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殷宽02 【殷宽视角】你试试,只要你……(1 / 1)

梦春 艾鱼 8051 字 3个月前

殷宽成为高萌同桌的这天下午大课间,他在男厕所被杨裘和班上的几个男生堵住。

杨裘吊儿郎当地问殷宽:“殷宽,你怎么回事?怎么还喜欢跟猪当同桌了呢?”

殷宽笑着回:“那怎么着?我跟猴哥你当同桌?”

“你!”杨裘眼见就要急眼,凶神恶煞地瞪着殷宽。

殷宽笑嘻嘻地说:“哎,猴哥别气,我跟她当同桌真的是因为我喜欢中药味。”

“我爷爷是老中医,我从小就喜欢呆在我爷爷开的药铺子里闻中药材的味儿。”他亦真亦假地说着,又面不改色道:“我从小的理想就是当个中医呢。”

“我这不是见咱们蚌哥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不到人肯跟他换桌,正巧我接受中药味,帮蚌哥一把嘛!”

被殷宽叫“蚌哥”的男生咧着个哈,蟆似的大嘴笑嘿嘿道:“还是咱们体委好!”

“但是体委,你能别叫我‘蚌哥’吗?难听的嘞!”

“难听吗?”殷宽阴阳怪气:“这不比‘猪头’好听多了?”

“要不我叫你‘猪头’?”他很真诚地眨着眼问。

“算了算了,那还是蚌哥吧。”

殷宽皮笑肉不笑地哼笑一声。

隔天中午,殷宽没去食堂,所以不知道高萌在食堂被杨裘他们侮辱了。

他是后来总见她不去食堂吃午饭,每次都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教室里喝旺仔吃火腿和面包,才大概猜到发生过什么。

殷宽后悔自己那天中午没在。

让她的心里又添了一道伤疤。

他从来没有真没有讨厌过一个人。

杨裘是第一个。

杨裘跟殷宽没什么过节,虽然不一起玩,但表面关系一直以来也还算融洽。

他对殷宽没什么敌意。

但他不知道,殷宽讨厌他。

之前他带头讨论女孩子的身材,殷宽就觉得这人low逼。

后来亲眼见到他欺负高萌,才意识到这玩意儿不是人。

殷宽不想跟杨裘硬刚。

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先不说直接来硬的打不打得过,如果贸然赤、裸/裸地站在杨裘的对立面,光明正大地帮高萌,很可能会适得其反,会激发杨裘对高萌的霸凌更加变本加厉。

那样会让高萌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所以殷宽选择了另一种办法。

他表面看起来和杨裘他们没有任何矛盾也很和谐,但用开玩笑的方式替高萌怼回去。

他们骂高萌“猪头”,他就故意笑嘻嘻地叫他们的外号。

他们往高萌后背上贴画了乌龟或者猪头的纸,他就假装和高萌擦肩而过,帮她摘掉纸,笑着将纸摁在给高萌贴纸的那人脸上。

他们把作业丢给高萌,他就故意插一脚,让高萌先帮自己“写作业”。

就只长期征用高萌让她帮自己写作业这事儿,他更像那个霸凌高萌的人。

而且高萌见了他就绕路走,仿佛他是什么豺狼虎豹。

杨裘见高萌这么怕殷宽,误以为高萌在殷宽的欺负中过得非常不舒坦,心里爽了,也腻了以欺负她为乐趣。

看来还是殷宽会玩。

他之前那么欺负高萌都没见她这么怕自己。杨裘幸灾乐祸地心想。

殷宽自然感知到了高萌在躲他。

她好像比怕杨裘还怕他。

殷宽心里很涩。

她难道看不出来他在帮她吗?

还是在她眼里,他和杨裘那伙人并没什么不同?

都以捉弄她欺负她为乐趣。

.

那天上课,英语老师叫高萌起来回答问题。

她后桌是跟杨裘一起玩的那个“四眼”。

四眼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玩心大起,在高萌起身回答问题的时候偷偷用脚把高萌的凳子往后勾,结果导致高萌在回答完问题要坐下时,人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撞击到后桌的课桌,后桌课桌上随意摞的书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殷宽反应过来伸手去接书,但还是有几本书砸在了高萌身上,甚至有张从书本里掉出来的扑克牌好巧不巧地划在了她脸上,让她的脸渗出一道血痕。

顿时,教室里哄堂大笑。

四眼甚至兴奋地直拍桌子。

杨裘也跟着“喔喔喔”地大笑着起哄,还故意道:“吓死老子了,老子还以为地震了哈哈哈!”

英语老师严厉地制止,却无济于事。

高萌狼狈地僵坐在地上,人恍惚间好像被一股巨大的风卷进了风暴中心。

而她无力反抗,只能认命地在急速转动的漩涡中死去。

殷宽把接住的书丢到四眼的桌上,又弯身捡掉在她身上的书本。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他在捡她身上的书时小声问了她一句:“能起来吗?”

高萌大脑还没有转过来,但她知道他不该和自己说话。

如果不想受到伤害,如果不想像她一样被针对,就不要跟她说话。

她没有任何情绪地回他:“别跟我说话。”

殷宽愣了下,而后紧抿住唇。

他把书扔给四眼,坐正,低着头没再讲话,也没看高萌是怎么起来又坐下的。

所有人都觉得殷宽是在好心帮四眼捡书。

只有殷宽自己知道,他是为了她才去捡书的。

他攥着笔的手用力到微微颤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啪”的一声,笔管裂了。

锋利的断裂尖扎进他的掌心,将他的手刺破。

可殷宽觉得,这种痛,不及她的万分之一难受。

后半节课,高萌一直盯着英语课本,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沾湿书页。

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高萌什么都看不清楚,她连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这一脚落地,她又掉入了另一个万丈深渊。

她的前路好像就是一个又一个陷阱,而她不知道陷阱里是能淹死她的水,还是能烧死她的火,抑或,能捅死她的刀子。

殷宽知道她在哭。

可他无法做任何。

这天放学时,四眼对急着去网吧打游戏的杨裘等人说:“我憋不住了,先去趟厕所上大号,裘哥你们先去,给我占个位子!”

说完他就跑去了厕所。

殷宽拎起书包离开教室,但他并没离开学校,而是跟着四眼去了厕所。

放学后的厕所根本没人,大家都着急出学校。

这条走廊都很安静。

殷宽在进厕所时,顺手从旁边拿了个桶接水。

随后,他将桶里的水从隔间上方倒进四眼在的隔间,撒手,任由桶掉进去。

隔间里正蹲坑的四眼登时被浇成落汤鸡,他正尖叫着,一个桶又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四眼气急败坏地骂爹喊娘。

殷宽不出声,干完事就走。

他走到楼梯口时,刚好看到高萌正背对他往楼上走。

楼上……是楼顶。

她去楼顶干嘛?

殷宽心头划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他急忙一步跨三个台阶跟了上去。

在高萌要推开通往楼顶那扇门的前一刻,殷宽伸手抓住了她。

“你要干嘛?”他眉头紧锁,语气冷硬。

高萌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殷宽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似乎只要他一撒手,她就会在他面前跳楼。

“你……”她满脸泪痕,带着哭腔嗫嚅:“你松开!”

殷宽没有松手,他垂眼盯着她,发现她脸上的那道血痕开始凝固结痂了。

“高萌。”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低,也很沉,他的语气莫名地让高萌很难受。

高萌听到他的低唤,人稍微从绝望的混沌中挣扎了出来。

殷宽实在不想再看她被人欺负。

他说:“你走吧,离开这儿,让你家长帮你转学,走吧。”

高萌哭着问:“为什么是我走呢?是我的错吗?”

殷宽回她:“不是,你没错。”

“那为什么……针对我?”她啜泣着低喃:“我也不想变成这副丑样子,我也不想的。”

他低敛着眸子,注视着她,在心里反驳,你不丑,你很可爱。

真正丑陋的是那些人。

“没有为什么,”他说:“施暴者在实施暴力的时候,只是想满足他们自己欺负别人才会产生的快感,他们的乐趣就是让别人痛苦。”

高萌还在掉着眼泪往回缩手,殷宽不敢松。

“别管我,”她哭着说:“也别理我,你不要跟我讲话,我不想……不想连累你。”

“松手,求你了……”

殷宽问:“松手让你推开这扇门,眼睁睁看着你从我眼前跳下去吗?”

他攥得更紧,低声说:“你试试,只要你能挣开,我就不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