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散兵(1 / 1)

最近,有时常往返于蒙德和璃月之间的商人说,似乎望舒客栈上的那位降魔大圣,被人看见的次数增加了。

“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商人在路边的摊子上给自己倒了一碗大麦茶,因为路长太阳大,所以还在茶里面加了一小撮盐。

“不过,哪怕就是那么惊鸿一瞥——你小子是什么表情,我就不能会两个成语吗?——哪怕就是那么惊鸿一瞥,啧,那仙人的长相,只能说仙人不愧是仙人。”

据说最近还有人成功用录影机蹲点拍下了少年仙人的侧颜。

虽然非常模糊,但还是能够感觉到其中少年的十分美貌。

拍下相片的人相当大方,当天直接把图发布在了虚空的论坛里。

楼主【走南闯北舔美人】:

姐姐妹妹们都快来欣赏美人啦!

璃月荻花洲,望舒客栈,降魔大圣摘掉面具的惊艳瞬间——

(以下是九张连续拍摄的高糊图片)

下面不到分钟就叠起了高楼。

二楼【猫猫头】:

这是什么?是清冷仙人!吧唧一口!

楼【蒙德人前来一观】:

嚯哦!你们璃月的仙人好漂亮啊!

四楼【不吃鱼谢谢】:

腰好细,这么细的腰一定是双手就可以握住的吧?嘶哈嘶哈。

五楼【这辈子最爱的是美女】:

这屏幕怎么那么脏啊,诶呀,让我舔一舔再说。

六楼【许愿一个恋爱游戏】:

向天命游戏许愿一个恋爱游戏,拜托啦!

想要一个和降魔大圣一样漂亮的神仙哥哥!

七楼【给兰那罗花钱】:

做兰那罗雕塑的那些店家能不能也做几个仙人的木雕啊?如果出了我一定要买回来,放在床头天天看,嘿嘿,嘿嘿嘿嘿……

八楼【我是降魔大圣的狗】:

汪!降魔大圣!我来舔你啦————

……

这些正在仙人的美貌帖子下面叠高楼的人或许没有想到,他们的每一句口嗨,全都被此时在望舒客栈享用着言笑上供的杏仁豆腐的上仙本人看在眼里。

谁说仙人就不能上虚空了?

魈的虚空,甚至,还是甘雨做为月海亭秘书,连接着仙和人的桥梁,亲自给他送过来的。

在看到钟离那么熟练地收集着兰那罗寄回来的明信片,甚至还会到论坛上去问攻略“请问要怎样操作才能刷新出去水天丛林的明信片”之后,魈……

魈自言自语着“钟离先生这样做,是有什么深意吗”,一边也给自己下载了个《旅行兰那罗》。

“金鹏啊,这小子其实并不是不向往人间,他的性格虽然清冷,但大体还是和普通人一样的。”

曾经的浮舍就是这么说的,他一边这么做着评价,一边强硬地拒绝了弥怒递给他的新衣服,回头大声吼:“去你妈的弥怒!老子四条手臂才不穿你那两条袖子的衣服!”

考虑到夜叉之间或许彼此都带了那么点滤镜,而魈做为仙众夜叉中年纪最小的那个,更是会被浮舍他们当作还没长大的孩子看待,所以浮舍的这句话中“大体还是和普通人一样的”这句,暂时还需要打个问号,但最前面的“并不是不向往人间”,还是很可以相信的。

曾有仙人做过幻想:如果魈的幼年不是那么急转直下,如果他不曾在梦魇魔神座下成为大魔为虎作伥,如果他没有沾染上一身凡人不便靠近的业障,是否他也会和如今的钟离相似,很乐意在人间多走走。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通过世界树改变过去也是一种被证实不可行的方法。

但是网络的确为魈走进人群提供了另外一个途径。

业障又不会隔着网线传播。

所以,兰那罗确实会在凄清寂静的荻花洲的夜晚,用属于森林的曲调,些微抚慰这位少年仙人被业障缠身的痛苦;而虚空上的各种论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给了魈一个看到如今凡人万状百态的窗口。

魈:让我看看现在璃月的凡人都在关心些什么东西?

魈:……

换了阿丽娅肯定已经单手扣6。

一句“不敬仙师”已经顶在了舌尖上。

但是在冷哼出声之前,魈想到,这是隔着网线的,他说了这些人也听不到。

要是发在论坛上……

岂不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己也在看论坛。

这种明明应该是正在舔屏的人社死的场合,魈稍一联想却自己脸红起来,关掉了虚空终端,xxx地风轮两立去斩除附近的妖邪了。

所以说啊,从魈的表现中,我们可以知道一个道理。

做人呢,一定要脸皮足够厚。

脸皮不够厚的话,“无耻”的人就会得寸进尺。

比如说现在,魈对论坛中舔他颜和腰的人完全没有反制的能力,于是帖子下面的回复就越来越多,最后直接飘红到了首页,就连阿丽娅都没能忍住上去给点了个赞。

阿丽娅上线一点赞就被纳西妲抓住了。

“你现在正在休息吗?”

她的声音在阿丽娅脑中响起:“你这几天一直都是很忙的样子,我都不敢来打扰你,生怕弄乱了你的灵感。”

阿丽娅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其实也没有那么忙。”

这话一点都不可信,因为现在她手上正拿着一个刚刚出国剥了皮的白煮蛋,在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上滚过来滚过去。

纳西妲有些担心:“你的身体没问题吗?感觉你每天都在很辛苦工作的样子。”

因为《旅行兰那罗》的上线,也因为阿丽娅正在马不停蹄地开发着新的游戏,所以她每天几乎除了几个小时花在睡觉上,剩下的时间全都在工作——甚至半夜脑内电脑也要持续开机,因为总会有熬夜党在晚上玩游戏。

“其实也没你想象中得那么累。”

阿丽娅挠挠头,表示自己最近的疲惫其实完全都来自于策划和文案美工之间的吵架——阿贝多表示自己不能长时间离开蒙德,他还需要分出很大一部分的经历来照顾可莉,不过谢天谢地,《旅行兰那罗》最近吸引了一部分可莉的目光,至少她不再那么心心念念想着炸鱼了——阿贝多通过线上会议和阿丽娅与行秋吵架,表示这两个家伙分明就是五光十色的黑,他这个画手每天都很像直接炒了这两位的鱿鱼。

“唔,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但我觉得我好像是进化了。”

阿丽娅有点儿说不清楚。

她能够感知道自己的身体其实是发生了点儿变化的,不过这变化发生得潜移默化,因此先前她没有觉察,到了后面,量变引起质变,这才被她注意到。

不过这个变化……

让她来描述,她也说不太清楚。

“就好像……我感觉我对虚空的使用更得心应手了?额,还有就是,我感觉我的脑中电脑进化了,运算能力提升是肯定的,其他有什么多加出来的功能,我暂时也不知道。”

这种变化,追根溯源的话,好像是从当时在兰玛尼的辅助下连接上虚空开始的。

“问题不大!”

阿丽娅相当心大。

“反正不是坏事!”

纳西妲:“……”

她倒是有点儿担心,毕竟不管是阿丽娅这种生来脑内自带着什么东西的人,还是说技能进化,在她五百年的见闻中都相当罕见。

或者,可以直接说是见所未见。

但还不等她来得及细问阿丽娅状况,阿丽娅便已经转开话题,问她:“说起来,纳西妲,兰那罗们都还好吗?”

说到兰那罗,那纳西妲就有不少可谈的了。

“我认为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年幼的神明轻声慢语,娓娓道来。

“兰玛尼的特产卖得很快,哪怕人们看不到兰那罗,无法从兰玛尼手上接过花朵,他们仍然很乐意购买。”

兰玛尼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攒了很大的一笔摩拉了。

“所以,他现在似乎是想要去购买快乐了,不过阿丽娅,我可不知道他要在哪里才能购买到幸福,希望荧从沙漠回来的时候,能够带上足够多的枣椰吧——啊,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所有的兰那罗们都拜托我帮他们向你转告一声谢谢,他们很喜欢人类为他们设计制造的小家具,尤其是那个很缩小版本的全自动烹饪机。”

兰那罗们对于水的质量有着很高的要求,但意外地对烹饪本身没什么过多的执着。

于是,全自动烹饪机就成为了烹饪修行中非常受欢迎的一个道具。

当然了,阿丽娅本人对此的意见是:

她从未想过原来留云借风真君在绝云间居然也玩上了《旅行兰那罗》。

甚至还成为了兰那罗的赛博父母之一。

不过一想到钟离甚至很乐意收集兰那罗明信片的全套,似乎留云借风真君的行为也变得非常合理。

阿丽娅:她一个须弥人,是真的搞不懂这群璃月仙人平时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与其关心这群仙人平时在山上都干些什么,还不如关心兰玛尼有没有买到他想要买的快乐。

兰那罗现在对于阿丽娅来说是真的很重要。

不仅仅是和金钱有关,更和他们为天命游戏带来的品牌知名度有关。

现在走到哪里,提起天命游戏,路人不得来一句“啊,就是那个,很有童心的做出了《旅行兰那罗》的游戏开发商”。

比起先前“啊,天命游戏,就是那个专门难死玩家不偿命的游戏开发商”的评价来,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阿丽娅甚至在考虑着要不要把兰那罗的形象当成天命游戏的吉祥物。

行秋对此有一点点异议。

他表示兰那罗们似乎太过可爱,和“天命”这么个霸道且中二的名字颇为不符。

但是阿丽娅表示,她觉得这种反差萌本身也是很有搞头的。

到底最后谁能够说服对方,目前尚且不能够确定。

阿丽娅心想,或许是要等到画手大大阿贝多和他们正式会晤之后,才有机会少数服从多数。

说起来,阿丽娅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魈曾经和留云借风真君排排坐,互相交流在《旅行兰那罗》中收获的心得。

魈:“兰百梨迦也和我一样,很喜欢杏仁豆腐。”

留云借风真君:“我挺好奇他们说的那个法留那神机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收获。

可以说这款游戏是皆大欢喜。

天之后,纳西妲带来了兰玛尼购买快乐的最新进展。

“旅行者从沙漠回来了呢,她好像还给你准备了一封信,唔,明明可以用虚空来传递信息,她却坚持用手写信件的方式和你交流……如果可以的话,信件内容请让我知晓一下,我真的很好奇呢。”

虽然阿丽娅表示纳西妲可以随时打开她的任何信件看,但是出于对荧的尊重,纳西妲还是坚持等到阿丽娅看过这些信件之后再将内容斟酌着转述给她听。

“哦,对,我还给你送了一个人过来,我会让他顺便把荧给你写的信带过来的。唔,是谁我暂时不能说,不过,他可是个可以看到兰那罗的纯粹孩子呢……呵呵。”

“他赶路的速度应该也挺快的吧?我想用不着几天,你就可以拿到荧给你的信件了。”

能看到兰那罗的纯粹的孩子?

阿丽娅脑中一瞬间转过了好多人的名字,但似乎每一个都不是那么的符合。

于是她干脆不想了。

想什么想,小明的爷爷为什么能够活那么久,还不是因为不好奇不多想。

当条躺平的咸鱼没什么不好。

这两天,行秋和重云都不在璃月港内。

游戏制作暂时卡在了一个瓶颈上。

因为这个瓶颈是阿丽娅一个人的问题,所以行秋和阿贝多暂时都帮不上她的忙。

阿丽娅就干脆宣布,最近天命游戏公司放假。

她刚刚宣布放假,行秋就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了长长的一张卷轴,上面写满了前段时间和阿丽娅一起加班的时候想做但是没做的事情。

他凑到重云那边,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之后就一起朝着璃月港指向天衡山的那道桥上走去,离开了璃月港。

偌大一个院落里,顿时就只剩下了阿丽娅一个人形单影只。

形单影只也就罢了,单身狗如果忙于工作,那就绝对不会为自己的单身而难过。

但问题就在于,现在的阿丽娅是一条单身狗,她还因为遇到了工作上的瓶颈,无法把自己埋进工作里面,为了赚钱忘却身边一切。

阿丽娅:悲伤。

她甚至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跟着璃月群众,至少是大部分在最近出游的璃月女性一起,去打卡最近新近成为网红景点的望舒客栈。

看看有没有机会蹲点到魈上仙……

虽然据说最近因为去望舒客栈想要一睹仙人芳容的人太多,也太狂热的缘故,魈好像暂时逃回了绝云间,将镇守在望舒客栈的工作转让给了另外的仙人。

——只是暂时的帮忙而已,魈心想,等这一次的风头过去,他就回来。

理论上……热度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吧?

大概?

最终阿丽娅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又不是没有名正言顺去找魈的理由。

只要说,自己想要在《重现魔神战争的一角》这个游戏中加入夜叉一族的角色,需要找现在唯一存活于世的仙众夜叉,降魔大圣了解一番,想来应该是可以通过温迪那边搭上钟离的线的。

只不过……

阿丽娅看着自己脑中电脑的文件夹里面,那十几个排队待做的角色。

叹了口气。

还是等手上的这些做完再说吧。

贪多嚼不烂。

说到这里,问题就又回到了她在工作上的瓶颈这边。

阿丽娅挠头。

数据和技能都可以参考上辈子玩的那些游戏,她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黔驴技穷,但是——

上辈子的那些游戏,角色多是多,又不打元素反应。

元素反应这东西放在现实中,是可以增强神之眼拥有者的实力,让两个人爆发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来的——比如说阿丽娅和柯莱。

但是放在数值策划上——天晓得设计出来的这个角色,会不会因为一个地方没有考虑周全,和另外一个角色配合着打元素反应,突然就成了超模的角色?

随着已经制作出来的角色越来越多,这种问题也越来越难以避免。

阿丽娅看着手头正在搁置中的九尾天狐狐斋宫,心想狐斋宫要是配合上了她设计的花神这个草系奶辅,强度可能就要超模。

但如果现在砍雷系的话,又会造成雷神这个角色,也就是游戏中的御建鸣神主尊的强度下跌。

虽然说游戏吧,角色到了玩家手里的强弱,和剧情里面的强弱没有关系。

但是,雷神那可是稻妻现在执政的神明啊。

如果她的伤害拉胯,岂不是要被稻妻人轮番冲?

所以阿丽娅愁得不行。

这游戏还没有发行呢,在前期制作过程中就已经开始数值膨胀了,要是到以后那还了得。

在对着数值枯坐了一夜之后,阿丽娅心想,她是时候多招收点员工了。

璃月老话说得好,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说不定让她困扰了很久的问题,放到别人手上,一个灵光迸发就能直接解决问题呢?

想要更多员工的阿丽娅对着虚拟屏幕,思考了半天,努力写出了一段话,然后又给删掉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现在想要招聘策划方面的员工,难度非常的大。

美工和文案,这两个很好找,因为只需要有优秀的美术功底,以及对大众审美的细致体察,就可以画出很漂亮的立绘,至于文案,写好一个故事而已,大部分作家都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是策划不一样。

提瓦特的游戏行业是被阿丽娅拔苗助长的,算是从根本没有网络游戏的状态一蹴而就到了她上辈子二十一世纪的水平。

这里没有人会编程,几乎没有人懂概率论以及相关的知识,教令院里或许有这方面的人才但是阿丽娅得自己去筛选。

自己去筛选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很大的工作量。

她的手指穿插在头发之间,指甲无意识地挠着头皮,挠两下之后,一根头发就那么飘飘洋洋地落下。

好烦啊,找不到合适的数值策划,阿丽娅觉得自己人都要爆炸了。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先行招几个嘴严的人进行数值测试了,在游戏里一遍一遍地调整,直到她可以找到一个让九尾天狐这个角色不至于那么超模,也不至于在离开了花神这个目前看起来可能成为她专辅的角色之后变得太弱的平衡点。

但是内测……现在开始内测也有现在开始内测的坏处。

阿丽娅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闭上眼睛,朝后直接躺倒在那张舒适的大床上。

这时候也就只能劝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看开一点,至少可以不被气出乳腺结节。

遇到困难睡大觉!

遇到什么发愁的事情……那就……那就等到睡醒了再说吧。

纳西妲结束和阿丽娅的通信,回头朝着面前显得有些单薄的少年看了一眼。

对方双手环胸,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先说好,我答应的是和你合作,而不是帮你跑腿送信。”

尤其收信的人,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蝼蚁。

“这种事情谁都可以做,为什么要让我去?”

散兵一直觉得,自己是因为正机之神尚未彻底完成,没能足够习惯神之心的存在,这才在与纳西妲和旅行者的战斗中落败。

不过现在愚人众算是放弃了他这个曾经的第六席执行官,神之心也被纳西妲交易出去给了博士,他就没了对纳西妲再动动手的意思。

没必要的事情,他不会做。

散兵清楚自己的实力不错,至少如果是没有各方面的加成以及助手的话,他的战斗力对比纳西妲这个不擅长战斗的尘世七执政,其实是略占上风的。

所以和纳西妲合作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他因为连接上正机之神而留下的那些暗伤需要治疗,同样纳西妲需要一个可以帮她武力镇压的打手。

他是这样算清自己的定位的。

就是没想到,这个对他而言其实已经不算有多好的定位,居然还被纳西妲往下拉了一点。

居然让他去送信。

呵。

“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纳西妲仍然坚持要让散兵去送这封信。

“如果你还记得我给你看的那些储藏在世界树之内的过往的话,你就应该知道,阿丽娅绝对不是你口中的蝼蚁。”

有一句话,纳西妲没有说出口。

她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可以解开散兵心结的人的话,那么这个人甚至不会是时间之魔神伊斯塔露,而是阿丽娅。

但这也只是她身为智慧之神的一个很淡很淡的直觉而已,没有必要告诉任何人。

散兵眼中闪过一线憎恶的情绪。

垂在身边的手一点一点握紧成拳,骨骼发出些许嘎吱的声响,最后仿佛力竭一般地松开。

“……仅此一次。”

他已经触碰过世界树了。

并曾经在世界树中,看到了那个不被他知晓的踏鞴砂过去。

丹羽被剖出的心脏,他最后对人偶的祝福,五百年前悲剧的一切真相,以及他错误的报仇。

散兵试图进入世界树更改过去,但是但是纳西妲的力量将他拦下。

因为正机之神最后都不算完全竣工,故而散兵身上残存的力量不足以让他在纳西妲的注视下进入世界树,他在温柔的草木组成的网络中挣扎两下后平静下来,问:

“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因为我知道你进入世界树的行为,并不能够改变过去。世界有自己的法则,命运有自己的河道,就算你更改了自己在过去的所作所为,牺牲的人仍然会牺牲,悲剧仍然会这样到来。”

当初一整个须弥城人民的祝福沿着虚空网络传入净善宫,不仅仅唤醒了沉睡中的纳西妲,也还影响到了当时连接在虚空网络上,接收调试的散兵本人。

那些浓厚的情感冲击着虚空网络,也冲击着在网络中的人偶。

刚出生的时候便会落泪的神造生灵,是那样的善于感知到一切情感,哪怕他以及发誓要撕碎一切月光,本质其实从来都没有改变。

于是,他对纳西妲有着一个还不错的初始好感度。

并且,这种好感度也没有因为战败而消磨干净。

这点儿初始好感度足够让他安静地坐下来听完纳西妲的陈述。

做为世界树的一枝,尘世七执政之一,纳西妲所知道的东西远远比散兵要多很多。

“你可以改变过去,但你无法修改历史。”

纳西妲目光澄澈清明。

“就算是我,或是更为强大的神明,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她没有必要蒙骗自己。

从理智上散兵知道这一点,从感性上,他也觉得纳西妲不会对他说谎。

昳丽少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刚刚得到了那么多信息冲击的他心里很乱。

对于人类,对于那些他最初的朋友的感情,以及对博士陡生的恨意全都混杂在一起,连带着他回头看向自己的过去,看到其中……

雷电五传的落败。

黑主的中断的,错误的复仇。

悄然淹没心脏的酸楚。

纳西妲没有那么曲折的过去。

但她能够感受到这些情感对于面前少年的冲击。

“你想要对博士复仇,是吗?”

“唔,让我看看,你还打算去一次稻妻,在雷电五传的后人们面前说出自己所做的事情,等待他们对你的审判。”

要是换在平时,散兵肯定已经有些恼怒地对纳西妲说“你不要读我的心”;但是现在,他沉默着。

“我不会阻止你做这两件事的任何一件。”

纳西妲一边在心中想着,明明散兵本质也是个挺乖的孩子嘛,愚人众到底是怎么把他从一张白纸染成先前那个模样的,一边给了他一个建议。

“但是,在你做这些之前,我希望你先去接触一下旅行者想要把这封信交给的人。”

纳西妲有一些身为神明的直觉。

直觉告诉她——或者说,就像是她教会人类炼金占卜这种占卜术一样,那些冥冥之中的暗示告诉她:这样做的结果会是正面的。

“阿丽娅啊,她虽然是个凡人,但却也是个完全不一样的凡人哦。”

散兵眼睛微眯,眼角显得有点儿尖尖的,于是整张脸上的神色觑起来有几分嘲弄感。

“那不也还是朝生暮死的凡人吗,能力再怎么出众,寿命短暂,就也是蝼蚁而已,最多是蝼蚁中相对不同的一只。”

他心想,或许有一天,面前这位年幼的神明也会感受到,他在回到那个蜗居的小家时,看到孩童躺在地上,声息全无、身体冰冷时的感受。

“你不该对她有那么多的期许。”

散兵这样的话其实不太好听。

几乎就算是在对纳西妲说“你的朋友迟早会死,你们还是尽早绝交比较好”这样的话。

但是纳西妲没有追究他语言中的刺。

绿色的萝莉眨眨眼,动作看起来有点儿俏皮。

“她到底值不值得我那么多的期许,你自己去璃月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散兵嗤之以鼻。

但还是从纳西妲手上接过了信件。

秋天的银杏叶一片一片掉落下来。

落在璃月青石铺成的街道上。

阿丽娅一脚踩在堆积的落叶上,踩下去的时候发出咔擦咔嚓的轻脆响声。

秋天的尾巴已经过去了,天空中飞翔过最后的一行大雁,云浮得很高,丝丝缕缕的,像是薄薄的一层棉花衬垫在高且清朗的天空上。

这样好的天气,仍然没有成功突破自己瓶颈的阿丽娅决定出去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到了秋冬交际的时候,轻策庄到敲英庄一带的栗子全都成熟了。

栗子啊、芋头啊……

这些甘甜的果实全都成熟起来,散发着淡淡的香甜味道。

粮食铺子开始售卖这些果品,为海灯节过年做准备。

而糖水铺子,也在一年的最后,开始了最后的发力赚钱。

最近香菱推出的糖水甜品种类繁多,甚至还有一些自己diy的选项。

阿丽娅靠着《重现魔神战争的一角》提前玩贿赂了香菱,在行秋和重云离开璃月港之后,抢在胡桃和北斗她们之前获得了新品试菜员的资格。

“新要推出的糖水是什么呀是什么呀?是什么呀?”

她挑开万民堂门口挂着的帘子,钻进房间里,靠在香菱常年不灭的灶台边上,深深嗅了一口房间中点燃的柴火味道,以及刚刚熬煮出来的红糖水甜味。

香菱在大铁锅中用糖沙翻炒着新鲜的板栗,听着板栗外面光滑的壳子逐渐被砂糖打磨的声音,看着那些暖棕色的小果子逐渐变得带有温暖且甘甜的光亮。

“哦,今天的糖水是栗子系列的,我想试试看糖炒栗子和蒸熟的栗子做出来的甜品有什么区别。”

阿丽娅:她是不太懂糖炒栗子和蒸熟的栗子之前的区别,但是……

她会吃!

“好耶!”

她从香菱手中接过一碗红糖水麻薯。

水麻薯的奶味好浓。

她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

人生啊,果然人生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秋冬季节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糖水。

人类,喜欢温暖还喜欢糖分,这是已经刻在了dna里面的东西。

她从香菱那边离开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包塞得满满当当的糖炒栗子。

走出两步来,就从袋子里面拿出一只栗子,手指一捏,本来就已经裂开了口子的栗子很好剥开,这样一捏就可以让裂口扩大,里面的栗子果仁从开口露出来。

栗子已经被炒得粉粉糯糯了,咬一口之后,那种质朴且扎实的甜味在她口腔中一点一点弥漫开来。

从碗不过岗那边的转角,自吃虎岩转去绯云坡那边的时候,阿丽娅眼角的余光扫过了城市的一角。

余光涵盖之处,紫红的颜色闪过。

这种配色在璃月港是相当罕见的。

于是阿丽娅下意识地朝着那边追过去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

定睛一看,阿丽娅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敲敲敲敲敲——

散、散兵?!!

阿丽娅不知道散兵为什么会到璃月来。

考虑到时间线……

现在的散兵总不至于是来璃月港执行愚人众的任务吧?

在看到对方眉头微皱,带着一点儿不耐烦问身边的路人问路的时候,她意识到一个可能:

纳西妲说的那个……

那个可以看见兰那罗的纯粹的孩子,难道说得是散兵吗?

这还真是……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啊。

而且看这个配色,对方好像甚至还没有变成流浪者诶。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阿丽娅满心都是好奇,偷偷摸摸地用余光使劲去瞅向散兵那边,想要多看点东西。

“那边的,你不会以为你目光很隐蔽吧?”

——结果就被散兵抓了个正着。

少年转身从被他问路的那个人旁边走开,朝着阿丽娅的方向直直走过来。

阿丽娅被他看着,双脚就像是生根扎在了地上一样移动不开。

被吓到了?

散兵心想,他的长相,看起来应该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少年走到她面前,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阿丽娅?”

纳西妲对散兵描述过自己这位朋友的长相。

雷系神之眼,苍白的肤色,因为爆肝而半永久挂在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璃月港找不到第二个和她这样的人了。

甚至,或许没有任何神之眼的拥有者会被和阿丽娅搞混在一起。

毕竟,做为神之眼的拥有者,她实在是……

太纤细柔弱了。

“有意思,你看起来好像认识我,但智慧之神明明没有对你提起过我,你不应该见过我的样子。”

散兵挑眉。

结合她探视的目光,以及在看到他之后僵硬在原地等表现,他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她认得他的长相,看起来甚至知道他之前是愚人众执行官的事情。

看来那位智慧之神说的还真是有点道理。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凡人。

甚至让他也起了点了解她的想法。

但是,事实却是——

描了朱砂一般红色的眼角,以及比矢车菊更深沉一些的蓝色眼睛,瓷一样白皙的皮肤。

阿丽娅感觉自己的心跳被这样的美色刺激得漏了一拍,脑子是去了对全身的控制能力。

真的……

好漂亮啊。

而且是越近看越觉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