看着,正凝神的时候,忽然远处遥遥一声,汴京城的花灯瞬间亮起。

一颗连着一颗,似乎天上人间。

水波粼粼,星光闪烁,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河。

江柔安诧异至极,被眼前的盛世风光所吸引。

一男一女并肩站在城墙,俯瞰天地浩大。

李邵修拢着江柔安的肩头,心中浮现起那盏莲花灯上最后一句。

“愿早日寻到家人,共享天伦。”

老将军信封中的玉佩和她说身后的胎记隐隐重合,是梨花的模样。

若推测不错,她的家在疆城附近。有朝一日,他会满足她的愿望。

———

与此同时,宫中。

寂静的宫廊延伸至一片深黑,如同鬼魅幽灵。

“外头今儿是花灯节,可算热闹。”

太后将手中的书放下,挥手将宫女遣散出去。

“怎么还没有那边病重的消息呢。”

太后喃喃自语,按日子算,信王中箭也不短了…

外面的侍卫进来,面色发白:“禀告太后娘娘,外面…”

“吞吞吐吐做什么!说!”

侍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信王今日出门逛花灯节,我们的人开始一直跟着,后来,跟丢了。”

太后面容狠戾:“一群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

她转念问道:“那信王看起来身体如何?”

侍卫战战兢兢:“担心信王发现所以离得比较远。天又黑,看不太清楚。”

太后不免得担忧起来。怎么回事?事情发展似乎有些难以预料了。

她不断的盘弄手里的佛珠:“知道了。下去。继续派人盯着!”

心中倒是有些忐忑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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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想她

思念成疾无药可医【800营养液加更】

太后心中难以琢磨信王所行径。听府里的探子说, 信王似乎是病重模样,一整日闷在房中, 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一改往日勤政姿态,连军营都无暇去。

她不由得怀疑起来。细声吩咐谋士几句。谋士领命,双手合拢退下。

——

信王府里。

熬了一个整夜, 又在城墙吹了风, 江柔安回来之后便倒头就睡,第二天下午才醒。

她觉得头晕眼花, 连络子也不想绣了。

今日天空阴沉, 愈发叫人不想动弹。

转头瞧见桌上摆着一摞书。

“这是什么?”

江柔安平时不喜欢看书。书中道理晦涩,经常看不懂。不过李邵修偶尔教育她,说是要多看书,涨涨见识。

小双道:“那是殿下前不久拿过来的,许是在这桌上看了,没有收走。”

江柔安懒懒挪过来,拿着一本书打开。似乎是在讲老祖宗积累的道理。

第一则是人与人交往之间的道理。什么有来必有还,将心比心, 受欺负时不要一味忍让。

江柔安不禁心里同意。嗯,似乎很有道理。

翻了一页, 便到了夫妻之间。

第一条第二条都是夫妻之间要交心,无需隐瞒,第三条…

江柔安睁大眼睛, 牢牢盯着第三条的字。

“夫妻之间, 床榻之事, 勿要纵容。最好七日控制在三四次。否则男子身体容易损伤精力。勿贪图一时之欢乐, 从长计议最佳。”

江柔安把书一扔。

书里的道理肯定是对的。

江柔安不禁脸红, 回想着这几天。闹别扭那天有一次,后来他来哄她,哄着哄着就到床上去了。还在浴房里…

最过分的是昨日花灯节,自己喝醉了,被他弄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天啊。若是李邵修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不会责任全在她身上吧?

不过回想一下。虽然他技术很好,把她弄的云里雾里,但是,似乎是有些荒唐过头了。刚刚书里也说了,这只能事情的确需要节制。

就如同饮酒,偶尔品味一次很美味。若是经常饮酒,恐怕会伤身。

江柔安决定要节制。

就从今晚开始。

别到时候李邵修身体出了什么毛病,都怪在她身上。

用晚膳后,江柔安向绿瓶道:“一会儿殿下来了,你就说我不舒服,睡下了。”

绿瓶收拾了桌面,诧异:“小夫人哪里不舒服么?需要叫太医过来瞧瞧么?”

江柔安遮遮掩掩:“没事。不用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和殿下说我不舒服。他要是有公务,叫他忙他的就好了。”

虽然不解其中意思,绿瓶点了点头:“好。”

夜里,李邵修一来,刚撩开帘子,往内室环顾一周,没有见到自己想要的见的人。

绿瓶行了个礼:“殿下,今天小夫人有些不舒服,睡下了。让奴婢转告您,她没什么事。”

李邵修微皱眉:“不舒服?怎么了?”

径直走到榻侧,撩开帘子。

里面的人儿缩在被子里,面朝里面,闭着眼。

李邵修伸出手探了探江柔安的额头。温度并不高。

江柔安虽然闭着眼,一副熟睡模样,但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滴溜溜乱转。

“睁开眼。”

李邵修坐到床侧,低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柔安被识破,才慢慢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嗯…肚子有点疼。”

“腹中疼?过来,我摸一摸。”

“诶…”江柔安挡住他的手,紧紧裹着被子,转移话题,“没事没事。也不是肚子疼,腿也有点酸。今天殿下恐怕不能留在这里睡觉了,还是回主殿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几分:“到底怎么了。”

江柔安纠结片刻,慢慢坐起来,伏到他膝前。

仰头看了他一眼,便道:“今天我看了夫君的一本书,学到了好多道理。”

李邵修盯着她,只“嗯”了一声。

江柔安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附在他耳朵边,把自己看见的道理说出来:“书上说,那种事情不能经常做,不能毫不节制。所以今天殿下要自己回主殿去睡。”

李邵修问:“哪种事情?”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江柔安红着耳尖儿:“就是床上那种事情啊!”

说完,还有理有据的翻出来刚刚那本《人伦经》,翻开第三页,把那段话找出来。

“夫妻之间虽然亲密无间,但也要留出各自的独处时间。而且切记,尤其床榻欢愉之事,不能贪图享乐,一味沉迷。若是过度放纵,则亏损男子之精气。”

江柔安鬼鬼祟祟的遮掩着字:“你看见了吧?这是老祖宗说的。”

她伏在膝前的模样实在可爱,李邵修盯了好久,才捉过那本书扫视片刻。

“谁给你的乱七八糟的书?”

“您给我的呀?前几天您拿过来的,我可是好好研究了一个下午。”

研究了一下午就研究出这些歪理来吗?

李邵修把书一扔,扔到床尾:“这些都是骗人的。不必相信。”

江柔安“嗖”的坐直了,瞪圆眼睛:“怎么扔了啊?怎么就是歪理了?殿下明明说过,书集儒家先贤之言论,我们后来人更是要好好学习其中道理。用以自警。难道不是么?”

忽略男人阴了的面容,江柔安直截了当:“而且,这几天我们有些逾矩了。太过荒唐。这样真的不太好。殿下,您就隔三差五来吧。不用总是晚上过来。而且书上写了,人之男女欢情,需要克制自己。克制情/欲。”

李邵修觉得他的小妻子荒谬至极,问:“你认真的?”

江柔安点了点头:“真的啊。”

李邵修一时之间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了一眼那教人歪理的破书,还是他亲手带过来的,他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江柔安只穿寝衣,姿态妍丽,说话声音也娇娇滴滴,一脸十分认真的模样。李邵修尝试询问:“能不能从明天开始节制?”

江柔安坚定道:“不行!我说真的。我们隔几天再晚上一起睡觉,别的时间都要克制。您快走,快点!我要睡觉了。”

李邵修忽然压低了声音:“夜深人静。你不会想我么?”

江柔安没说话。红着脸。想或许会想,但是她要学会克制,书上的道理也得学习。

堂堂信王殿下被自己的妻子拒之门外。

夜深人静,他竟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东哥儿看着信王殿下隐隐不虞的脸色,战战兢兢躲到几米开外,忽听男人发沉的声音。

“把这本《人伦经》烧了。不要让本殿再看见。”

东哥忙说是。

李邵修走后,江柔安先是松了一口气,圣贤之言便从今日开始执行,总是错不了,而且对李邵修也好。

后来,只睁着眼,盯着床上悬着的红木丝锦玉发呆。

莫名其妙的觉得榻子好像有点过于宽敞,过于冷清。

江柔安裹紧小被子,看着床角的垂髫。

以往这个时候,信王总会把自己抱在怀里,先亲一亲她,耳朵,脸颊,…

在她微微有感觉的时候,才进行下一步。那双修长有力的双手,在她的腰上摩挲…

莫名的,江柔安咽了咽口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裹着被子喝了半口水,她重新躺回去,才发现,以前和信王殿下躺在一起,她都不用自己动,想喝水,就说一声,他就会喂她。

不仅享受着被人伺候的感觉,而且更多时候,那种事情的滋味难以言明,轻飘飘的被挤到了云里。自己也成了一片羽毛,在风中漂浮着,向东,向西…毫无方向。

他的身体劲瘦有力,摸起来也好舒服。

被迫动着的时候,拔步床上那片银钩就会同一频率的晃啊晃,不由自主的软成了一滩春水。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江柔安忙停下。又喝了一大口凉茶。

这是在想什么啊!

她真是疯了,竟然开始深更半夜想这些。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到池塘。蛙鸣阵阵。

烦死了。

江柔安用被子裹住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李邵修独自一人坐在桌前。

殿里寂寞冷清,窗外雨水瓢泼。豆大雨珠落到芭蕉叶上,一声声,空滴到天明。

她真是好狠的心,听风就是雨,竟然舍得把自己赶出来。

李邵修提笔,不知不觉的写着酸诗。

“此时此刻难为情,今时今夜最相思。”

写完了之后立即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地上已经有七八个纸团。

李邵修看向窗外连绵不绝的雨水,心思深沉。他是不是还不够努力?

他不虞。却没有表现出来。手中扳指转动。

心思深沉。

第二日瓢泼的雨下了一整天。江柔安躲在侧殿里不出来,盘算着日子,还有模有样的写了个时间表。类似于几月几日才能见面,几月几日再睡在一处。

王嬷嬷见江柔安写的认真,询问这件事后便哑然失笑。只觉得江柔安心思单纯,可爱的很。这种事情与男子天生气概有关系,若是男子本来就强劲,那过于节制反而会伤身。尤其是信王殿下前几年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偶然间讨到了老婆,不得好好疼爱一番。

不过见江柔安把这件事情看的很重似的,王嬷嬷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江柔安的出发点是为了信王殿下。

傍晚,雨下得愈发大了,庭院中的积水汇聚成一团,芭蕉叶子在雨水中摇曳。

江柔安推开窗户赏雨。

她记得,第一次进信王府,正式与他见面的时候,就是在一个雨天。那会儿李邵修如同高高在上,不可染指的神袛,连身上的黑氅都透着矜贵。而他竟然随意的让黑氅淋湿,仿佛丝毫不在意。

后来,几日相处,江柔安发现李邵修只是面冷,但是心思很细,尤其是对待她。大概是顾忌到她一个女孩儿面子薄,每次送一些朱钗首饰的时候总是偷偷的送,不会特意通知,似乎不求回报似的。

这样好的人,竟然有那样令人心疼的往事。江柔安不知不觉的心疼,心软,觉得他可怜…

以至于两个人第一次偷尝禁忌,不过除了亲吻,什么都没有做。他全然主导着,第一次她本想拒绝,因为两个人的身份不同,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一见到他,她就觉得脚底发软,心口发热,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柔安叹息一声,看着沉闷的雨天。

就连婚后也是。大抵是和他在一起时太舒服,连喝水也可以被伺候,她竟然有些沉迷其中。

这样不好。

尤其是老祖宗的书里也写了,这种事情是需要极力克制的。

江柔安正微微失神,忽然看见雨帘之中,一片朦胧清凉的绿茵茵里,身形高大的男人身着白衣,撑伞缓步而来。

她愣愣看着,直到李邵修隔着窗户,站在她面前。

江柔安正趴在窗台上,胳膊支着下巴。

李邵修收了伞,低着头,望向她的双眼。

白纸面的竹骨伞往下蜿蜒着水珠。

他似乎在雨里走了许久,鬓角边一丝不苟的发被沾湿,深邃的双眸之中涌动着深沉。

江柔安才反应过来,嘀咕几句:“下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呀?”

“想你了。想看看你。”

江柔安被这如此直白的话噎住了,被说的害羞了,鬼鬼祟祟探出脑袋往走廊两侧望了几眼。

庭院中空无一人。小双绿瓶王嬷嬷她们不知所踪。

江柔安脸颊微微发红,她不由得双手揉了揉脸,嗔怪他:“雨天湿气大。您应该好好休息的。”

“难道你不想我?”李邵修问。

江柔安有些心虚,点点头,又摇摇头。

两个人隔着窗户,听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到檐角的声音。

李邵修继而道:“昨夜里睡得好吗?”

其实睡得不太好。左熬右熬后半夜才睡着。

但是为了显示出自己的决心,江柔安点了点头:“我睡得很好。殿下呢?”

“我睡的不好。”

李邵修抿唇,声音竟然显得有些委屈:“一整夜都在想你。”

“小没良心的。”

江柔安咳嗽半声,认真的眨巴着眼:“我这不也是…为了您的身体嘛。”

“那不做那事,只搂着你睡觉,行不行?”

江柔安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她可非常谨慎,像这种“只抱着你睡觉,什么都不做”的言论是断然不能相信的。尤其是从男人的嘴里说出来。

“不行。我已经算过日子了,加上前面那几次,您得三天之后才能过来。”

“你认真的?”

“认真极了。”

江柔安下定决心,她起身要关上窗户:“快回去吧。”

关窗户的手被他捉住。

李邵修颇有些不快,盯着她粉润的唇:“那亲一下。”

江柔安犹豫了片刻。

李邵修垂眸:“不亲那我就不走了。”

“诶…”

见他认真的神情,江柔安只无奈的抬起头,飞快在他薄唇上啄了一下。

本来想蜻蜓点水,她往回收的一瞬间,被大掌牢牢裹住后脑勺。

深深的吻着。

他们两个人还隔着窗户,江柔安却被捉住,上半身从窗口中探出来,呼吸急促的微仰着头。

好久才分开。

李邵修愈发不虞:“真是没良心。当真要三天之后么?”

江柔安气喘吁吁的,白了他一眼。胡乱的抹了一下嘴唇,坚定点头:“是的!第一次实行这种计划,当然要坚定的执行下去,圣人言,要时刻警戒自身,远离各种诱惑!”

窗户“啪嗒”一声被关上。

李邵修盯着紧闭着的窗户,脸黑下来。

哪个圣人说的?他要立即杀了。

心思沉沉的转动了一番。

可是柔安,我真的很想你。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作者有话说:

恋爱脑男主

第49章 传医

心机颇深

王嬷嬷收了伞进侧阁:“今儿这雨看样子晚上也停不了了。小夫人, 晚上何不用些甜酒?暖暖身子。”

江柔安先是纠结了片刻。酒不是什么好东西,迷人心智, 叫人神思不明, 双眼被蒙蔽,被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王嬷嬷见江柔安纠结模样,又笑道:“若是不喝甜酒, 喝点姜茶吧。”

姜茶?和甜酒比, 又涩又苦,很不好喝。

江柔安不再纠结, 她现在在自己房里, 周围又有人守夜,即使喝醉了也没事,怕什么的。她点头道:“嬷嬷。就取樾莓甜酒吧。我小酌几杯,绝对不会喝多的。”

似乎想到别的,江柔安担忧问:“嬷嬷,是不是太后那边还派人盯着呢?”

王嬷嬷倒酒的动作一顿,如实回答:“太后以为殿下重病,所以想打探虚实。不过信王府森严, 恐怕不能如太后所愿。”

她笑道:“小夫人不必担忧这些。殿下说了,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不必忧虑。”

江柔安稍稍放心下来, 捧着酒杯闻了闻。

又香又甜。

王嬷嬷撩开帘子出门,心道奇怪,信王殿下平常不让小夫人饮酒, 为何今日要专门送一壶过来?

看小夫人的样子, 怕是很喜欢这甜酒。

王嬷嬷忘了嘱托江柔安少用一些。再从小厨房取了汤羹回去, 发现江柔安已经有些微醉了。

王嬷嬷连忙拦了一下:“小夫人, 这酒不能多饮, 喝两三杯就够了。”

江柔安护食一般把酒杯捧在怀里,脸颊红扑扑的,打着酒嗝:“不…求求你了嬷嬷,我要喝。我没有喝醉…这酒可好喝了。”

王嬷嬷一瞧,这人已经醉了。便简单为江柔安擦拭一番,换上干净寝衣,送到榻上。

江柔安搂着王嬷嬷胖胖粗粗的胳膊,眨巴着已经朦胧的醉眼:“夫君,你怎么来了?你不能来,快出去!”

王嬷嬷忍住笑意,安抚了江柔安片刻,见人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才灭了内室的两三展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

殿门紧闭。

不知何时,门开了,有人进来。

江柔安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枕着柔软的被褥,睡得好香。

忽然,有东西擦过她的唇,下巴,脖子…

“什么东西啊…走开。”江柔安眼睛睁不开了,胡乱推搡一把,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帘。

黏糊糊的,滚烫,又有点微凉。

江柔安似乎掉进了猎人的网子里。她本来想挣扎一番,和可恶的猎人争斗一番,可惜被甜酒灌醉了,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胸口…也酥麻着。

江柔安气急败坏,嘟囔几句,睡个觉也睡不安稳。

过了好久才睡着。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又缠隽:“柔安。”

“别吵了!吵死了。…”

叽里咕噜好一段话。

李邵修真是爱惨了她这副醉醺醺的,娇靥粉红的,被随意摆弄的姿态。他抚摸她的发尾,亲吻她的额角。

低低的喟叹:“江柔安…”

———

鸟雀呼晴,侵晓窥檐。雨水变得小了,细密不绝,因为下了好久,连屋子里都犯着潮。

江柔安觉得,身上也黏嗒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好羞人的梦。

真实到好像是真的发生过一般。

江柔安软趴趴的撑起手臂,坐起来。身上的寝衣倒是还在,就是有些皱皱巴巴。

她…疑惑的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自己身上竟然有感觉呢。

先换了衣裳,解开小衣裳的蝴蝶结,江柔安又怀疑了,低头,托着仔细检查起来。

胸口涨的微痛,顶尖儿那处尤为奇怪。可是仔细检查,皮肤白皙,并没有什么印子。

或许是成了婚的原因,她这几日又换了好几回小衣裳的尺寸。

有时候走路的时候都颤颤巍巍的,一点都不好。

江柔安穿上襦裙,又觉得双/腿也微微发麻。似乎被什么东西磨蹭过。

好奇怪啊。

江柔安下床穿上鞋袜,看着忙碌的小双。不由得开口问:“小双,昨天晚上是谁守的夜?没有人进来过吧。”

小双摇了摇头:“是我守的。并没有人进来。”

江柔安问:“确定吧?殿下也没有进来过?”

小双点了点头:“对。听王嬷嬷说,殿下忙了一晚上公务。现在正和怀王论政呢。”

江柔安苦恼的微皱着眉头,看来是因为她自己。

怎么能这样呢。

小双看出江柔安好像有心事,询问:“姑娘怎么了?我看着您面色不太好。”

江柔安摇了摇头,双腿微微颤着,坐到榻几前,脚软的差点没有跌倒,勉强搀住小几稳了稳身形。

见她这副姿态,连小双都觉得脸红心跳,看到几上摆着的衣裳料子,便低声问:“姑娘,新到的衣裳料子,软和的那批做成了小衣裳,一会儿您围着试一试。”

江柔安点头,苦恼极了,蔫蔫道:“好。”

接着苦涩道:“这几日,我这胸口总是微微发胀,还有些疼,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小双不明所以,颇有些担忧:“用叫人来瞧一瞧吗?”

江柔安摇了摇头,那种私密的地方,怎么好让人瞧。她本来想忽略,可这几日竟然愈发明显,尤其是昨天晚上之后,肿胀不已的感觉愈发明显…

“这可不是小事呀。尤其是这种地方疼痛。姑娘,还是让人来看一看吧。那些老太医医术高明,一般不都是隔着帘子把脉么。让太医隔着帘子把把脉,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江柔安也有些许担忧:“那好吧。”

———

主殿。怀王与信王对弈。

怀王落下白子,不禁感激道:“这几日太后明显坐不住了。不过还好七弟未雨绸缪,怀王府邸的兵力起了作用。”

李邵修淡笑:“无事。”

眼见面前人气场平静,丝毫不为外事所波动的模样。其实怀王有些好奇信王殿下托病这几日在府里都做些什么。信王殿下以前可是个办公狂魔。不过自从成婚以来倒不那么明显了。

怀王也了解李邵修,知道他,这天下权势,他只是懒得争,若是真的争起来,那还有那垂帘听政的老太后什么事呢?

怀王继而落下一子,赞叹不已:“信王殿下棋艺精湛,佩服佩服。”

李邵修收了黑子,回道:“五哥过奖。”

不需多时,一老太医背着药奁匆匆赶来,在二人面前行礼。

怀王诧异询问:“怎么叫太医来了?七弟身上有何不妥之处?”

李邵修并不忌讳外人,只淡声:“是家中妻子身体抱恙。”

怀王没想到李邵修还是个重男女之情的人。他忙起身:“那你就先忙着,等我过几天再来府里。”

怀王走后。李太医站在殿中,忽然见信王殿下递过一张白纸,上面写了一些字。

“家中妻子身体并无大碍。叫你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信王背身而立,语气平淡。

“不敢不敢。”

面前可是曾经杀人不眨眼的信王殿下,徐太医忙恭敬的双手接过纸,扫视几眼上面的字。

看完上面所写之物,太医老脸微红。

李邵修挑眉看他:“怎么?你看不懂么?需要本殿和你解释么?”

徐太医忙不迭点头:“看得懂,看得懂,信王殿下所言极是。”

将那张写了字的纸小心翼翼折好,垂头进了王妃的内阁,徐太医不敢多瞧,慌忙拿出医帕,给帘子里的王妃把脉。

王妃身体康健,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但是被信王殿下亲自叮嘱,徐太医迫不得已昧着良心,老脸都快红的滴出血来了,却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睁着眼说着瞎话:“恕老臣直言,王妃此处素日难受,是因为这里有毒素积累,需要有人亲自吸出来。”

“什么?毒素?”

江柔安不解,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毒素呢?

柔安诧异极了,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怎会有这么…这么羞人的治病法子呢。

“您会不会是诊断错了?”

“咳咳,没错。”

徐太医抚摸胡子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要不是被信王殿下威胁,他也不会这般豁出老脸来骗人。真是罪过啊。等回去得在庙里烧点香,洗清冤孽。

“而且…医者本心。恕老臣直言,王妃需要注意,在房/事这方面,也要勤一些,对女子有打通筋络,排毒的功效。”

徐太医简直把老脸都丢尽了,简述了白纸黑字上信王殿下的意思。他转头看向信王殿下,只见高高在上的信王殿下丝毫没有多余表情,好像威胁太医的人不是他一样。

罢了罢了,夫妻直接的小情.趣,他们这些老骨头都不懂。

“而且一日至少两次,一次都不能少。”

江柔安显然没有缓过神来,天,这种治疗方法,未免也太离谱,太奇怪了。她白皙脸颊不由得微烫,真如太医所言么?

可是对面的老太医信誓旦旦,又不觉得在骗人。

江柔安询问:“必须要这样吗?没有药方之类的吗?”

徐太医一本正经摇头,打量信王冰冷的神色,接着睁眼说瞎话:“这是古医书上唯一的办法了。”

江柔安只能点头:“好。劳烦您了。”

徐太医不忘信王殿下威胁,又叮嘱道:“为了防止毒素蔓延,得牢牢记着排毒的法子!万不可掉以轻心。”

出门后,徐太医摸了摸满脑门的汗,身后有两个小厮抬着一箱金子摆到面前。

徐太医看见金子眼睛都直了,但还是摆了摆手:“这些…未免太贵重了,老臣不能收,不用麻烦信王殿下如此破费…”

李邵修淡漠看着他:“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守口如瓶,懂吗?”

“是是是。”

“到了宫里,若是太后问你,你怎么回答?”

徐太医心思通透,忙道:“老臣会说,是信王殿下身体不适,才找老臣去府上医治的。”

李邵修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你就直接和太后说。信王病入膏肓,快死了。”

徐太医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连忙收了金子退下。

江柔安还在震惊中缓不过神来。这算哪门子事儿啊?还得一天两次吗?

男人已经进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洗干净双手,用襟帕擦拭了骨节处水珠。

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将衣袖挽到手腕上方三寸。

李邵修缓步走过来,沉声道:“还疼吗?我看看。”

“不疼,不疼。”江柔安摇了摇头,青天白日的,她真想不出治病的样子。

可李邵修似乎格外担心她的身体,轻咳一声,半点都不遮掩自己的心思,伸出手来扯掉了她的扣子。

李邵修哄着她:“你不用躲。我给你上药。”

“我要为夫人治病了。”

某人明明得逞,声音认真:“这是太医治病的法子。夫人也不必忍。还是身体要紧。”

可这种事,叫人怎么不害羞?江柔安怀疑起来,那不会是老太医骗她的吧?早知道就不让太医来瞧了,这开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方子?

男人低着头目光微凝,点头道:“全都听你的。”

“太医所言自然是十分有道理的。徐太医是妇科方面的圣手,在宫中已经服侍了两朝两代医术向来为人称赞,听他的准没错。而且,你这处的确是有些问题。你看看,都肿了吧?得及时上药才是。”

江柔安咬唇闭着眼,不再看,她这脆弱的小心脏受不了。

最后,她只伏在他胸口呜呜的喘。

“好了没啊。快些…你别总是这样。”

“治病罢了,慢些才好。太医说了,夫人身上这毒素积累的不少,需要好好排解一下。不要忍。”

他怎么能这般。

江柔安忍不住,闷哼一声,往后躲了躲。

窗外寂静,猝尔一声雀儿的鸣叫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风轻轻推开半扇窗。

这真的是治病方法吗?她怎么觉得自己的病更重了呢。

“真不用。”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粗鲁的摁到床上。

榻子上摆着柔软的被褥,天纹锦缎泛着漂亮的波澜,倒不疼…

只是觉得不好。

外头还清明一片,天光熹微,不知道什么时辰。屋里俯视的女使早就齐齐不见踪影。

明明知道这是太医说的,可江柔安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几天的禁/欲计划才坚持了不到三天,就泡汤了。

江柔安心道李邵修心思多。这都哪跟哪儿?她非常后悔传了太医来,谁知道太医那番言论是真是假?这么上一回药,能好才难怪。反倒是让他占了大头便宜,自己有苦难言。

可江柔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他的理由是为了她好,又不是满足自身。她想了想,没有再说话,目光微凝,盯着窗台边上摆着的那盆茉莉花。

作者有话说:

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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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沉昏

大坏人

春水潺潺, 她被弄的双眸粉泪,欲滴半悬。粉白的小脸儿上几道湿濡痕迹。

她连控诉他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也成了雾蒙蒙的一片, 脚趾头都被刺激的蜷/缩着, 只无力勾着,在空中胡乱的晃悠。

“夫人勿言。”

她虽狠心竟然信那种法子,可他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已经两天两夜没有抱过她, 尝过她, 他思念的很。

小双只知道太医走了,不知道信王殿下在里面, 担心自己姑娘的身体情况, 见门开着半扇,便轻手轻脚走进去。

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询问姑娘身体如何,隔着一层朦胧帘子,小双瞧见,姑娘被剥的光溜溜的,前头衣襟半敞,晃动不止,一条小腿搭在信王殿下肩膀上, 洁白的脚腕上还挂着一条可怜的小裤。

小双双眸微大,立即转身, 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默念了一百多个非礼勿视。

这是这大白天的…幸亏隔着帘子她看不清楚。

小双脸通红,连忙掩上门。

怪不得殿里空无一人呢。她也是傻, 就这么进来。

信王殿下纵使疼爱姑娘, 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不过夫妻之间这种事, 小双也不懂。

关严了门, 连忙垂头走开。

“你别…别把床弄塌了。”

“弄塌了就换。”

江柔安脸深深埋在枕头里。

“弄得舒服吗?嗯?柔安…宝贝儿…”

见她害羞, 李邵修非得撩拨她几句,逼着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叫她抬头回应他。

江柔安摇了摇头,发丝黏在背上,却换来更大力气的“治疗”。

她很快求他:“别…”

怎么想也是自己亏了。难道因为生病,就要被摁在榻子上欺负吗?

算了,毕竟这是治病呢。她闭着眼安慰自己。

一弄就是半天也不止。

最后她想着,如果真的如太医所言,身上毒素需要房事来排解,那到现在这么多回了,应该全都好了吧?

却全然不知道,这注意全都是被某个得逞的大尾巴狼想到的。

———

寿安宫。

徐太医战战兢兢道:“禀太后娘娘,千真万确呀。老臣前几日去王府治疗,信王殿下已经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太后眯起双眼:“是么?哀家怎么听说,信王前不久还去逛花灯节来着?”

徐太医哪里想到这一层,眼珠子一转:“这病就是这样,循环往复。好的时候便有力气,不好的时候也便久在榻子上,浑身无力罢了。”

太后嗯了一声,叫徐太医继续盯着。

心中未免怀疑,又问:“你给个准确日子。以你的医术来看,信王还能撑多久?”

徐太医强装镇定:“怕是时无多日。”

见徐太医这样说,太后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皮笑肉不笑道:“哀家知道了。你下去。”

徐太医点了点头,退下。

心中不免默想,太后娘娘千万不要发现自己僭越瞒主。要怪,便怪信王殿下给的太多了。那些金子,足够他告老还乡,锦衣玉食。

太后转念思索,若是信王不成了的话,那他的左膀右臂之中可以利用的人只有军中大司马周时。

太后便俯身招呼大宫女过来,耳语道:“周时大人这几日进过宫么?”

宫女谨慎摇头:“许久没有来过了。”

太后便施施然坐上轿子,往凤栖宫方向走去。

许久不进凤栖宫,倒是全然变了样子。破旧的窗户被换上新的,内室温馨,桌上那盆枯萎衰败的冬青花不知什么时候重新长出来了嫩芽,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皇后没成想太后会这个时候过来,缓缓放下手中活计,从榻子上下去行礼。

太后的视线慢慢从皇后身上扫过。

见她穿的也俏丽,脸上甚至点了胭脂。

太后怎不了解她这个侄女儿?

想当初,还是她棒打鸳鸯,生生将那对情投意合的小情侣生生拆散。

她这个侄女心软,必须得先打感情牌。

“昭儿。你可恨姑母?”

皇后一听,不禁愣住。又见太后声泪俱下:“当初姑母所作所为,是有些对不住你。但是毕竟是为了我们母族的荣耀啊。昭儿,你长大了,姑母不求你能理解姑母的煞费苦心。但是,你要理解姑母,姑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后代。”

皇后便缓缓打量太后一眼,摇头:“我不恨姑母的。已经过去了。”

太后用帕子抹了一把泪水:“皇帝这个身子骨,怕是挨不到过年了。”

她终于说出自己此行目的:“哀家瞧着,周时那孩子,倒是也不错。”

皇后闻言,心中惊讶,诧异于太后心中这般虎狼想法,接着又听太后喃喃自语:“你说这样如何?你帮姑母办件事。周时年少时心悦于你,恐怕现在还留有旧情。这样,今夜你便乔装打扮出宫…到周府。穿漂亮一些,哀家只当看不见。”

太后微微笑道:“若是信王不行了,哀家必须把他那边的人逐一收拢到手里才是。周时是不是对你有旧情?顺水推舟一把,昭儿,你愿不愿意帮姑母这个忙?”

徐昭只冷冷看向她,看向这个一贯心慈的太后,她的亲姑母。

当年,便是太后草草一言,她便断了终生自由,入宫为后。

如今,难不成太后为了自己掌权,又要把她当做谋权的工具么?

徐昭难得直言:“姑母。您说笑了。我现在是皇帝的妻子。怎么能做出那种与外男私会的事情呢?”

太后忙道:“若是你不愿意去,让周时自己进宫也好。只要你牢牢拢住他的心,就不怕人收买不了。”

徐昭垂眸,不卑不亢,并未回答。

太后起身,扶着皇后的肩膀将人扶起来,温声细语:“不急,慢慢来。好侄女儿,难道你忍心看着江山,从我们家手中换了人么?”

“你和他还有旧情。做一对野鸳鸯又有什么不好的?只要哀家看不见,这阖宫上下也全都看不见。你放心。尽管去做。把人心弄过来再说。男人嘛,脑子里总是那些东西,错不了。”

徐昭闭了闭眼。

——

夜深,榻子上男子与女子相拥而眠。周时倒是惊讶:“太后竟然有这个心思。她让你来勾引我?”

徐昭依偎在周时怀里点了点头:“有时候,我真看不清楚姑母。她还是我小时候进宫来玩,对我那样好的姑母么?”

周时难得说几句荤话:“太后倒是料事如神。但她又怎么知道,你我早就瞒天过海了?只怕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乖乖侄女儿每晚上都在野男人怀里呢。”

徐昭脸红,瞪他:“我和你说正事呢。你别打岔。”

夜深人静,两人相互呓语。

想到最开始那一次,徐昭忿忿不平:“你倒是舒服了,可是我被吓坏了,生怕有人看见。硬着头皮想,要不一把刀捅下去,杀了你得了。后来又犹豫。我真恨自己心软。”

周时下巴抵住她的额头:“你舍得吗?舍得杀我?”

他开始回忆:“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哦,对了。我记得那是太后前几年的生辰宴。你喝醉了,浑身软绵绵的。前面的人正热热闹闹的贺寿呢,谁也不知道,大夏朝陛下明媒正娶的皇后竟然被我压在/身/下…那会儿在后花园的厢房里吧?”

徐昭不想听,拼命拧他胳膊:“你闭嘴。”

“当时我真是胆子大。看见你了,又难过又生气,又舍不得让你哭,可是又不想让你好过…谁让你嘴那么硬,说话也不中听。”

周时当时拧巴的不行。自己深深爱慕的小青梅被别的老男人娶走,竟然无能为力。她又嘴硬,说是早就忘了他是谁,劝他不要把旧事总挂在嘴边。他一下子就生气了。难道之前两个人立下的山盟海誓都不作数了吗?怒火中烧,竟然也失了规矩,派兵盯着周围,竟然在花园中假山后厢房便苟合起来…

她想嫁给别人?一辈子?怎么可能?徐昭是周时的。一辈子都是。

她哭个不停,他也心疼。

好在这死局终于能解开。

周时正色道:“太后这步棋怎么不早走?没准当时我就不用强迫你了。有太后的准许,咱们俩还用在花园里偷偷摸摸吗?”

他怪声怪气,回味了一把:“怪不得人家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来的滋味甚是妙哉,我瞧着你也蛮舒服的,那水,你自己都收不住吧。”

徐昭怨他说话如此直白,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她靠在周时怀里。

她曾经确实很喜欢他。没出事之前,周时喜欢从军营中溜出来,骑着马带她去后山玩。他们是青梅竹马,徐昭的父亲早就定下婚约,虽说大人不允,可周时年少时便霸道,经常带着她偷偷出门,他们一起去后山的亭子中赏雪。雪势浩大,纷纷扬扬,周时怕她冷,解开自己的外氅披在她身上。

天寒地冻,徐昭却不觉得冷。

他们做过最过分的事,便是偷偷摸摸的吻到一起。很快,又脸通红的分开。徐昭羞羞答答,听见少年凛冽的声音:“婚期定在明年四月初五。徐昭,我好想快点娶你。”

徐昭瞥他一眼:“很快的。”

周时看着她,问:“你期盼那一天吗?”

徐昭故作矜持的摇了摇头,其实心中一片悸动。看着面前俊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她的心里偷偷打鼓,她终于能如愿嫁给他。

说不期待,连自己都不相信。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先帝听信谗言,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周氏一族流放边境。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徐昭哭的眼通红,跌跌撞撞在雪中跑进周府,可惜早就人去楼空。

她自己终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后来被姑母定为太子妃,先帝崩逝后被抬进了宫里。

心如死灰也不过如此。

本以为余生会草草度过。可那日太后生辰,席面上隔着屏风,她竟然远远看见他的脸。他变了,身材似乎高大了些,俊逸面庞变得成熟,脸侧似乎有道伤疤,那是战事的痕迹。一张脸上如结冰霜,看见她好像看见了陌生人。

徐昭一开始为他高兴。真好,时哥哥没有死,听说他在战场立了功,被皇帝招贤纳士迎为军中司马,官高位重,听说他这几日快要定亲了,对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徐昭心里偷偷高兴,抿了一杯酒后,眼泪默默的掉了出来,她很快擦了。

今日是太后的生辰,她不能扫兴。她应该往前看。

觥筹交错,灯影热闹,丝竹交错。徐昭头有些疼,独自一人回宫。在路上,她遇见了周时。

人高马大的男人一脸不可接近的冰凉,右手握着刀,堵住她的路。

徐昭怔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是炙手可热的新贵大臣,而她只是久在后宫任人宰割的后妃。本来想换一条路,徐昭平静的行礼,听见他的声音:“等等。”

“你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徐昭默然。什么话都没有。他们之间再无任何关系。

她便柔声劝道:“周大人,那些都是前尘往事而已。该忘了。我们都应该往前看。”

周时眉眼染上阴翳:“前尘往事?都应该忘了?”

他很生气,走了几步,逼近她,低头凶猛的吻她的唇。

徐昭惊震,这可是在后宫御花园,她慌了神,拼命要挣脱,又听他道:“怎么?当上皇后,就高高在上,不认旧人了?”

徐昭心中惊惧,颤抖看他:“你疯了?这是宫里!”

周时捧着她的脸,喃喃自语:“我疯了。我是疯了。这些年,我很想你,昭儿…”

后来的一切都很混乱。他就那么在假山背后,将她拖到了房里,衣裳簌簌而落,夙夜纠缠,荒唐难堪。理智告诉徐昭应该拒绝,可她又不由得手脚无力,内心深处偷偷回应他,我也很想你。

可这句话不能说出来。

大部分时候,他总会做这事,到了沉迷的地步。他手握兵权,会夜晚侵入凤栖宫,徐昭过了一段十分荒唐的日子,明知前头万丈深渊,她却不受控的喜欢沉迷其中。像是刀尖起舞,一不留神会满身鲜血,却难以自控。被他弄得,几乎夜夜双膝难拢。她想断了这层不清不楚的关系,每次一提出来,他便生气,变着法子想一些花招来磋磨她。

回忆被拉回现实,周时只吻她的指尖:“太后也真是,七老八十的老婆子了,也不懂得安安心心在后宫养老。不过她这事倒是明智,知道我喜欢你,便派你来引/诱我。真是妙计。”

“徐昭,那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啊。”

“勾引我啊。我就这么躺着,由着你勾引。”

“我才不呢。你走开。再说了,你和信王殿下年少相识,我再怎么勾引你,恐怕也比不上你和信王殿下之间的情谊吧?”

徐昭哼了一声,又问:“信王殿下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真的如姑母所说,时无多日了?不可能吧?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

周时早就垂头吻着她的脸:“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乱猜。”

“不用等到冬天,我就能把你接出宫。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江南,去大漠,去北疆…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可好?”

徐昭扭头:“我才不去。”

“您不勾引我,那我只能勾引你咯?皇后娘娘,下臣来服侍您。”

一时间屋里窸窸窣窣响动,殿门紧闭,温暖馨香,在这乌黑吞人的紫禁城中,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

信王府,侧殿温暖如春。瑞脑消金兽中檀香缓缓。

李邵修搂着怀里的人儿,轻啄几下她的侧脸,伸手将凌乱的发丝拢到耳朵后。她生的皮肤白,牛乳似的,如今印上了他的痕迹,瞧着漂亮又可怜。

江柔安侧了侧脸躲开他的手:“不要碰我。”

刚刚那么凶,床差点被他弄塌了。

李邵修置若罔闻,只捋顺了怀里人的头发,又慢条斯理的拿着帕子给她擦汗。半响,指尖托住她:“这里可还疼,好些了么?”

“没事。诶呀,你别捏…”

“那可是太医说的法子。徐太医深通妇科医术,照他说的总没错。”

真的没错吗?柔安只觉得她的胸前更酥麻了,便无奈的叹了气:“又这样。那老祖宗说的法子又没有坚持下来…”

“那本来就是错的。男女婚姻,不外乎床榻之事,共享欢愉。你瞧瞧,憋了这么两天,都把你憋出病来了,我怎么舍得你不舒服呢?”

身后的人搂着她,呼吸落在耳侧,江柔安觉得微痒,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太医是晌午走的。太医走后,李邵修就开始装模作样的“治病”。眼瞅着外头日头都快落了,内室里一片朦胧的暖香。稀薄的阳光照在帘子里映出来,昏濛濛的一片,想到刚刚的行径,愈发觉得荒唐。

“难不成,天底下所有夫妻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不是?自古至今便都是。不论是什么圣贤诗人,儒生百家,你去问问,他们成婚是为了什么?自然不外乎如此。”

江柔安伸了个懒腰,靠在李邵修怀里。她说:“那你也不能这样吧…力气那么大。”

“你自己亲口说,是喜欢力气大,还是力气小?我只怕自己不够卖力,失了夫人的一颗芳心。不过我瞧着,夫人似乎也喜欢的紧。”

江柔安连忙打断他:“别说了。这种话…你怎么能这样直白的说出来。”

身后那人懒洋洋的,搂着她,低头吻上她的后颈,模糊不止的嘟囔了半句什么。

江柔安没有听清楚,便问:“你刚刚说什么呢?”

李邵修的唇逐渐往上。

江柔安听清楚了李邵修的话。

李邵修伏在她耳边,沉声说:“给我生个孩子。”

柔安微诧异,推了一把他作恶多端的脑袋,一时之间怔然。

孩子?

李邵修问:“怎么?你不喜欢孩子?”

怎么会不喜欢孩子呢。

小孩子那么可爱,肉乎乎的小脸蛋儿,开口说话也奶声奶气的,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她肯定会宠到天上去。

断然不会像自己在进信王府之前,在大奶奶主事的将军府,过那样冷落,那样倍受欺凌的日子。

见江柔安不说话,李邵修的动作停了一下,揣测她的心思:“不喜欢孩子吗?”

“喜欢的。”

江柔安回过神,对上男子深邃的一双桃花眼。漆黑的眼底全然是她的倒影,仿佛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她一个人。

听她这样说,李邵修察觉到,或许是她想到了年幼时老将军不在身边的日子。便安抚了一番:“不用多想。”

江柔安点了点头,安心了片刻,问:“那,什么时候能怀上孩子?”

她真的对这种男女之事一窍不通。李邵修看她傻的可怜,欺负她的坏心蠢蠢欲动,那个东西慢慢的挤进去。

“这全看你了。来,宝贝儿。”

“咱们这事儿做的越勤,孩子自然就来的越快。”

江柔安闭眼,脊背弓紧,背对着他,虚虚喘了口气。开始她还不信,光这样就能生孩子吗?

后来想起来,成婚之前,王嬷嬷确实拿过一本小册子,上头便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也像这样一样什么都不穿。

江柔安闭上眼睛狠了狠心,指尖牢牢的和他握在一起。她喜欢孩子,喜欢极了。

她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宝贝。

无论是男孩女孩儿,她都喜欢的很。那是她捧在手掌心里疼爱的。绝对不会像她这样,从小到大受那么多欺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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