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不想洗白的二十天(1 / 1)

容华豁然起身!

月色波光将少年隽秀脸颊照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退后数尺,几乎是抖着手,指向悠闲调整姿势的君寻,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不是……”

对方眯着眼靠在船舷,格外懒散地打了个呵欠,恹恹回:“我我我,我醒了。”

这事真不能怪君寻。

小混账身上莲香实在好闻,方才他的确睡着了,非但睡得很好,还做了个梦。

梦中又见到那白衣背影,只是无论他怎么呼唤,对方都听不见般只顾前行,不肯回头。

君寻一路紧追,说什么都要看看这几次三番扰人清梦的究竟是谁,可刚要摸到那人衣角,却被容华解开红绫的动作惊醒了。

千百次轮回中,这警觉曾在无数时刻救过他的命,谁知小混账这回竟不杀他了,反倒是偷亲。

……这路数,他也属实没见过。

君寻玩心乍起,揪着容华衣领逗他,谁知对方反应这么大。

见少年一副“你再多说我就跳湖给你看”的表情,他笑得几乎打跌:“哈哈哈,我懂、我懂的,哈哈哈哈哈——”

“你不懂!!!”

容华羞愤出声将他打断,转身足尖一点就要飞身而起,却没注意腰间不知何时挂了一根金索,腾跃瞬间长绳绷直,登时被拽了回来!

少年猝不及防,像只小鸟似的摔落,直接跌进了一堆软垫之中。

君寻挑眉,长索化回金羽飞落鬓边,衬得紫眸愈发深邃绚烂:“去哪?”

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仰头躺在软垫间、只露出一个下巴尖的容华,哼笑道:“占了便宜就跑,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无人回应。

白衣少年陷在松软的垫子堆中,几乎被淹没,却无半分动静。

君寻长眉稍蹙,举步上前。

他这次特意留了力道,还将人拉进了软垫堆里,摔得想必还没前几日飞舟上那一下疼,看样子也没撞到头,怎的还能给摔晕了??

正纳闷,他便耳尖地捕捉到了吸鼻子的声音。

倾身拉开遮住容华半张脸的软垫,只见那张清灵隽秀的绯红小脸早已挂满泪痕,连眼圈都哭红了,可怜兮兮,像只被欺负的兔子。

君寻:“……”

他颇为惊奇,一掀衣摆坐在容华面前,挑眉道:“怪了,我被调戏都没哭,你一个占便宜的哭什么??”

少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剔透双眸肉眼可见地涌出新的泪水,哭得更凶了。

君寻:“……”

……救命。

面对不说不听不动弹的少年,他颇为头痛地揉了揉额角,余光紧接着扫到了案边空空如也的酒盏。

君寻动作一顿,视线再度转回容华身上,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容华,你看这是几?”

少年吸了吸鼻子,胆大包天地一把将他的手拨开,翻了个身背对君寻,还是不说话。

瘦弱肩膀极微弱地抽动,似乎还在哭。

……不会吧,一杯倒???

君寻有生以来第一次露出有些崩溃的表情。

小混账才十七岁,平日里沉稳冷静像个小古板,被他捉弄的时候才破功;怎的一喝醉反倒显露少年心性了,还带闹别扭不理人的?

君寻简直要乐疯了。

他戳戳少年肩膀,憋着笑低声逗他:“哎,你是不是喜欢我?”

容华猛然回头:“不喜欢!”

“咦,理我了?”

君寻得逞,笑眯眯道:“酒好喝吗?”

容华闷闷:“……辣,不好喝。”

他瞪着眼睛,直直盯着君寻,忽然伸手戳了戳对方眉心的飞鸟印记:“……小鸟。”

君寻挑眉,一把拍掉那只不安分的手,似笑非笑:“大胆,便宜占起来没完了?”

少年撇嘴,起身独自扒着船舷又放空了几个呼吸,蓦地指向一处喧闹所在,喃喃道:“我想玩那个。”

画舫不知何时已飘至湖岸附近,正对一处灯火通明的花楼。

此处今夜似乎在搞什么活动,一名美人衣袂飘飘高坐台上,下面一群男子却在投壶,战况还挺激烈。

君寻颇觉有趣,托腮懒懒道:“你看上那美人了?”

容华莫名其妙看他:“美人?”

君寻难得耐心,下巴一抬:“喏,这群人投壶,为得不就是获胜后一亲美人芳泽么?”

少年凝眉思索半晌,板起小脸重复了一遍:“我想玩那个。”

君寻“噗嗤”一声,还是没憋住,嘲笑起来。

“小小年纪竟是个色中饿鬼,才占了师尊便宜还不够,如今又要寻美人为伴。啧啧啧,当真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放在平时这样说,容华肯定毛都炸了,可如今他却没听到似的,当先一步飞身而起,径直落于人群边缘。

君寻刚系好红绫,见他落地就是一踉跄,大笑着拎起酒壶闲闲跟了上去。

少年早就挤到人群最前方,此刻正捏着一只箭杆,对准壶口,跃跃欲试。

那高台之上的美人也注意到了明眸皓齿的少年,当即两眼一亮、双颊绯红,含情脉脉地抛起了媚眼,竟是一眼瞧上他了。

君寻倚着一根朱漆柱子,边喝边远远看着容华不费吹灰之力连中三筹,有些惊讶。

凡世游戏,这仙门出生的小混账倒颇有那么两把刷子,比分不一会便一路追上,最后遥遥领先。

容华本就生得月眉星目、唇红齿白,被一身雪白锦衣衬得愈发挺拔俊俏。此时一路连胜,又逢醉酒,隽秀小脸更是红扑扑的,衬得眼神愈加明亮清澈。

这才有几分少年朝气蓬勃、风华正茂的意思了。

君寻咽下口中酒液,容华正巧最后一箭入壶,赢得一片喝彩!

那花魁美人在围观众人起哄声中盈盈起身,款款而来,美目溢满欣喜赞赏,伸手便要去挽少年胳膊。

后者却一侧身,闪过美人僵在半空的手,视线四下逡巡,终于隔着人群簇拥锁定了独自饮酒的红衣青年。

君寻才仰头将最后一滴酒液倒入口中,余光就瞥见一团白影扑将过来。

他下意识要调动无尽意,却转瞬看清容华面容,红绫之下凤眸微眯,就被少年不偏不倚扑了个满怀。

“师尊,”小混账眼睛亮得不像话,“我赢了。”

君寻闻着他身上的酒味,不明所以:“……嗯?”

“我赢了!”

少年环住他的双手紧了紧,未待前者反应,蓦地仰头,在君寻唇角碰了一下,笑容灿烂:“一亲芳泽。”

君寻:“……”

……要不还是杀了吧。

他抬手抹着唇角冷笑,胆大包天的容华却欢呼一声,向着另一处热闹所在跑去。

君寻罕见地默了默,终于烦躁地向花魁抛出一包金珠赔偿,举步离去。

剩下的半个夜晚,容华几乎将这极乐城的众多活动玩了个遍,碰都不碰作为奖励的美人,似乎只是为了过过手瘾。

君寻远远跟着,再没如第一次那般被他扑过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缓慢放松。

待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回到湖边花树下休息时,大街上已然寂静无声,没有人影。

君寻本就病恹恹的,此刻更是困得不行,正靠着树干打呵欠,少年衣襟处不知何时滑出的莲花玉坠却泛起了微光。

二人皆是一怔,容华茫然看着一点光华由玉坠飘飞而出,化为一道华服虚影。

那是一名老人,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眉宇间却隐隐缭绕病气,是久疾缠身的模样。

他甫一现身,便捏着袖子擦了擦眼睛,向着容华张开了双臂:“好外孙,外祖父终于见到你了!!!”

对方老泪纵横,一道半透明虚影,也透着亲切温和的气息。容华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嗓音低得如同呓语:“……外祖父?”

“对,是我!”老人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好孩子,你受苦了……快过来,让外祖父看看……”

话音未落,少年却“啪”地一声,倒地没了动静。

君寻:“……”

终于撒完酒疯,开始睡觉了。

他忍着困倦探头查看,见少年已陷入深睡,呼吸平稳,于是打了个呵欠,摆手道:“没事,喝多了,没死。”

见老者似乎没有离去的迹象,君寻扬眉,轻笑一声:“要不,您改天来?”

老者摇摇头,却是微微倾身,向着君寻一揖。

“……仙界众门,我只敬太华。”

他抬眸,神态已然恢复,不再是满眼亲亲外孙的耄耋老人:“离天宫华明风,多谢莲华峰主照拂吾孙。”

君寻哼笑,心中了然。

容华这一身仙魔混搭的灵力,原来混得是魔域三宗之一,离天宫的魔气。只是这仙力,又是谁家的?

“我没照顾他。”

君寻摊手,实话实说:“他能活到现在,全凭自己本事。”

华明风闻言,却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还请仙君多加看顾,离天宫举宗拜谢。”

他说着,又向着君寻深深一揖,后者却老神在在,安然受了这一礼。

细数他穿越至今,对容华的“看顾”可真不少,便是受了又如何?

君寻十分心安理得。

华明风也不多说,又细细交待数句,特意嘱咐不必告知容华自己来过后,虚影终于消散,回归玉坠。

远方天际已泛橙白,君寻叹了口气,深觉自己睡眠状况堪忧。

他倚着树根,抽出玉箫把玩片刻,旋即放至唇边,试了几个音。

萧声清幽曼妙,品质极佳。

君寻太久没吹有些生疏,正思索奏个什么曲子,一旁昏睡的少年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地面冷硬,还不如睡稻草。

容华浑身难受地盯着空旷澄明的天空愣了一会,视线微移,对上了美人覆着红绫的脸。

见他还是一脸茫然,君寻玩心大起。

他单手托腮,玉箫点了点少年胸膛,笑眯眯道:“乖徒儿,你是不是喜欢为师?”

容华一噎,立即移开视线,冷硬反驳:“不喜欢!!!”

君寻却笑意嫣然,一字一句缓慢开口。

“可昨夜你分明死死抱着为师不放,还说心悦我一生一世诶。”

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