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1 / 1)

云江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各大娱乐场所内灯红酒绿,流光溢彩,觥筹交错背后尽是不为人知的纸醉金迷。

天娱会所门口。

在各式各样的豪车中间,普通的出租车显得毫不起眼。

清冷的灯光下,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

年轻女孩一身黑色休闲运动服,头戴鸭舌帽,长发随手挽在脑后,白皙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得明明灭灭。

她时不时地看向会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叫唐星楚,这是她今天最后一份兼职。

又过了十分钟,女孩看了一眼手机。

已经到预定时间了,怎么还没出来?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询问时,会所内传来一阵躁动。

隔着雾气朦胧的窗户,唐星楚望见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紧接着会所门被推开。

一道高挑的倩影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她身后还跟了一大堆拿手机的人,不知道在拍些什么。

还没等唐星楚反应过来,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一股木质檀香裹着淡淡的百合香味扑面而来。

“开车。”

女人的声音犹如切冰碎玉般冷,唐星楚心头一颤。

“您好,您是手机尾号64……”

“我让你开车!”

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垂在肩头,挡住了女人的侧脸,唐星楚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体在微微颤抖。

越来越多人围上来,黑洞洞的摄像头以及潮水般的议论声快要将两人淹没,唐星楚只得先启车离开。

“请您系好安全带。”

“去清欢酒店。”

女人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愠怒。

“好。”

唐星楚应下,余光看见对方一身酒红色西装,好看却不整洁,貌似洒上了什么液体,内衬的白色衬衫也褶皱不堪。

看着女人环抱双臂,唐星楚默默地打开了车内的暖风。

清欢酒店。

车还没停稳,女人绷直身体透过车窗环视四周,很快,她的视线落在一辆黑色的宝马上。

在听见一声沉重的呼吸后,唐星楚瞥见女人白皙的手掌攥紧成拳,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您……”

“在这等我。”

女人丢下一句话便下车进了酒店。

她上一秒刚走,唐星楚的手机下一秒就震动起来。

“喂,您好。”

“你是出租车司机?”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一道浑厚的男声穿过唐星楚的耳膜。

“我是,您是哪位?”

“我尾号6464,我让你接我朋友,你去哪接了?”

“您好,我已经接到了,我们现在在清欢酒店……”

“放屁!我朋友现在还在天娱会所门口喝西北风呢!”

“……”

在认真核对过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后,唐星楚意识到,自己可能接错了人。

“对不起先生,我……”

“我给你十分钟马上回来,否则我就投诉你!”

“……”

男人愤怒的咆哮声贯穿耳膜,唐星楚抿了抿唇,眸底闪过一丝犹豫。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女孩停顿几秒后接着开口:

“先生,这是我的过失,非常抱歉,但我现在不能回去,我会联系我就近的同事去接您的朋友,确保她安全到家后,我会承担所有的损失,给您造成的不便,真的抱歉。”

女孩语气真挚诚恳,乌黑的眸子清亮如水。

是她的错误她绝对不会逃避,可刚才那个女人让自己在这等她,她不能失约。

“好,你有种,你就等着被投诉滚蛋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震耳欲聋,随后便是一阵冰冷的忙音。

握着电话的手掌骨节发白,唐星楚轻叹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后,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她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距离天娱会所最近的出租车,直到对方接到了原本的客人,女孩才松了口气。

见女人还没出来,唐星楚拿出手机打开了实时新闻,热搜第一后边挂着一个大大的“爆”字。

“天娱会所性骚扰”

“……”

敏感的字样在眼前挥之不去,唐星楚心头一沉,皱着眉头点开了视频。

视频的画质不是很清晰,人头攒动,背景杂乱,但仍可以清楚地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不过看不清脸,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之类的东西……

看起来有点眼熟……

等会,这……不是刚才那个女人吗?

想到这,唐星楚下意识地抬头,与此同时,她看见女人从酒店出来,凭借天生的好视力,女孩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鹅蛋脸,卧蚕眉,深邃的桃花眸深如寒潭,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凌厉,唇角没有一丝弧度。

唐星楚的视线随着女人的脚步移动,当她准备打开车门时却察觉出了不对劲。

女人脚踩高跟鞋大步流星,不是朝着自己,而是……

刚才那辆黑色宝马的方向!

等等,她手里……是拿了个灭火器吗?!

等唐星楚反应过来时,女人已经在黑色宝马车前站定。

昏暗的灯光下,酒红色显得格外肆意张扬,下一秒,她举起手中的灭火器,奋力朝着车窗砸去!

酒店保安出来制止,可为时已晚,崭新光滑的豪车很快被砸了个粉碎,昂贵的玻璃碎了一地,刚才还完整的车此刻变得破烂不堪,女人也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看着面前彻底报废的车,女人勾了勾唇。

各式各样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宛若玉瓷的皮肤透着病态的白,没有一丝血色,唇边的弧度透着几分凄凉。

她扔下灭火器,转身就要离开。

“女士,你不能走,你涉嫌故意损害他人财产罪,你……”

“故意损害他人财产?”

女人轻笑出声,眸底却闪着旁人看不真切的复杂情绪。

“这是我的车。”

“……”

听到这话,不论是保安还是路人全都满脸震惊,众目睽睽下,女人朝着唐星楚走过来,直接拉开了出租车的门。

“开车。”

女人依旧是那句话,可唐星楚却听出了一股子解脱。

“您,您去哪?”

唐星楚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她悄悄地打量着身旁的女人。

“先开再说。”

直到脱离众人的窥探,女人才长叹一口气,放松了始终绷直的背,倚靠在车座上。

一路上,两人没再有过交流,女人偏头抵在车窗,唐星楚看不清她的表情。

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这份寂静,女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顿了几秒后接起了电话。

“海黎,今晚的事是个误会,那个女人是剧组的演员,我们在对戏,这样,你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电话那头是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乞求。

“我已经向律师提交了离婚协议书,他很快就会通知你。”

女人的声音低沉,语气冷得吓人。

“高海黎,你别太过分,刚才已经砸了车,你还想怎么样!”

男人语气逐渐暴躁,磁性好听的声音也变得阴冷。

“车是我的车,我想砸就砸,另外,抓紧收拾东西搬出去,别墅也是我的。”

男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女人已经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无心偷听他人隐私的唐星楚被动地听到了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也得知了女人的名字。

高海黎。

唐星楚在心中默念。

所以,刚才她去清欢酒店是……

“在这停下。”

女人的话拢回了唐星楚飘远的思绪,女孩停了车。

“这是车费。”

下车后,女人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了座位上。

“您给多了,不用这么……”

唐星楚还没说完,视线便落在女人的手背上。

白皙光洁的肌肤上,有两道伤口,时不时还往外渗血。

应该是刚才砸车时划的。

“没有零钱。”

女人面无表情,声线冰冷,说完便转身下了车,视线始终没有落在唐星楚身上。

“您的手受伤了。”

听到这话,女人关车门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驾驶座。

视线相撞,唐星楚对上了那双深邃的桃花眸。

不知是红西装的映衬还是别的原因,女人上扬的眼尾此刻泛着异常妖冶的红。

“我,我这有创可贴。”

唐星楚别开视线,边说边低头翻口袋。

当她拿出一枚皱巴巴的创可贴时,一辆酒红色的保时捷911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驾驶位上下来一个中年女人,她朝着女人鞠躬致意,视线还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一眼唐星楚。

“不用了。”

女人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上了车。

没有看唐星楚。

也没有看那枚褶皱的创可贴。

很快,那一抹亮红色消失在夜色里。

昏暗的灯光下,车窗倒映着唐星楚好看的侧脸。

看着手中的创可贴,女孩有一瞬的失神。

伤口不处理,落了疤怎么办呢?

视线无意瞥见副驾驶座上的一沓红色钞票,唐星楚有些恍惚,但很快又回归了现实。

许是刚才亲眼见证了女人婚姻的破灭,自己才会心软地想要多管闲事。

谁会不爱惜自己?她跟着瞎操什么心?!

唐星楚轻笑着摇了摇头,调转车头离开了。

高速公路上。

“高总,您……没事吧?”

透过后视镜,中年女人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能有什么事?”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转瞬即逝,高海黎的眸底也变得晦暗不明,眼角妖冶的红开始渐渐淡却。

“金芸。”

“您吩咐。”

“明早的例会准时开始。”

“……”

窗外的光景看不真切,高海黎收回了视线。

云江市国际传媒大学。

女生宿舍308。

听到开门的声音,床上的人猛然坐起身来。

“星星,你回来了!”

顺着声音抬头,唐星楚对上好友江瑜的视线。

“嗯,你要的学校门口的蛋炒饭,趁热吃。”

女孩从怀里掏出两个饭盒,其中一个放在了江瑜的桌子上。

“太好了,我都要饿死了!”

饥肠辘辘的江瑜猛吸了一口气,麻利地下了床。

“饭还热着呢,星星,你真好!”

满口米饭的江瑜恨不得现在就给唐星楚一个熊抱,可在看见对方桌上的盒饭时,她又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估计为了省钱,唐星楚又是一天都没吃饭。

“两个鸡蛋,不要葱花,还没等我说,老板都记住了。”

台灯的暖黄光晕衬得年轻女孩的皮肤愈发白皙,唇边轻浅的笑意也掺着甜味儿。

摘掉帽子后,原本随手挽在脑后的秀发被扎成了蓬松的丸子头,唐星楚边吃盒饭边细细地翻看账本。

距离目标数字还差一些。

放下筷子,唐星楚打开手机查看自己明天的日程表。

“星星,你今天最后一个兼职是不是在天娱会所接人?”

身后传来好友含糊不清的声音,唐星楚一转头便看见腮帮子鼓得像松鼠似的江瑜。

“嗯。”

唐星楚起身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随后递给了好友。

“别噎着,慢点吃。”

“那你碰没碰见今天热搜上的事?”

江瑜喝了一口水后,急不可耐地问道。

“什么事?”

“天娱会所性骚扰啊,网上都传开了,建河娱乐的女ceo差点被人潜规则!”

“建河娱乐?”

唐星楚感觉有些耳熟。

“对啊,建河娱乐的女总裁,好像是被自己老公设计送到了对家的酒桌上,差点就被人灌醉拐上床!”

听到好友的话,唐星楚一下子想起那个红西装的女人。

“听说她老公还在外面乱搞被她抓了个现行,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说到这,江瑜义愤填膺,干脆连饭也不吃了。

“高海黎?”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下一秒,唐星楚就对上了好友震惊的目光。

“星星,你认识她?”

“我不认识,看新闻的时候听到的。”

唐星楚抬手揉了揉耳垂。

她和她确实不算认识。

“也对,她可是个新闻满天飞的风云人物,26岁就拿到了美国m大工商管理的博士学位,27岁回国后一手创办了建河娱乐公司,签约各大演员艺人,28岁在全国娱乐公司中一骑绝尘,我听我爸说,她可不是好惹的主!”

江瑜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二代,家里开了个传媒公司,可她一点也不矫情,反倒是直言直语,为人仗义。

临近高考时,多亏好友唐星楚没日没夜地帮她补习,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她最终被云江市国际传媒大学表演系录取。

而那年高考分数第一的唐星楚则选择了理想的新闻系。

“做到这种程度的女人,总不可能是傻白甜。”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没有点手段还不得让生吞活剥了?

各个圈子皆是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唐星楚深知这点。

“星星,你可别昏了头和资本家共情,要我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估计这个高海黎的性格肯定有问题,要不然就是她有什么病……”

“江瑜。”

唐星楚打断了好友的话。

“我们是新闻工作者,明知道舆论对人的伤害有多尖锐,又怎么能无凭无据地制造舆论呢?”

唐星楚一字一句,语气认真。

“知道啦,我这不就是和你说说,出去我不会乱说的,我可害怕被封杀,老娘的大好演艺生涯还没开始呢!”

认识这么多年,江瑜知道,别看唐星楚平常温柔好说话,可是骨子里却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回到座位上,唐星楚拿起手机搜索建河娱乐,看到捐款慈善一项时,她先是惊讶,几秒后弯了弯眉眼。